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徐廷川就和母亲说了昨日之事。
“这人断不能留在学堂里了。”徐廷川温声道。
明知不是正经药,却仍买来行诡诈之事,还将事情全都推到别人身上。
徐家一向家风清正,克绍箕裘,徐廷川更受其父徐伯卿忠孝传家的影响,眼里容不得沙子。
“竟有这事?”温宛月惊诧,深思片刻,“我自会与晴娘说道说道。”
晴娘便是梅景文的母亲。
温宛月见儿子面上仍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便有些不满:“安期那边你可处理好了?受了这么大委屈也不见他来找我诉苦,你又是个不会说话的。”
安期是秦安小名,同是武将之家,家里人对平安健康总是看的重的,期盼孩子平安顺遂。
徐廷川面上不显,却记得昨日秦安一句接一句问得梅景文慌乱无措的样子,张牙舞爪的,看不出半分委屈。
以前也不见秦安如此口齿伶俐过,近来行为之间透过古怪,不知他又有何图谋。
“他无碍,只是身子有点发虚,到时儿子给他开两剂药便好了。”徐廷川耐心同母亲解释,往日冷淡之色已收敛许多。
母亲温宛月自父亲去后悲痛不已,可膝下还有二子,家中琐事一应需要她来照看,母族那边惯是趋炎附势落井下石之人,当年朝廷抚恤金下来甚至还带着族人一齐赶来想吃绝户。
若非今上暗中帮忙,还不知当初自家会落的怎样的境地。
母亲一人实在太辛苦了。
“同你这个冷心冷情的人说不清,还是得为娘来。”温宛月哼着翻了个白眼,吩咐下人去把小儿子和秦安都叫来。
徐廷川被嫌弃也不恼,纵着母亲说教指点,只淡笑着道:“那儿先告退了,今日翰林院还有事忙。”
温宛月在想着等会怎么给秦安开解安慰呢,没工夫搭理他,摆手让徐廷川出去了。
——
秦安被叫来时看见一温婉妇人装扮的女子倚在榻上斜靠,另一看着年岁比他小些,面容秀气的少年端坐在一旁回话。
丫鬟婆子打扇听着主人家闲聊,氛围很是安逸。
听见脚步声响,谈话声停住,两人都望过来。
“这才说你呢,就来了,可真是会算时间。”温宛月笑着打趣,挥挥手让秦安也靠在她跟前坐下。
秦安从善如流,乖巧温顺的面具又带起来了:“温姨,表弟。”
几人一番客套,温宛月才夸张地握住秦安的手,声泪俱下:“我可怜的儿啊——”
一旁张嬷嬷见温夫人戏瘾上来了,见怪不怪,小声提醒道:“夫人,过了,您的儿在左手边。”
“……”
温宛月被打断的情绪很快又接了起来:“我可怜的安儿啊——”
秦安“……”
没什么区别,连读起来安字可以忽略不计。
安儿顺从接话,赧然道:“还好,您也不用如此悲痛,安儿还活着。”
倒也不必这样。
“咳……你说你也是的,那药怎就胡乱放嘴里吃,吃出问题可怎么好?”温宛月总算切入正题,心切色急情绪上头地啪啪两下拍着秦安的手。
“温姨不必担心,那药还挺提神的。”给他苦得一激灵,大早上被人薅起来的怨气都散了。
“……”
“……”
静了一瞬,室内的气氛又活络起来。
温宛月扑哧一声捂着嘴笑道:“你这孩子,真是愈发讨人喜欢了。”
随即又正色,将方才徐廷川来过这的事情说与两人听。
“我会处理好,你们二人就安心念书,”像是想起什么,温宛月又偏过身问张嬷嬷,“他们夫子该是明日回吧?”
