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上午可谓是风和日丽、晴空万里,是个开班主任会的好时候。正好在玄苍派,主峰之巅,凌云殿内就上演着一出好戏。
殿内穹顶高阔,阳光透过雕花长窗,在光洁如镜的玄晶石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四周墙壁镶嵌着描绘门派先贤事迹的浮雕,庄严肃穆。中央,一张巨大的长桌起前坐着几人。
副掌门宁乐端坐主位。她梳着一个利落但不俗气的发鬓,穿着一身剪裁合体、以玄黑为底,袖口、领缘与衣摆处以繁复金线绣着花纹的掌门服饰,既显威仪又不失灵动。
那张小娃娃脸上此刻却无半分稚气,只有身为管理者的严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谓是社畜气息满满。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今日召集诸位长老,是为我玄苍派未来计议。近年来,我派虽底蕴犹存,然于声名不显,长此以往,恐于招收新锐、获取资源不利。我意,从宗门建设、人才培养、门派贡献三方面着手整改,重振我玄苍威名。”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坐在她右手边首位的是莲宗宗主祝年。她的墨发用步摇束起半披的温婉发型,眉目如画,唇角天然带着一抹温柔的弧度。一袭月白底色绣着莲云暗纹的齐腰宗主服,未露半分肉色但那衣裙勾勒出的丰满身材和温婉出尘的气质远比袒胸露乳更加性感。
她听得极为认真,不时微微颔首,柔声道:“副掌门所思深远。莲宗愿在灵植培育、医道普及上多尽心力。”
祝年身旁,是梅宗宗主历雪梅。他虽名带略显女气的“雪梅”,但身着紫色调带有梅花样式的劲装,身形挺拔,眉峰凌厉,是位不折不扣的冷峻男子。他抱臂而坐,神色淡漠,只在她发言后,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算是附议。
坐在宁乐左手边的,则是桃宗宗主林涛。他依旧穿着一身灼灼其华的桃红色宗主常服,衬得他眉眼愈发张扬硬朗,那头不羁的墨色狼尾短发与这身华服形成奇妙反差。
他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指尖把玩手中的小茶盏,闻言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牙齿:“搞事情?这个我在行!副掌门放心,桃宗弟子定把咱们玄苍派的名头打得响亮亮的!”
而在他身侧,竹宗宗主东方疏影早已熟练的使用绝活降低透明度几乎要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他穿着一袭青白色织暗纹锦衣,墨发仅用一根祥云镂空样式的青玉簪随意挽了下,几缕发丝垂落颊边,正单手支颐,眼眸半阖,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阴影,显然神游天外已久。
宁乐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他身上,声音提高了一度:“东方长老。”
东方疏影毫无反应。
“影哥。”林涛看好戏似的用气音喊了一声。
依旧无声。
宁乐深吸一口气,紫色的眼眸弯了弯,脸上浮现出标准的“社畜式”微笑,一字一顿:“竹、宗、宗、主、东、方、疏、影!”
“嗯?”东方疏影终于懒洋洋地掀开眼皮,仿佛刚被从美梦中唤醒,“副掌门有何吩咐?”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宁乐保持微笑,语气平稳无波:“山下安城,赵家赵管事亲自来报,称其公子赵子谦被贵宗新入门的陆瑶卿弟子,当众连扇三个耳光,颜面尽失。”
东方疏影眉梢微挑,似乎思考了一下,才慢悠悠道:“……何时?何事?”那神情,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来人声称,是上月发生的事。”
“上月?”东方疏影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着,漫不经心地道,“都过了这么久了……凡间商铺尚且讲究个货银两讫,概不赊欠。这孩童玩闹,难道还有‘秋后算账’一说?时效早过了罢。”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不过也难怪毕竟都一个月了,这赵子谦还能想着告状恶心恶心人。只是拼多多都是七天内无理由退换呢,这一个月前的孽缘想找售后恐怕是有点难了。
“噗——”林涛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用咳嗽掩饰。
坐在他对面的历雪梅眉头瞬间拧紧,衣袖下拳头硬了。他最看不惯东方疏影这副目无尊上、散漫无状的德行!身为长老,毫无责任心!上梁不正下梁歪,把徒弟惯的无法无天!通通都一个样!
宁乐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额角似乎有青筋在欢快地跳动。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长辈,是长老,打不过也说不过……她努力维持着体面的微笑,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东方长老,此非商铺买卖,乃关乎我玄苍派声誉!赵家毕竟是安城大户,此事已然传开,若不做处置,外人只会说我玄苍派纵徒行凶,管教无方!”
