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逃婚后带崽回来了》 第1章 初至边境 深夜,奥安帝国边境。 哨兵攥紧手里那张暧昧的小卡片,对着门牌号来回确认。 地址没错。 他的目光又落回卡片。 那是一张蒙着薄纱的脸,只露出一双微挑的桃花眼,眼尾含情,风情暗涌。 仅仅一眼,就足以让任何血气方刚的Alpha心痒难耐,生出非要一睹真容的冲动。 哨兵喉结滚动,抬手敲门。 叩。 叩。 无人应答。 心底邪火在寂静中渐渐冷却,羞耻和后怕随之涌上,他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眼下正值通行日,奥安帝国每季度仅此一日对外开放城门。身为边防哨兵,他竟然擅离职守。 万一有畸变体趁虚而入……那可是挨枪子的重罪。 真是鬼迷心窍了。 哨兵低骂一声,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 “先生,这就走了?” 门不知何时开了。 一道身影斜倚门框,赤红纱衣垂落肩头,顺着光裸的脊背流泻而下,银链勾勒出极细的一截腰线,衣摆和袖口缀满晶石,风一拂就叮铃作响。 薄纱依旧掩面,可举手投足,却比卡片上更活色生香。 哨兵痴愣原地,任由一截纤细的手腕从纱后探出,搭上他的肩甲,似有若无地拂过他颈后的腺体。 空气骤然燥热。 他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揽那一线腰肢。 可下一瞬,那双桃花眼笑意尽褪,骤然凛冽。 颈侧猛地一痛。 意识溃散前,一句轻喃钻进耳廓。 “好梦,哨兵先生。” --- 收好注射器后,裴隐轻轻叩了一下食指上的戒指。 可变形金属迅速延展重组。刹那间,一座集生活、航行与战斗于一体的跃迁舱在空气中展开。 刚踏入舱内,一个圆墩墩的机器人挡住他的去路:“裴先生,您的服药时间到了。” 裴隐拈起托盘里的药丸,看也不看就丢进垃圾桶,径直走向洗手台,低头嗅了嗅指尖,厌恶地蹙起眉,打开水流反复搓洗,直到手背泛红。 “检测到皮肤损伤,请停止自残行为。” “你好吵。”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气淡淡。 “作为您的临终关怀机器人,我有责任确保您在最后阶段享有高质量的生活。” “那我要被脏男人的信息素熏死了你管不管?” 机器人选择性无视他的诉求:“如果您持续自我伤害,我将启动强制干预——” 话音未落,机械臂抽搐两下,发出短促杂音,随即僵直不动。 裴隐将卸下的电源模块丢在地上:“总算清净了。” 他坐进驾驶座,按下启动键。 飞船堂而皇之地越过奥安帝国无人看守的边境。 裴隐给自己倒了杯酒,调出他珍藏已久的动画片。 影片名叫《小绿鸟和朋友们》,来自千年前的地球文明,是部给学龄前儿童看的启蒙片,本是给裴安念淘来的,可那家伙一点不领情,看不上几分钟就呼呼大睡。 反倒是裴隐自己看得津津有味。 屏幕上,小绿鸟正叽叽喳喳传授如何结交新朋友。画面一闪,一个视频信号强行切入。 “你现在胆子不小啊,谁准你自作主张的?” 来电的是苏楠,他在回声组织的联络员。 裴隐早料到行踪会暴露,嬉皮笑脸道:“来都来了,我这不是想给组织省心?” 那头一愣:“……你去哪儿了?” “呃……”裴隐嘴角一撇,慢吞吞道,“你不知道啊。” 短暂的沉默后,苏楠拔高音量:“你一个人去了奥安帝国?!” 原本她只是打电话来,只是想质问他为什么私自拆了机器人电源,没料到这人竟单枪匹马潜入奥安帝国,火气瞬间窜得更高。 “别这么死板嘛,”裴隐不动声色将音量调低,“我都平安混进来了。” “你现在过的只是第一关,明天寂灭者检阅才是重头戏,”苏楠没好气地甩来一则新闻链接,“看吧,昨天刚发布的。” 屏幕中央弹出一则标题:【寂灭者最新口谕:污染阈值由20%下调至10%。】 自从人类迁居星际,疆域一再扩张,却始终未能战胜宇宙中无处不在的污染。 污染的源头,要追溯到一股古老而不可名状的力量,人们称之为“邪神”。 受到邪神污染的人会逐渐异化,沦为畸变体,丧失理智,开始攻击人类。 而裴隐所属的回声组织,其使命就是抢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为这些人净化污染。 这些年来,裴隐的足迹遍布星际,唯独奥安帝国从未踏足。 除去某些不便言说的缘由,更因帝国对畸变体的处置极端残酷,往往等不到他前去救援,目标就已遭处决。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位冷酷无情、令全星际闻风丧胆的“寂灭者”。 新闻画面中,寂灭者身披黑袍,脸覆面具,手持一柄镰刀状权杖。杖顶的宝石能检测污染指数,一旦宝石亮起,便赋予他生杀大权。 所谓“污染阈值”,便是宝石亮起的临界值。 并非所有污染者都会沦为畸变体,有些污染指数较低者,仅仅只是外观略有异化,依旧保有理智与人性。 10%是什么概念? 意味着受污染者就连外观,也与常人无异。 可寂灭者仍会把他们扔进焚化炉。 “20%还是10%,有区别么?”裴隐盯着那道黑袍身影,内心不受控地燃起怒意,“那恶棍滥杀无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才让你别去招惹他。我知道你急着救念念,但组织给你放假,也是想让你好好休息。等身体好起来,还怕以后没机会?” “好了楠姐,我这身体什么状况,自己还能不清楚?”裴隐轻笑,“多一天少一天的,又有什么区别。” “你别说这种——” “不如早点治好念念,我也能走得安心,”他边说边伸了个懒腰,手指蜷起又张开,像只舒展爪子的小动物,“至于寂灭者……我要是对付不了就不会来了,难道我还会不顾念念的安危?” 沉默良久,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那你至少答应我几件事。” “只要不是让我掉头回去,都行。” “第一,把机器人电源接回去,不许再拆。” “好。” “第二,少喝酒,你那胃经不起折腾。” 裴隐笑道:“遵命,长官。” “第三——”那端沉默片刻,“告诉我念念他爸到底是谁。” “……哎,喂?信号怎么不好了?” “别跟我装——” “能听到吗?喂?喂喂喂?” “裴!隐!” 嘟—— 通讯戛然而止。 屏幕上的动画早已播完,舱内陷入一片寂静。 裴隐仰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 直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钻进耳朵—— 叭叽、叭叽。 裴隐唇角弯了一下,没有动。 文件堆后面,一只通体透明的小触手悄悄探出脑袋。确认人睡熟后,柔软的身体沿着桌面蜿蜒前行,一点一点攀上酒杯。 就在即将触到杯沿时,一只手倏地伸出,精准地将他拎起。 “逮到你了。” 小触手被倒吊着,八根触须无助地在空中扑腾,努力扭过身子,直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眼。 裴隐将他捏在掌心,玩橡皮泥似的揉了几下,一根根掰开触须。 “让我看看,这次是想给我放芥末,还是胡椒——” 话音一顿。 只见那触手紧紧攥着的,正是他扔进垃圾桶的那颗药丸。 裴隐沉默了片刻,低声叹道:“念念……” “不吃这个药会死的,”裴安念急切地抬起头,“念念不要爹地死。” 裴隐心头一涩,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张了张嘴,半晌笑出声来:“你别听那个铁疙瘩瞎说,它们机器人最爱跟人类作对的。认真的,你该多看点动画片了。” 裴安念的触角耷拉下来。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裴隐心软投降,“我吃还不行吗?” 他把药丸塞进嘴里,和着啤酒咽下:“喏,吞下去了。” 裴安念不信,蹦上他肩膀,扒着他嘴角往里看。 裴隐被逗得笑出声:“这下满意了吧,小监察官?” 