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瑟姆看到主教的仪仗招摇过市,无数的人为他们让道,行径的马车,路边的行人,还有那些小摊贩。
他皱着眉头的表情十分明显,也没有退后,眼看着他就要和仪仗队正面撞上,尤拉和尤尔两人一人一只手把安瑟姆拉回到人群中。
安瑟姆低声道:“现在不是什么经书里面的节日,也不是什么大的事件,非要这么兴师动众,他是耀武扬威惯了?”
在教廷中,圣子的地位仅仅低于教皇,比主教还要高上半级,他这样说也无妨。
但是听到这些话的人们倒不这么想,他们都十分惊奇地看着这个青年。
什么人,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责主教?
安瑟姆倒是趁着这个机会问周围的人,“这个主教平时都会这样出巡吗?”
百姓们虽然觉得奇怪,但是看他敢蛐蛐主教,也觉得找到了相同的话题,小声道:“你别说,要是日日这样就好了,我们还有机会准备躲开,但是主教大人经常时不时的地来一发,有的时候两天一次,有的时候一个星期也才一次,不想出来了,就几个月才会出来一次,我们完全摸不着头脑,唉。”
说到最后他摇头晃脑,显然不太赞同主教的做法。
尤拉看到一个巡查的侍卫走过来,连忙拉了拉安瑟姆的衣袖,道:“我们不是还有事要做吗?快点走吧,不然就没有时间了。”
教廷和各个国家合作,一般来说在主教的直辖教区内,对言论的管控更为严格。
尤尔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堵着侍卫不让他过来。
安瑟姆远远地看了眼,点了点头,和搭话的人告别,然后就迅速离开了。
而在他们身后,主教的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眼,看到仰望自己的百姓,笑着对在自己对面坐着的人道:“我们城市里面的平民,就是比较热情。”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年轻人,身穿着铠甲,心脏的部位是一朵玫瑰花,他神色淡淡,扫过街边的百姓,“是吗?”
忽然,他看到三道背道而驰的身影,不禁挑了挑眉。
“殿下,怎么了?”
年轻人转过头来,“没什么,还有别的要事吗?”
主教放下帘子,道:“我想请您到教堂里面和我们一起享用圣餐。”
本来想要隐姓埋名出来游历,结果被主教发现身份的皇储觉得有些无趣,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毕竟这里的主教是他的舅舅。
而另一边,安瑟姆一行人已经到了省城的贫民窟,这里的外表还算整洁,但是一走进去,就可以看到脏乱的小巷子和低矮破烂的房屋与看起来好几天没有洗澡、**着在道路上玩耍的孩童。
尤拉尤尔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安瑟姆也许久没有到过贫民窟了。
但是他被教皇收养之前已经懂事了,还有些印象停留在他的脑海里。
在十几年前,贫民窟就是这个样子,十几年过去,也没有什么改变。
他们看起来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孩童碰到他们,停下了游戏,几个小孩面面相觑,有的人躲了起来,有的胆大,跑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话,问他们:“你们是谁?要来找谁吗?”
他们并不是特别会说现在人类的官方语言。
只见那个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大哥哥蹲下来,轻声问道:“你们的爸爸妈妈呢?我给你们吃糖,把你们的爸爸妈妈请过来好不好?我们不是坏人。”
小孩废了一番功夫,才理解他们的话,然后又被喂了糖。
虽然安瑟姆他们不喜欢吃这个糖,但是这里的小孩子却很喜欢,他们的眼睛亮了,为首的孩子喊了几声,一堆的孩子围过来。
安瑟姆挨个喂了他们吃糖。
还好商家比较实惠,这一包糖不少,还有的剩。
过了一会儿,为首孩子的家长过来,是一个粗大的妇女,得知他们的来意,有些拘谨地请他们到家里坐一坐。
严格来说,这其实不能称为一间屋子,头上都是不要的草和木板,勉强遮住风雨,至于门,墙壁也都是漏风的木板,没有床也没有桌子,他们平时都是睡在草上。
尤拉和尤尔无处可落座,站在地上面面相觑。
