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以前的事,白玉泽也有些感概:“没想到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该成长的不该成长的都成长了。”
顾潭点头:“没人想成长,没办法而已。”
两人看着在沙发上玩小汽车的楠楠,好像在透过这个小姑娘怀念以前的自己。
***
穆庭风尘仆仆赶来麦田,跃入眼帘的是夏宁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抬手蹭了蹭血痕,生怕被看见一样。
夏宁每迈出一步,就在他眼里远一分,他静静看着夏宁越走越远的背影,没喊出一声。
缘分冥冥之中或许有牵引这一说,夏宁有感应一样,回头望着穆庭。
大雪阻隔了这段距离,一人站在原地面上带笑,一人面无表情只是看着。
遥遥相望。
在很多年之前,他们似乎也是这样的。
***
原焕和闻九潇领取完第三次任务安排,就长叹了口气:“终于要解放了!”
闻九潇没功夫搭理他,她正翻着一张张已死犯人的名单,原焕眼尖地发现那个叫“周序”的人死了。
“这人怎么死了?”原焕伸出手指压着这张名单:“夏副际官杀的?”
闻九潇就差脸上写“无语”两个字了:“你他哥的知道还问,搁这儿脱裤子放屁呢?!”
原焕松开手指,闻九潇把这张名单顺势抽走:“这种级别的人物根本不需要夏副际官下场,你又不是不知道。”
“哦,知道能怎么样?”闻九潇平淡道,“再说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个人是不是死得特别惨?”原焕拒绝回答闻九潇这个问题。
“没,”闻九潇哄孩子呢,“他死得特别安详,被夏副际官骂死的。”
原焕顺着闻九潇的话说:“我都不知道夏副际官还有这一项技能!真是太奇妙了!”
“奇你个头!”闻九潇指着门,“赶紧滚犊子!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原焕笑嘻嘻地跑了。
***
原焕走出门,远远地看到了夏宁。
他挥手:“夏宁~”
敢这么直呼夏宁名讳还喊的贼肉麻的人除了原焕就没人了,可谓“后无来者”。
“怎么了?”夏宁走过来,“需要我和你一起去?”
“这次打算和谁一起去?还是白长官?”
原焕:“薅羊毛不能逮着一个人薅!所以我决定和临青客临长官去。”
夏宁点头:“也好,临长官是个细节控,必要的时候能帮上你,注意安全。”
“在我能力范围内,我给你们兜底。”
原焕想到什么,到嘴边变成了:“当然,夏副际官放心!”
“一路顺风。”夏宁说。
***
原焕站在临青客旁边,临青客则坐着闭眼休息,听着两位管理者讲话。
临青客支着额头,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闻九潇敲了敲桌子,临青客睁开那双深邃乌黑的眼睛,目光呆滞无神,正在开机重启。
“听着呢,你们继续说。”临青客整了整他的棒球服外套,收起长腿,话却是对原焕说的,“我再睡会儿,他俩讲完废话了,你再喊我。”
林暗:“……”
闻九潇:“………”
电子门打开,只见穆庭迈步而来,两人齐齐向门口看去,忽然觉得穆庭变得耀眼起来,他敲了敲桌子:“小临,醒醒别睡了。”
“……”穆庭好脾气地又敲了敲,“醒醒,小檀让我给你带个东西,再不醒我可拿走了。”
临青客动了动,从支着额头变成了趴在桌子上。
穆庭:“?”
“他平时都这样?”穆庭有些懵,“怎么感觉他比我还像我?”
“烂到底是么?”林暗精准概括。
穆庭拉开一把椅子:“是的,所以我真没想到除了我还有人能烂成这样,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彻底死在沙滩上。”
临青客和穆庭的长相各有各的美,一个是月光下有毒刺的妖艳玫瑰,勾魂摄魄,另一个是原野上盛放的纯洁百合,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两个都不是好惹的主。
“你前辈来了。”穆庭又重复了一遍,看向临青客眯了眯眼,“不起来欢迎欢迎?"
“你算哪门子的前辈?”原焕忍不住吐槽,“明明同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比他大了一轮。”
“此言差矣,不和尔等凡人说了。”穆庭说,然后拍了拍临青客的背,“起来重睡。”
林暗: “……”
闻九潇: :“……”
原焕:“……”这话好熟悉,从哪里 copy来的?
临青客睁开朦胧的双眼:“……穆总际官你来了啊? 来干什么?”
“不会昨天也没睡好,来补觉吧。”
穆庭叹气:“你是怎么联想到睡觉的?小檀有事来不了托我给你带个东西。”穆庭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面上,转身离开。
临青客缓了一会儿:“?靠,半边身子睡麻了。”
在场三个人齐齐打出问号:“???你有病吧!”