她将一份简报案卷推到他面前,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还请东方长老,严肃处置,以正门风!”
东方疏影与宁乐对视片刻,后者虽然是自己的小辈,但眼神里的坚持和“今天这事没完”的执拗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叹了口气,像是嫌麻烦般,修长的手指拿起案卷,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即放下。
“知道了。”他站起身,青衣曳地,懒懒道,“本座回去问问。”
说完,也不等宁乐再开口,便径自转身,施施然离开了凌云殿,留下一屋子神色各异的人。
宁乐则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下一个议题。
历雪梅冷哼一声,表达着强烈的不满。
林涛的绿眸里带着促狭,对着祝年挤眉弄眼,觉得有趣极了。祝年则无奈地轻轻摇头,唇角带着一丝包容的苦笑。
而在远离主峰的竹宗山头,却是另一番光景。
“师姐师姐!快看我新给你写的符!”陆瑶卿像只献宝的小雀儿,捧着一叠灵气盎然的朱砂符箓,跑到宿舍廊下正伏案疾书的叶傅宁身边。她眼眸亮晶晶的,满是期待,“这张是‘金钟护身符’,能挡金丹期全力一击!这张是‘神行加速符’,贴上能跑得比风还快!还有这张‘甘霖回春符’,受了伤立刻就能治好!”
明明她于符道天赋异禀,画出的攻击符箓连历雪梅都称赞,此刻却满心满眼都是给叶傅宁准备的各种保命、辅助灵符,活脱脱一个输出王者硬生生把自己练成了专属辅助。
叶傅宁从一堆稿纸中抬起头,接过符箓,眼睛一亮,熟练地揉了揉陆瑶卿的头发:“哇!我们瑶瑶真厉害!有你在,师姐我以后横着走都没问题啦!”
“师姐最好看了,横着走也好看!”陆瑶卿甜滋滋地附和,紧挨着叶傅宁坐下搂着她的腰满足的缩进她怀里。
旁边路过要回房间的沈怀逸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小声吐槽:“……没眼看。”
叶傅宁听见了,立刻拿起桌上厚厚一叠手稿,兴致勃勃地递过去:“怀逸!来得正好!快看看我新写的《傲世仙途:咏叶传》最新一章!这章写到女主角福柠女侠如何智勇双全,在秘境中救下被围困的三大圣地道子,那三个道子都对她……”
沈怀逸一脸惊恐地后退两步,仿佛那手稿是什么洪水猛兽:“不看!谁要看你写的那些东西!还三大圣地道子……你怎么不写全天下的男人都爱上你呢!”
“诶?你这个提议不错!”叶傅宁摸着下巴,还真认真考虑起来。
“师姐,”一直安静坐在墙边看书的祁燕雪忽然开口,他手中拿着的,正是叶傅宁小说前面几章的手抄本。他抬起头,神情是罕见的认真,“上一章里,福柠女侠与剑尊论道的那段,写得极好。将剑道至理融于日常对话,深入浅出,可见师姐悟性之高。”
叶傅宁顿时眉开眼笑,冲沈怀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见没!还是小雪有眼光!懂得欣赏!”
沈怀逸翻了个白眼,对祁燕雪恨铁不成钢道:“师兄,你就惯着她吧!”
祁燕雪眨了眨眼,略显茫然,似乎不明白自己只是说了实话,怎么就是“惯着”了。他低下头,继续认真研读起来,仿佛在看什么道法典籍。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带着松木冷香的灵压悄然笼罩竹宗小院。四人瞬间噤声,齐齐望向门口。
东方疏影不知何时已回来,他缓步走入,目光在四个徒弟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堆显眼的符箓和散落的小说稿纸上。
“玩得挺开心?”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四人立刻起身,叶傅宁下意识想把小说稿纸藏起来,甜甜一笑:“师傅!”
