星期三晚9:00
长丰区最豪华的别墅群——半岛碧湾。
当红明星大众情人演员骆迪的妻子,前超模Cindy金思瑶,死在家中二层的浴室。
“据现场勘查,金思瑶和骆迪的家共两层,她是在二楼浴室中被发现死亡。据金思瑶的私人助理林梦然解释,说这间浴室是金思瑶专用的。然后发现尸体的是一个叫任月的发型师,据她所说,她是来给金思瑶洗头发做发型的,这一点私人助理也证实了。一直都是这个时间。星期三,晚上八点,要么就是星期一,早上八点。任月说,明天金思瑶好像早上要有什么活动,所以今天中午给她打电话,说让她晚上八点钟到她家,提前一天捯饬捯饬。她说被害人今天说要自己洗头发,所以她来了就在楼下等着。等了很久都没下来,她就上楼去看看,就在二楼浴室发现了被害人的尸体。”
“人呢?”
“啊?哦,那个,私人助理在楼下,那个发型师是个大肚子,看起来都快要生了,被吓得不轻,在这儿熬着,别出什么事儿。我让小赵先她送她回去了,明天去局里做个笔录。”
听着汪凯的报告,周巡粗略打量了一下挂了满墙的写真。
“害,原来是个模特儿,封面女郎。”汪凯跟在周巡身后往楼上走,“要不是因为这个,白局能亲自打电话指示么!都上微博了!”
“都他妈闲的。”周巡没好气的呸了一声,现在这些人,都没什么正经事儿干吧,成天眼睛盯着这些明星明月的。死了个当红大众情人男明星的前超模妻子,这要不是狗仔八卦的狂欢会,那还真是出了稀奇,“你一会儿回去处理一下,把那些电话什么的统统都给我转到信息科,别他妈让我听见一个。”
“是,老大。都是闲的。”
浴室就在二楼楼梯一上去的位置,进入现场,陈蕊端着填好的初步勘验报告起身,“开始么?”
周巡挥了下手,示意她只管说。
“死亡时间大约在晚间7:30到8:30之间。”
“也就是,不到一个小时?”周巡往浴室踏进一步,“这速度也太快了。”
陈蕊让出位置,让周旭进到浴室里,自己往后靠,继续报告,“很明显,刚洗过澡,抹了洗发香波,然后冲掉。没有明显外伤,怀疑是洗澡摔倒。不过头皮有烧红的迹象,可能是过敏,也可能是她摔倒了头导致过敏性休克。膝盖上的伤口,是新的。应该是她清理腿毛的时候刮到的。目前只能给出这么多,剩下的还需要回队里做进一步检测。”
“自然死亡?靠,那叫我们来干什么?!”
“也不能就这样下定论。”陈蕊把手写记录递给周巡,“有件事很奇怪,被害人膝盖上的伤口,应该是她由于某种原因摔到地上时,剃刀所割伤的,但是现场没有找到任何样式的剃刀,男士的都没有。给我签个字。”
周巡洒洒洋洋,极不耐烦的签了名,又问,“那就是说,不排除他杀的可能?”
“不排除。”
“一把剃刀……至于么?掉哪儿了也说不定啊。”
“如果找不到,那还就至于。”周巡把报告拍在陈蕊手里,转头问汪凯,“这个金思瑶在洗澡之前,在做什么,有人知道么?还有这门儿,怎么进来的?附近监控什么的,都调出来。”
“哦,大门密码私人助理林梦然和发型师任月,还有管家阿姨都有。不过今天是星期三,明天是星期四,管家阿姨都放假,所以今天五点之后就都离开了。监控已经让技术队拿回去了。”汪凯瞟了眼楼下,指了指,“您要不要去问问她的私人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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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有什么用?”周巡很是郁闷,汪凯还没问几句就把那个看上去温柔可人敏感善良的林梦然给问哭了,“你说你是不是不如你家小周?”
“我说,师父,这叫搭配,她会审问,我会实干呀,是不是。跑腿儿什么的,那还是我强。”
“你还有理?”周巡顺手把包往汪凯脑袋上呼了一记,“给人家吓成这样儿。我就应该让小周出来,诶呦,你说你有什么用。赶紧找个女同志过来。”
“师父,这来的都是老爷们儿,哪儿来的女同志啊,咱们就一女同志,今儿个还放假。”
周舒桐,在工作中,她和汪凯,曾经互相嫌弃气场完全不对盘儿的的两人,倒是走到了一起去。现在算起来,已经两年了。
周巡有些苦恼,抓头的时候余光瞥到了正下楼的陈蕊,“诶诶诶,你,你,你,陈蕊,来来来。”
陈蕊瞪着过去,周巡如此热络,他八成是没安好心。
“干嘛?”