临青客没搭理他们,打开了那个盒子,一枚精致到过分的戒指出现在眼前,白黑的配色,三圈缠绕式的样子,每一圈上面都刻着一个字母,临青客这个刻的是: TZZ,檀浊那个刻的是: LQQ。
他们从二十七岁在一起,如今已经走过九年时间。
***
临青客跟在原焕身后打着哈欠,每走一步就打一个。
“看我干什么?”临青客注意到原焕的视线,有些不理解看着他,“我长得像bug?”
“那我长得像安眠药吗?”原焕想都没想就接了临青客的话,“你到底几天没睡觉?困成这个板样。”
“啊?”临青客疑惑了几秒,“几天?两天吧。”他低头调整了手上的戒指,“怎么办?想檀浊了。”
原焕给了他个建议:“怎么办?凉拌土豆丝,你们又不是见不到了,干嘛一副“一去不回”的死样子,在爱情这条路上你俩又没吃过什么苦。”
临青客停下来,低声呢喃:“怎么可能没吃过什么苦……”
“?”原焕回头看他,“自己搁那儿自言自语什么呢?快点跟上来,这样你们分别的时间还能缩短几分钟。”
“行,”临青客笑了,他的笑不是原焕穆庭这些人嘲讽或“温柔”的笑,也不是夏宁一笑就让人不寒而栗的笑,“速战速决。”
***
还没走到一半,临青客又停下来了。
原焕深吸一口气:“怎么了?小青。”
临青客本来就困,想都没想就怼原焕:“?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听哥哥的,赶紧往前走,我们马上就要找到“许仙”了。”原焕声情并茂说着,“前世多亏了他搭救我,我才得以修炼成人,我请人占了一卦,算出他今天会出现在那里,我该前去报恩。”
临青客:“咱俩到底谁是困得要死的那个?”
“还前世,我前世是如来佛祖你信吗?原素贞。”
原素贞没搭理他,继续说:“所以弟弟,我们赶紧赶路吧,莫要让“许仙”等久了。”
临青客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涌,要吐了:“恶心死了,离我远点。你不是安眠药,也不是白素贞转世,你是催吐剂吧!”
“我走!我走不到不罢休行吗?”
原焕一看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了,就恢复正常了:“好的,小青弟弟~”
临青客:“……呵。”
***
两人继续往前走,准确来说是原焕扯着临青客往前走,这小子困得快撞树上了,不扯着他点天知道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原焕边走边心里吐槽“细节个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夏副际官是不是疯了?竟然认为这是“细节控”,真是日上鬼了”!
临青客还在打哈欠,困得神佛难救。
他发出疑问:“我能不能现在睡觉?”
原焕想先死为敬,他咬着牙继续扯着临青客往前走:“……先别睡,死后肯定长眠。”
临青客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看着没听进去,实际上的确没听进去。
他打着哈欠:“…还有多远,感觉我快死了。”
“先别死,打完再死。”原焕说。
原焕哄着临青客,生怕他倒地不起,长眠于此。
临青客也很听话,困得快死了都要拖着自己沉重的身躯往前“走”。
“……你他爷爷的抬脚,一步绊三跤,没看到有石头吗?”原焕感觉自己的耐心全用临青客身上了。
临青客理不直气也壮:“没,不行你背我吧,真想睡会儿。”
原焕:“我给你搬张床过来得了,我背上多硌。”
“也行。”临青客点头。
原焕:“行屁行?!”他深吸一口气,心说真是一报还一报,报报都还回来了。
人倒霉起来,走路都绊跤。
一步绊三跤。
***
禁闭区,据说是新世界三大反旧文明组织中的第一环,领头人是疯子中的疯子,贺承释。
而由于另外两个人没他这么“声名远扬”,自然也就没被列入“疯子”的行列。
原焕是真的不想遇到贺承释,但凡遇到他任务就完蛋了一半。
一个不留神,临青客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原焕打算去找他,但是没有想到踏出这一步会使他后悔终生。
……这哥们在拔草玩???
原焕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拔草干什么?!”
“好玩呗,”临青客说了一个原焕这辈子都接受不了的理由,他把一根草绕在手指上,“靠”了一声,“扯断了。”
原焕:“?”
原焕:“你和穆庭到底是不是亲兄弟?怎么一个两个这么会折磨人!”
