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的夏天》 第1章 (一) (一) 蒋纤,你想知道,我现在最担忧什么吗? ……你不需要告诉我。 蒋纤不需要知道,此刻作为始作俑者的莫序会吐出什么象牙来。 狭窄的山洞里,莫序凑近那个呼吸不顺的人鼻尖,从高处摔下来,蒋纤撞破了肺部,他砸到的则是双腿。 两人的脸贴的很近,轻易闻到的身上的血腥味。 蒋纤使劲推开那张令他想吐的脸,如果不是对方执意要到山崖上谈话,他们都不会失足掉下来。 他现在无比气愤,自己全身上下痛的要死,还得饱受折磨直至断气,始作俑者还一脸不在乎的在眼前蹦哒。 班上要是没人注意到两人掉队了,他们会一前一后死在这。 而先死的一定是蒋纤。 蒋纤想到此,肺部胀痛越发的难受。 莫序被推开也不恼,贪婪的目光扫视着蒋纤痛苦的表情,他之前从不知道,一个人饱含不甘,恨意的表情会这么吸引自己。 也许那人,只能是蒋纤。 “蒋纤,如果我们从这里活着出去,能不能重新开始。” 莫序给背对自己侧躺的人细数了两人之间的恩怨,两人的父母是工作上的朋友,两个孩子从小到大被拿来攀比,从成绩到吃穿用度,一同登上各项典礼,两人明显是能有谈得来的话题,但另一个人明显随着时间推移,越走越远。 莫序总觉得两人之间不应该有这么多的恩怨,想趁着班上的游学,拉着对方谈清楚。 “没有必……要。” 蒋纤回绝,反正没有这出,他也会死。 他半年前查出胃癌晚期,平日里父母工作忙,他没有告知他们,加上他有意无意遮掩这件事,生命的倒计时在他头顶滴滴答答提醒着时日无多。 蒋纤细数生前的记忆,无非是要面对讨厌的人,讨厌的事,都是一些腐烂发臭的东西,唯有一个人的脸鲜明如镜裹在那。 蒋纤恨对方和自己相似之处,恨那个无形的,挣脱不开,日复一日被约束的命运。 他们没有以往,也不会有未来,而莫序是一个沉醉其中的疯子。 想到这,蒋纤四肢惧颤,痛苦的闭上双眼,唯独耳边一直有人在呼喊着他的名字。 但那都不重要了。 第2章 (二) (二) - 蒋纤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周围是熟悉的被褥,书桌,窗帘,还有一只仿真的绿色玩具鹦鹉夹在床头。 蒋纤对眼前的景物思考片刻,很快接受了自己回到了半年前,第一次出现胃部抽痛的时候。 他有胃病,一直以为不严重,也不去检查,没想到高二年开头憋了个大的。 蒋纤笑了笑,去洗漱完,挖出床底的药箱,从里面掏出了几颗缓解疼痛的药吃下,没有喝水,苦味卡在喉咙里让人发慌,蒋纤面不改色吞下。 拿起身旁的手机回复起父母的消息,今天是周末,两人两星期前去外地出差,告知蒋纤要好好吃饭,他们春节再回来。 蒋纤看了那行字许久,事实上,春节也不会回来,反而会和平离婚,各自组成新的家庭。 蒋纤想了想,他春节那会知道这个消息时,好像也没有意外,只是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忍着胃部不适睡去了。 叮铃—— 有人按响了门铃,蒋纤不记得这个时候会有人来敲过门,他走近猫眼,看清对方的脸时,错愣了好一会,连带着脸色煞白。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门外,是提着几个袋子来登门拜访的莫序,对方穿着舒适的常服,不耐的按动门铃。 “你来干什么?” 蒋纤把门打开,让对方走进来,他背对着莫序不想理会。 他不清楚这个莫序是不是跟自己一块回来的,或许这只是他死后一场自欺欺人的梦。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莫序扫视蒋纤的四肢,鼻息打在对方颈侧,手掌小心翼翼的摸上腰肢。 见蒋纤没有推开他,莫序得寸进尺,整个人软挂在对方身上。 “我来的路上可担心死了。” “那最好。” 莫序碰了一鼻子灰,他没想到蒋纤面对回到过去这么离奇的事,能表现的这么冷静。 他试探道:“你好瘦,但比“半年后”好一些。” “来这干嘛?” “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蒋纤不回,听到楼道里传来孩子的嬉戏声,他推开挂在身上的牛皮糖,去把门关上了。 “如果你来就是为了说这,没必要。” “我们好不容易缓和了关系……你……” “我不在乎了。” “那你还跟我去那谈话。”