“那个,”周巡笑呵呵的模样,果真如关宏峰说的一般,十分,像只摇尾巴的狼,“你看啊,咱们出来没有带女同志。就你这么一个女同志,虽说是法医,也麻烦你去安慰安慰这位林小姐,然后给我们了解点儿情况。我们老爷们儿说话没分寸。最好赶紧问出来内大明星去哪儿了。”
通知死者家属是法医的工作职责之一,曾经在验尸房实习的时候,有时也需要跟着前辈们登门去通知死者家属,告知他们这些不幸的消息。在美国,很多人对亚洲面孔是不友好的,当然,也有善良的人。不过,他们的悲伤和愤怒都是一样的。所以,这个工作对于陈蕊来说,并不陌生。况且,她是谁。反正据他师父的意思,她这个徒弟,是关门弟子。他是个很无私的师父,他希望把自己所有会的东西都传授给她。
有句课文儿怎么背的来着,师者,传道受业解惑者也。
霍,还真是关门弟子。
陈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那个哭的梨花带雨的林梦然。
她看起来,是真的悲伤,不是愧疚。
“节哀。”陈蕊拍拍她的肩膀,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你跟金梦瑶的感情很好吧?”
“我当Cindy的私人助理已经六年了。”林梦然擦了擦眼泪,向楼上看去,却正好看见盖着白布被抬下楼的金思瑶,又开始痛哭起来。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Dean,我是说,骆迪先生在码头有辆游船。他不拍戏的时候会到那儿去。不过,他没有接电话。”
陈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她手上抹了点清凉膏,送到林梦然鼻子下面,来抵消一些气味和所见而带来的呕吐感,“金思瑶,Cindy,她明天的行程有什么特别的么?是工作上的事吗?”
“不,不是。”林梦然缓了口气,开始翻看手上小巧的皮质记事本,“不是的。她已经两年没有工作过了。平常也就是做做发型,明天的话,会在家里等Maggie送衣服过来,然后就是去她一直去的美容师那里,明天中午有一个午餐,不过我不知道她跟什么人约的。她每告诉我。”
“这个记事本是专门记录Cindy日程的吗?”
林梦然点点头。
“不介意我把它先拿走,研究一下她的日程吧?明天你再到我们局里,做个笔录,顺便我们有什么看不懂的再问你,可以吗?”
“好的。”
汪凯带着林梦然出去,陈蕊将记事本递给周巡,“这是金思瑶的日程,那个大众情人在码头有艘船,说是不拍戏的时候就会去那儿。跟她说了,明天她去局里做笔录。顺便看不懂的,可以问她。”
“进入角色挺快啊。”周巡粗略点了点本子里的内容,“看不出来,有两下子啊,这回我算是没亏。”
“市局所有给的资料我早就消化了。再说了,我现在正处在平常该干事儿的时候。”陈蕊摆摆手,“我先回去了。还有活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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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预告
路铭嘉终于在长丰支队的停车场找到了陈蕊。
那姑娘确实不一样了。头发留长了,长大了,变得更漂亮了。对比一下自己满头白发,到有些不好意思。
路铭嘉再走近一些,看清她手上拿着点着的烟,她正盯着忽明忽灭的火光出神。
只是,她怎么能抽烟呢。
他快步走过去,从她纤细的手指中抽出了漂亮的白色细长的女士香烟,扔在地上。
陈蕊一偏头,是路铭嘉,正有些愤怒的瞪着她。他的头发怎么白了?
不过,她不在乎。这跟她没什么关系。现在她什么都不想去理会。
“你怎么抽烟呢?”
“点蜡烛太费,麻烦。”陈蕊也没看他,怔怔的盯着地上还没有灭的烟,“你知道么,路铭嘉,我每解剖完成一具尸体,都会点一支烟。这些人有的是自然死亡,有的是非自然死亡。在非自然死亡中又有病理性死亡,另外的多是外力致死。不是所有的人在搞清楚他们怎么死的之后就可以让他们的灵魂安息。因为很多被害人无法得到正义。如果,他们都能得到公正的对待,我点支烟为他们送行,愿他们安息。如果他们得不到正义,我做不了更多,但我做了我能做的,这支烟就是表示我的歉意,也愿他们安息。只是我没想到我的第三百根儿烟会被人拍到地上。”
这是陈蕊回国之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对不起。”
“你总会说对不起。你也只会说对不起。”
路铭嘉很内疚,蹲下从地上捡起烧到一半的烟,这时烟已经灭了。他递给陈蕊,轻声说,“再点上吧。”
“不必了,他从生下来就没有得到过公正。”陈蕊叹了口气,望向头顶的天空,抬起手挡住一些阳光,光亮还是能照见她棕色的眼睛,“希望她下一次能,拥有一个自己喜欢满意的性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