确认他是真吞了药,裴安念才跳回桌面,把自己蜷成一小团。 “怎么啦?”裴隐放软声音,用手指戳他,“还生气呢?” 小家伙一扭身,滑溜溜地躲开。 裴隐无奈地叹气。 每次这小家伙团成个球生闷气,就是打定了主意不理人。他只能硬着头皮,猜他到底在气什么。 “我不是故意不吃药的,只是明天有重要的事,怕吃了药会犯困。而且我现在不是吃了嘛?原谅爹地,好不好?” 裴安念仍旧缩成一团。 看来思路不对啊。 裴隐揉揉眉心,换了个哄法:“那这样,以后不逼你看动画片了,行不行,来,给爹地笑一个嘛。” 他正伸手想去捏它的嘴角,小家伙忽然转了过来。 晶亮的小圆眼里盈着泪光:“我是怪物吗?” 裴隐的手顿在半空。 “谁说的?” 裴安念瘪成一团,所有触须都无精打采地垂落,像是被踩了一脚:“所以爸比才不要我。” 那一瞬,裴隐脸上的笑意褪尽。 不管别人怎么看,裴安念都是他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是和他血脉相连的宝贝,有合法的出生证明,有人权,有名字。 谁敢否认这一切,都得先过他这关。 “告诉爹地,”裴隐眸色一冷,“是谁这么说的?” 裴安念迟疑着,伸出一根触须,指向屏幕。 新闻还在播放,寂灭者过去一月歼灭畸变体的数量再创新高,在演讲中宣称:所有畸变体都是怪物,都该死。 裴隐:“……” 大意了。 没想到裴安念的识字水平,已经能阅读新闻了。 ……都怪寂灭者! “你别乱想,爸比怎么会和他一样呢?”裴隐在心里把那黑袍恶棍骂了八百遍,脸上仍维持着温柔笑意,“不都跟你说了嘛,爸爸去修星星了。等冠冕座上那颗宝石星亮起来,他就能回来了。” 裴安念低下头:“那要什么时候能修好呢?” 冠冕座由七颗星组成,其中最耀眼的那颗宝石星,早在几百年前就湮灭,再也不会亮了。 裴隐咽了咽口水:“再等等吧,说不定……就是今年呢。” 裴安念小声嘟囔:“去年你也这么说。” “……那你再信爹地一次,好不好?爹地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裴安念:“……” 其实他早就知道,爹地坏得很,满嘴都是谎话,可他又那么会装可怜,总是叫人不忍心伤害。 最终,小家伙还是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这才乖嘛,”裴隐笑着俯身,点了点那颗半透明的小脑袋,“爹地向你保证,爸比是全宇宙最善良、最温柔的人,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他都会爱你,和我一样爱你。” 望着爹地伸来的手指,裴安念犹豫片刻,终于伸出一根触须,蹭了蹭。 裴隐知道,这就算和解了。 可他也清楚,裴安念并没有真的信他的话。 心软的小触手只是暂时放过了他。 关于裴安念从未露面的另一位父亲,裴隐始终抱着糊弄一天是一天的心态。 他总侥幸地想着,念念还小,等他明白那个人永远不会出现的时候,自己多半已经死了,所以说起谎来也格外肆无忌惮。 可裴安念已经七岁了,是越来越不好骗了。 当初他加入回声组织,为的就是救他的孩子。 怀孕初期他浑然不觉,在星际间东奔西跑,如今回想,孩子恐怕在娘胎里就受了污染,一出生就是触手形态。 这些年,他救了那么多畸变体,却偏偏救不了自己的孩子,所有净化手段都对裴安念无效。 走投无路,他只能从根源入手,试图找到邪神本尊。 当线索指向奥安帝国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毕竟那地方对污染盘查如此严苛,邪神怎么会藏在那里? 可那是他唯一的希望。无论如何,他都得亲自走一趟。 裴隐垂眼,看向身边的小家伙。 小孩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苦大仇深,这会儿又捧着那张被他翻看无数次的爸比单人照,八爪并用地捏着橡皮小人。 专注的模样,让裴隐不由得一笑。 如果可以,他不介意裴安念永远做一只小触手。 可爱又勤快,能当小奴隶使唤,捏起来手感也很好。 但他知道,这世上多的是像寂灭者那样,对畸变体赶尽杀绝的人。 他这具病躯撑不了多久了,对此倒也坦然。医生曾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现在每一天都是赚来的,他没什么遗憾。 只是在他死前,他必须确保裴安念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被接纳、被珍惜、被爱。 他绝不要裴安念重复自己的人生。 药效逐渐袭来,裴隐的眼皮越来越沉,这次是真要睡了。 意识朦胧之际,胳膊被什么扒拉了一下。 “爹地,看——!” 裴隐被吵得睁开半只眼,只见小家伙蹦到屏幕边缘,触须急切地点着新闻画面,又指向自己怀里的照片。 “这个,爸比也有!” 新闻画面里,寂灭者的黑袍下方,罕见地露出一抹亮色。虽然仅有一角,却足以辨认,那是一枚玉佩。 裴隐怔了怔,从裴安念怀里抽出那张发皱的老照片。 十六岁的少年身披纯白礼服,半蹲在阳光正好的草地上,给一只金灿灿的小狐狸喂食。 眉目清俊,气质冷淡,动作间却透着不自知的温柔。 在他的衣角处,同样垂着一枚玉佩。 裴隐蓦地坐直身子。 还真是…… 一模一样。 带着小裴和念念(以及暂时还没有拥有姓名的某人)来跟大家见面了! 每晚9点日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比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初至边境 第2章 黑袍恶棍 通讯接通后,苏楠还对之前被强行挂断耿耿于怀。任她噼里啪啦抱怨完,裴隐才笑嘻嘻地解释。 “真是信号突然断了,你看,刚一恢复我不就立刻打回来了?” “少来这套,”苏楠冷哼,随手将新闻画面中寂灭者的衣角放大,“你是说,这玉佩是奥安帝国皇室才有的制式?” “从形制来看属于第四代,也就是现任皇帝亚历克斯二世的下一代,”裴隐靠进椅背,语气轻松地试探,“你不是最爱搜罗这些皇室秘闻么?有没有听过什么风声,说这位寂灭者……可能出身皇室?” “他成天戴着面具,谁知道底下是人是鬼。我要是知道他是谁,早取他脑袋了,等等——”苏楠忽然顿住,目光一凛,“你怎么会认得奥安皇室的玉佩?平时可没见你对这些感兴趣。” 裴隐表情一滞,难得被问住:“这个……” 奥安皇室向来神秘,是无数人窥探的对象,但裴隐此前对此从不关心,如今一眼认出玉佩来历,实在反常。 苏楠认识他已有七年,那时他带着刚出生的触手幼崽投奔组织,几年间成长为最顶尖的特工。可关于他的过去,除了他是个生过孩子的Omega,她始终一无所知。 微妙的沉默持续数秒,裴隐重重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行吧,我摊牌了。” 苏楠不由自主凑近:“摊什么牌?”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念念他爸是谁吗?”裴隐神色凝重,语气悲恸,“其实我和奥安一位皇子有过一段孽缘,念念就是这么来的。所以你得对我尊重点,说不定哪天他就接我回去当皇子妃了呢。” 苏楠愣了三秒:“……你能不能正经点!” “看吧,”裴隐无辜摊手,“说了你又不信。” “你听听这像话吗?”苏楠咬牙,却忍不住被勾起好奇,“不过,要是寂灭者真是皇室成员,会是谁呢?” 裴隐拆开营养块包装,咬了一口就皱起眉,怀疑自己是不是误拿了裴安念的橡皮泥。他艰难地咀嚼着,听苏楠继续往下推。 “亚历克斯二世有四位皇子。大皇子早逝,二皇子是财务部大臣,昨天才公开露面,可以排除。三皇子常年待在宫里,也不太可能……” 裴隐在脑中快速比对。他见过二皇子和三皇子,无论是气质还是身形,都和寂灭者对不上。 “那还能是谁呢?”苏楠托着腮,忽然一拍桌,“对了,不是还有个四皇子吗?” 裴隐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下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可那个四皇子也太神秘了,连张公开照片都没有,只知道叫埃尔谟。