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像裹在棉花里,软得连睁眼都要费力气,耳边还嗡嗡响着刚才医生那句清晰的日语——“出た!女の子だ!”(出来了!是个女孩!),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前世那个扛着加班压力、挤地铁回家的打工仔,真的变成了个刚出生的小婴儿。
下一秒,一双带着薄茧却格外稳的手把我抱了过去,不是护士的白手套,是件洗得有点软的深色外套,蹭着我脸颊时,还带着点户外阳光晒过的味道。我努力把眼缝睁得大些,模糊的光影里,先看清了那截垂在眼前的黑头发,发尾有点乱,却透着少年人的清爽,再往上移——是佐野真一郎!动漫里那个温柔又可靠的少年,此刻正垂着眼看我,眼神软得不像我记忆里的模样。
“你就是我的妹妹啊。”他的声音比动漫里听着更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笑意,说话时的气息落在我额头上,暖暖的,“以后我会照顾好你的,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想动动手回应,却只晃了晃小小的指尖,刚好碰到他的手背,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真实得不像梦。这时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小被子,是妈妈——她刚从手术台上下来,脸色还有点白,黑亮的眼睛却紧紧盯着我,和动漫里万次郎妈妈的眼型一模一样,只是此刻眼眶红红的,抬手 擦了擦眼泪,掌心覆在我脸上时,暖得能驱散所有陌生感。
脑子里突然闪回前世被货车撞飞的剧痛,还有没说完的那句“我还没有”——还没有给爸妈打个报平安的电话,还没有吃一顿热乎的家常菜,可现在,抱着我的少年说会照顾我,身边的妈妈眼里全是我,连耳边的日语都从陌生变得温柔。我眨了眨眼,没忍住蹭了蹭真一郎的外套,心里突然踏实下来:原来死前最后一眼的《东京复仇者》屏保,真的把我带到了一个有牵挂、有依靠的地方
真一郎抱着我的手臂刚顿了顿,门口就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还混着个软乎乎、有点黏人的小奶音,用日语喊着“お兄ちゃん”(哥哥)。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个小小的身影晃了进来——黄头发贴在圆圆的脑袋上,额前碎发遮住一点圆眼睛,穿着件小熊图案上衣,步子还走得不算太稳,正是才三四岁的佐野万次郎!
他跑到真一郎身边,仰着脖子盯我,小手攥着真一郎的衣角,半天没敢伸手,只小声问:“这、这就是妹妹吗?好小呀。”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和我前世在动漫里看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总长,完全是两个样子,看得我忍不住眨了眨眼。
“轻点,别吓到妹妹。”真一郎低头摸了摸万次郎的头,语气里满是迁就,又把我往他面前凑了凑,“想碰的话,就碰一下小被子,别碰到妹妹的手,她还很软。”
万次郎立刻乖乖伸出小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小被子,像碰什么易碎的宝贝,戳完还抬头笑,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妹妹好暖呀!”
这时门口又走进来个老人,背有点驼,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刻着几道深皱纹,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手里还拎着个布包——不用想,肯定是爷爷佐野万作。他走到跟前,先看了眼病床上的妈妈,又低头看向我,粗糙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小脸蛋,力道放得极轻,声音沉稳又温和:“好孩子,平安就好。”
妈妈在旁边轻声叮嘱:“爸,你别碰太用力,孩子还小。”爷爷点点头,又摸了摸万次郎的头,让他别围着我闹,一家人的声音裹在暖融融的病房里,热闹却不嘈杂。
我窝在真一郎怀里,闻着他身上的阳光味,听着万次郎的小奶音、爷爷的沉稳声,还有妈妈温柔的叮嘱,突然想起前世的日子——每天下班回家,出租屋只有冷掉的外卖和安静,从来没有过这样满是烟火气的热闹,也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围着我、惦记我。
万次郎又凑过来,小声跟我说:“妹妹,以后我也会保护你!我会变得很厉害的!”虽然他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的、连路都走不太稳的小孩,可我看着他认真的小模样,心里却暖暖的。真一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我也轻轻晃了晃小小的手指,像是在回应他们——这一世,再也不是孤单一个人了
爷爷坐在病床边的小凳子上,粗糙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我的小脸蛋,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些,用日语慢慢说:“就叫佐野葵吧,あおい(葵),向日葵的葵,希望我们小葵以后像向日葵一样,天天朝着太阳笑,没烦心事。”
“あおい!妹妹叫あおい!”旁边的万次郎立刻跟着念,小奶音把“葵”字咬得软软的,还伸手拍了拍我的小被子,像是在宣告这个名字多好听。真一郎也点点头,垂眼看向我时,眼底满是笑意:“葵,很好听的名字,以后哥哥就叫你小葵。”妈妈靠在床头,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黑亮的眼睛里全是满足,轻声重复着“佐野葵”,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在心里。
我窝在真一郎怀里,听着一家人围着我的名字念叨,心里暖乎乎的,可转念一想,从出生到现在,我见到了温柔的妈妈、沉稳的爷爷,还有疼我的两个哥哥,却从来没见过爸爸——没有哪个成年男人来病房看妈妈,也没人提起过“爸爸”这两个字,连家里的布包里,都没有一张带陌生男人的照片。
脑子里突然蹦出前世没看完的《东京复仇者》剧情,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昨天刚看过:动漫里佐野家的爸爸,一点都不负责,不管家里的老婆孩子,还在外头把别的女人搞大肚子,后来才有了同父异母的佐野爱艾玛。一想到这里,我心里就像堵了块小石子,闷闷的,连刚才的暖意都淡了些。
原来不是爸爸忙,是他根本不想来,根本不管我和妈妈、哥哥们。我偷偷眨了眨眼,看着爷爷鬓角的白发,看着妈妈眼底还没消的疲惫,再看看万次郎凑过来的小圆脸,突然就讨厌起那个没见过面的爸爸——他明明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却让妈妈一个人扛着怀孕生产的辛苦,让爷爷一把年纪还操心家里,让真一郎小小年纪就学着照顾人,这样的爸爸,我一点都不想见到。
真一郎像是察觉到我情绪不对,轻轻晃了晃怀里的我,声音放得更轻:“小葵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蹭了蹭他的外套,没力气回应,只是在心里想:没关系,就算没有爸爸也没关系,我有爷爷、妈妈,还有真一郎和万次郎,他们会陪着我,会照顾我,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