张嬷嬷点头,含笑道:“正是呢。”
徐府请的这位夫子大有来头,出身寒门,但19 岁便中进士,先后历任泉州同安主簿、知南康军,只是宦海沉浮十余年,看清许多事,不愿继续留在官场,便想着教书育人。
徐廷川因知晓这人治学严谨,严厉清正,不似其他人家私塾里那些只会卖弄文采,托着捧着这群大家子弟之人,才被徐府请来。
温宛月闻言,又温和地对二人说:“你们课业可都做完了?礼明在学堂多照应着些你秦表兄,可别再让人给蒙害了。”
怕是在温夫人眼里,秦安就是地里可怜的一颗小白菜,风吹雨淋的。
徐礼明自是答应,表示一定好好照顾表兄。
秦安听着汗颜。
徐家人对自己未免也太好了。
徐廷川虽不喜自己,却还是将梅景文的事处理好,并不因自己的情绪就故意让秦安受委屈,为人端的是公正清直。温夫人和徐礼明也温煦体贴,明明自己还是“表兄”,却让还小自己几岁的徐礼明关照自己。
这情形,秦安感觉自己都要被哄成胚胎了!
只是,刚刚说的“课业”是什么?
自己完全没印象啊!!!
——
同温夫人与徐礼明道别后,秦安飞快回了自己院子,抓着勤奋洒扫的云雀一通问:“上次夫子布置的课业你可还记得?我应该写了吧?在哪呢?”
云雀怀里揣着把鸡毛掸子懵道:“应该……都在书案上放着吧。”
懵完云雀脸上又写满担忧,忘了手里的鸡毛掸子登地往前一伸,刷刷给秦安扫了两下脸。
“公子,你是不是上次磕着脑子还没好,怎么最近这么善忘。”
秦安抹了把脸,又把掸子抢来回敬两下,神清气爽了,这才悠悠然往书房去。
“善忘的是你,早上脸都忘洗,我刚看见你眼角生眵了~”
云雀惊恐,遂寻镜自照,哪是眵,明明是颗小痣!
公子的眼神也不好!
……
秦安在书案上一番搜索找到之前原主写好的课业。
经义、策论、诗赋都有。
但秦安从未接触过这些,上一次看文言文还是在高考,现在也大都还给老师了。
再研墨提笔,还好,原主已有的软笔基础现在还在,至少不会因为字迹不同被人看出端倪。
唉,只能慢慢苟了。
秦安的心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一样冰冷。
呵,读研半生,归来仍要读书。
不过秦安自认为还是很尊重脑中的知识的,因为:没偷,没抢,没有。
——
次日清晨,秦安再次被云雀清亮的叫声唤醒。
睁眼的瞬间,秦安感觉心脏跳空了,继而心里像有个不安分的小人,横冲直撞地蹦着,跳声突突的。
秦安估计再来几次就习惯了,和现代用手机定闹钟没什么区别,只要听见熟悉的铃声就开始ptsd。
半睁半眯地穿好古人繁复的衣衫,用帕子打湿擦完脸,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云雀把窗支起来了,屋外天色还透着黑夜没散尽黑沉,院里没点灯,瞧着还在梦里一般。
“什么时辰了?咱是上夜学吗?”秦安打了个哈欠,迷糊发问。
好清奇的上学时间,还怪贴心的,让人先睡一会再把人薅起来读书。
云雀从书房把要带的课本课业都装在一个小箱子里,闻言只当是公子没睡好又在说胡话了。
“卯时一刻,公子拿点点心带着吃吧。”
秦安在心里换算了一下,约莫才五点多的样子。
疯了吧,他上次这个点还醒着的情况是第二天就噶了。
真是凌晨五点,看海棠花未眠哈。【1】
带着浓浓一股早起人的怨气,秦安游魂似的飘到了徐府专供夫子讲学的学堂。
学堂靠近府门,周围一片茂林修竹,清晨夏风泛着凉意,掠过竹林簌簌地响,仿佛能闻见竹叶清香。
徐礼明已然到了,端坐着温书,远远望去秦安觉着自己看见了缩小版的徐廷川。
不愧是亲兄弟。
“表兄早上好。”徐礼明听见脚步声从书本里抬头,很是神思清醒口齿清晰,还带着点对书本的意犹未尽。
“表弟早上坏。”秦安凄凉一笑。
真想和你们读书人拼了。
“?”徐礼明见秦安面色惨白,想起母亲的嘱托,关心道,“表兄莫不是昨夜温书到太晚,早晨精力不济?”