哦对了,听说他的母亲不是现任皇后,是亚历克斯二世的情人,而且……还是个旧人类。” 苏楠越说越兴奋,像是挖到了惊天秘辛:“会不会就是他?神出鬼没、从不露面,不正符合寂灭者那副做——” “不会。” 话未说完,已被裴隐斩钉截铁地打断。 苏楠一愣:“为什么?” 连裴隐自己都怔住。他回答得太快,太急,几乎不假思索。 三位皇子已被排除,顺理成章,下一个就该是四皇子。这本是最简单的逻辑。 可是…… 裴隐低下眼睛,目光落向手边那张老照片,指尖抚过少年清俊的侧脸。 他曾骗过裴安念许多事,但有一件事从未撒谎。 他的爸比,是全世界最温柔、最善良的人。 那样一个会蹲下身耐心喂一只野狐狸、平等地善待每一条生命的人,怎么可能会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寂灭者? 思绪飘远,直到苏楠唤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迎上苏楠怀疑的目光,裴隐迅速敛起情绪,轻描淡写地接上:“哦,你刚不都说了,四皇子的母亲是旧人类。寂灭者能操控权杖,精神力至少S级起步。一个拥有一半旧人类血统的人,怎么可能达到S级?” 所谓旧人类,指的是地球纪年的原生人类。而在进入星际纪元后,为适应宇宙环境而植入特殊基因序列的,则称为新人类。 基因改造不仅为人类赋予Alpha、Beta、Omega的第二性别,更带来了新人类的立身之本——精神力。 四皇子埃尔谟,则是旧人类与新人类的混血。 即便他的父皇是强大的S级Alpha,可在毫无精神力的母亲血脉影响下,他的资质注定平庸,自出生起便是皇宫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也是……”苏楠被这无懈可击的逻辑说服,“流着一半旧人类的血,怎么可能是寂灭者?算了,不瞎猜了,都怪你,差点信了你的邪……” 通讯切断,裴隐却仍停留在方才的对话里。 直系皇嗣的嫌疑就此排除,而那些盘根错节的旁支血脉,更是无从查起。 只不过…… 如果寂灭者真和皇室沾亲带故,哪怕只是远亲,也意味着他们或许曾打过照面。 他必须更加小心。 思绪落定,裴隐取出许久未用的人皮面具,细致贴合在脸上。确认无误后,他转身走向裴安念。 小家伙抱着刚捏好的橡皮,睡得正熟。 八只手确实好用,短短时间内,又一个橡皮爸比诞生了。 裴隐尽力放轻动作,试图抽出橡皮小人,可指尖刚触到,裴安念就醒了。 圆溜溜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几根触须先不高兴地耷拉下来:“爹地,你变丑了。” 裴隐微怔,随即失笑。 面具谈不上丑,只是比起他真实的容貌,确实逊色太多。 “乖,等爹地回来。” 他俯身,亲了亲幼崽软软的身子,将新捏的橡皮小人放进玻璃柜。那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个橡皮爸比,全是裴安念的杰作。 指节一动,跃迁舱在指间重新化作戒指,裴隐独自走向广场。 作为星际间最强盛的帝国,奥安每季度仅开放一次入境,无数人挤破头颅,只为踏入这片传说中的应许之地。 先前他通过的只是临时空间站,真正要进入帝国城门,还必须通过寂灭者的亲自检阅。 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广场却已人山人海。 等待的间隙,裴隐掏出半块没吃完的营养块,正要送入口中,察觉到一道视线黏在自己手上。 那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正死死盯着他的手,被发现的瞬间,慌忙移开目光。 周围不见大人,多半是个流浪儿。 裴隐心头一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给裴安念准备的奶糖,俯身递了过去。 男孩怯怯抬眼,目光在糖和他的脸上来回徘徊。 裴隐眨了眨眼,将手又往前送了送。 男孩眼睛一亮,终于伸出手。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撕裂空气,惊得男孩猛一哆嗦,瞬间缩回手。 全场肃然。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缓缓开启的城门,一道高大的身影迈步而出。 黑袍翻飞,面具森冷,手中镰刀泛着寒光,宛如行走人间的死神。 是寂灭者。 一名副官紧随其后,卫兵列队两侧,枪口下压,随时准备缉拿任何可疑人物。 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众人不约而同地垂下头颅。所有人都清楚,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刻到了。 裴隐将奶糖收回口袋,随众人一同低头。 检阅按队列推进,通过者方能入城。 权杖叩击地面,一声一声,逐渐逼近。 嗒。 嗒。 最终,在他面前停下。 副官高声命令:“把手露出来。” 裴隐低垂着头,与其他人一样,将手平直伸出。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视野里,那双漆黑军靴纹丝不动,仿佛在他面前生了根。 裴隐心头一紧,余光扫过指间的戒指。 按理说,跃迁舱能完全隔离生物气息,裴安念在里面是安全的。 可……万一呢? 就在他神经绷紧到极致时,寂灭者抬起权杖。 那冰冷的金属尖端,正缓缓指向他。 裴隐无声握紧戒指。 他已做好准备,一旦情况有变,即可启动跃迁舱,拼死一搏。 权杖寸寸逼近。 却在即将触到他的刹那,轻飘飘地移开了。 裴隐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有惊无险。 可这口气尚未落定,权杖却陡然转向,点在他身旁男孩的额头上。 男孩茫然抬头,望向那副冰冷的面具。 漫长的死寂中,权杖顶端那颗鸽血红宝石,亮了。 副官汇报:“污染指数,15%。” 人群中响起一片抽气声,却无一人敢抬头。 只有那懵懂的男孩,仍睁大双眼,和寂灭者四目相对。 副官面露迟疑。调低污染阈值的新规刚刚颁布,15%正好卡在两个数值之间,加上男孩外观与常人无异…… 他一时难以决断,侧身请示:“大人,是否——” 寂灭者眼睫未动,冰冷的声音穿透面具:“杀。” 男孩浑身一颤,这次终于听懂了。他双眼瞪得滚圆,哇地哭出声来,稚嫩的哭声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 几名士兵上前,粗暴地将他拎起,三两下拖离了现场。 队伍重新开始流动。 剩下的人,算是过关了。 裴隐被人流推搡着向前,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早知道寂灭者心狠手辣,可亲眼目睹一个孩子被如此对待,胃里仍忍不住翻江倒海。 那男孩不过七八岁,和裴安念差不多大,或许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 换作平时,裴隐一定会想办法救他。 可他不能。 所有净化装置都封存在跃迁舱里,一旦启动,就会暴露裴安念的气息。 踏入安全区,裴隐扶住城墙,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这时,一道军装身影挡住他的去路。 “裴隐先生。” 抬头一看,正是刚才寂灭者身边那位副官。 裴隐心头一凛,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懒懒挑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副官没有接话,一步步逼近:“这上面的人,是您吧?” 他指间夹着的,正是裴隐昨夜用来引诱哨兵的那张香艳小卡片。 裴隐面色不变,淡然回答:“是又怎样?” 在奥安帝国,这种交易早已心照不宣。