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诉裴隐,没什么好怕的。
他能走到今天六亲不认的地步,靠的就是脸皮够厚、胆子够大。
可他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Alpha带来的威慑力。
S级的Alpha他不是没见过,却从没有哪个能让他像现在这样浑身发软,所有的抵抗在无声的威压中被碾得粉碎。
如此看来,这个人恐怕不止S级。
但那又怎样?
再强,不也靠着违禁手段才走到这一步?
这念头一闪而过,裴隐瞬间定下心神。
是啊,他手里不还攥着这个人的把柄吗?
只不过,光是拍到头盔还不够,他还得证明,那就是寂灭者所用。
头盔在使用时需要和大脑相连,会在下颚留下针孔痕迹。
也就是说,他必须让寂灭者摘下面具,拍下他下颚的痕迹,那才是铁证。
裴隐深吸一口气,重新找回状态,唇角一勾,绽出一抹秾丽的笑意。
“都怪大人穿得这么严实,连面具都不摘……我还以为,您更喜欢害羞那一款呢。”
寂灭者静立未动,权杖仍抵住他下颌。
裴隐又笑了笑:“刚才我问副官您的尺寸,他都不肯说,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准备。”
寂灭者眉梢微动:“准备什么?”
“您说呢?”裴隐笑盈盈地迎上他的目光,笑得无辜又勾人:“怕准备得不合您意,耽误您时间呢。”
男人的目光暗了几分。
“谁说的,”他俯身逼近,呼吸几乎贴上他的耳畔,“你需要知道我的尺寸……才能准备?”
“那我要怎么准——”
话还没说完,下巴上的冰冷触感忽然撤开,权杖绕到他身后。
裴隐瞳孔骤缩。
权杖尖端沿着腿侧缓慢上移,力道轻得像抓挠,却磨人至极。一点、一点,直至腿根,随即忽然加重,刺入那片敏感肌肤。
不疼,却足以让人腿软。
裴隐没忍住,溢出一声颤吟,咬住下唇,笑意裂开一丝痕迹:“大人……”
权杖并未停下,仍以折磨人的速度向上滑,隔着衣料勾勒臀线,接着在最敏感那处停顿,蓄意往里一刺,仿佛要探得更深。
裴隐呼吸一滞,全身绷紧。
好在这时,权杖停了。
“不是玩得很花?”炽热吐息拂过耳畔,权杖恶劣地打了个转,“还不懂?”
“……”
裴隐明白了他的意思。
……艹。
死变态。
死、变、态!!
平心而论,裴隐那张嘴什么浑话没说过?无论是为潜入帝国引诱哨兵,还是和连姆虚与委蛇,为达目的出卖色相尊严,他眼都不眨一下。
可那终究只是嘴上功夫。
如今被人用棍子实打实抵在那处,还是有些冲击他的心理防线。
不过,他也不是会轻易败下阵的人,面上仍强撑着从容的笑意。
“大人果然会玩。只是话说在前头,如果您伤到我的身体,我有权随时终止交易。就算是我们这行,也受星际人权委员会保护。您要是越界,我也不会忍气吞声。”
他看不见面具下那人的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细微地动了一下。
“可以。”
裴隐暗暗松了口气,急于摆脱这被动的局面,便笑着提议:“那……我们去床上?”
寂灭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一刹,随即起身走向床边,一言不发地坐下。
裴隐跟在他身后,心头开始打鼓。
他当然知道,这人召他来并不是真为了和他**一度,可对于这种毫无人性的恶棍而言,要是真想对他做点什么,也不过是顺手而为。
所以,他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尽快摘掉他的面具。
“大人……您真的不试试接吻吗?”裴隐在他身侧坐下,往他身边贴,“我的吻技,可是试过的人都说好的。”
寂灭者冷冷看着他,眼睛没有任何波动。
就在裴隐以为自己已被拒绝,却听见男人开口:“可以。”
裴隐心头一喜,倾身凑近,指尖探向对方面具边缘。
被一只有力的手狠狠攥住:“干什么?”
裴隐不慌不忙,偏头一笑:“大人不摘面具,我怎么亲您啊?”
“戴着面具,就不能亲?”
