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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至边境

作者:夭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深夜,奥安帝国边境。


    哨兵攥紧手里那张暧昧的小卡片,对着门牌号来回确认。


    地址没错。


    他的目光又落回卡片。


    那是一张蒙着薄纱的脸,只露出一双微挑的桃花眼,眼尾含情,风情暗涌。


    仅仅一眼,就足以让任何血气方刚的Alpha心痒难耐,生出非要一睹真容的冲动。


    哨兵喉结滚动,抬手敲门。


    叩。


    叩。


    无人应答。


    心底邪火在寂静中渐渐冷却,羞耻和后怕随之涌上,他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眼下正值通行日,奥安帝国每季度仅此一日对外开放城门。身为边防哨兵,他竟然擅离职守。


    万一有畸变体趁虚而入……那可是挨枪子的重罪。


    真是鬼迷心窍了。


    哨兵低骂一声,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


    “先生,这就走了?”


    门不知何时开了。


    一道身影斜倚门框,赤红纱衣垂落肩头,顺着光裸的脊背流泻而下,银链勾勒出极细的一截腰线,衣摆和袖口缀满晶石,风一拂就叮铃作响。


    薄纱依旧掩面,可举手投足,却比卡片上更活色生香。


    哨兵痴愣原地,任由一截纤细的手腕从纱后探出,搭上他的肩甲,似有若无地拂过他颈后的腺体。


    空气骤然燥热。


    他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揽那一线腰肢。


    可下一瞬,那双桃花眼笑意尽褪,骤然凛冽。


    颈侧猛地一痛。


    意识溃散前,一句轻喃钻进耳廓。


    “好梦,哨兵先生。”


    ---


    收好注射器后,裴隐轻轻叩了一下食指上的戒指。


    可变形金属迅速延展重组。刹那间,一座集生活、航行与战斗于一体的跃迁舱在空气中展开。


    刚踏入舱内,一个圆墩墩的机器人挡住他的去路:“裴先生,您的服药时间到了。”


    裴隐拈起托盘里的药丸,看也不看就丢进垃圾桶,径直走向洗手台,低头嗅了嗅指尖,厌恶地蹙起眉,打开水流反复搓洗,直到手背泛红。


    “检测到皮肤损伤,请停止自残行为。”


    “你好吵。”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气淡淡。


    “作为您的临终关怀机器人,我有责任确保您在最后阶段享有高质量的生活。”


    “那我要被脏男人的信息素熏死了你管不管?”


    机器人选择性无视他的诉求:“如果您持续自我伤害,我将启动强制干预——”


    话音未落,机械臂抽搐两下,发出短促杂音,随即僵直不动。


    裴隐将卸下的电源模块丢在地上:“总算清净了。”


    他坐进驾驶座,按下启动键。


    飞船堂而皇之地越过奥安帝国无人看守的边境。


    裴隐给自己倒了杯酒,调出他珍藏已久的动画片。


    影片名叫《小绿鸟和朋友们》,来自千年前的地球文明,是部给学龄前儿童看的启蒙片,本是给裴安念淘来的,可那家伙一点不领情,看不上几分钟就呼呼大睡。


    反倒是裴隐自己看得津津有味。


    屏幕上,小绿鸟正叽叽喳喳传授如何结交新朋友。画面一闪,一个视频信号强行切入。


    “你现在胆子不小啊,谁准你自作主张的?”


    来电的是苏楠,他在回声组织的联络员。


    裴隐早料到行踪会暴露,嬉皮笑脸道:“来都来了,我这不是想给组织省心?”


    那头一愣:“……你去哪儿了?”


    “呃……”裴隐嘴角一撇,慢吞吞道,“你不知道啊。”


    短暂的沉默后,苏楠拔高音量:“你一个人去了奥安帝国?!”


    原本她只是打电话来,只是想质问他为什么私自拆了机器人电源,没料到这人竟单枪匹马潜入奥安帝国,火气瞬间窜得更高。


    “别这么死板嘛,”裴隐不动声色将音量调低,“我都平安混进来了。”


    “你现在过的只是第一关,明天寂灭者检阅才是重头戏,”苏楠没好气地甩来一则新闻链接,“看吧,昨天刚发布的。”


    屏幕中央弹出一则标题:【寂灭者最新口谕:污染阈值由20%下调至10%。】


    自从人类迁居星际,疆域一再扩张,却始终未能战胜宇宙中无处不在的污染。


    污染的源头,要追溯到一股古老而不可名状的力量,人们称之为“邪神”。


    受到邪神污染的人会逐渐异化,沦为畸变体,丧失理智,开始攻击人类。


    而裴隐所属的回声组织,其使命就是抢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为这些人净化污染。


    这些年来,裴隐的足迹遍布星际,唯独奥安帝国从未踏足。


    除去某些不便言说的缘由,更因帝国对畸变体的处置极端残酷,往往等不到他前去救援,目标就已遭处决。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位冷酷无情、令全星际闻风丧胆的“寂灭者”。


    新闻画面中,寂灭者身披黑袍,脸覆面具,手持一柄镰刀状权杖。杖顶的宝石能检测污染指数,一旦宝石亮起,便赋予他生杀大权。


    所谓“污染阈值”,便是宝石亮起的临界值。


    并非所有污染者都会沦为畸变体,有些污染指数较低者,仅仅只是外观略有异化,依旧保有理智与人性。


    10%是什么概念?


