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后是一条走廊,她的房间位于最里端。
现在大部分人可能还在休息,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头顶相连的冷白灯条不算刺眼,沿着这条光亮她一路走向尽头拐角,到了拐角后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跑,顿了顿,反应过来后自然地将前倾的身体缩回,继续缓缓往右拐去。
这一侧只有一个升降梯,等了一会升降梯上来后她走了进去按下了前往一层的按钮。
电梯匀速下降。
下面两层依旧是病房层,以她房间为例,每层二十间房间的话,活下来的人数不超过六十。
听那个人说工作人员不住在这一边,也就是说她们也不知道最终会活下来多少人,但也有大概预估,不会超过两百个人。
高难的普通人筛选,从来没有超过两百的人数存活。
“叮。”
电梯到了。
前面门上的电子屏显示着餐厅两个字,她散步似得往前走。
推门声只发出了极轻微的响动,但还是引起了空旷餐厅里的部分人注意。
餐厅类似于学校食堂,除了正餐外还有一些饮料甜品,她瞥了几眼,现在供给的餐点有粉面粥蛋等等早餐会有的餐食。
一个真正心细的人,会在不确定对方口味前带来咸味的粥吗,可能吧。
张铮真倦怠地眨了眨眼,朝着边缘走去,那里有窗口,可以看到外面。
刚坐下,身后黏着的尾巴也坐在了她身旁的位置上。
她看着玻璃窗外的海水和几只盘旋的鸥鸟没有说话也没有侧头询问,而是悠闲地等待着来人开口。
“姐姐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太好啦!”
小姑娘压低声音激动道。
张铮真勾了勾嘴角,没白救。
就算没看过去,也能感受到身侧亮闪闪的目光,小姑娘语气昂扬充满生命力,“姐姐我叫邹满满,非常感谢你昨天伸出援手救我狗命!你当时真的太厉害了,跟从天而降的女武神一样一把拎起我轻轻松松就扔了进去,然后你自己还kua一下就从那个惊险的小石边上跨了回去……”
嗯对这就是我。
背对她的张铮真抿着唇嘴角上扬,笑弯了眼。
邹满满兴致勃勃地夸完又说了点她自己碰到的危急情况,虽然她的语气并不低迷甚至称得上开朗,但听到有人故意威胁她用她来探路时张铮真还是收起笑意看向她。
张铮真眼神询问。
邹满满秒懂,她灿烂地笑了起来,骄傲拍了拍胸脯,“姐姐你放心,那个人没有通关,但是你看我,我成功通关啦!”
一米五不到的身高,还是个小孩子,坐在椅子上都只能到她肩膀的位置。
张铮真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真的非常厉害。”
邹满满在这带着长辈般的安慰和鼓励下有点想哭,最后瘪着嘴巴边擦眼泪边道,“谢谢姐姐,姐姐你是什么资质呀,我是S资质哦!”
“我也是S。”张铮真认真回答。
邹满满双手握拳发出了yes的声音,仰着一张青青紫紫肿肿的可爱笑脸忐忑道:“那姐姐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可以。”张铮真示意她伸出手来,然后竖起一根手指认真地写下了三个字,“张、铮、真。”
带着暖意的指尖在掌心滑动时像在施展蒲公英沿途绽放的小小魔法,这种略带亲密的小动作让邹满满双眼像盛满星光一般亮晶晶的,于是她也捏住了那张比她大一些的手掌,在上面写下三个字,共享这场小小魔法,“邹、满、满。”
“姐姐你可以叫我满满!”
“好。”
两人就这样坐在窗边一问一答,温馨而平和,仿佛足以抹去已经逝去的血色回忆。
*
“2-2K-1?”