裴隐:“……”
他现在越发认定,哪怕是作为嫖客,寂灭者也属于最没有嫖德的那种,对待床伴没有一点温情和尊重。
……也罢。
亲面具就亲面具吧,顶多就是沾一嘴金属腥气,总比真和那恶棍唇齿相亲来得强。
反正他手脚够快,只要找到机会,总能得手。
裴隐把心一横,俯身压近,一点点贴近那张冰冷的面具。
双唇即将碰上金属的刹那,他无意间抬眸。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灰蓝色的眸光,淡漠地垂落。
……太像了。
裴隐自认不是什么高风亮节人士,这点屈辱咬咬牙也就咽下去了,况且也只是亲一下面具,连真正的接触都算不上。
可当他对上那双眼睛,心头那股不顾一切豁出去的狠劲,一下子泄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汹涌的羞耻心。
他终究没办法,当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做出那样的事。
喉结剧烈一滚,裴隐仓皇地直起身子,想要逃离。
但来不及了,他的手腕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攫住。
一丝戏谑的光掠过那人眼底:“想逃?”
裴隐挣了几下,发现根本撼不动。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抬起头,脸上笑容依旧,眼底却是一片冷意:“看来大人对我不是很满意,所以才一直羞辱我呢。我虽然不是什么高级货,但也不爱勉强,既然没眼缘那就算了,这单我不收钱,告辞,祝您顺遂——”
话音未落,腰间倏地一紧。
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撞上床板。寂灭者的身影覆了下来,将他困在臂间。
“连面具都亲不下去,”单手扣住他的腰,便让他动弹不得,“还装什么身经百战?”
裴隐心跳如擂鼓。
不对劲……
他怎么会那么轻易地被压制?
不仅仅是力量的悬殊……他感觉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都在背叛着他的意志,向着眼前的人臣服。
一股不祥的预感窜上脊背,裴隐咬紧牙关。
不能再等了。
他左手奋力抵抗着腰间的钳制,右手在混乱中伺机摸索。
成了!
一只手终于突破封锁,迅速伸向寂灭者的下颌,指间一勾,面具脱落——
那张脸就这样毫无遮挡地撞进他眼中。
世界突然下起大雨。又或许,这雨从没停过。
像所有俗套故事里不愿相信现实的人一样,裴隐用力眨了眨眼。
可越眨,视野却越是模糊。
从起初的朦胧水汽,到彻底被雨水吞没,密密麻麻砸在心脏上,淋湿一片,又闷又涨。
“认不出我了?”
直到这声音响起,裴隐才意识自己已经沉默太久。
他在心底疯狂提醒自己不要慌。他还戴着面具,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按照苏楠的说法,也没人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所以,他不能认。
只要装傻,只要咬死不认,再找机会脱身……就能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
裴隐强撑起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神智,扯出一抹轻佻的笑。
“不好意思啊大人,我这不是看您一直戴着面具,还以为您长得不太方便见人呢。没想到您这么英俊啊,哎您看这事儿闹的……”
寂灭者没有回应,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他,固执地来回搜寻着什么。
可那张脸上只有滴水不漏的茫然。
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在那一瞬铮然断裂,那双一向淡漠的眸子骤然染上血色,牙关紧咬,从喉咙里碾出每一个字。
“你真的……认不出我了。”
裴隐的手被他死死按在头顶,动弹不得。腕骨在越来越重的力道下发出细微的响动。
疼。
太疼了。
他下意识屈起手指,想去摸索那枚戒指。
止痛药……安宁剂……麻醉素……
什么都好,只要能麻痹此刻翻江倒海的感官。
可他什么都没摸到。
戒指……不见了。
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找这个?”
裴隐抬眼,看见他的戒指正被男人夹在指间。
“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寂灭者声音嘶哑,眼底一片骇人的赤红,明明占据着绝对的上风,却不见半分胜利者的姿态,反倒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凌辱,“我的东西,倒是照用不误。”
思绪被拉扯回八年前。
那时他不叫裴隐,他是佩瑟斯,奥安帝国首都星维尔侯爵家的大少爷,刚刚毕业就被一纸婚约指给了四皇子。他坐在圣洁纯白的婚房里,像所有新婚的Omega一样,等待着生育、侍奉、相夫教子,在皇宫中度过余生。
短短几个小时之后,婚房如同遭人洗劫,一片狼藉。落跑的Omega成了奥安帝国臭名昭著、人人喊打的叛徒。
他没有偷走任何珠宝和银器。
唯独偷走了皇子专属的跃迁舱。只有依靠它,他才能躲过皇家守卫,从皇宫逃之夭夭。
这么想来,早在广场的时候,从那人看见戒指的第一眼起,他就已经被认了出来。
裴隐抬头,直视那张阔别八年的脸,直视他名义上的丈夫。
终于,放弃了挣扎。
“别来无恙啊。”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笑。
“……小殿下。”
恭喜攻从下一章开始找回大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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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