莫序以为蒋纤并不是表面上的冷淡,没想到面对面,蒋纤表露出的态度,还真是一副无所谓。 “是你拉着我去的。”蒋纤咬了咬牙,想下逐客令,没想到莫序把他抱紧在怀中。 “是去年冬天发生的事吧?你耍我脸色最狠的那次,你觉得我对你有所隐瞒,我没敢跟你说发生了什么,这意味着我和你之间出现了秘密和裂缝,可你知道了,一定会觉得我是个糟糕透顶的人,我害怕你看到那样的我。” “蒋纤,你真的很想知道吗?我告诉你吧。”莫序以退为进,观察蒋纤的反应,他想要对方亲自来揭开这薄薄的面纱。 “没必要。”蒋纤果断回绝,他一直有预感,这个回答是潘多拉的魔盒,里面会释放出此世的邪恶,莫序最阴暗的时期,他宁可忍住好奇,不去揭开别人的伤疤。 “不想知道吗?我以后告诉你。”莫序哄了哄,遗憾道。 他很自来熟的去厨房烧起水来,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蒋纤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是了,如果没发生去年冬天的事,他和莫序的交情并没有差到哪去,只是随着胃痛加剧,父母离婚,他把人推的越来越远,自己也钻了牛角尖。 这个莫序要非“半年后”的人,两人还在处于冷战阶段,连社交软件都是拉黑的。 想着,蒋纤拿着手机把联系拉了回来,电视机上播放着预热的小品节目,等蒋纤做完一切,莫序已经端着两碗面走到客厅的茶几那了。 蒋纤见对方又在打量自己,倏然心里发毛,不自在的回视疑问的目光。 “去洗手吃饭。” 莫序推着蒋纤去洗手池台洗手,镜面上的两人肩膀对肩膀,打着洗手液揉搓手心,忽然,莫序的手攀到蒋纤的指尖处。 蒋纤眼皮一跳,两人只有在小时候,被父母摁着教洗手时会这么干,他脸色不对,莫序看到镜面上的蒋纤,表情看似不乐意,却依着自己动手动脚。 是他从小认识到大的人,父母的乖乖仔,老师眼里的好学生,邻居们口中的好孩子,只是,蒋纤愿意听到这些吗? “洗好没?” 蒋纤见对方跟玩似的玩弄自己手心上的泡沫,偶尔搓动自己指尖缝隙,忍不住催促道。 “嗯,蒋纤,你如果生我的气能直接告诉我原因吗,我都不知道怎么哄你。” 蒋纤不理会对方贴着耳朵说的撒娇话,把水打开,洗干净后,径直走去吃饭。 他对山洞里发生的事,气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他只是在讨厌自己。 茶几上的番茄牛肉煎蛋面,冒着腾腾热气,煎蛋脆嫩的焦边盖在面上,没遮住下方铺好的牛肉片。 红色的油亮汤汁看起来很有食欲,蒋纤忍不住吞咽口水,肚子适时发出激昂的叫声。 莫序来这之前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新鲜番茄,牛肉,用了冰箱里的挂面,打定主意来认错,觉得他一定会让对方进来。 蒋纤从小到大挑嘴的厉害,吃不惯很多冬季的食物,面食算中上的接受度,他父母不理解他哪来的饮食口味,做饭的频率随着工作的繁忙成减少,蒋纤也庆幸,自己不用再吃掉不和口味的食物。 他拿起筷子,夹起挂面吃了起来,莫序洗完手,也坐下开动,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看着筷子夹起来的食物,送入的唇边,还有嘴角的汤汁,他总觉得,那里比自己碗中的食物好吃百倍,莫序舔舔舌,快速吃完碗中的面。 蒋纤吃了些面,碗中还剩了一大半,他胃口再好,也很难吃完那一大碗,何况,胃部源源不断的抽痛,使他很难维持着镇定,他侧身沉着脸,不让莫序看过来,发现不对。 这家伙就不能收敛一下那些目光吗?明明自己碗里还没吃完,就盯着他碗里的看。 “你把我碗里的肉挑走吧。” 蒋纤推了推还拿着筷子吃的莫序,背对着人,他没看到莫序正像饿狼一样盯着自己的目光。 如果看到了,蒋纤或许会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莫序把蒋纤碗里的面吃完,去厨房里洗碗洗锅,他没觉得自己这么做哪里不对,来者皆是客,不请自来者…… 蒋纤回到卧房,锁好门,从床底扒拉出胃药,不费力吞了下去,再掩饰好床底的药箱。 随着厨房里的洗碗声停止,蒋纤已然躺在自己床上昏昏欲睡。 咔嚓—— 蒋纤听到一声门把扭动声,猜到是莫序想进来,但他锁门了,犹豫着是否给对方开门时,下一秒,莫序把门拧开了。 