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降世,一炮将安禄山轰成了臊子,又杀了皇帝和太子的消息,如同一个滔天巨浪,席卷了整个大唐,以及周边的国家。
“什么?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几万人面前,安禄山直接一命呜呼,太子也被上仙的法器一枪毙命,杨玉环直接入主了长安!”
这样的对话,在所有节度使府中出现。
安禄山死后,其部下亲属,如史思明、安庆绪等人,第一时间逃离了长安,返回了范阳,他们再次兼并了平卢、河北等地,收拢残兵,以期反攻。
李唐宗室内,在皇帝和太子死后,也迅速另立了新君,打出 “剿灭妖妃,光复李唐” 的旗号。
眼见天下乱世再起,但杨玉环的反应却格外耐人寻味。
那日,初入长安,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顺势登极,宣告新朝。然而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未置一词,便抛下身后跪伏的百官与民众,转身离去了。
她竟就这么走了?群臣一时愕然,僵在原地面面相觑,现场一片安静,有点尴尬。
柏巡心里着急,他可是把宝全押在杨玉环身上了。
他赶紧站出来,对着还在发懵的众人开了口:“诸位还看不明白吗?仙女驾临,此乃天命所归!历代帝王登基都需三请三让,仙女也当如此!”
这话点醒了众人。
是啊,新主子来了,他们迎驾也得有个说法。
“柏将军说得对!”一个机灵的官员立刻接话,“是我们考虑不周,我等这就联名上表,恭请仙女早正大位!”
“没错没错,这就去写奏章!”
奏折写了几十上百本,摆满在了大殿御桌上,杨玉环一本都没翻开看过。此时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妈妈说的“让自己开心起来”。
杨玉环想,她要听妈妈的话。
这种想法,影响了一切,整座宫廷,乃至整个长安,都开始围绕着她,运转起来。
让仙女开心,成了所有人的目标。
宫内廊下,两个宫女端着锦缎走过,说着悄悄话。
“姐姐,这已是今日第三批料子了,仙女看得上吗?”
“谁知道呢?仙女昨儿个夸了句蜀锦的晕色好看,你瞧,今天尚衣监就把蜀地的工匠召进京了。”
“我听说乐坊的李大家,为让娘娘重听《霓裳》,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没合眼呢……”
“嘘——小声点,如今这大明宫里,仙女的眉头是晴是雨,就是天大的事。”
杨玉环只想着让自己开心,完全不过问政事,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了层层加码的政令与征敛,长安城竟得了喘息之机,开始悄然自愈,就连街上的商贩,都比之前多了一些。
当然,也存在着一切不同的声音。
“娘娘果然是顺应天命的仙女,为何不处置那些天杀的叛军!他们杀了我儿子,把我女儿抢走糟蹋了!我恨的血都要流尽了!”
“我家的宅子还被叛军占着,他们向娘娘认了罪称了臣,就没有事了吗?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上仙已经杀了安禄山,为什么不降下仙法!杀了那些叛军?”
这些声音自然传不进大明宫,也传不到杨玉环的耳朵里,却慢慢积累起来,积成了怨恨,等待着某一天爆发。
郝美丽带来的武器,让所有反对之声都消失了。但恐惧取代了信服,猜忌在暗处滋生,杨玉环坐在宫殿里,无一人敢质疑她,连目光相接时,所有人也都会立刻谦卑地垂下眼帘,偌大的大明宫,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声音。
再也没有人能欺负她了。
郝美丽实现了她的心愿,她保护了自己的女儿。
这是一个初春的午后,正是周末,郝美丽睁开眼,看到了阳光里漂浮的尘埃,整个都是放松的。
一个不需要赶项目进度,没有消息催促,且救了自己女儿的日子,郝美丽在床上发了会呆。
趿拉着拖鞋,洗漱完。
搬了把躺椅,放在阳台,又泡了壶菊花茶,水汽盈盈,扑面而来,她感受着水中的热气和心里的柔软,就着温暖的阳光,又躺下了。
“这种日子,真难得。”郝美丽喝了一口茶,叹道。
郝美丽看着手中杯,菊花被泡开了,看得见它的花蕊,和它的花瓣,一片又一片,在这小小的水杯里。
“不知道玉环在做什么。”郝美丽突然说出口。
在这个空荡荡的家里,在这个只有她自己的环境里,在这个她只是一个穿着棉麻睡衣的普通人的时空里。
她垂下了眼眸。
这壶茶喝到一半,到了中午,肚子饿了。
郝美丽又趿拉着鞋,走去了那个小小的厨房,开始为自己做饭,她本来想做一道番茄牛腩,打开冰箱,没有番茄了,犯了懒。
于是,一个荷包蛋在锅里兹拉冒响。
郝美丽看着金黄的荷包蛋,油脂四煎,香味泡到了她的鼻子里,她突然想,是不是玉环也在吃着别人精心为她准备的美味呢?
她喜欢吃什么东西?是史书上记载的荔枝吗?