是了,徐礼明之前也干过这种事,后来被兄长发现说教一番才没有熬夜读书。
“表兄真乃吾辈楷模!但表兄还是要注意身体。”徐礼明有些老成地说
“……”
秦安不想回话,手摆了摆示意自己还想眯一会,便又在书案上团了团,枕着胳膊闭上眼。
……
再次听见声响是徐礼明把他摇醒。
夫子来了。
一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素色圆领大袖的襕袍,蓄了须,站在讲桌前整理书本,估摸着快要上课了。
秦安揉眼,再往窗外一看,天色又亮了些,云霞托着金乌挂起。
“这两人还未到?”夫子看着神色不虞。
“梅兄以后应该不会来了,母亲还未来得及同您说,李兄……”徐礼明面露难色。
不待夫子回应,门外便有人未至声先到。
“来了来了——”
这人一身窄袍,袖口收紧,头发用朱色丝带高高束起,看着很是少年意气。
“李效岳,你又来迟!”夫子气道,髭须抖了抖,有几分喜感。
那少年扶着门框喘了几口粗气,才直起身子,往秦安身旁座位走来,走至讲台,停步。
“没迟没迟,正正好卯正,您这次可别冤枉我。”指了指边上的刻漏,李效岳笑道。
“你……”夫子一看,确实如此,火气上来又被憋在嘴里咽回去,抬手点了点,看着那人像是在看朽木一般。
总算开课,夫子又让大家把上次布置的课业拿出。
秦安见身旁这位从自己的书箱里掏出一团团咸菜似的竹纸,又一团团打开,像是在找上次的课业。
“……”
夫子忍无可忍,噌噌两步走到李效岳桌前,气势汹汹地捞起这堆破烂,定睛细看几息,嘴角抽了几下:“笔意散乱得如蚯蛇盘绕!”
要说让夫子最满意的,还是徐礼明的课业。
先是夸文章深明经义,又是说援经据典,切中肯綮。
别说,古今老师们夸人和骂人的话术倒挺像。
秦安坐在异世的学堂,却能找到自考上研究生便再也没感受到的吵闹的,细碎的,却又令人安心和纯粹的学习氛围了,心里倒有些说不出的惬意和怀念。
“你兄长中探花时的那篇《言事书》也极好,切中时弊,有经世济民之略啊。”夫子说着颇为感慨。
“哪是谁都能和徐表兄比,我等凡人仰望仰望就得了……”邻座低声蛐蛐。
秦安见夫子仍沉浸在赞赏和感慨里,心里又有些好奇,便也小声问:“徐廷川真这么厉害?”
说来自己也算是见着活的探花郎了,在古代科举选拔比现代考大学还难的境遇下,能这么年轻就考中且成绩还不错的,秦安一边佩服却一边也没有实感。
平时只觉得这人冷冰冰的,不过大家都不是仙人,都得吃饭睡觉,也就没感觉探花郎和普通人有甚区别。
“你不知道?”看来也是个上课被闷坏的,李效岳被人一戳就打开了话匣子,极热心地解惑,“确实很厉害了,徐表兄当时在紫云书院功课一直都是甲上,我爹天天拿我和徐表兄比,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好了,现在大家都按照方才我讲的方法再做一篇经义,便以‘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为题。”
什么东西?讲了什么?