他手中夹有一把钥匙,蒋纤愣了愣,没明白对方的钥匙哪里来的。 “吃饱了就睡,对身体不好。” 莫序在房间里逛了逛,和以往的装潢没啥变化,可他意识里却是半年多没来过这个地方。 蒋纤不明白对方这副稀奇模样,他困意渐浓,吃下胃药的同时,他多吃了片安眠也开始起了作用。 他没有多少精力的看向那柄钥匙,和他卧室的钥匙颜色不太一样。 没想清楚前,他陷入了沉睡。莫序还在房间里没有走,他去拉开窗帘,开了条缝通风透气。 外面阳光明媚,蓝色的天空下是往来的行人,刺目的阳光快把冬天的湿冷干散,街道上有一群组织有序的人在行道树上挂起了红色的塑料灯笼。 莫序想到,这个春节,如无意外,他和蒋纤都是一个人度过的,父母外出务工,异地相隔,他因为某种原因,不敢找上蒋纤。 想来,这短短的半年里,两人经历的事,大同小异,他走到蒋纤的床头,俯视对方熟睡的眉眼。 蒋纤长得像他妈妈,眉眼温柔,眼尾上扬,眼角有一小颗红痣,鼻子高挺秀气,嘴唇很薄,没有半点血色。 他裹着被子睡着自在,莫序不知道看了多久,等蒋纤醒来时,第一眼就是莫序近在迟尺的那张脸。 他忍不住想起在山洞里的画面,不由得,心底的厌恶感攀升,胃部抽痛,忍不住干呕起来。 莫序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转忙去拿垃圾桶和纸巾,生怕蒋纤呕在床上。 蒋纤起身把去找东西的莫序推出房间门,没落锁,他们背着一墙之隔,莫序焦急问对方的情况,而蒋纤忍住生理上的不适,梗着嗓子回:“我不想看到你。” “能和我说清楚为什么吗?” 蒋纤不语,他内心矛盾发紧,加上不占理,只能赶人。 “你走吧,明天班上见。” “嗯,但我想问问你,你在躲我吗?”“对。” “可以知道原因吗?” “……”蒋纤没有回他,听到卧房门外咔嚓的门声,他以为莫序走了,才开了门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就见“折返”的莫序站在他门前,往日平和的脸上布满阴郁的色彩。 他不由分说抱住蒋纤,眼泪如淅淅沥沥的小雨点打在蒋纤肩膀上,涌来一片潮湿。 蒋纤没推动人,任由对方把自己的衣服弄湿,有时候蒋纤觉得自己是个冰冷的人,他看到父母吵架,吵的不可开交时,两人都脸红红的掉眼泪,他却没有半点泪意,甚至看得麻木,也没有想去缓和两人的关系。 他一点也不懂人类的情绪,如同此刻,他觉得拥抱只是人类想要和好的象征,但他没有半点感觉到关系的缓和。 “你想自己一个人待着,那我呢?我不想。” 莫序嗓音低哑,他想知道短短的半年时间,蒋纤为何会变得如此不计较这些事? 为何要一次又一次把他推开,他们明明在缓和焦作的关系。 如同熨烫一条扭曲的丝带,稍不留神,那里已经烤焦,散发出塑料的味道,随时可以被暴力情绪斩断。 修复也会变得丑陋无比。 “蒋纤。”莫序恳求的语气让蒋纤回神,他安静的等莫序下一句话,良久,屋外突如其来下起了一场暴雨。 两人要说的话也掩盖在了其中。 没有开灯的房子,两个抱在一起的人,颈贴着颈的呼吸声,还有游动在腰背上的手指,蒋纤眼底闪烁着什么,像放弃了一件别扭的事,伸手揉了揉紧抱着他的人脑袋。 摸到毛茸茸的触感,蒋纤问:“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回答他的是莫序不可置信的惊呼和恨不得把他揉进体内的手臂。 蒋纤感到到莫序激动的反应,肯定对方一定不知道,这是他的一个恶作剧,一个他此生最阴毒的想法。 左右他活不了多久,不如让一个倒霉蛋永远记住他。 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总是来扰乱,闯入他的生活。 他得让对方吃点擅闯的苦果。 第3章 (三) (三) - 雨后的第二天,S市断崖式的降温,蒋纤从药箱里翻出了很多吃光的空瓶罐,预备着今天放学后去医院开药。 他收拾好东西,门外传来门铃声,蒋纤没有去开门,见到莫序站在他房间门口,也不问莫序的钥匙从哪里来,他安静的穿鞋,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两人穿着厚实,街道上的人和他们穿行而过,蒋纤拿着手机回复父母凌晨发来的消息。 如不意外的话,他会和“半年后”一样判给父亲。 