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谁也不知道这座长满绿意的深山,有多少被爱的人长眠于此。
身材高大的青年扶着一位瘦小的儿童,穿梭茂密的丛林,站在一处的郁郁葱葱的松树底下,女孩不解的拿着铲子问:“哥哥,为什么你每次回家都来这啊?”
“和自己做个了断。”
“是吗?可妈妈每次说你来这,都怕你难过。”女孩不解,语气稚嫩,她和青年的脸长得很像,莫序和她对视的时候,总会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莫冉,想知道答案的时候,不能一味问到底。”
“为什么?”
“要靠观察。”
莫冉不懂,举着铲子在边上挖土,半晌挖到一个罐子后,莫序让她停下,他拿出准备好的工具,一一扫干净罐子边的土灰。
“哥哥,这棵树有名字吗?”
“没有,但它有。”莫序指了指手中的罐子,小女孩天真的瞪大眼睛,求知的**垂涎若渴。
“我的。”
莫冉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咋咋呼呼焦躁抓衣服,似乎对这个答复很不满意,那条白色连衣裙就此留下几个黑乎乎的泥印。
莫序轻笑了声,表情微不可察的有些惋惜,四岁的妹妹活泼好动,钟茹趁着他从学校回来,丢给他照顾,自个和她亲亲丈夫去甜蜜休假了。
他要是会照顾人,怎么会把妹妹带到山里来挖别人的坟。
距离蒋纤住在这已经过了四年,四年时间,足够一棵松树苗长出茂密的根枝。
莫序考上A大临床系时,就来过这一趟,他当时很气愤,像个怨妇一样控诉蒋纤不讲道理,面冷心硬,一次梦里都不曾来过。
“我想到你,我就想死,我恨自己没发现你的病痛,你看到我不知情,非你不可的模样,一定笑的很得意,你一定想,骗到了个傻子,能记得自个大半辈子!”
再后来,莫序下定决心不去想蒋纤的事,埋头研究课业的知识,唯独睡觉时,大脑一放空就想起负心的家伙来,他就爱往这跑,他父母不放心才回来陪他。
莫序咬唇,晃了晃手中的罐子,掂量里面含杂的灵魂重量。
他前不久在S市买了栋朝阳的小院子,安了个能坐两人的秋千,邻居养了猫和狗,他自个再养了一缸金鱼,做的菜家人邻居都爱吃,他还学会了其他的手艺……
心里的缺憾被弥补的踏踏实实,唯独缺少某个人的入住,莫序有些索然无味。
蒋纤在日记里有写,莫序是个乐在其中的疯子,没说错,但莫序更想让食言的骗子回家。
“哥哥,你哭了。”
莫冉担心问,好端端的,哥哥怎么哭了?
难道是被虫子咬了腿?
“我们回家吧。”
莫冉应道,小步子迈的很快往前冲,莫序回望那棵松树影,抱着那一坛罐子,步伐有些沉重的走远。
蒋纤,我不会食言,也不会自暴自弃自我了断,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希望你也同样记得。
如果这是一个梦就好了,醒来就能看到你的脸,还有你问我怎么哭了的惊慌样子。
你会试着放下冷冰冰的姿态,来试着哄我。
我和你住在朝阳的院子里,你会像家里的金鱼被我喂得很胖,你可以和我坐在秋千上看夜空的星星,我们那么久没见,会有很多话题可以谈论。
每天晚上我都会去缠着你睡觉。
缠着你进入我的梦。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安好的生活,不用被外界束缚,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一个透明的幽灵栖睡在一朵花苞中,一个抓弄人的风吹塑料袋小把戏,你可以躲在箱子里,和一只裹着面粉的小猫玩,等待我去发现你。
只要你来到我的梦里,和我知会一声,我就永远不会忘记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