    意味着受污染者就连外观,也与常人无异。


    可寂灭者仍会把他们扔进焚化炉。


    “20%还是10%,有区别么?”裴隐盯着那道黑袍身影,内心不受控地燃起怒意,“那恶棍滥杀无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才让你别去招惹他。我知道你急着救念念,但组织给你放假,也是想让你好好休息。等身体好起来,还怕以后没机会?”


    “好了楠姐,我这身体什么状况,自己还能不清楚?”裴隐轻笑,“多一天少一天的,又有什么区别。”


    “你别说这种——”


    “不如早点治好念念,我也能走得安心,”他边说边伸了个懒腰,手指蜷起又张开,像只舒展爪子的小动物,“至于寂灭者……我要是对付不了就不会来了,难道我还会不顾念念的安危?”


    沉默良久,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那你至少答应我几件事。”


    “只要不是让我掉头回去,都行。”


    “第一,把机器人电源接回去,不许再拆。”


    “好。”


    “第二,少喝酒,你那胃经不起折腾。”


    裴隐笑道:“遵命,长官。”


    “第三——”那端沉默片刻,“告诉我念念他爸到底是谁。”


    “……哎,喂?信号怎么不好了?”


    “别跟我装——”


    “能听到吗?喂?喂喂喂?”


    “裴!隐!”


    嘟——


    通讯戛然而止。


    屏幕上的动画早已播完,舱内陷入一片寂静。


    裴隐仰进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


    直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钻进耳朵——


    叭叽、叭叽。


    裴隐唇角弯了一下,没有动。


    文件堆后面,一只通体透明的小触手悄悄探出脑袋。确认人睡熟后,柔软的身体沿着桌面蜿蜒前行,一点一点攀上酒杯。


    就在即将触到杯沿时,一只手倏地伸出,精准地将他拎起。


    “逮到你了。”


    小触手被倒吊着,八根触须无助地在空中扑腾,努力扭过身子,直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眼。


    裴隐将他捏在掌心,玩橡皮泥似的揉了几下,一根根掰开触须。


    “让我看看,这次是想给我放芥末,还是胡椒——”


    话音一顿。


    只见那触手紧紧攥着的,正是他扔进垃圾桶的那颗药丸。


    裴隐沉默了片刻,低声叹道:“念念……”


    “不吃这个药会死的,”裴安念急切地抬起头,“念念不要爹地死。”


    裴隐心头一涩,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张了张嘴,半晌笑出声来:“你别听那个铁疙瘩瞎说,它们机器人最爱跟人类作对的。认真的,你该多看点动画片了。”


    裴安念的触角耷拉下来。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裴隐心软投降,“我吃还不行吗?”


    他把药丸塞进嘴里,和着啤酒咽下:“喏,吞下去了。”


    裴安念不信,蹦上他肩膀,扒着他嘴角往里看。


    裴隐被逗得笑出声:“这下满意了吧,小监察官?”


    确认他是真吞了药,裴安念才跳回桌面,把自己蜷成一小团。


    “怎么啦?”裴隐放软声音,用手指戳他,“还生气呢?”


    小家伙一扭身,滑溜溜地躲开。


    裴隐无奈地叹气。


    每次这小家伙团成个球生闷气,就是打定了主意不理人。他只能硬着头皮,猜他到底在气什么。


    “我不是故意不吃药的,只是明天有重要的事,怕吃了药会犯困。而且我现在不是吃了嘛?原谅爹地,好不好?”


    裴安念仍旧缩成一团。


    看来思路不对啊。


    裴隐揉揉眉心,换了个哄法:“那这样,以后不逼你看动画片了,行不行,来,给爹地笑一个嘛。”


    他正伸手想去捏它的嘴角,小家伙忽然转了过来。


    晶亮的小圆眼里盈着泪光:“我是怪物吗?”


    裴隐的手顿在半空。


    “谁说的?”