他回消息专注,看着他回消息的莫序,亦步亦趋跟着蒋纤后面,像一只没断奶的猫崽。 莫序回想着蒋纤问自己是否愿意在一起时的样子,对方语气很冷静,不是闹着玩,但就是太冷静了,他不满足。 两人不同班,蒋纤走进教室时,班上的人多多少少看向他来,同桌的漂亮女生宿惬惬听到动静抬眸,放下手中绘画的铅笔,眼里闪烁着八卦之心看着蒋纤坐下。 直白问:“同桌,你和六班那个年级第一是不是成了?” 蒋纤听完一愣,想到她说的是莫序后,点了点头,宿惬惬张大嘴巴,抿着拳头,脸上一副我磕的CP是真的的痛快感! “你们都知道了?” “没,在你肯定之前只是怀疑了啦,毕竟莫同学有事没事的总来我们班晃悠,又不见的喊人,你不在的时候,他扫了一眼我们班就走,一次两次的,我都看出规律来了。” 宿惬惬为自己的胆大心细脸皮厚感到自傲。 蒋纤不知道莫序来过他们班的次数会这么多,难不成他真的误会了对方很久? 但莫序隐瞒了一些事却是真的。 “你们怎么知道的?” “同桌,你没看朋友圈?” 不等蒋纤掏出手机,就看到宿惬惬拿过来的手机画面,莫序拍了张蒋纤的背影发了朋友圈。 标题:我的。 蒋纤明了,是那会啊,他专注回信息,身后一声相机拍照的咔嚓声。 莫序就没打算隐瞒两人的事,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的。 一想到莫序会被自己耍着玩的样子,有多好笑,蒋纤笑着点头回应了宿惬惬的好意祝福。 “你们一定要久久啊!” 宿惬惬捧起画本撕下一张画纸给蒋纤,自个兴奋跑去和隔壁班的小姐妹欢呼这件事。 蒋纤拿着手上的画纸,看到宿惬惬传神的画功,他和莫序脸对脸,鼻尖对鼻尖靠着对方。 只需要微微低头就能亲上的距离。 看起来很有张力的画,如果不是当事人是他的话。 蒋纤突然心里发苦的难受,他安慰自己,他不过是在做一件“恶作剧”,为什么要被道德观束缚谴责,他又没做错事,心理上的不适比胃痛来的还要闷刺。 - 莫序送来了一杯牛奶和一个热豆沙包,他知道蒋纤的口味,也知道对方吃不完这俩东西。 蒋纤和对方道谢,见莫序一直盯着自己吃到不想吃后,把剩下的包子和牛奶带走后,邻座的人挤眉弄眼交流心里的想法,最后视线落在蒋纤身上,没有恶意,却耐人寻味。 蒋纤不是第一次让莫序吃他剩下的,他很早以前看到过一篇报道,有些人就是喜欢吃别人的剩饭。 莫序第一次抢他要扔的煎饼时,蒋纤才发现莫序也是那一类人,尤其是对方吃的狼吞虎咽,认为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味佳肴。 他那会胃胀不想吃,见有人抢去吃了,不理解对方,但尊重莫序。 “我看见莫同学吃得好认真啊。”从隔壁班打探情报回来的宿惬惬脸红红的,没想到她今年开门红,CP当她面承认在一起,还能看到互动。 “嗯,他饿了。”蒋纤面不改色说完,把同桌送他的那张画纸收好,在所有人准备早读时,不着痕迹地吞下了胃药。 放学时,莫序来到门口等人,就听到蒋纤同桌说,等的人下午体育课陪一个扭到脚的人去医院了。 莫序皱眉,因为蒋纤没和他说,宿惬惬见他脸色不好,没敢搭腔,虽然很想知道CP们的进展,但她觉察到同桌没给他男朋友自己的去向后,缩了缩脖子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平时麻烦宿同学了。” “不麻烦,不麻烦。”宿惬惬摇摇手,又摇摇头,她突然有点害怕眼前低气压的人来。 “那我先走了。”莫序从宿惬惬问到了蒋纤去的医院,打车去了那。 他有点郁闷,蒋纤没和他说这件事,仅仅是太匆忙了吗? 车里没开热空调,冷的发馊的皮革味让莫序屏住呼吸,司机在前面和人飙车对骂,他不想理会,一直在思索着事。 去年冬天,他遭遇到了一个人生的转折点,他也是在车上,司机也是和人对骂,唯独和他对骂的人,下了车,拿着一把菜刀冲了过来。 两个人胡搅蛮缠抱在一起打架,拿着菜刀的人砍杀了司机,莫序在一旁报警,他知道自己要错过蒋纤约定好的时间,他想自己应该和蒋纤说自己遇到的事,可他没有,他静默看着出租车司机被菜刀砍断的手指,被另一个人捡起来,整一截吞下。 远比单纯泄愤的血腥场面还具有冲击性,莫序看到那,直接把晚饭都呕了出来。 被吃掉一根手指的司机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惊恐的表情像看到了地狱里的怪物。 