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彻带着人赶到时,程渡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程渡面对着他们这些人,背后是漫天火光,他抬手擦了下血痕:“徐长官,你们来得有些晚了。”
徐彻只是叹了口气:“没事就好,要是有事我就难辞其咎了。”
“这叫什么话?”程渡笑了笑,“是穆总际官让你来的吧?”
“对,说让我带人来支援你,十万火急。”徐彻说。
“穆总际官吧……这人是个好人,就是脑子有些时候无法和人同频。”徐彻又补了一句,“怪不得拥护他的人那么少。”
“这倒不算件坏事,只能说他和夏副际官为人处世的方式不同,毕竟拥护的人越多就越危险,处于风口浪尖之上,踏错一步万劫不复,你有见过夏副际官犯错的时候吗?”程渡看向徐彻。
徐彻顿了顿,沉思了好久:“……没有,不过是人都会犯错的,就算不是在这件事上,也是在别的事情上。”
“人们惯爱造神,有人自愿,有人被迫。但无论哪一种都不提倡。”程渡摸出“蝴蝶”戴上,回了句“收到”后继续说,“明明素未谋面,又或是“只言片语”就开始幻想一些根本不存在于‘他’这个人身上的一些美好东西:好的家庭背景、好的学历、好的长相和声音 ,还有作为人难能可贵的优秀品质……说明白点,大多数都是普通人,你是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都是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个鼻子,一张嘴的,又不是比任何人都多长了张嘴,干嘛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何必要矮化自己,抬高他人呢?不管高矮胖瘦,还是英俊美丑只要你自己乐意,别人算个屁。”
“……理解深刻。”徐彻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你刚刚说收到?收到什么?”徐彻问,“新的任务安排?”
“不是。”
程渡把头转向另一边,目光沉沉看着那个方向,向前走去:“E区有逃-犯活跃,临管理让我去清理干净。”
徐彻:“…………”好嘛,都比他这个第一双子楼何为的长官有干劲,干一行恨一行,行行干报废。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徐彻只能带着身后那帮人和程渡一起去往E区。
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
***
“我靠了个大菠萝的——”白玉泽蹭地一下就站起来了,“你再说一遍谁又进医院了?!穆庭!他没事老往医院跑个鸡毛啊?哦~晕倒了?行我知道了……”
白玉泽边骂骂咧咧,边穿外套:“脆得像包薯片,我看以后给他在脖子上挂个牌子,上面就写‘我是包薯片,特别脆弱,谢谢理解’。”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檀贺洲低头看了一眼表:“不用了,我到了。”
白玉泽挂断“蝴蝶”后,门自动打开:“…………”
除了檀贺洲外还有顾潭,檀贺洲走到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走神……”
“没事,”白玉泽扶额苦笑,“谁和你说的穆庭又进医院了?萧无端还是梅影?”
檀贺洲:“江复清,江长官。”
“……哦,不对——”白玉泽顿时大惊失色,一把薅起两人的手往医院冲,“穆庭要完蛋了?!”
顾潭:“……完什么蛋?”
檀贺洲也看着白玉泽:“?”
“你们忘了!”白玉泽嘶吼,“江复清人送外号‘书呆子’,走到哪里看到哪里,特别如痴如醉!就穆庭现在那副样子我想想都害怕!”
檀贺洲:“……”
顾潭:“……”
两人异口同声:“……所以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个大葡萄!”白玉泽拉着他们俩的胳膊不松手,“赶紧往那边赶啊?!那么大个神经病不能没了!”
三人快马加鞭赶到了医院,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女医生打趣他们说:“哟,这是想家了?一天两头往这里跑。”
白玉泽:“……”
檀贺洲:“……”
顾潭彬彬有礼地回答了:“主要是朋友在这里,别人照看虽然……还……算放心吧,但总归亲自来看看才能放心。”
檀贺洲和白玉泽默默看着顾潭:“……”看把你急得,都开始自己骗自己了。
敷衍完女医生,三人直奔病房。
门打开的瞬间,他们罕见地看到了穆庭面如死灰的表情。
穆庭慢慢抬眸,和他们三个对了个正着:“……来了?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白玉泽连骂他都忘了,檀贺洲也愣了愣,顾潭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看了眼旁边一心只想着读书的江复清就知道了前因后果。
“该。”顾潭说,“哪壶不开提哪壶,人家学习成绩好不好和你有个棒槌的关系,不会聊天以后把嘴闭死了。”
穆庭:“……”好的,他以后打手语。
“小江同学,”穆庭叹了口气,“想看书回家看书去吧,这里躺不能躺的,还比较嘈杂,不适合你。”
江复清:“……”
白玉泽拍了拍江复清:“江长官?”
“啊?什么?”江复清抬头看白玉泽。
“工作汇报完毕的话就可以离开了,刚刚是因为我们没过来,所以多耗了一点你看书的时间,现在不一样了,你可以在离开后肆无忌惮地看了!”白玉泽说。
江复清起身,点头,客套着说了一句:“其实我也没帮什么忙,都是穆总际官自己在努力。”
白玉泽:“…………”
檀贺洲:“…………”
最终还是顾潭一个人独自扛下了所有:“哪有的事,还是要多谢谢江长官把穆庭送来医院,照顾了他一段时间。”
白玉泽:“……”好笼统又官方的客套。
檀贺洲:“……”照顾?是在庆幸穆庭还没有完全死透吗?感觉穆庭现在整个人快死了。
穆庭躺在床上安安静静不说话,乍一看,真有一种尸体的感觉。
江复清走后,顾潭拍了拍他:“喂?不会真死了吧?”