与其遮掩,不如大方认下。他就是来卖的又怎样,还不准人讨生活了? “那就请您跟我走一趟。” “跟你走?”裴隐懒洋洋地眯起眼,“你知道我是干哪一行的吧?这是……想照顾我生意?” 他边说,边用指尖撩开垂落的发丝,语气里满是暧昧的暗示。 副官嘴角抽了抽:“不是我。” “那不就结了?”见对方被膈应到,裴隐笑得更加轻佻,“我凭本事吃饭,安抚军营里饥渴难耐的Alpha,也算是为帝国的荣耀出了份力,您这都要拦——” “是大人。”副官平静地打断。 裴隐笑意凝固:“……谁?” “寂灭者大人。他现在……”副官轻咳一声,“……饥渴难耐,需要您的安抚。” 空气安静了几秒。 裴隐:“……哈?!!” “所以,为了帝国的荣耀,”副官侧身让出通路,神情庄重如初,“请您跟我走一趟吧。” 黑袍恶棍:都说丈夫要支持妻子的事业,但也没想到是这么支持[化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黑袍恶棍 第3章 灰蓝眼睛 有时候老天爷追着喂饭,真是躲都躲不掉。 被押上瞬移载具时,裴隐自嘲地想着。 当初选这个身份作为伪装潜入帝国,就是想着即便失手,也不过被当成社会底层的渣滓,没人会深究。 他也没想到自己是鸭界天降紫微星,随手发个小广告就能开张。 ……两次。 所以当这份明摆着来者不善的邀约递到面前,裴隐也没法推。毕竟,哪有正经鸭子会拒绝送上门的生意? 只能先静观其变,走一步看一步了。 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抵达寂灭者的官邸。 以裴隐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扛不住高速瞬移的冲击,眼前天旋地转,他手指发颤地去摸戒指,想召唤临终机器人给他来一针肾上腺素。 然后才想起,电源刚被他卸了,还没装回去。 在自作自受这一块上,他自认是有些天赋的。 裴隐认命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撑精神环顾四周。 会客厅布置极简,两把沙发,一张茶几,所有杯盘都镶金绘纹,既要低调又要彰显身份,是奥安帝国一贯的拧巴做派。 视线掠过墙边的盆栽时,他眸光一凝。还没来得及细看,一个军装笔挺的身影走了进来。 裴隐收回目光:“副官大人。” “不必拘礼,叫我连姆就好,”对方摘帽致意,在他对面落座,“裴先生,很高兴您能应邀前来。” 裴隐扫了眼他身后:“你们大人呢?” “正式会面之前,由我先问您几个问题。” “那我得先说在前头,”裴隐笑吟吟地靠近沙发,随性地交叠双腿,“我是按时收费的,既然我人都来了,无论你们大人最后满不满意,费用都得照付。” “您放心,待遇方面绝不会亏待,”连姆目光扫过茶几,“您气色不太好,请用茶吧。” 裴隐瞥了一眼那只金边茶杯,没动。 连姆会意,当即开口:“如果您是担心茶不干净,我可以先——” 话未说完,裴隐已拂袖端起茶杯。 “您多虑了,”他歪着脑袋,慢条斯理道,“我当然知道,以大人的地位,真想杀我,何必这么麻烦。” 那双桃花眼依然含笑,声音里渗出一丝凉意:“毕竟大人一个字,就能定人生死。” 连姆微怔,随即了然:“您是指广场上那个畸变体?” “畸变体”…… 区区15%的污染指数,就足以给一个活生生的人判死刑。 一想到这里,裴隐握杯的指节一点点收紧:“想必这样的事对大人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了吧。” “在其位,谋其政。大人秉公执法,从无偏私,”连姆语气平稳,“也正因如此,他才备受尊敬。” 裴隐在心底冷笑。 将屠杀粉饰得如此冠冕堂皇。 这个寂灭者的恶心程度,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 他垂眸掩去情绪,揭开茶盖,却在这时顿住。 茶色深澈透亮,浮着几片紫黑花瓣。 黑色妖姬。 这种花极其名贵,泡茶饮用有强身益气的奇效。当年他曾为了几片干花瓣费尽周折,眼前这杯却是鲜花现泡。 除了在四皇子寝殿,他还从未在别处尝过。 看来这个寂灭者,果然和皇室关系匪浅。 幸好他今天戴了人皮面具,否则真有暴露的风险。 黑色妖姬名不虚传,几口热茶下肚,眩晕感便褪去大半。 找回几分气力后,裴隐顺势接上话头:“所以我更好奇了,像寂灭者大人这样备受尊敬的人物,帝国上下不该抢着巴结?何至于要副官亲自上街,为他寻欢?” “大人身份特殊,难与人深交。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您这样……更为纯粹的关系。” 裴隐心底作呕,面上却真挚动人:“大人为帝国牺牲至此,真是感天动地。” “那我们便开始吧,”连姆清了清嗓子,从怀中掏出纸笔,“第一个问题,您从业多久了?” 一想到这人对方正襟危坐,记录的却是他卖了多少年屁股,裴隐险些笑出声。 他饶有兴致地眯起眼:“大人问这个,是对经验有什么要求吗?放心,虽然我平时玩得很花,但要是他喜欢纯情挂的,我也能配合。” 他向前微倾,肩上薄纱滑下一截:“毕竟零经验的玩不出花样,但像我们这种身经百战的,既能野也能纯,什么口味都喂得饱。” 话音未落,不知何处传来一声轻响。 连姆的眼神飘向墙角盆栽,转瞬即收。 快得难以捕捉,却还是落进裴隐眼里。 他心下了然,却不点破,抢在连姆开口前,托着下巴发问:“聊聊你家大人吧。” 连姆喉结一滚:“您……想知道什么?” “自然是……他在床上的癖好啦,”裴隐狡黠地眨眼,见连姆神情发冷,又夸张叹气,“拜托,总得知道他喜欢什么,我才能投其所好,不是吗?” 连姆嘴角微动:“您对每位客人……都这么用心?” “客户的需求就是我的追求,”裴隐一脸坦荡,“更何况是寂灭者大人这样的贵客。对了,方便透露尺寸吗?我也好提前准备。” 连姆面色一僵:“这是**,无可奉告。” “都要坦诚相见了,”裴隐歪头,笑意更深,“这时候还讲究**,不觉得讽刺吗?” “裴先生,”连姆声线骤冷,“请慎言。” 裴隐举手作投降状:“好吧,是我冒犯了。” 话音一落,他忽然起身,薄纱衣角扬起一阵轻风。 “那我只好自己目测了。” 连姆一惊,立即拔枪,却慢了半拍。 那人已然快步冲到墙边,拈起盆栽叶片,凑到鼻尖嗅了嗅。随后,指尖一捻,精准捏住叶隙间的按钮。 咔哒—— 机关应声转动,整面墙体滑开,一大片幽暗空间豁然显露。 阴影深处,立着一道漆黑肃杀的剪影。 笔直冷峻,负手而立,挺拔得如同一把未出鞘的刀。 先前在广场,为了掩人耳目,裴隐不得不低头装怯。如今,他终于能近距离看清,这个草菅人命的恶棍,究竟是什么货色。 他的目光自下而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对方。 黑袍看似朴素,实则处处考究,袖口衣襟都暗绣金纹,立领收得极窄,衬得颈线修长,肩线凌厉。 穿得倒是人模人样。 ……可惜皮囊之下,仍是猪狗不如。 视线继续上移,撞入一双冰冷的眼睛。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色泽,灰中泛蓝,如同雾霭沉沉的天空,又像覆霜的湖面。 这样的眼睛,裴隐只在一个人脸上见过。 以至于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心脏仿佛被人攥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如果寂灭者真和奥安皇室有关系,旁支遗传……倒也解释得通。 裴隐摇了摇头,努力甩掉那一瞬的恍惚,再度端详起眼前的人。 从喉结滑过胸膛,最终停在窄腰之下,在那隐秘处不紧不慢地逡巡,仿佛要用视线掂量出几斤几两。 那目光带着明显的挑衅,可寂灭者却一动不动,冰冷的眸光居高临下地落在他身上,如同审视一件死物。 反倒是连姆先按捺不住,挥手招来几名随从,钳住裴隐的肩膀。 裴隐并未挣扎,反而扬起唇角。 “回见,大人。” 被押至门边时,他侧过身,轻飘飘丢下一句。 “但愿您到了床上,不必再劳烦副官当传声筒。” --- 会客室里,监视器重播着刚才的画面。 