警察很快来到制止了双方,当莫序做到笔录时,被问到一句:“你有看到让你生理不适的画面吗?” 莫序当时想的是,如果是他吃掉那根手指,或许会难忘一辈子。 思考到深处,呕吐出的胃汁混杂口中的涎液,莫序觉得自己有病,想吃一个人,又或者说特定对象,他认识的人里。 只有蒋纤,能让他有想吃掉的**。 去到医院的路上,莫序很饿,中午饭堂做的饭菜不合他口味,蒋纤更是一口都不吃,他好想看到对方多吃一口,可莫序怎么求对方,蒋纤都不肯碰一勺。 煮的特别软烂,没处理好的猪内脏汤粉,被调料掩盖不住的腥味,掌勺的厨子就应该也是这么个做法,然后端给招聘他进来的人狠狠塞进肚。 蒋纤原本就打算去医院开药,没想到班上有人扭伤,顺路一起去了。 他的身体状态他清楚,一轮检查后,接待他的医生拿着辅助检查的报告脸色很难看,在蒋纤看过来的时候,镇定问他是否考虑住院的事,劝他不要放弃治疗。 蒋纤摇摇头,“半年后”的他接受了治疗也没活多久,他也不想这一次还在医院里虚度日子。 左右都是疼,比起缓解身体上的疼痛,他还是想给自己的余生一点亮堂的光景。 接待他的中年男医生劝他打父母的电话问问再做决定,蒋纤拿到领药单,语气飘然然道:“已经离婚了。” “孩子,不用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的,你的父母迫害了你,你更应该好好的生活。” “再说吧,我没有埋怨过他们。” 医生劝阻无果,只能让蒋纤留下联系方式保持跟进。 蒋纤拎好药袋揣在怀中,走回了门诊处,扭伤脚的同学对他讪讪一笑。 他旁边站着位身形眼熟的人,侧着脸,下唇抿的很紧,穿着灰色羽绒,等蒋纤走来时,莫序回头看他,问他去了哪。 “去厕所了,我们送你回去。” 蒋纤问班上那位同学,他没记错的话,是叫胡显贵。 胡显贵拄着拐杖起身,蒋纤伸手过去被莫序拦住,见莫序执意要替自己搀扶,他也没伸手过去挣。 对方的父母在医院外接走了人,莫序和蒋纤隐入蓝调下的疏影,蒋纤坐在等公交的椅子上,莫序走上前抱住了人。 感受到对方蹭到自己颈部的湿意时,蒋纤微微失神。 “为什么又哭了。” 蒋纤明知故问,他特意避开莫序去医院开药,怎么会告诉对方他去了哪? “你同桌告诉我你来了这,为什么不在手机上通知我一声。” 莫序曾经觉得蒋纤的没有情绪是被他父母压迫的,现在想来,也有一部分自身抗拒的因素在里面,蒋纤不习惯有人闯入他的生活。 但是他先提出和自己在一起的! “别哭,你张开眼看看这个是什么。” 蒋纤拍了拍肩膀上的脑袋,莫序一抬头,看到的是一束娇小带着露水的白玫瑰花束,旁边有个拿着花篮,穿着红色连衣裙斗篷,戴着彩色棉帽子的大概十岁的小女孩。 她长得很可爱,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两人,时不时能听到她的两位家人就在几米远的地方为她鼓励欢呼。 莫序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红纸钞递了过去,小女孩没收,蒋纤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发条毛绒玩具给她,小女孩才乐哈哈接过跑回家人的怀抱中。 “这是?” “她篮子上写着以物换物,她家人手上一堆花束和玩具,都是她换物换来的。” 这里离医院很近,他那半年里好几次来医院复查时,也看到了彩色帽子的小女孩,听很多人说她痴呆,一辈子都无法学会说话…… 但她的家人却很好,一直照顾她的起居,想到小女孩干净明亮的眼睛,蒋纤觉得,她或许并不畏惧这个特立独行的世界。 他和莫序搭乘晚班公交回了家,莫序手抱着那一束白玫瑰,瘪着嘴巴一直看着蒋纤。 但蒋纤假寐,一直到了家中,莫序才忍不住走过来亲了亲对方的唇角。 感受到那抹柔软,莫序好脾气般的原谅这个冷淡的人,只有回到家里,蒋纤才没变得不可控。 “嗯,去做饭吧。” 蒋纤依着对方索吻,看着莫序浅粉色的脸颊,他没有一丝的情动,他只告诉对方自己肚子饿了。 转而进了卧室。 莫序真的如他话里那样,听话的进厨房做饭炒菜。 蒋纤关上门,没敢落锁,拿着重物挡在门口,掏出羽绒服下的药袋,收拾进了药箱。 又而拿起换洗衣物,准备去开门时,想到什么,拿起桌上的玩具鹦鹉出来放茶几上。 蒋纤洗完澡,见到的就是莫序端着两碗清汤面和一盘炒银鱼摆在茶几上,那只玩具鹦鹉头上还别了一朵白玫瑰。 “小的时候,总见你和别人讨要玩具,这个鹦鹉,是我给你的。” 莫序去洗手时说了这句话,蒋纤倒灌了以往的回忆,想好像真是,他小时候爱哭,不愿意配合父母的酒席,莫序就把手上那个玩具给他了。 明明不记得小孩的脸长什么样了,但那个舍不得玩具的手却抓的很紧,蒋纤想到什么轻轻一笑,对莫序的脸色没再那么冷淡。 饭后,莫序照例洗完碗从厨房走出来,蒋纤坐在书桌上写作业,他原本想放纵一下自己这半年的,但想起了在乎他的人时,他决定不让他们发现不对为好。 晚上八点,莫序要回家了,他缠着蒋纤要一个离别吻。 蒋纤眼珠子转了一下,倏然拿手掌盖住了莫序的眼睛。 感受到额头很轻的触碰,还有小小的一声吧唧,莫序如梦初醒般睁开眼睛,似是不敢置信蒋纤真的主动的亲了他。 蒋纤看到他模样很好笑,明明是他主动问的要不要在一起,但莫序就偏生认为他不会主动。 事实上也没有察觉错,他会主动都是临时起意,搁以往,莫序只有被他扫地出门,无情无义的份。 莫序关上了门,连同他无处安放的**一起关了起来。 楼道外飘起丝丝凉意,莫序走在下方,手摸了摸额头,那里曾经印着一个很轻的吻,一触即发涌动潮热。 蒋纤的主动,让莫序沉默的**一直复燃,像食物,又不单是食物,没有蒋纤他活不下去,蒋纤不要他,他也不想活。 路灯下的雪花沾染光尘洒落地面,一个人又一个人途径这个路段,踩下向前向后的脚印。 莫序安抚好躁动的心脏,抖了抖身上的积雪,他才不在这当一个雪人,他有家可归。 他和蒋纤的家,并无不同,父母最近几年的工作很忙,偶尔几回着家都是找需要的文件。 家里有钟点工来打扫,他前几年忙着学业,连娱乐性的活动都没有接触,疯狂压榨自己的时间去填补缺陷,他从来都不是个天才,只是比别人起飞的早的乌鸦。 在确认自己掌握的能力不会摔到泥里后,莫序才逐步去学习怎么烹饪,为了独立,为了口舌之欲,有几次安静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想起逢年过节酒会上那个挑嘴的人,不是很记得对方的脸,只有名字,还有那只,父母让他大度的玩具鹦鹉让他认出是这么一个人。 这两年走的近一些,是高中后,发现对方和自己的丝线开始交错,次数多了,两人产生了惺惺相惜。 直到莫序真的闯入了蒋纤的世界,才意识到对方并非怜惜自己被束缚的命运。 对方像是自残,身体里驻扎了座榨油机持续不断压榨出来潜能。 一个比他还努力填补空缺的人,他共情这么一个人的灵魂。 他想看看这个和他相似的人,最后的节点。 第5章 (五) (五) - 平淡的日子一直到了三个月后,莫序从母亲口中知道蒋纤父母离婚,各种组成婚姻的消息。 他简直不可置信,父母集体隐瞒这件事,他火急燎燎赶去蒋纤家。 就发现蒋纤在楼下送别搬家的工人,他狼狈地与人对视,忽略掉周围人看来的奇异目光,他开口问:“你要去哪?” “哪也不去,我爸妈他们要带走那些行李,我送送他们。” “你知道他们……”莫序的话欲言又止。 眼前的人没有一丝意外,甚至带着微不可察的浅笑。 “嗯,但没关系了啦,我习惯他们不在家的时候了,况且现在不是有你吗?” 蒋纤话说的很轻易,他一点都不畏惧没有父母依傍的日子,他以后再也不会感受到源自亲生父母的爱护了。 想着,他带着气喘吁吁跑来的莫序上了楼。 房子里空荡荡的,家具少了一半,莫序没问,只想带蒋纤去购置家具。 “我网购好了,让他们送上来。” “我为你感到难过。” “……不……谢谢。”蒋纤拒绝的话憋在口中,道了声很重的谢。 莫序比他敏感,是他没想到的事。 莫序拿着扫帚帮蒋纤清理屋子里的灰,时间乍一看下午五点,蒋纤送别依依不舍的莫序。 独自在换了锁的房子里走动,他没告诉过莫序这里今早换了锁,他手中那柄钥匙不会再起作用,这样,蒋纤心安理得享受了一整夜的胃部抽痛直至天明。 他收回骂过莫序是命运压抑下乐在其中的疯子,蒋纤本人不逞多让忍受身体上折磨的疼痛,他也不像一个正常人。 止痛药已经对他没有用了,身体上的噩耗比“半年后”来的更快,许是,世界上真的有神看不惯他这只偷腥的耗子。 蒋纤按通了“120”送自己进了医院,他一路清醒的接受了医生的一轮询问。 “何必呢?” 那个和蒋纤有些熟悉的中年男医生揪着一支笔记录,五官扭曲的都快哭了。 “我想少受些疼。” “你不过是……”老杨一个大男人硬生生被平静忍耐痛意的蒋纤整破防了,他没见过,刚成年的孩子,对待生命一副全然接受的态度。 