穆庭:“……”
“说话。”
“……”
病房里没有一个人开口讲话。
“第几回了已经?”顾潭打破沉寂,“还要继续骗自己吗?”
“老檀和我说……说你有自己的路要去走,让我不要干涉。可走了这么久,我只看到了你身体越来越差,只看到了……你因为当年那些事不肯放过自己,精神与心理上都已经被摧残得不成样子了,即便这样……你还打算继续吗?”
漫长的沉默后,穆庭低低“嗯”了一声。
“穆庭……从一开始认识你到现在,你一直都没有变过,你可能没有意识到,你还是那个你,而我却好像只能接受当时那个‘你’,他们所有人都接受了,就剩下我一个人接受不了,接受不了你成长之后的稳重与温柔,接受不了你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接受不了你成为人人称赞的“好总际官”……”
“就连老檀都是,连老檀都慢慢接受了……我却困在里面,走不出来……”
“我好感动啊!顾潭!”
穆庭笨拙地想要起来拥抱顾潭,最后白玉泽把他扶了起来:“我说,大哥你悠着点吧,别这只胳膊没好,那只胳膊又整断了,我看到时候谁还管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穆庭微微笑着:“这不是有你们在吗?”
“要点脸,我们又不能管你一辈子。”檀贺洲说。
穆庭充耳不闻,笑嘻嘻地犯-贱道:“来——顾潭咱俩抱一个!”
顾潭嫌弃地说:“行了行了,快别恶心我了,越说你还越来劲了!”
“真不抱?”穆庭说着张开怀抱,“你可别后悔啊?”
顾潭:“……少恶心人了,再恶心我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说到做到。”
穆庭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还是那个温和的笑容。
恍如隔世。
顾潭不知道这么说贴不贴切,时间很像是一朵应季才会开的花,过了这段时节花会慢慢凋谢,就算恢复如初也不会再是当初的那一朵了;人与人之间的任何回忆也是这样,越拼命想留住的越容易慢慢凋谢,就算恢复如初也早没了当时的热情和欣喜,反倒是留在过去的回忆能带给自己独一份的美好与怀念。
还有片刻留恋。
顾潭还是走了过去,抱住了穆庭,尽管穆庭只剩下了一只手能用。
檀贺洲和白玉泽就站在两边,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是啊。
人,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遗憾。
放下心,去珍惜现在和挚友家人共度的每一分每一秒就够了。
哪怕是以后老了,也能拿来慢慢怀念。
***
徐彻两只手搭在脑后,慢慢打了个哈欠:“哪里有什么逃-犯,临管理是不是加班加傻了?”
程渡摇头:“不知道,不过小心点总没错。”
“好好好,听程长官的。”徐彻刚走出没几步,又开始长吁短叹,“出完这次任务,我一定要回去看看我姐姐!”
“听徐长官一路上都在念叨你姐姐,她是个很美好的人吧?”程渡回过头问。
程渡这一路上都在盯着周遭动静,时不时接徐彻几句话。
“我姐姐是全宇宙最好的姐姐!”徐彻是个姐控,姐姐出嫁那天他还和新郎扬言着“你要是敢不对我姐姐好!我绝对要把姐姐抢回来”的壮志豪言!
徐父徐母倒是没说什么,毕竟两姐弟从小一起长大,做出什么举动都正常。
两姐弟差了四岁,在一些事情上的确是存在分歧的,而他们一出现分歧,徐父徐母就会出来调解,调解的方式也并不是偏心大的或是偏心小的,还有什么重女轻男和重男轻女诸如此类的“治标不治本”的sb方式——会平等对待,会让他们清楚认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会一碗水端平……多么小众的字眼,有多少人等一辈子都等不到。
这也是姐弟俩感情能够一直这么好的重要原因。
程渡看向徐彻时已经蹙起了眉,脸上更是没了笑容,徐彻当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噤了声。
他们身后的那些人开始打量四周,每个人都面容严肃。
“闪开——”程渡看见暗处有刀光闪现,朝徐彻喊了一声。
阴冷刀光直直向徐彻背后袭来——
徐彻回头看去,与刀锋擦脸而过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用力一撇。
匕首还没落到地上,就被徐彻接住,“噗呲”一声,那人没了命。
徐彻笑了一声,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抬起头望着程渡:“啊?程长官刚刚说什么?”
一脸茫然的样子。
是了,这就是徐彻,平时看着人畜无害又是个顶极姐控,虽然是第一双子楼何为的长官,但在外人看来存在感和穆庭是差不多的,并不重要。
可偏偏越不重要的,越危险要命。
归属于穆庭的每位长官都奇迹般地收敛锋芒,反之归属于夏宁的每位长官就比较行事张扬了。
张扬到就差告诉别人“有本事弄死我”!
程渡:“……没事了。”
徐彻没有深究,点了点头:“行吧,还有哦……你们要上就全上吧,一个一个出来暗杀还怪累的。”
“别说我了,就算今天只有他一个人你们也没办法解决。”
徐彻走出一步,目光带着怜惜的意味。
“都说了,我急着回去看我姐姐,识相点的话,就别浪费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