连姆放轻脚步,靠近那道凝立的身影,躬身汇报:“殿下,人已送回。” 寂灭者没有回应,灰蓝色的眼睛死死钉在屏幕上。 “嫌疑人非常警觉,谈话间避开了所有关键信息,还能迅速地识破机关,这种反应,不可能是普通人。看来,您的怀疑是对的。” 寂灭者侧首,眉峰微挑:“我的怀疑?” “您不是因为他身份可疑,所以才——”话说到一半,连姆才意识到自己妄图揣测上意,立刻赔罪,“属下失言。” 寂灭者没有理会。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画面中那人歪在沙发里,言语轻佻,姿态放肆。 屏幕冷光映亮他紧绷的侧颌,指节扣紧桌沿,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蒙上一层晦暗的雾瘴。 “测谎报告呢?” 连姆递上文件:“各项生理反应平稳,没有撒谎痕迹。” 寂灭者草草扫过:“平稳得反常,他受过反侦察训练,早有准备。” 连姆迟疑片刻:“可这是军用级测谎仪,和审讯战俘的型号相同,从没出过错。没人能骗过它。” “他能。” 两个字,斩断所有后话。 连姆喉头一哽,半晌才道:“那……属下安排重测。” “测多少次都一样。” “……” 说实话,连姆并不明白殿下究竟想从这人身上挖出什么,先是借荒唐的由头将人带回,又暗中安排这么一出幕后传音的戏码。连姆虽然不解,却始终相信殿下自有深意,只管埋头执行。 可眼下他实在无措,只得请求明示:“殿下,接下来该如何处置这个人?” 寂灭者眼中掠过一丝凶戾的寒光。 “让他洗干净,来我寝殿。” “遵命——”连姆本能地应声,随即才猛地抬头,脸色大变,“什、什么,殿下……” 寂灭者径直走向监视器。 “身经百战……”低哑的声音从喉间挤出,“……玩得很花。” 画面定格。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那人的眉、眼、唇,最终,落在那枚戴于食指的戒指上。 “既然测谎仪辨不出真假——” 手背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屏幕,将那人的指骨连同戒指一并碾碎。 “那就由我,亲自来验。” 埃尔谟:还没露脸但已被老婆骂了三章[点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灰蓝眼睛 第4章 意外发现 “小绿鸟,小绿鸟,我们都爱小绿鸟——” 不成调的歌声从澡堂门缝里飘出来。几名士兵表情扭曲,捂住耳朵,仿佛正遭受着某种精神污染。 连姆大步走近,目光扫过他们:“都挤在这儿干什么?” 士兵们如同见到救星,齐声哀嚎:“连姆副官,您可算来了!您带回来那个人已经在里面洗了一个多小时了,我们一问,他就说是寂灭者大人让他来这儿洗的,还让我们不信的话就来问您!您看这……我们也不敢进去啊。” 连姆额角一跳。基地用房紧张,他一时没地方安置人,只能把人安排在新兵澡堂。 另一个士兵开口:“而且他唱歌实在太难听了,简直要命!” 连姆板起脸训斥:“这点噪音都受不了,以后上了战场怎么办?” 话音未落,澡堂里又传出一句:“啦啦啦,早早早,今天也要微微笑!” “……”连姆嘴角动了动,“是有点难听。” “副官大人,要不您把他带走吧?这公共澡堂,总不能让一个Omega一直占着……” 连姆沉默。他自己是清楚,寂灭者把人带回基地,不是真为了寻欢作乐,可万一那位裴先生嘴碎,当着众人说出点惊世骇俗的话,坏的可是大人的名声…… 于是他上前叩门:“裴先生?” “副官大人,”带着笑意的嗓音混着水声传来,“是您呀。” “您洗好了吗?” “抱歉呀,大人吩咐我要洗干净的,我不敢不听呀。” “……” “副官大人可能不太清楚,我们Omega的身体结构比较复杂,如果不洗干净——” “好了裴先生,您慢慢洗,”连姆实在不想听裴隐跟他介绍Omega生理,赶紧打断,转身对士兵们下令,“你们几个,随我去我宿舍洗。” 脚步声渐渐远去。 确认人都走了,裴隐站在花洒下,叩动戒指。 水雾弥漫间,一座跃迁舱展开。 “念念。”他对着空气轻唤。 没有回应。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拉长音调唱起来:“小绿鸟,小绿鸟,我们都爱——” 才唱完半句,裴安念就从储物格钻了出来。 用《小绿鸟和朋友们》主题曲召唤裴安念,简直屡试不爽,每次刚起调,小家伙就忍无可忍跳出来打断。 裴隐把小触手搂进怀里,一边听他汇报今天做了什么,一边在脑中迅速梳理当前局势。 从离开会客厅到被带进澡堂,一路观察下来,他愈发确信,这里并不是他寂灭者的私人官邸,而是一座森严的军事基地。 至今寂灭者为什么带他来这里,他还想不明白,但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跃迁舱功能强大,他想脱身并不难,可一旦逃走,之前为潜入奥安帝国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白费,以后再想来只会更难。 既然这样……不如赌一把。 “爹地,看我!”裴安念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只见那团果冻似的小身子在桌面咕噜咕噜连翻三个跟头,末了还得意地晃晃触须。 最近裴安念苦练翻跟头,一周前连一个都翻不稳,如今连翻三个也不在话下,进步神速,可喜可贺。 裴隐眼里漾开欣慰的笑意,伸手揉了揉那颗半透明的小脑袋。 前路危机四伏,可只要看到裴安念亮晶晶的眼睛,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这也是为什么,在行动之前,他一定要再见那小家伙一面。 在这漂泊无依的宇宙,裴安念是他唯一的锚点。 “爹地,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裴安念忽然抬起头,触须兴奋地抖动。 裴隐配合地挑眉:“嗯?” “爸比的星星修好了!” “……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小家伙已经迫不及待地扒拉出平板,几根小触须在屏幕上飞快跳跃。 裴隐还在纳闷他是什么时候学会了破解家长锁,一则新闻标题弹了出来—— 【冠冕座主星出现能量波动,原被判定为湮灭的恒星,或将出现复燃迹象。】 配图里,王冠顶端那颗沉寂多年的恒星,竟真的重新泛起了微光。 裴隐惊呆了。 这……怎么可能? 当初他编出这个谎言,就是因为湮灭的恒星绝无复活的可能。 这种亿万分之一概率的宇宙奇迹,怎么就偏偏让他遇上了?! “爸比是不是要回来了?”小家伙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裴隐喉结微动,声音发干:“只是亮了一下,离修好还早着呢。” 裴安念的触须瞬间耷拉下来:“哦……” “……不过已经是很大的进步啦,”看着他那副失落的模样,裴隐心头又一软,“说明爸比真的很努力,想早点回来看念念呢。” “真的吗?” “当然。” 小家伙的身体立刻泛起一层喜悦的粉红光晕:“那我要更认真地练习!等爸比回来,要翻五个跟头给他看!” 裴隐被他逗得想笑,正要开口,远处传来一声呼唤:“裴先生,好了吗?” 不能再耽搁了,裴隐最后揉了揉裴安念的脑袋,叮嘱道:“好好待在舱里,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明白吗?” 裴安念乖巧地点头,身子缩回储物格。 “裴先生?”催促声更加急切。 裴隐冲到操作台前,确认所有战斗模块都处于待命状态,随即收起跃迁舱,利落地穿好衣服,推开澡堂的门。 连姆正立在门外,目光冷静地扫过他:“大人正在等您,请随我来。” 穿过一片人头攒动的区域,径直上楼,连姆在旋转阶梯前停下脚步。 “裴先生,往上走就是大人的寝殿。我就送到这里。” “明白。”裴隐微笑颔首,独自踏上阶梯。 走廊空旷曲折,尽头只有一扇门,虚掩着一条细缝。 裴隐轻轻推开门,低声唤道:“大人?” 没有得到回应,他缓缓往里走,目光扫视过每个角落。 