    裴安念瘪成一团,所有触须都无精打采地垂落,像是被踩了一脚:“所以爸比才不要我。”


    那一瞬,裴隐脸上的笑意褪尽。


    不管别人怎么看,裴安念都是他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是和他血脉相连的宝贝,有合法的出生证明,有人权,有名字。


    谁敢否认这一切,都得先过他这关。


    “告诉爹地,”裴隐眸色一冷,“是谁这么说的?”


    裴安念迟疑着,伸出一根触须,指向屏幕。


    新闻还在播放,寂灭者过去一月歼灭畸变体的数量再创新高,在演讲中宣称:所有畸变体都是怪物,都该死。


    裴隐:“……”


    大意了。


    没想到裴安念的识字水平,已经能阅读新闻了。


    ……都怪寂灭者!


    “你别乱想,爸比怎么会和他一样呢?”裴隐在心里把那黑袍恶棍骂了八百遍,脸上仍维持着温柔笑意,“不都跟你说了嘛,爸爸去修星星了。等冠冕座上那颗宝石星亮起来,他就能回来了。”


    裴安念低下头:“那要什么时候能修好呢?”


    冠冕座由七颗星组成,其中最耀眼的那颗宝石星,早在几百年前就湮灭,再也不会亮了。


    裴隐咽了咽口水:“再等等吧,说不定……就是今年呢。”


    裴安念小声嘟囔:“去年你也这么说。”


    “……那你再信爹地一次,好不好?爹地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裴安念:“……”


    其实他早就知道,爹地坏得很,满嘴都是谎话,可他又那么会装可怜,总是叫人不忍心伤害。


    最终,小家伙还是昧着良心,点了点头。


    “这才乖嘛,”裴隐笑着俯身,点了点那颗半透明的小脑袋,“爹地向你保证,爸比是全宇宙最善良、最温柔的人,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他都会爱你,和我一样爱你。”


    望着爹地伸来的手指,裴安念犹豫片刻,终于伸出一根触须,蹭了蹭。


    裴隐知道,这就算和解了。


    可他也清楚,裴安念并没有真的信他的话。


    心软的小触手只是暂时放过了他。


    关于裴安念从未露面的另一位父亲,裴隐始终抱着糊弄一天是一天的心态。


    他总侥幸地想着,念念还小,等他明白那个人永远不会出现的时候,自己多半已经死了,所以说起谎来也格外肆无忌惮。


    可裴安念已经七岁了,是越来越不好骗了。


    当初他加入回声组织,为的就是救他的孩子。


    怀孕初期他浑然不觉,在星际间东奔西跑,如今回想,孩子恐怕在娘胎里就受了污染,一出生就是触手形态。


    这些年,他救了那么多畸变体,却偏偏救不了自己的孩子,所有净化手段都对裴安念无效。


    走投无路,他只能从根源入手,试图找到邪神本尊。


    当线索指向奥安帝国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毕竟那地方对污染盘查如此严苛,邪神怎么会藏在那里?


    可那是他唯一的希望。无论如何,他都得亲自走一趟。


    裴隐垂眼,看向身边的小家伙。


    小孩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苦大仇深,这会儿又捧着那张被他翻看无数次的爸比单人照,八爪并用地捏着橡皮小人。


    专注的模样,让裴隐不由得一笑。


    如果可以,他不介意裴安念永远做一只小触手。


    可爱又勤快,能当小奴隶使唤,捏起来手感也很好。


    但他知道,这世上多的是像寂灭者那样,对畸变体赶尽杀绝的人。


    他这具病躯撑不了多久了,对此倒也坦然。医生曾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现在每一天都是赚来的,他没什么遗憾。


    只是在他死前,他必须确保裴安念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被接纳、被珍惜、被爱。


    他绝不要裴安念重复自己的人生。


    药效逐渐袭来,裴隐的眼皮越来越沉,这次是真要睡了。


    意识朦胧之际,胳膊被什么扒拉了一下。


    “爹地,看——!”


    裴隐被吵得睁开半只眼,只见小家伙蹦到屏幕边缘,触须急切地点着新闻画面,又指向自己怀里的照片。


    “这个,爸比也有!”


    新闻画面里,寂灭者的黑袍下方,罕见地露出一抹亮色。虽然仅有一角,却足以辨认,那是一枚玉佩。


    裴隐怔了怔,从裴安念怀里抽出那张发皱的老照片。


    十六岁的少年身披纯白礼服,半蹲在阳光正好的草地上,给一只金灿灿的小狐狸喂食。


    眉目清俊,气质冷淡,动作间却透着不自知的温柔。


    在他的衣角处,同样垂着一枚玉佩。


    裴隐蓦地坐直身子。


    还真是……


    一模一样。


    带着小裴和念念(以及暂时还没有拥有姓名的某人)来跟大家见面了!


    每晚9点日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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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初至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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