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她低声道,是对那老婆婆,也是对庙里所有人,“是我鲁莽了。”
祁燕雪马上来到师姐身旁紧挨着她无声给她安慰。
那小女孩见自己奶奶方才突发恶疾又哭了起来查看她的情况。
少年也皱起眉头,不动声色的看着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发现这次南茗村事件是他愈发琢磨不透的了。
天色渐晚,叶傅宁与祁燕雪给每位神志不清的人都注入了温和的灵力保护他们那丝微弱的心火。
少年主动提出去镇上买些米回来给大家熬粥。他虽看着矜贵,动作倒不含糊,没多久便带着米粮回来,默不作声地生火架锅。
三人帮着施粥分粮。叶傅宁看着身旁这位小少爷虽板着一张脸,动作却细致认真,舀粥、递碗,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村民脏污的手指,却没有丝毫嫌弃或抱怨的神情,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她递给一个瘦弱男孩最后一个包子时,侧过头看着他问。
他正低头整理着自己那个小药箱,闻言一怔,随即轻哼一声,手上动作没停,语气硬邦邦的:“告诉你也无妨。我叫沈怀逸。”
“哦~”叶傅宁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那你怎么还不回家?父母不着急吗?”
“不用你管。”沈怀逸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猛地合上药箱别开脸。
看那样八成就是叛逆期小少爷离家出走之类的情节。叶傅宁了然,见他不愿多答,也不再追问,自顾自拿了两个包子,走到一直安静守在门口的祁燕雪身旁,递给他一个,然后并肩坐了下来。
二人无言地吃着有些冷硬的包子。庙里气氛暂时缓和,只有村民细碎的啜泣和吃饭的吞咽声。
这时,一位刚才受了他们照料的大娘怯生生地凑近了些,脸上堆着感激的笑:“两位…两位仙子大人,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们啊……”
叶傅宁咽下嘴里食物,摆摆手,笑得随和:“大娘别客气,应该的。这到底是怎么闹起来的?好端端的怎么就这样了?”
大娘一听这个,立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谁说不是呢!邪门得很啊!起初就村东头老王家的媳妇,好好的突然就发起癔症,胡言乱语,说看见河里有送子观音……接着就好几个人倒了,昏睡不醒,药灌下去都没用!郎中也瞧不出个道理,都说像是…像是中了邪!”
她越说越怕,声音都有些发颤:“而且怪就怪在,倒下的好多都是家里壮劳力,前两天还好好下地呢,就…就喝了那河里的水之后,没两天就……”
“河里的水?”祁燕雪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他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黄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大娘。
“是啊!”大娘被他一问,更肯定了,“就是村东头那条活水河!俺们祖祖辈辈都吃那的水!就这半个月!喝了那水的人,不少都倒了霉!有的昏睡,有的就像失了魂一样嘀嘀咕咕……大家这才怕了,说是河神发怒,都不敢去取了……”
叶傅宁和祁燕雪对视一眼,瞬间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恍然和凝重!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诡异的症状、草药无用、魔气蚀心、共同的源头……竟是水!
“多谢大娘!”叶傅宁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轻松笑意彻底消失。
祁燕雪也随即站起,言简意赅:“去河边。”
“走!”叶傅宁没有丝毫犹豫,两人甚至来不及跟还在生闷气的沈怀逸打声招呼,身影一闪,便迅疾地朝村东方向掠去。
破庙之外,夜色渐浓,而那条被称为祸源的河流,正倒映着月光无声地流淌着,但其中散发出的魔气浓厚到让二人大吃一惊。
二人顺着越来越强的魔气来到了源头,正是健江与其支流的交汇处正有一把浑身散发着黑气的剑插在河床的淤泥里!
“是一切的根源。”祁燕雪神色凝重,已经握住了腰侧剑柄。
河水在此处显得格外幽深晦暗,仿佛所有的光线都被那剑柄吞噬了去,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中不断逸散而出,融入水流。
叶傅宁柳眉倒竖,直接抽剑融入灵力朝着河床劈过去想要将那魔剑振出来。
“轰!”水流被剑气劈开,淤泥翻涌。然而那剑身只是微微一颤,附着其上的浓郁魔气非但未被驱散,反而像是被激怒般猛地膨胀开来,如墨流倒入清水,瞬间将周围河水染得更黑,一股暴戾、绝望的情绪直冲二人心神!
“唔!”叶傅宁被反弹的剑气振的脸色苍白,踉跄半步。
“师姐!”祁燕雪眼眸一凝,迅速上前一步,扶住了差点倒地的叶傅宁。
“不行!”祁燕雪声音清冷急促,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此物怨念极深,强行摄取,恐遭反噬,魔气爆发更快!”