安瑟姆给了妇女两三个银币,问这些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严重的疾病,有没有教会派人过来治疗。
妇女想了想,答道:“有吧?我记不太清楚了。主教大人派人来过,他们真是好人哩,我们这里有人死了,他们一定会过来,免费帮他们祷告诵经,为死人换上新衣,送去教堂守灵,允许他们葬在教堂的墓地里。”
妇女握紧自己胸前的木制的太阳形状的项链,道:“感谢他们,不然我们的尸体可能会被抛出城外,被野狼和乌鸦吃掉了。”
安瑟姆:“但是我听说主教总是会带着一堆人出来,给城里面的人们带来很多的不方便。”
妇女神色不悦,道:“人总会有些缺点的,主教喜欢出门而已,他同情我们,这已经足够了。”
安瑟姆哑口无言,随后笑了笑,道:“也许你说的没错,谢谢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先走了。”
他转头看到一直在疑惑地看着他们的小孩,笑了笑,伸手给他们施展了一次祝福。
希望他们健健康康。
安瑟姆和尤拉尤尔又去其他几家问了一下,得到的回答都是,之前有发生过好几起类似的案例,但是主教很快就处理好了。
安瑟姆没有发表评价,把这些全都记下来,回到了旅馆。
查尔斯看到安瑟姆的模样,惊奇地看了两眼,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第二天,安瑟姆又换了身衣服,说想要去教堂周围看看。
这里的教堂比镇上的小教堂大上许多,尖尖的塔顶高挂着旗帜,彩窗上全都画着经书里面的故事,栩栩如生。
有许多人走在教堂附近的广场上散步,还有些娱乐活动。
安瑟姆目标明确地朝着教堂走去,这一次他来教堂没有带任何人。
要是在教堂的附近他出现意外,那还真的是要贻笑大方了。
恰好此时,另一道身影也从教堂中走出来,他看到安瑟姆时,顿住了脚步。
这个人……感觉有些眼熟。
安瑟姆没有注意到他,和他擦肩而过。
赛雷内拉转头看去,眼前的背影和昨天马车上看到的背影重叠,他挑眉,原来是他。
他打消了立刻离开省城前去冒险的计划,打算和这位背对着光明教廷主教的人聊一聊。
这位皇储不信神。
安瑟姆穿过雕花的走廊,走进教堂内部,有唱诗班正在里面唱着诗歌,安瑟姆停下脚步,等待唱诗结束再去找主教或者其他的牧师问一问。
在管风琴和唱诗班悠扬的乐曲之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入安瑟姆的耳朵,他立刻转身看着来人。
出乎他的意料,是一个长得还算是俊美的年轻人,看上去和他的年纪差不多大。
他穿着雕刻着玫瑰的铠甲,应该是玫瑰王朝的一位骑士,是……一个剑士?
安瑟姆放松了警惕,这家伙打不过他。
骑士率先开口道:“先生,您在这里做什么?”
安瑟姆道:“我想要来忏悔,但是我没有找到牧师。”
骑士道:“除了里面的牧师,剩下的牧师开会去了,主教要对他们进行职业培训。”
“职业培训?”安瑟姆心中觉得诡异,他们教廷什么时候有这种规矩?
骑士道:“对,所以你要是想要忏悔的话,要等到明天才行了。”
安瑟姆:“……”
行吧。
刚好唱诗结束,安瑟姆对骑士道了声谢,转头离开。
但是脚步声如影随形,他转头一看,骑士跟在他的后面。
骑士面不改色地和他对视。
安瑟姆:“……”
他转头继续走路,直到走出教堂,骑士依旧跟着他。
安瑟姆拐进一个昏暗的小巷子里,手握住了项链,心中嘀咕,父神啊,今天遇到了一个古怪的人。
“遇到了一个古怪的人?”
父神的声音在安瑟姆耳边响起,像是他在他的耳边说话。
安瑟姆惊讶。
神明笑了声,“你的实力越来越强大了,在我耳朵里,你的声音最大,即使不刻意祈祷,只要你呼唤我,我就能听到。”
安瑟姆揉了揉耳朵,原来是这样。
“你刚才说遇到了奇怪的人?”
安瑟姆在心里道:他一直跟着我。
神明闻言,视线凉凉地扫过他背后的青年,看到他胸前的玫瑰,冷笑一声。
赛雷内拉忽然感觉到一阵冷意好像有人在对自己使用冰冻魔法一般,但是他转头看了看周围,没有什么人影,手中的戒指也没有警报。
余光看到前面的青年就要离开了,赛雷内拉立刻上前叫住他,“前面的,您等一下。”
安瑟姆转头,神色冷漠:“你跟了我这么久,想做什么?”
赛雷内拉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胸前的项链身上,“你是光明教廷的信徒?”
安瑟姆:“是,怎么了?”
赛雷内拉皱起眉头:“我昨天看到你背对着主教的仪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