陆瑶卿只是默默将灵符收好,面无表情地站着,眼神里透着一丝“又有什么事”的不耐。沈怀逸和祁燕雪也各自站直。
东方疏影看见了叶傅宁的卖萌,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然后径自走向竹玉楼正厅,清淡的声音飘来:“都进来。”
四人跟着他走进正厅。东方疏影已在主位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杯冷茶。
叶傅宁站在最前面,还想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脸上依旧挂着笑。
东方疏影掀开眼皮,淡淡瞥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跪下。”
四人跪下后叶傅宁低头,眼珠却悄悄转动,琢磨着师傅的心情。沈怀逸紧张地偷瞄师尊脸色。连祁燕雪依旧挺直背脊,低头默默的看着地板。
陆瑶卿也跪得笔直,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仿佛罚跪与她无关,甚至带着些不耐烦。
她明白了,这个穷酸的门派除了师姐哪哪都不好。傻了吧唧的二师兄,虎了吧唧的三师兄,事成多的老头师傅和一些其他宗的没什么用的npc同门,伙食和生活条件就更不用说了,不如陆府半分,早知道就不拒绝爹娘送过来的东西了。
东方疏影看着眼前跪得整齐的四人,尤其是那个还敢挺直腰板的小徒弟,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
“安城赵家,来投诉了。”
叶傅宁心里咯噔一声,悄悄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的陆瑶卿。
陆瑶卿感受到师姐的触碰,抬起头,直视东方疏影,声音清脆冷冽:“是我打的。”她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他活该。”
叶傅宁赶紧接口,语气却软了几分:“师傅,是那赵子谦先推瑶卿挡妖兽,太过分了!瑶卿她也是气不过……”
沈怀逸小声补充:“确实……情有可原。”
祁燕雪低声道:“该打。”
东方疏影看着眼前这四人——一个试图讲理的大徒弟,一个理直气壮的新徒弟,两个帮腔的——沉默了片刻。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赵家公子品行不端,挨打活该。我玄苍派竹宗弟子,路见不平,出手惩戒,做得没错?”
四人被他问得一怔。
叶傅宁硬着头皮:“差、差不多是这么个道理……”
东方疏影轻轻“呵”了一声。
“道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那为师跟你们讲讲道理。”
“如今的江湖弱肉强食不假,但玄苍派立世,讲的是规矩,持的是正道。私下斗殴,当众扇人耳光,逞一时之快,便是你们的‘道理’?”
“赵家奈何不了你们,却能四处宣扬,毁的是竹宗清誉,损的是玄苍派名声。这便是你们想要的结果?”
他每说一句,叶傅宁、沈怀逸和祁燕雪的头就低下了一分。唯有陆瑶卿,虽然也低了低头,但眼神里的倔强丝毫未减,只是当目光扫过身旁低着头的叶傅宁时,那倔强里才带上几分心疼和懊恼。
“既然都认为‘该打’,也都参与了此事,”东方疏影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那便一同受罚。”
四人心里同时一沉。
“库房积尘已久,你四人前去打扫,里外清理干净。”
“打扫完毕后,即刻下山。此行不为游历,需行善举,挽回竹宗声誉。何时外界风评转好,何时归来。”
东方疏影说完,便不再看他们,起身径直往内室走去。
叶傅宁眼珠一转,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给了身后三人一个“看我的”眼神,快步跟了上去,喊道:“师傅~师傅您等等我嘛!”
陆瑶卿看着师姐离去的身影,又想到要去打扫那脏兮兮的库房,还要跟那两个师兄一起,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毫不掩饰地写满了“不高兴”。
沈怀逸愁眉苦脸地嘀咕:“又要打扫库房……那地方灰比冬天下的雪都厚!”
祁燕雪则已经默默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待着师姐回来。
内室里,传来二人有些听不真切的交谈声不过不一会儿,外间三人只见叶傅宁带着几分小骄傲地走出来,脸上是“搞定”的表情。
陆瑶卿立刻迎上前,眼神里带着关切,手中扭捏的抓紧了裙角,轻声说:“姐姐,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她语气里满是自责,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让师姐要去求师傅,还要去打扫库房。
叶傅宁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地搂住她的肩膀:“说什么傻话!咱们是一家人,当然要有难同当!再说了,”她压低声音,得意地眨眨眼,“师傅已经同意多加些盘缠了,到时候多个瑶瑶点几道爱吃的菜!”
听到这话,陆瑶卿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她的师姐,再一次维护了她。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叶傅宁的腰,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师姐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怀里,闷闷地摇了摇头。
叶傅宁脸上的笑容柔和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小动物一样:“好啦好啦,没事了,有师姐在呢。”
沈怀逸在一旁看着,撇了撇嘴,但这次没再吐槽,只是小声嘀咕:“……肉麻。”
祁燕雪平静地看向他们,适时提醒:“师姐,师妹,该去库房了。”
叶傅宁这才松开陆瑶卿,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丝,朗声道:“走!打扫库房去!然后下山行侠仗义,让咱们竹宗的名头响彻云霄!”
本回正是:
凌云殿内议新风,
竹宗蒙尘受责躬。
撒娇耍赖终得允,
姐妹情深踏新程。
各位客官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长老团??副掌门大人get![墨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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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超过七天不售后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