叶傅宁也看明白了,咬着唇,又是焦急又是无奈:“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它一直污染水源吧?”
两人一时陷入僵局。师傅的提醒是对的,武力不行,但放任更不行。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却带着某种急切希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只见沈怀逸领着几十个村民赶到了河边,其中大多是老人、妇孺和少数还算健康的青年。村民们脸上带着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期盼。
“仙子!”那位之前提供线索的大娘鼓起勇气喊道,“俺们……俺们能帮上啥忙不?不能光看着你们为我们拼命啊!”
“是啊!仙师,要俺们做啥,你们吩咐!”
沈怀逸站在最前面,虽然还是那副别扭样子,却扬着下巴道:“哼,我才不是来帮你们的!是这些乡亲非要过来……说吧,要怎么做?”
看着这群手无寸铁、眼中却燃烧着坚定光芒的村民,叶傅宁和祁燕雪对视一眼,瞬间福至心灵。
师傅的话仿佛在耳边响起——“武力并非解决一切问题的途径。每个人的敌人就是自己就是心魔。”
是了,这魔气源于人心的怨念与杀戮,或许,也终需人心的力量来化解。
“我明白了!”叶傅宁眼睛一亮,快速对祁燕雪道,“师弟,你用灵力稳住魔气,别让它再扩散!乡亲们,麻烦你们!就在这河边,心里想着你们的家人,想着河水变清时的样子,诚心祈祷!把你们的念头传给我们!”
祁燕雪立刻领会,不再试图攻击,而是将自身精纯的灵力化为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笼罩住那柄魔剑,暂时抑制住它的躁动。他额角青筋微显,显然维持此举极为耗费心神。
村民们虽不明所以,但此刻早已将二人视为唯一希望,闻言立刻照做。他们纷纷面向河水,双手合十,或是低声啜泣着呼唤亲人的名字,或是闭目虔诚祈祷。
“娃他爹,你快好起来吧……”
“河水清亮亮,保佑我儿平安……”
“娘,你快醒来看我一眼……”
无数微弱却纯粹的愿力——带着对亲人的牵挂、对健康的渴望、对往日平静生活的怀念——开始从村民们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星星点点的萤火,虽微弱,却温暖。
叶傅宁站在最前方,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灵力化作一道桥梁,轻柔地引导、汇聚着那星星点点的愿力。她周身泛起柔和的白光,不再是剑气的凛冽,而是另一种宽和、包容的力量。
祁燕雪感受到那温暖的力量涌来,立刻引导其融入自己灵力网络之中。
灵力包裹着温暖的愿力,缓缓渗入那浓郁如墨的魔气之中。
奇迹发生了。
那暴戾的魔气遇到这融合了众生愿力的灵力,竟不再狂暴反击,而是像坚冰遇到了暖阳,开始发出“滋滋”的轻响,丝丝缕缕地消散、净化。
那如墨一般的魔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那柄古剑上的锈迹和污浊仿佛也在脱落,露出底下黯淡却不再狰狞的金属本体。
过程缓慢,却坚定有效。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黑气彻底消散在河水之中,那柄剑“嗡”地发出一声轻鸣,不再是怨毒的嘶吼,反而像是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随即彻底安静下来。
河水彻底恢复清澈,甚至比之前更显灵动。
祁燕雪撤去灵力,微微喘息,金黄色的眼眸看向那柄剑,已再无一丝戾气。
叶傅宁也松了口气,赶忙扶住脱力的师弟,脸上却露出灿烂的笑容,回头对疲惫却满脸期待的村民们大声道:“好了!河水干净了!”
短暂的寂静后,河边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和哭泣声。从前那些昏迷的人悠悠转醒,疯癫的人意识也逐渐清明。
沈怀逸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两个并肩而立、一个冰冷却可靠、一个明媚而温暖的身影,看着他们用自己从未想过的方式解决了问题,第一次,眼中露出了真正的、不加掩饰的复杂情绪。
夜色已深,魔气虽除,但村民们的疲惫与惊惧未消。那位之前搭话的大娘和几位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前,眼中含着泪花,说什么也不肯让三位恩人就此离开。
“仙师!恩人!这天黑路远的,你们为我们劳累至此,怎好让你们露宿野外!”年迈的村长紧紧抓着叶傅宁的手,语气恳切,“村里虽破,但还有几间空屋能遮风挡雨,务必让俺们尽尽心意!”