那是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死亡。 有人为了多活一天寻求无数偏方挺身走险,害人害己,有人为求得安宁倾听佛教忏悔一生琐事,跪烂膝盖叩烂额头。 蒋纤,为什么要表现的如此平静。 “我不做手术,不用通知我的家属。” “上次看到你介绍的孩子呢?也不告诉他?” “嗯,我不想他知道……哪天我不在你,他来找你,你看着情况跟他说吧。” “我们有义务保护你的**,这种事你自己跟他说吧。” “好,我睡会。” 蒋纤闭上眼,再次陷入山洞里的情景,他当时摔到了肺,胃已经腐烂钻通了他的身体,呼吸只是加重他死亡前的苦难。 身旁的莫序很饿,哪怕双腿没力也会挪到他身前喘息,蒋纤想,那时的莫序其实就想吃掉自己了吧? 没想到,解开那个心结后,莫序都没有动口咬重他一下,和曾经的命运不同却重叠在一起,蒋纤身上的疾病症状加重了。 或许这也是摆脱了一部分命运的束缚,有点难过,蒋纤哄骗了好多人,他死后的下场一定是十八层地狱的油锅。 麻醉药起了作用,蒋纤给学校递了假条,借口是陪父母搬家,莫序那边则是…… 医院的地址。 “你怎么了?医生有说你得了什么病吗?” “普通感冒,带点低烧,你看,我这不是可以办理出院手续吗?” “我今天去找你,你不在,我以为你在躲我。” “我这不是让你来接我了吗?” 两人办理完出院手续,老杨的目光一直盯着蒋纤身上,许久,他看到两人身影消失在电梯里,他握紧拳头锤了锤护士站的大理石桌面。 脸上悔的发青,旁边的护士不解问:“不是你松的口吗?” “我不松口,他也会走!” “老杨!”“我就是气不过……”老杨憋屈的哭出来,让一个孩子多活几天又怎么样,那么坚强,痛到那样一滴眼泪都没流下来,仿佛泪腺是他天生萎缩的器官,冷淡的表情成了他最隐蔽的痛感表象。 “我们晚点打个电话,再劝劝他吧,先别哭,等会你还要去查房呢。” - 出租车上,莫序担忧的望向坐在窗口一言不发的人,他来的匆忙,身上只有单薄的校服外套,指尖发红的想去触碰只穿着睡衣的蒋纤。 “时间过得真快,我看到外面的樱花了。” 蒋纤说完这句话后,司机把车开慢了下来。 “今年的樱花开的很早。” 司机大叔搭腔,摇低车窗,让乘客看得更清外面的景色。 粉白色的花海在街道的行道树并排,随车速缓慢流动。 “下车吧。”蒋纤道,语气温婉却不容莫序拒绝。 莫序的担忧在内心加重,蒋纤牵着他坐在一把公园长椅上,头上是一棵浅绿色的松树,眼前是栅栏围起来的碧绿的湖,湖上有艘小木舟上坐着几个踏春的行人,他们在玩水搅弄花瓣。 “莫序,你喜欢春天吗?” 蒋纤鲜少去问起他人的喜好来,他眼神平淡的目送远去的小木舟,微风裹着泥土潮湿的味道吹拂进鼻尖。 “不是很喜欢。” “有原因吗?” “小的时候,他们会带我和你去郊游,那会你总爱哭,我就想这个哭包是谁,一哭怎么就把所有人的注意都抢了,我那会挺讨厌你的。” “现在呢?” “我爱你。” 蒋纤呲笑一声,回顾起以往的记忆,他一个人跑在最前头甩开跟在后面的父母,不小心踩空摔了下来,他受不了一点痛就大声哭喊,引的那块区域的大人全跑来哄他。 记忆犹新的是,他记得莫序那张妒恨的表情,像他把所有玩具抢走了,没有大声争吵讨要回来,而是在脸上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你爱我吗?” 蒋纤没有回答,他的答案,是田野里的麦穗,只在时机成熟时告诉风,让它转述给耕种他的人。 莫序等了良久,蒋纤都没有和他说一句话,两个人在早春的黄昏里分别。 蒋纤在莫序上车前,道:“我想考A大,你来吗?” 像邀请一只粘稠的液体下求生的蚂蚁,莫序跳下了车紧紧拥抱了蒋纤,动作再迅速的跳上了车。 没有言语,可蒋纤知道对方的答案。 那就再好不过了。 没有蒋纤的莫序,也能过好自己这一生。 蒋纤的负罪感,一下子缩减起来,他接通了打了好几回的电话,回道:“我现在回去。” 蒋纤开启了三点一线的计划,从医院醒来去学校,陪着莫序回家,再从家里到医院接受治疗。 事实上,是止痛。 老杨握着病历单在办公室落泪,边上的同事也压低嗓子问他事宜。 “往常不是没经历过这一类的,为什么这次会那么难过,是压力太大了吗?要不去找主任沟通一下心理。” “我认识他啊,我女儿的同学。” “啊?” “我去家长会时,他上台发表了演讲,我女儿刚好是给他颁奖的,我那天回去翻了照片,生怕自己看错了人。” “可是他家属都不知道他的情况。” “他父母离婚了,他成年了!