床铺平整,被褥叠得棱角分明,几乎看不出居住痕迹。唯一昭示主人身份的,是倚在书桌旁那柄镰刀状的权杖 视线继续向前,定格在书桌上的另一件物品。 那是一个头盔。 银灰色,半包围式,外表平平无奇,裴隐却一眼认出了它。 这是用于精神力强化课程的特殊设备,通过电击刺激脑神经,强行提升精神力等级。 在奥安帝国“天赋神授”的教条下,篡改精神力被视为渎神重罪,因此这类装置只在黑市流通。 之所以裴隐会认得,是因为当年他也动过这个念头。 那时他还在读书,怀揣着加入皇家舰队的梦想,精神力却是无比平庸的B级,这在舰队,怕是连个炊事员都混不上。 于是他偷偷弄来一台这样的设备,却在启动前被人拦下。 那人告诉他:“一个人的价值从不由精神力决定,而在于品行与本心。” 对此,裴隐很是庆幸,因为后来他才知道,那东西对人的摧残有多可怕。大多数使用者还没等到精神力得到质的提升,就先被偏执与狂躁彻底蚕食了心智。 而现在,这种黑市违禁品,竟出现在寂灭者的桌上。 一股意外的喜悦涌上心头。本以为这次赴约凶多吉少,哪怕能从寂灭者身上撕下一块皮,也算是不虚此行,却没想到能撞破如此惊天的秘密。 寂灭者……竟是在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强行拔高自己的精神力等级! 裴隐迅速启动摄像功能,将一切证据收录下来。 完成这一切,他心头微松,向后撤了一步。 后背却蓦地传来一片炽热。 一具结实的身体不知何时贴了上来,隔着薄衣都能感受到灼人的体温。 心头一跳,他倏然回身。 寂灭者就站在他的身后。 黑袍褪去,只剩下一件单薄衬衣,紧裹着肌肉线条,在布料下隐隐贲张。金属面具依旧遮住他的面容,只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露在外面。而原本置于桌边的权杖,此刻正被他握在手中。 寂静中,裴隐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 “大人,”他挤出一个笑,竭力稳住声线,“……您来了。” 寂灭者向前一步,双腿将他死死压向桌沿,让他退无可退。 陡然逼近的人影几乎吞没他的视野,压迫得他本能地低头,可就在这时,冰冷的权杖抵住了他的下颌。 尖端不容抗拒地向上施加力道,迫使他抬起脸,迎向那双睥睨的眼睛。 裴隐整个人被笼罩在男人的阴影之中,如同一张钉在桌边的薄纸,腰肢被迫后仰,像是随时会被掰断;脑袋也像是和身体分离,成了一道被端上餐盘、任人宰割的菜品。 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只剩下男人侵略的气息,密不透风地裹挟着他。 “不是说……身经百战?” 居高临下的声音如同钝刀剜过耳膜,缓慢、残忍。 “怎么连看我都不敢?” 裴安念:ee们可以点一下星星吗?就是收藏键旁边的那颗,因为爹地说星星亮了爸比就会回来,念念很想爸比回来。谢谢ee们,念念翻跟头给你们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意外发现 第5章 别来无恙 理智告诉裴隐,没什么好怕的。 他能走到今天六亲不认的地步,靠的就是脸皮够厚、胆子够大。 可他还是低估了眼前这个Alpha带来的威慑力。 S级的Alpha他不是没见过,却从没有哪个能让他像现在这样浑身发软,所有的抵抗在无声的威压中被碾得粉碎。 如此看来,这个人恐怕不止S级。 但那又怎样? 再强,不也靠着违禁手段才走到这一步? 这念头一闪而过,裴隐瞬间定下心神。 是啊,他手里不还攥着这个人的把柄吗? 只不过,光是拍到头盔还不够,他还得证明,那就是寂灭者所用。 头盔在使用时需要和大脑相连,会在下颚留下针孔痕迹。 也就是说,他必须让寂灭者摘下面具,拍下他下颚的痕迹,那才是铁证。 裴隐深吸一口气,重新找回状态,唇角一勾,绽出一抹秾丽的笑意。 “都怪大人穿得这么严实,连面具都不摘……我还以为,您更喜欢害羞那一款呢。” 寂灭者静立未动,权杖仍抵住他下颌。 裴隐又笑了笑:“刚才我问副官您的尺寸,他都不肯说,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准备。” 寂灭者眉梢微动:“准备什么?” “您说呢?”裴隐笑盈盈地迎上他的目光,笑得无辜又勾人:“怕准备得不合您意,耽误您时间呢。” 男人的目光暗了几分。 “谁说的,”他俯身逼近,呼吸几乎贴上他的耳畔,“你需要知道我的尺寸……才能准备?” “那我要怎么准——” 话还没说完,下巴上的冰冷触感忽然撤开,权杖绕到他身后。 裴隐瞳孔骤缩。 权杖尖端沿着腿侧缓慢上移,力道轻得像抓挠,却磨人至极。一点、一点,直至腿根,随即忽然加重,刺入那片敏感肌肤。 不疼,却足以让人腿软。 裴隐没忍住,溢出一声颤吟,咬住下唇,笑意裂开一丝痕迹:“大人……” 权杖并未停下,仍以折磨人的速度向上滑,隔着衣料勾勒臀线,接着在最敏感那处停顿,蓄意往里一刺,仿佛要探得更深。 裴隐呼吸一滞,全身绷紧。 好在这时,权杖停了。 “不是玩得很花?”炽热吐息拂过耳畔,权杖恶劣地打了个转,“还不懂?” “……” 裴隐明白了他的意思。 ……艹。 死变态。 死、变、态!! 平心而论,裴隐那张嘴什么浑话没说过?无论是为潜入帝国引诱哨兵,还是和连姆虚与委蛇,为达目的出卖色相尊严,他眼都不眨一下。 可那终究只是嘴上功夫。 如今被人用棍子实打实抵在那处,还是有些冲击他的心理防线。 不过,他也不是会轻易败下阵的人,面上仍强撑着从容的笑意。 “大人果然会玩。只是话说在前头,如果您伤到我的身体,我有权随时终止交易。就算是我们这行,也受星际人权委员会保护。您要是越界,我也不会忍气吞声。” 他看不见面具下那人的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细微地动了一下。 “可以。” 裴隐暗暗松了口气,急于摆脱这被动的局面,便笑着提议:“那……我们去床上?” 寂灭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一刹,随即起身走向床边,一言不发地坐下。 裴隐跟在他身后,心头开始打鼓。 他当然知道,这人召他来并不是真为了和他**一度,可对于这种毫无人性的恶棍而言,要是真想对他做点什么,也不过是顺手而为。 所以,他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尽快摘掉他的面具。 “大人……您真的不试试接吻吗?”裴隐在他身侧坐下,往他身边贴,“我的吻技,可是试过的人都说好的。” 寂灭者冷冷看着他,眼睛没有任何波动。 就在裴隐以为自己已被拒绝,却听见男人开口:“可以。” 裴隐心头一喜,倾身凑近,指尖探向对方面具边缘。 被一只有力的手狠狠攥住:“干什么?” 裴隐不慌不忙,偏头一笑:“大人不摘面具,我怎么亲您啊?” “戴着面具,就不能亲?” 裴隐:“……” 他现在越发认定,哪怕是作为嫖客,寂灭者也属于最没有嫖德的那种,对待床伴没有一点温情和尊重。 ……也罢。 亲面具就亲面具吧,顶多就是沾一嘴金属腥气,总比真和那恶棍唇齿相亲来得强。 反正他手脚够快,只要找到机会,总能得手。 裴隐把心一横,俯身压近,一点点贴近那张冰冷的面具。 双唇即将碰上金属的刹那,他无意间抬眸。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灰蓝色的眸光,淡漠地垂落。 ……太像了。 裴隐自认不是什么高风亮节人士,这点屈辱咬咬牙也就咽下去了,况且也只是亲一下面具,连真正的接触都算不上。 可当他对上那双眼睛,心头那股不顾一切豁出去的狠劲,一下子泄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汹涌的羞耻心。 他终究没办法,当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做出那样的事。 喉结剧烈一滚,裴隐仓皇地直起身子,想要逃离。 