“是啊是啊!三位恩公就留下吧!”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眼神真挚热切。
盛情难却,确实需要休整,叶傅宁看了看祁燕雪,见他微微颔首,便笑着应下:“那就叨扰各位乡亲了!”
沈怀逸本来还想维持一下少爷架子,说些“本少爷才不住这破屋子”之类的话,但看着村民们那感恩戴德、几乎要跪下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别扭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三人被安排在一处还算整洁的院落里。这一夜,南茗村久违地恢复了宁静,只有偶尔几声庆幸的叹息和安心的鼾声。
第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村民们便自发地忙碌起来。他们将自家舍不得吃的腊肉、攒下的鸡蛋、新磨的粗面都拿了出来,竭尽全力地想做一顿像样的饭食来招待恩人。
当叶傅宁揉着眼睛推开房门时,就看到院子中间那张破旧的木桌上,竟摆满了碗碟——虽都是粗瓷土碗,里面盛的也只是些简单的粥、馍、炒腊肉和炒鸡蛋,甚至有些焦糊,但那份量却是堆得冒尖,足见村民们的赤诚之心。
“仙师们醒了!快,快趁热吃!”几位大娘热情地招呼着,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
祁燕雪安静地坐下,端起一碗粥,慢慢地喝着。叶傅宁则笑嘻嘻地和大娘们道谢,拿起一个馍,毫不嫌弃地大口吃起来。
沈怀逸看着这一切,看着村民们那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桌上这顿对他而言堪称“粗陋”却无比珍贵的饭菜,再想起自家那规矩森严、连下人病了都懒得多问一句的深宅大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他沉默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炒得有些发黑的鸡蛋,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味道并不好,但他却觉得,比家里那些精致却冰冷的药膳,要好吃千百倍。
吃过早饭,三人准备告辞离去。村民们一直将他们送到村口,千恩万谢,依依不舍。
走出村子一段距离,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田野的声音和叶傅宁单方面和聊天的说话声:“这剑到底是哪个魔尊战败时留下的?竟污染河水,还靠感染百姓们心智获得的魔气而供养自身,真是够神的。咱俩怕啥晚来一步都更难收场了吧。”
祁燕雪背着那剑侧头回答:“嗯,不知此剑来历先带回宗门拿给师傅。”
沈怀逸突然停下了脚步。
叶傅宁和祁燕雪疑惑地回头看他。
只见这位一路上都别别扭扭的小少爷,此刻却紧抿着唇,双手握成了拳,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认真地看向二人,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骄纵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羡慕,更有一种新生的坚定。
“喂!”他开口,声音依旧有点硬,却不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傲慢,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恳求,“你们……你们那个什么派……还收人吗?”
叶傅宁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嗯?我们玄苍派竹宗可不是什么人都收的哦,小少爷~你不是神医吗?跟我们这些‘粗人’混什么?”
沈怀逸像是被刺了一下,脸微微涨红,猛地提高了音量,像是要说服他们,也像是要说服自己:“名医世家又怎么样!连……连眼前的人都救不了!看着百姓受苦却关起门来摆架子!那样的家……我不待也罢!”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坚定:“我……我也想变得和你们一样。不是用家里的名头,而是用真正的力量去保护想保护的人。”他顿了顿,极其别扭又极其真诚地憋出一句,“我……我能拜师吗?”
阳光洒在他身上,那身昂贵的黄锦玉袍似乎也敛去了光华,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少年挣脱枷锁、寻找自己道的决绝身影。
叶傅宁和祁燕雪对视一眼。祁燕雪眼眸中带着认可的光。
叶傅宁则笑了起来,笑容明媚如朝阳,她一拍手:“行啊!不过我们师傅有点坑,长老有点怪,同门有点塑料,你可想好了?”
沈怀逸神色僵了僵,这什么门派感觉好像没什么优点的样子……
但重重地点头:“我想好了!”
叶傅宁一把把他拉到怀里揉他的头边走边大笑道:“哈哈哈哈哈!骗你的!其实师傅是我!好徒儿快叫声师傅!”
“唔!你……你快松开我!头发都被你揉乱了!”
本回正是:
魔剑污河祸众生,
众心祈愿化清风。
傲骨少年辞金阙,
终向竹宗觅真程。
各位客官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嘿嘿嘿,小沈登场加入啦!这两篇都是有一些世界观的设定,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得懂[哈哈大笑]其实按照最初大纲还有两个剧情没有写,但其中一个想了一下觉得没必要了,另一个会做为彩蛋发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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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这个门派任务大有问题(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