秦安听着李效岳讲了会有的没的,就惊觉自己只记得几句“徐廷川可厉害”“去紫云书院上学不仅不要钱还给发钱”“听说温姨让表兄定要穿上赤色亵裤去考场”云云,夫子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什么也没听清。
好奇心害人!
……
等到快要下学,夫子下来检查课业,李效岳毫无疑问又被训了。
“表意粗略,我看你根本没懂题目的含义!”看着比方才更气了,夫子口若悬河,隐约还能看见嘴边在冒小喷泉,呈弧线状向前飞。
李效岳也注意到,不动声色地歪着脸躲避,撇撇嘴,看着倒是已经习惯。
秦安快被笑长寿了,手指微动,支着笔在砚台里润了润,在书本里偷摸开小差。
实在是太无趣了,这书看得这文章写得秦安快睡着了,夫子讲课时语调又不似发怒这般高昂,低低沉沉语速缓慢。
为了让自己清醒清醒,于是秦安做起了学子们神游总会做的事——在书本空白处画画写字。
什么都有,有几页写着“好饿,想吃书”,有的画着夫子摇头念书的神态,现在又多了一副《学堂奋袂唾斥图》,抓住二人神情精髓,栩栩如生。
噗嗤,秦安自己画完先笑出声。
“看来秦公子对自己的课业很有自信。”
正训人,被笑声打断的夫子面色不快,又转过身抽来秦安的书本。
糟糕,玩脱了。
“……你。”看着竟是更气,面色涨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样子,干脆大手一挥,“你们二人给我出去站着!”
李效岳也看见了夫子手里的东西,吭哧一下差点也没憋住笑,囫囵推着秦安往外面走。
在前排徐明礼担心的眼神中走至门外,秦安才无奈地拍了拍这人,示意李效岳收收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秦兄,噗嗤哈哈哈哈哈,”李效岳笑得前仰后倒,扶着秦安才稳住身形,“没想到你竟是个妙人哈哈哈哈。”
秦安啪啪两下将这人的手从肩上拿开,反捂住李效岳的嘴。
“……”
可长点心吧,夫子人还在屋里就笑得如此猖狂。
“哎,看你我也是同道中人,最近新出的那本《红鸾缘之棒打薄情郎》便借与你。”李效岳大方地一挥手,面上一副好兄弟同甘共苦共患难的模样。
“……”
看看就看看,还不知这古代的话本较之现代有何不同,总归比什么之乎者也有趣些。
这里也没手机,就当打发时间了。
——
徐廷川下值回家听见墨书来报夫子找他的时候,还以为是因为梅景文的事。
虽说是将人劝退,但并未同夫子讲具体缘由,母亲还是想给人留一分脸面。
直到看见秦安乌七八糟的书本和一篇狗屁不通的经义,徐廷川沉默了。
面前夫子还炮语连珠,身侧墨书瞅瞅书本上的东西,目光又暗暗转向夫子,小声嘟囔:“别说,还挺像。”
“……”
徐廷川斜了眼墨书,缓缓吁了一口气,道:“劳夫子费心,我知晓了。”
等耳边清静下来,徐廷川看着桌上的纸张书本,顿觉头疼。
还以为梅景文的事处理完,秦安会安分一点,不再生事端,也没人再簇着他生事。
虽说确实没再如以前那般有事没事就在他眼前乱晃,行些轻浮狎昵之举,可也好不到哪去。
徐廷川让墨书把书案上这堆乱七八糟的收拾走,先选择眼不见为净,瞥见竹纸上依旧方整匀称的馆阁体,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以前秦安的课业虽称不上上品,却也似乎并无现在这般……一言难尽?