但来不及了,他的手腕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攫住。 一丝戏谑的光掠过那人眼底:“想逃?” 裴隐挣了几下,发现根本撼不动。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抬起头,脸上笑容依旧,眼底却是一片冷意:“看来大人对我不是很满意,所以才一直羞辱我呢。我虽然不是什么高级货,但也不爱勉强,既然没眼缘那就算了,这单我不收钱,告辞,祝您顺遂——” 话音未落,腰间倏地一紧。 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撞上床板。寂灭者的身影覆了下来,将他困在臂间。 “连面具都亲不下去,”单手扣住他的腰,便让他动弹不得,“还装什么身经百战?” 裴隐心跳如擂鼓。 不对劲…… 他怎么会那么轻易地被压制? 不仅仅是力量的悬殊……他感觉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都在背叛着他的意志,向着眼前的人臣服。 一股不祥的预感窜上脊背,裴隐咬紧牙关。 不能再等了。 他左手奋力抵抗着腰间的钳制,右手在混乱中伺机摸索。 成了! 一只手终于突破封锁,迅速伸向寂灭者的下颌,指间一勾,面具脱落—— 那张脸就这样毫无遮挡地撞进他眼中。 世界突然下起大雨。又或许,这雨从没停过。 像所有俗套故事里不愿相信现实的人一样,裴隐用力眨了眨眼。 可越眨,视野却越是模糊。 从起初的朦胧水汽,到彻底被雨水吞没,密密麻麻砸在心脏上,淋湿一片,又闷又涨。 “认不出我了?” 直到这声音响起,裴隐才意识自己已经沉默太久。 他在心底疯狂提醒自己不要慌。他还戴着面具,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按照苏楠的说法,也没人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所以,他不能认。 只要装傻,只要咬死不认,再找机会脱身……就能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 裴隐强撑起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神智,扯出一抹轻佻的笑。 “不好意思啊大人,我这不是看您一直戴着面具,还以为您长得不太方便见人呢。没想到您这么英俊啊,哎您看这事儿闹的……” 寂灭者没有回应,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他,固执地来回搜寻着什么。 可那张脸上只有滴水不漏的茫然。 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在那一瞬铮然断裂,那双一向淡漠的眸子骤然染上血色,牙关紧咬,从喉咙里碾出每一个字。 “你真的……认不出我了。” 裴隐的手被他死死按在头顶,动弹不得。腕骨在越来越重的力道下发出细微的响动。 疼。 太疼了。 他下意识屈起手指,想去摸索那枚戒指。 止痛药……安宁剂……麻醉素…… 什么都好,只要能麻痹此刻翻江倒海的感官。 可他什么都没摸到。 戒指……不见了。 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找这个?” 裴隐抬眼,看见他的戒指正被男人夹在指间。 “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寂灭者声音嘶哑,眼底一片骇人的赤红,明明占据着绝对的上风,却不见半分胜利者的姿态,反倒像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凌辱,“我的东西,倒是照用不误。” 思绪被拉扯回八年前。 那时他不叫裴隐,他是佩瑟斯,奥安帝国首都星维尔侯爵家的大少爷,刚刚毕业就被一纸婚约指给了四皇子。他坐在圣洁纯白的婚房里,像所有新婚的Omega一样,等待着生育、侍奉、相夫教子,在皇宫中度过余生。 短短几个小时之后,婚房如同遭人洗劫,一片狼藉。落跑的Omega成了奥安帝国臭名昭著、人人喊打的叛徒。 他没有偷走任何珠宝和银器。 唯独偷走了皇子专属的跃迁舱。只有依靠它,他才能躲过皇家守卫,从皇宫逃之夭夭。 这么想来,早在广场的时候,从那人看见戒指的第一眼起,他就已经被认了出来。 裴隐抬头,直视那张阔别八年的脸,直视他名义上的丈夫。 终于,放弃了挣扎。 “别来无恙啊。”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笑。 “……小殿下。” 恭喜攻从下一章开始找回大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别来无恙 第6章 合作大计 “……别来无恙,”四个字反复在埃尔谟齿间碾磨,“别来无恙。” 裴隐沉默着。 现在回想起来,早在裴安念指着冠冕座宝石星亮起的画面给他看时,他就该预有所预感。 都说骗小孩没有好下场,报应这不就来了? 裴隐出神地想着,无意识低唤了一声:“小殿下……”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骤然锁紧他。 迟迟没等到下文,埃尔谟嗓音破碎地追问:“你要说什么?” 裴隐怔了怔,他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但他是有话要说的。 一定是有话要说的。 半晌,他终于开口。 “广场上那个男孩,”喉结滚了滚,“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一瞬间,埃尔谟的眼神骤变。 颈侧青筋暴起,虬结的手臂猛地扯住裴隐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拽起,结结实实地撞上墙壁。 伴随着金属轻响,佩枪从腰间卸下,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下巴。 “你就只想跟我说这个?”枪口缓缓上移,擦过颌骨,碾过颊侧,激起一阵战栗,“在你把我骗得团团转,害我沦为整个帝国的笑柄,在你叛逃八年之后,你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只是……‘广场上的男孩怎么样了’?” 裴隐凝视着眼前的人。 目光扫过他因盛怒而扭曲的眉眼、颤抖隐忍的唇角,和每一寸绷紧到极致的肌肉。 他知道,埃尔谟的怒火已经燃至极点。 那只握枪的手随时可以,且可能,对自己扣下扳机。 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死到临头的恐惧。 他只是静静地,迎上那道恨不得将他撕碎的目光。 “不是,”裴隐声音很轻,“但这个答案会决定我接下来要对您说什么。” 埃尔谟明显一怔,表情出现瞬间的空白。 下一秒,枪口抵上他的太阳穴。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衣领被攥得更紧,金属枪口陷进脆弱的肌肤,传来清晰的痛感。 裴隐没有闭眼,也没有闪躲,就这样看着那只手指扣上扳机,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然后,按了下去。 咔。 一声空响。 裴隐恍然睁眼。 枪没有上膛。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一口气缓缓松开,胸腔仍在剧烈起伏。 “子弹是对你的仁慈,”埃尔谟将枪收回腰间,声音冷得刺骨,“你不配留全尸。” 劫后余生的空气涌入肺腑,裴隐急促地调整呼吸,大脑飞速运转,寻找打破僵局的契机。 埃尔谟低着头,钳制他的力道,似乎比刚才缓和了几分。 