张铮真低念出声,脑海中观察到的那些怪异的细节瞬间联结在了一起指向唯一的答案。
满满看着她原本很冷的脸变得更冷了之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聪明地重复了一遍,“是的,我的船号是2-2K-1,下午两点半到三点上船。”
船号不同,时间不同,行为奇怪的扶谆,以及她在海里曾看到的棺材上冒出的奇怪物质……
麻烦,她伤口还没好全,而海洋是个天然的困兽笼……
对啊伤口。
张铮真在此时才注意到自己伤口处那股微弱的痒意竟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失,她皱眉看着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愈合的手掌。
上面的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的,又脱落在了哪里,而在此之前,她甚至没有丝毫感觉,就像有一个透明的罩子将她的意识和身体无声地分隔开后短暂地将身体运输给了一个未知的生物去构画,构画完美后又悄悄地还给了她。
她微垂着头,双眼虚合。
恐怖的愈合能力不是那所谓营养药剂的作用,而是那神秘的物质进入了她的身体。
靠着窗,冰凉的窗外大片疑云开始笼罩——下暴雨了。
窗内一片空荡,满室死寂,窗外狂风暴雨,滔天的巨浪像是要吞噬大海上一切的事物般张牙舞爪。
在两个小时前满满已经搭乘2-2K-1号船舱离开,这场比赛中活下来的四十多个人也陆陆续续地乘船离开,现在偌大的移动安全屋里只剩下张铮真一人还坐在窗边慢吞吞地大口吃着饭。
最开始张铮真是想靠混入节目组来离开,可扶谆就跟装了雷达和跟踪器一样,在停靠撤离前始终紧紧跟着她,就是上个厕所一出门都能看到她,似乎是发现张铮真意识到什么了,所以懒得再演,毫不掩饰。
在这之间,她试过把自己划伤,伤口在划伤的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那反常理的一幕就像刚把猪肉切开它又自己蠕动着合上了一样惊心。
世界上不会有从天而降的大饼,更何况这是从棺而降的大饼。
尽管这东西看似让她的身体愈合速度变得无比强悍,但有益就一定有弊,益浮现在了表面,而弊就像一颗深埋进她全身的雷,随时都可能会爆炸,然后将她炸得尸骨无存。
甚至尸骨无存会是最好的一种结局也说不定。
所以张铮真并不在意扶谆的态度,因为她在清楚自己身体发生的改变后同样想要上船。
这群人知道的信息会比她这个当事人更多,既然机会都摆到她面前了,为什么要说不呢。
危险与机遇并行时撞上前去总会把握住点什么。
桌上还剩下半杯橙汁,张铮真看着手腕上从扶谆那里拿回来没多久,已经完全停摆的手表,将它和橙汁并排放下,转身朝外走去。
敬我逝去的皮夹克。
*
海浪被暴雨搅动翻涌,浪尖裹着白沫死命拍向平台基底发出厚重的撞击声,头顶的挡雨板稳稳承托着。
巨大的风浪下连说话的声音都会被淹没在自然的伟力下。
张铮真刚踏出大门,迎面而来两个人,他们一左一右把她夹带在中间,伸出手看似礼貌实则强硬地示意她往前。
所有的船舱早已启航,而这一船刚刚抵达。
穿过舷梯时两旁溅来的雨水被身旁两人挡了个彻底,她浑身干爽地踏入了这座改造的船舱上,但很快她也无法维持这干爽的情况了。
风浪比较大,这座大型船也跟着晃动,没有扶手的情况下身侧两人却依旧站得很稳。
闪电如同天空裂开的道道缝隙,乍眼一看,整艘船犹如被这刺目的光线传送进了世界另一面般,溺出一股油腻、**的感觉。
但回过神却恍若只是在暴雨侵袭下产生的错觉。
光线消散这种错觉也就跟着消散了。
她在失去头顶的遮挡后被石子般的雨水打得几乎无法正常视物,雨水带着一股咸味在她身上如同瀑布般流下。
身侧两人带着她一直走,最后停在了一道门前,右边那个人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后两人示意张铮真先进去。
张铮真全身都被淋湿了不说,在临近冬季的时候只穿着一身虽然加厚了但依旧略显单薄的病号服属实不好受,见状理所当然地快步进入。
见她这样,让示意她先进去的两个人反而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完全没有理睬身后的眉眼官司,带着点燥热的暖风很好的缓解了被冻得发僵的身体,她往前走了几步能更好地享受起暖风后才打量起这处空间来。
从外面看时完全就是很普通的船体构造,结果进来后却发现别有洞天。
站在门口往前看,整个人就好像是一只误入陨石内部的蚂蚁般感叹着此处地界带来的些许震撼。
悬空的钢铁小道与升降梯相接,它们如同蜘蛛网,密集却有序的交接着。
脚下大片玻璃隔出一个又一个房间,偶有有几个好似吊在空中的钢铁房间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透着一股冷肃的未来科技感,所有人来来往往,脚步匆忙,低声的交谈虽小却因为人员众多而显得有些许嘈杂。
她们或是站在某个房间前一边观察一边记录,或是不断进出着房间发出烦躁低骂……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最高处的,刚踏入其中的张铮真收入眼底。
身后两人也已经进来了,走在前面的那人侧身绕过张铮真挡在了她的身前,稍后一步的人轻声将门关上。
“咔哒。”
一声脆响,他们在原本的锁上又单独上了一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