“我只是话不好听,穆总际官是在用行动贯彻他说的话,不要把我们混为一谈。”临青客说得怪有道理。
原焕无话可说:“……”怪不得是前辈,影响真深。
***
“到了。”原焕站在这里,看着这白骨遍地的景象。人造月亮高悬于空,还下着小雨,眼前的景观独一无二,处处有着旧文明的样子,和新世界极为冲突。
这也就是禁闭区没人敢“光临”的原因,一是因为那个疯子,二是这里的景观有点毛骨悚然,再碰到这里的领头人这辈子都玩完了。
临青客伸出手,接住一滴雨,冰冰凉凉的。
他抬起头看着这雨,任由雨滑过他的下颌。
“我只在书上看到过这些。”临青客想到了书上的几张图片,有白天和夜晚交替,有下雨下雪,小孩子蹦蹦跳跳跑向爸爸妈妈……一切好像只发生在昨天。
“别怀念了,和青春疼痛文学一样没用。”原焕并不在乎这是新世界还是旧文明,他没有任何情绪,“不管有没有新世界,人类还是照常活着,照常死去。”
两人行走在白骨森森中,观察着四周。
***
临青客一把拉住原焕的胳膊,原焕愣了一下,下意识也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方向,慢慢把眼睛闭起。
那是一个在尸骨堆里找“东西”的小男孩,脸上布满泪痕,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因此停下来,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双手变得血污不堪,匆匆抹了把眼泪继续找:“为什么找不到,为什么找不到……”
临青客站在原地,松开原焕的胳膊,在等一个时机。
原焕睁开眼,眼神漠然:“你说……他找不到为什么还要继续找,又没有人帮他。”临青客等着下文,原焕笑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说,“算了,他说不定也不想让人帮。”
临青客摸不准原焕想干什么,问他:“走?”
“等等,说不定有什么惊喜在等着这个孩子。”原焕又变成了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临青客无语,“你真是闲得发慌,闲人。”
闲人骂了他句“滚”,临青客很识趣地站在那里低头摆弄戒指。
两人有种不管这个任务完不完成的“死感”,一人爱看热闹,一人困得快见到祖宗十八代。
***
那个小男孩还是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东西”,原焕走过去朝男孩伸出手,他还是那套“充满神秘感”的打扮,这样一双眼任谁都会有点好感,小男孩毫无防备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原焕一把拉起他,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轻声细语询问:“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这里很危险的。”
小孩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我找不到了……我找不到爸爸了……”
临青客慢吞吞走到原焕身后,仔细看着这个小孩子,不在意地说:“我想,也不用再问了,因为我已经知道——”
“问谁了。”
临青客快得像残影,原焕缓过神来时临青客已经和男人打了三个回合,未分胜负。
“神经。”临青客骂了一句。
临青客不认识这人,原焕却熟悉得很,他把小孩护在身后,目光与男人相碰。
男人上一秒还在沾沾自喜,下一秒恐惧就爬上了脸,那双带笑的眼睛微弯着,眼里明明盛满了温柔,男人却下意识避开了。
男人和原焕共事多年,作为同一个组织的人,他的上司和原焕的关系不远也不近,在还没有清楚原焕的为人前他曾一度认为原焕比他那位经常性发疯的上司要正常,但事实上原焕比他的上司要更“阴”,男人猜得不错,原焕能当这么多年长官不仅仅是用“阴招”,还有更多他没有见到过的“原焕”,可这一个“原焕”就够他提心吊胆多年了。
原焕一直盯着他,那种感觉就好像置身极度燥热的地方却还是寒冷无比:“刚刚还盯着我看,怎么这么快把目光移开了?”
“还是说……你认识我?”
男人强装镇定:“不认识。”
“不认识?”原焕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开心地笑了,“行,那你告诉我你见没见过这个孩子的父亲?”
男人退后几步,在一堆尸骨里捞出一颗血淋淋的断头抛到了原焕和小孩的脚下,小孩有一瞬的错愕,后又扑了上去,抱着一颗脑袋哭泣。
那是他要找的“东西”。
那是他的父亲。
小孩断断续续哭着,撕心裂肺。
临青客瞧着这一幕,随意地捞起颗断头抛给男人,男人也下意识接住,他说:“让你抛脑袋玩,再抛这就是你的脑袋。”
临青客为人“幽默”,只是这个“幽默”放在他身上有了别的意思。
一眨眼,脑袋随男人一起飞了出去。
临青客走在这片尸骨与鲜血交错的地界,来到男人面前,冷着一张脸:“让我看看你哪只手还抓着这颗头?”
男人胸膛起伏,吐出了血,他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仰视临青客,发丝凌乱贴在临青客额前,多了几分凌冽又迷乱的美。
这张脸冷着的时候最好看。
“这只手啊……”
临青客把男人的手砍了下来。
男人还没来得及嚎叫,被临青客一刀封喉。
就那么简单和自己的一只手和脑袋分家了。
“我都说了,再抛这就是你的脑袋还不信,真搞笑。”
临青客起身回看原焕:“任务完成了一半,剩下一半交给你了。”
雨水和血混在他的脸上,朦胧之间竟开始和这个凄冷的环境重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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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喝安眠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