在徐廷川的印象中,秦安的课业一直以来都比较平庸。
文章诗赋皆是工整,却也因此稍显拘谨刻板,少了灵气。
不过既能过了童子试,学识基础上自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而夫子递来的课业,字迹一如既往规行矩步,内容却较以前又要差上档次,简直不像是一个人写的。
不知是想到夫子这番话,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今日徐廷川出门上值路过学堂时,脚步顿了顿,往里头望去。
木窗支起,可以看见夫子手里拿着课本讲读,徐礼明直挺挺坐着,神色认真。
徐廷川暗自点头,二弟一向对待课业严肃,尊敬师长。
又瞥见李家那个儿子歪七扭八瘫坐着,手里拿笔戳着头,好好束整齐的头发被弄得乌七八糟。
没个样子。
再转眼看见秦安安静低头看着书本,手支着额头,但半天也不见书翻过一页。
徐廷川眉尖蹙起,这般走神怎能学好东西,也难怪夫子昨日怒气冲冲。
不待视线移开,徐廷川便见秦安的手没撑住,头小幅度地向下一滑。
这才看清,原来这人根本没在看书,手扶着头是为了挡住那双眼下青黑一片,安然闭着睡觉的眼睛!
徐廷川额角青筋在跳,半晌,回身移步朝门外走去。
墨书疑窦地也随徐廷川的视线朝里看,看清里面情形才又急急忙忙跟着公子走。
……
马车里,墨书熟练地烧水沏茶,茶气沸腾卷着上升,香气云雾一般清雅高长。
将茶水递给徐廷川后,才又想到方才的场景,开口道:“没想到秦公子现在倒是刻苦起来。”
“……?”
刻苦?
呵,此人分明冥顽不灵。
“何以见得?”徐廷川并未打断墨书,倒是想听听他是从哪里看出秦安刻苦的。
徐府并不讲究寻常人家的高低尊卑,或者也不是说不讲究,只是主人待人并不十分苛刻,不会随意打骂。
且侍从仆妇们大多在徐家还没发迹时便跟着了,又经历了父亲那遭事,情分非寻常主仆能比。
“昨儿个晚上碰见二公子,聊了几句,才知道秦公子这几日似乎常常温书到半夜,第二天又睡不醒。”墨书答道。
徐廷川知晓二弟从不说谎,最是正直诚挚不过。
“要我看,这秦公子还是现在这样好,没了旁人撺掇,也就不敢往您身边凑了。”墨书笑道,非常满意秦安现在的识趣。
徐廷川并不接话,拿着新泡好的云雾茶慢慢品着,垂眸看见茶汤鲜绿明亮。
鲜爽甘醇的茶汤入口,心里熨帖少许。
心想,倒是错怪他了。
——
秦安今早起床又是在云雀令人心悸的呼唤声中惊醒。
和昨日一样,一番拉扯拽推才在上课前赶到学堂。
实在太困了!
昨天李效岳非热情地塞给他那本《红鸾缘之棒打薄情郎》,说是限量发售,现在外面早就一抢而空,想看都看不到。
他也好奇,便睡前窝在榻上打算随意看看打发时间。
可谁知,一看便看到了半夜丑时,还是云雀起夜发现他房里亮着烛火才发现的,进来催着秦安上床睡觉。
别说,还是挺好看的,这话本说的是一书生累极倒在一家人门前,被这家人的小姐捡了去。
这家人又看这书生可怜便收留下来,供他读书,一番相处下来书生和小姐决定结为眷侣。
后面就是书生变心,进京赶考路上又遇另一富家小姐相帮,便想舍了昔日糟糠妻,无非是因为钱财前途几字。
看到这秦安还为这小姐生气,但精彩的还在后面,这并不是什么渣男贱女文,小姐之后与一大人物结识,又和那位富家小姐成为知己,几人联手将这渣男的前程毁去,结局那叫一个倒霉。
小姐们也一起办了个天下第一的酒楼,事业蒸蒸日上,无数美男前赴后继,那叫一个爽快。
这才是他们辛苦读书打工的大人该看的!