就在郝美丽把荷包蛋放在盘子上时,宫人呈上来一碗荔枝酿,摆在了杨玉环面前,晶莹透亮十分美味。
就是这样一碗简简单单的荔枝酿,却让杨玉环瞬间暴怒,她踢翻了那张桌子,那碗荔枝酿洒在地上,难堪极了,宫人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杨玉环大哭不止,她颤抖着拿出了妈妈给她的手枪,对准了那个宫人,她真的要崩溃了,她的泪像流不尽一样,滴滴砸在地砖上。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杨玉环这样哭喊着,那宫人已经魂飞魄散了,杨玉环看着这样的她,又好像看到了马嵬坡上的自己。
那样无辜,那么可怜。
“快滚,快滚啊!”杨玉环大喊,她的泪还是没有止住,可手枪却放了下来,她想擦干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她不是很快乐吗?
为什么还会这样。
这荔枝羹甜腻的气味,将她拽回了那个必须对李隆基的恩赏露出笑容的自己,她不是憎恨荔枝,她是憎恨那个不得不喜欢的自己!为何自己会那么无力?为何自己逃离不了命运?
明明自己手中已经有妈妈给的手枪了。
杨玉环不明白,她开始崩溃大哭。
皇宫的一切都逃不过柏巡的耳朵,杨玉环的种种都变成了密折上的陈条,摆在了他的桌子前。
昏暗灯光下,他开始凝思。
这便是仙女吗?为什么仙女还会恐惧?为何仙女和上仙行径如此不同?他不明白。
他确信,杨玉环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这一点毋庸置疑的。但他有很直观的发现,她不懂如何利用这种力量。
杨玉环仍然是那个宠妃,而不是神仙。
于是,他开始了新的试探。
第二天,他捧着一堆奏折,伏跪在杨玉环面前,道:“陛下,长安初定,尚有诸多事宜急需处置,比如这叛军之事……”
杨玉环第一时间握紧了粉色手枪,又一息,松开了,她端坐着,却一言不发。
柏巡跪了很久,却没听见一句话,他微微抬起头,发现杨玉环的目光越过了他,不知在看哪里。
柏巡又低下头,他听见自己说:“陛下,以臣之见,叛军却多达数万之众,稍有不慎便是又一波动乱,不如重新收编,归于我军……”
杨玉环听见了,她挪动了一下身子,又握住了那把粉色手枪,点了点头,道:“好。”
这一句话,就让柏巡的野心涨了千百倍。
他又道:“陛下,不若由臣代您去处置叛军,不扰您的清修之事,您看……”
“好。”
没有意外,杨玉环又答应了。
柏巡将头深深叩下,再抬起时,脸上已换了一副忠谨又为难的神色,声音里满是体恤:“陛下明鉴,臣人微言轻,空有忠心却难行事,故而斗胆恳请您赏赐一个恩典,授臣行军大总管之职,让臣名正言顺地为您统御诸军……”
杨玉环怔了怔。
“身份……”她恍惚地重复着这个词,是的,连陈玄礼那样的人,也需要一个名分才能调动兵马。
她应了一声:“好。”
此间事了,柏巡一路恭谨地躬身退出宫门,直到踏出那朱红门槛,方直起身,他看了一眼皇宫,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也将杨玉环隔绝在了深宫。
他似乎明白了。
他笑了笑,转过身就对左右心腹道:“传话下去,所有跟随我的兄弟,一律官进五级!”
此言一出,他身边的众人先是难以置信地对视,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纷纷争先恐后地磕头行礼,谄媚之声此起彼伏:“柏爷爷恩重如山!我等愿为爷爷效死!”
这一声声,真是舒服到了柏巡心里。
柏巡抬抬手,就让他们起来了,他扫视众人,意味深长地笑道:“官位到手,下一步自然是富贵,叛军在长安刮尽地皮,个个肥得流油。如今大势已定,是时候让他们连本带利,给我们吐出来了。”
底下人道:“爷爷,他们会乖乖吐出来吗?”
柏巡嘴角一扬,似笑非笑:“仙女既赐我权柄,他们若识趣,破财即可免灾。若不肯全了这个体面,那大家面上就不好看了。”
此言一出,如同打开了闸门。
这些之前还因败走长安士气低落的唐军,一旦披上了“仙女之兵”的皮,又得了搜刮的默许,气焰顿时嚣张起来,他们对着昔日苦苦对峙的叛军,是伸出手,趾高气扬地索要起赎罪银来,那姿态,比安禄山部下更为跋扈。
“你敢不给?仙女的法器现在就能要了你的狗命!”
“什么?你说你是良民?我看你就是叛军!别以为脱了军服我就认不出你了!你家这地契就是赃物!”
“你勾结叛军!要交罚没银子!五千两!不给就要了你全家的小命!”
宫外,乱成一片。
宫内,杨玉环习惯性的摸到枕头下那把手枪,感知到那种冰凉生硬的触感,心里松了一下,她朦朦胧胧的想着:妈妈,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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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