裴隐试着开口:“小殿下,我知道你生气,气我当初骗了你,气我逃婚——” 埃尔谟猛地抬头,脸上浮起狰狞的嘲讽:“你以为我会在意你逃婚?” “……” “欺瞒皇室、泄露军机、私通敌国,”每说出一个词,声音就更冷一分,“哪一桩不够判你死刑?如果当初你真的留下,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和你举案齐眉……那才真让我恶心透顶。” 裴隐叹了口气:“没有就没有吧,您不必如此激动。” 他是看出来了,埃尔谟的情绪仍处在爆裂的边缘,一点星火就能重燃,他必须谨言慎行。 埃尔谟有的是力气,可他这具破败的身体,实在经不起更多折腾。 “我想说的是……您要杀我,我认,”裴隐扯了扯嘴角,带着点无力回天的疲惫,“其实我本来也活不了多久,全靠各种各样的药吊着口气,能再撑半年就算不错了。” 埃尔谟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很抱歉,我现在还不能死,”裴隐眼神真挚,“我还有一件事必须完成。我保证,事成之后,这条命任您处置。” 埃尔谟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 “您当然可以不信。我只要半年时间,去了结最后的心愿。半年后如果我还活着,您随时可以杀了我。” 埃尔谟没有回答。 良久,他垂下头,目光落在空处,不知是在说给谁听:“我给过你机会。” 裴隐一怔:“什么?” “会客厅的茶,”埃尔谟的视线转向桌上的头盔,“精神力强化器。” 裴隐心里一紧,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凡你能早一点认出我,我或许都可以网开一面,”埃尔谟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凉薄的自嘲,“可是你没有,就连我的脸,你都忘了……” “我没——” 辩解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却在埃尔谟抬头的瞬间戛然而止。 刚才那几分破碎的情绪已彻底敛去,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只剩下绝对的、不容置喙的威严。 “可见,你对你犯下的罪孽,毫无悔过之心。” 裴隐不再说话。 埃尔谟说得对,也不对。 从会客室里的黑色妖姬花茶,到刚才的头盔,甚至更早,照片里奥安皇室的专属玉佩,以及那双无比熟悉的灰蓝色眼睛…… 如今回想,处处都是线索,能将埃尔谟和寂灭者联系起来。 每一个细节,裴隐都曾经捕捉到。 可这些念头往往刚闯入脑海,就被他快速掐灭,仿佛从没停留。 只因他心中的四皇子,永远是那个在阳光下温柔喂食狐狸的少年。 但现在说这些,未免太可笑,也太可悲了。 于是他没有争辩,只是轻描淡写地开口:“小殿下如今贵为执掌生死的寂灭者,我眼拙没能认出,正说明您已经脱胎换骨了,和从前判若两人了。” 埃尔谟下颌线绷紧,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 裴隐话锋一转:“正如我所说,等我了结那件事,您要我死,要我怎么死,我都认。但现在……不行。” 他抬起眼,目光投向虚空中某一点,声音沉静:“我还有放不下的事,放不下的……人。” 埃尔谟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你这种连心都没有的人,也会有所牵挂?” “很遗憾,”裴隐浅笑,“也是会有的。”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不知为何触到了埃尔谟的逆鳞,眼底好不容易平息的浪潮再度翻涌。 “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松开的手再度收紧,“我要你哪天死,你就得哪天死,轮得到你谈条件?” 裴隐在压制下艰难喘息,竭力维持着最后的从容:“小殿下……我们合作,远比您现在就杀了我,对您的大计更有利。” 埃尔谟眸光一凛:“大计?” “寂灭者威名响彻星际,您韬光养晦至今,”裴隐直视他晦暗不明的双眼,“最终目标,恐怕不只是做个默默无闻的亲王吧?” 埃尔谟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裴隐心下了然:看来他对皇位,的确存有野心。 只要有所求,那就不难办,他继续循循善诱:“我还没告诉您我此行的目的。我手上握着有关邪神的重要线索,要是能助您一举歼灭邪神,皇位还能不稳吗?” 埃尔谟静默片刻,再抬眼时,眼底寒意凛然:“如果我说,我就想现在杀你了呢?” “那您很快就会看到,您持有违禁品、委托副官寻求特殊服务的证据传遍星际每个角落。相信无论是尊贵的亚历克斯二世陛下,还是奥安帝国万千子民,都不会接受一位私德有亏的储君。” 埃尔谟死死盯着他,半晌,唇边勾起一抹冷意。 “所以你说的这些证据,”那枚戒指倏然在他指尖闪现,“是存在这里?” 裴隐心脏猛地一沉。 刚才场面太乱,他竟完全忘了,戒指还在埃尔谟手里。 裴安念…… 裴安念还在跃迁舱里。 “还给我。”裴隐彻底乱了分寸,伸手去夺。 埃尔谟攥紧掌心,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看来是了。” “小殿下,请您还给我……”裴隐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 他绝对、绝对不能让埃尔谟踏进跃迁舱! 埃尔谟注视着他,灰蓝色的瞳孔不见一丝波澜。 “你不该偷走我的跃迁舱,”他指尖轻转戒指,“现在让我告诉你,皇家跃迁舱永远认主。即使你删除了我的生物信息,我仍是最高权限者。” “不要——!” 太迟了。 拇指摁下的瞬间,金属流光旋转扩张,一座完整的跃迁舱赫然显现。 时隔八年,埃尔谟再次踏入这片空间,发现这座曾经仅用作代步的简易载具已然面目全非。 柔软的毛毯随意搭在沙发上,几只色彩明快的杯子散落桌角,空气里浮动着生活的暖意,俨然一个被精心经营着的小家。 他走到书桌旁,左手拿起《七岁孩子必做的思维训练》,右手拈起《秘密花园亲子涂色书》,目光复杂地瞥向裴隐:“这就是你现在的阅读品味?” 说完他继续走动,没有留意到裴隐惨白的脸色。 越往里走,越多杂物映入眼帘:散落的积木、拧开盖子的水彩笔、花花绿绿的识字读本、悬挂的小秋千、几辆翻倒的玩具车…… 这一切给他的第一感觉是乱。 但这种乱里面,又隐隐透出一些别的讯息。 至于那是什么……埃尔谟莫名不愿细想。 他蹙紧眉头,试图挥散心头怪异的不适,忽觉裤脚一沉。 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正顺着他的腿攀爬而上。 那是…… 章鱼? 八只触手,身子圆乎乎的,的确是章鱼的样子,颜色却很特别,半透明,带着奇特的花纹,此刻正仰着脑袋,对他眨了眨眼。 诡异的是,明明是一只章鱼,埃尔谟却仿佛能从它脸上读出人类的情绪,糅合了喜悦与好奇。 更诡异的是,他竟没有立刻甩开它,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小东西爬上手臂。 就在这时,章鱼仰起头,发出稚嫩的、但毫无疑问属于人类的声音:“是、是你吗?” 埃尔谟神智轰然回笼。 畸变体! 只见他眼神骤厉,下意识摸向腰间佩枪,直指那诡异的生物。 然而,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那畸变体非但不惧,反而舒展着触须,整个身体抱住了枪管,亲昵地蹭着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纯粹的惊喜,脆生生地喊出声—— “爸比!” 裴安念:ee们,念念见到爸比了!他一定会很爱我的对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合作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