不过就是因为看得太入迷,秦安今天在夫子课上才没忍住打算小小憩一下,使出了他常用的上课必备睡觉姿势。
问就是昨晚如何在三个小时内睡满八个小时。
这姿势百试百灵,老师们还以为你是在认真思考。
……
“秦公子,你来说说这道题,老夫看你已经思考良久,必是有了石破天惊的想法。”夫子见课堂沉默,贴心地调动起课堂气氛。
“……”
石破天惊?他吗?
他能让石烂天塌还差不多。
心里这么想,秦安还是淡定起身,咧了嘴角露出一贯讨长辈欢心的笑,不好意思道:“……您能再说一遍题吗?”
“……”夫子见状手指微动,想抬起又还是放下,语气发凉,“德骤……咸受吉化。”
秦安辨认了一番夫子的口型,犹豫道:“德什么咸鸡化?德州咸鸡?”
只听过德州扒鸡,这边还有另个品种吗?
想到记忆中色泽金黄,肉质鲜嫩的口感,秦安咕嘟一下隐秘地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攒动。
“……”
“……”
“……”
——
不出所料,秦安下课后已经感觉身心俱疲,自己像是被这群读书人做了局。
李效岳刚才在课堂上又没憋住,发出了一串石破天惊的笑,被夫子一顿臭骂,现在又来嘲笑他:“秦兄,你饿死鬼投胎啊哈哈哈哈哈哈。”
秦安被他笑得脑仁疼,面无表情地推开这人凑过来的嘴脸,又将沾上的口水往李效岳衣服上揩了揩:“你好吵。”
又是一阵大鹅般的笑声,李效岳才直起身子用袖口擦了眼角笑出的泪水:“你想吃鸡,那改天我们去盛天楼啊,那里的荷叶鸡可是一绝!”
一旁的徐礼明也忍俊不禁:“秦表兄想吃可以告诉母亲,母亲之前还发愁不知道你的口味喜好。”
秦安一脸麻木,试图解释:“有没有可能我只是耳背。”
两人不听,只是一味慈笑。
——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秦安打算好好看看科考的书籍,势必要洗刷今日耻辱。
再者,自己实在也不好意思一直赖在人家徐府。
别人收留自己这个少失怙恃的“孤儿”是好心,心里觉得亏欠,可真要自己也把这份亏欠看作理所当然,秦安还做不到。
且秦安惯来喜欢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前世父母走后寄人篱下的感觉实在不好,他都向李效岳打听过了,若举人入学紫云书院,朝廷发的补贴都够他养活自己了。
这般想着,秦安从书架拿过几本书,垂眸认真看。
这几日也摸索透了,这个朝代的科举制有点类似唐宋,进士科考诗、赋、论各一篇,要求严格切格律与声韵。
秦安很有自知之明的认清自己文采也就一般的现实,不过科举诗赋重在应试,还是和文赋之类的不大一样。
先掌握平仄格律这类基础知识,再求观点新颖切实,说不定能弥补一些辞藻上的短处。
秦安虽对读书称不上喜欢,但只要沉浸下去认真做一件事,便也觉时间如流水,像少数短暂快乐的时光,不留神就溜走许多。
再次合上书已是傍晚。
屋里因白日开着窗,日光明亮的缘故并未点灯,现下倒是显得昏暗,日影西斜,余下晖色零落洒在窗边,映出几簇斑驳的线条。
秦安听见屋外有些吵嚷,不多时,门开。
是徐廷川身边的墨书,一手提着一个箱匣,神色倒不似上次那般怒目圆睁的。
不知道那位又有何事。
希望是好事。
“公子让我把这个给你。”
说着便打开其中一个稍小一点的匣子,或者说,更像是食盒。
秦安低头一看,一碗散发出苦辛气的,热腾腾的,黑的五彩斑斓的汤药摆在眼前。
“……”
秦安抬眼看着面色无辜的墨书,真诚发问。
“表兄终于忍不住要对我下手了?”
【1】出自川端康成《花未眠》,改编一下玩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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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