他拒绝了院方的临终前关怀,如果不外出上课,他连麻醉药都不用,硬撑!一句疼都不喊!有这毅力对抗疼痛就不能软一点接受治疗吗?” “我们再去劝劝他……” 同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讲不通理的病人很多,他当是沟通不到位,可清醒的病人却很可怕,他知道自己会死,他甚至不忧郁,按时来医院,接受自己来看病住院就会好起来。 很可怕的心性,不怪从业多年的老杨会哭,这是一个定时炸弹,一座完美城市划分了两半的爆炸坍塌地带。 这是一条通往死亡的天国之路,所有人都无法独善其身走完最后的旅途。 “我们会记得他的,他还有其他的朋友吗?” “有一个。” “真好,不会只有我们记得他来过这个世上。” 第6章 (六) (六) - “莫同学,谢谢你今天来帮忙。” 可爱的女生接过莫序递来的名单,上面是游学的安排表。 杨箫千见心不在焉的莫序一直注视着隔壁班的方向,她猜对方在看一个男生,自己好闺蜜和自己八卦的真人CP。 “莫同学,你和蒋同学的关系如何?” “我喜欢他。”很喜欢。 “是吗?那他呢?” “不清楚。” “你如果没有从语言上看出,那他有为你做了什么吗?” “很多。” “是吗?那真心的祝福你们,这个社会对同性恋的看法是狭隘的,无法结婚生子的,可两份隔层肚皮相爱的心却是相通的。” “谢谢。”莫序和杨箫千道谢,“半年前”也是她安排的游学路线,她是最容易发现掉队的人。 他昏迷前,曾经听到了杨箫千呐喊的声音,还有蒋纤的不治身亡。 他那会庆幸自己活了下来,而现在回过神,后背冷汗直冒,他希望死掉的人是自己,而非蒋纤。 放学后,莫序和蒋纤走在教学楼下,听到附近有个女生在拨通电话,传来期期艾艾的声音。 “喂,爸爸,你说妈妈……怎么了?” “车祸?不可能!你回家找一趟妈妈!说不定是电信诈骗!” 她浑身颤抖的蹲在地上,回神时眼前是一张纸巾,她面容狰狞藏不住痛苦,脸上全是泪水混杂鼻涕,瘪下的嘴唇还有流出唾液,她很难过,她害怕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 蒋纤帮她擦干净脸颊,轻轻的环抱住对方,给了她一个有温度的陌生人怀抱。 莫序站在身侧,蒋纤会在他难过的时候,同样给他送来温暖,他私自认为这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但想来,生活上的很多细节里,蒋纤是一个极其温柔的人。 他对每一个来过他生活的人给予偏爱,关心,注视,不同于养大他的父母,把他送入这个世界就忙于自我奔波,他会走入他人的一片闲暇,也会独自闯荡不属于己身的苦难巢穴。 蒋纤的好,不是莫序独有的,也不会被任何事物塑造有所改变。 莫序出神的回想两人之间的亲密,是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关系。 他得到了,蒋纤的关系。 一根鞋带缠绕到另一根鞋带的关系,一方不走动,一方会摔倒,莫序会跟在蒋纤往前走,被蒋纤改变。 女生的情绪有所缓解,下一秒她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得知是虚假信息,她老人家在家里好好的后,她喜笑颜开,和蒋纤道谢了许久。 “你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健健康康的活到长命百岁!” 蒋纤笑容多了三分真切,很满意女生的话,莫序送蒋纤回家,在饭后试探的亲吻着对方的额角。 得到一句:“让你感到不安了。” 莫序摇摇头,不安是占有欲作祟,他已然被蒋纤改变,他只是很不满足,他的蒋纤,这么好,他还没给够对方该有的幸福。 “我们一起考A大,在那买一栋房子,你喜欢有太阳照的地方,我们在院子里安一座秋千,你喜欢猫还是狗,养鱼也可以,我们可以去学很多东西,我可以多学几样菜,陪你去很多地方闲逛。” 蒋纤一一回应,脑子畅想着一个如果可能的情景,那是世界上某个时间线他会有的可能,就在一墙之隔,就在脑海里窥视那分美好。 他和莫序回吻着,一次又一次承诺他想要的。 然,事与愿违,两周后。 蒋纤从床上醒来,感受到自己腹部胀气难受,双腿水肿潮红,他被迫摇高床头坐了起来,呼气间才没那么麻痹疼痛。 窗外下起了夏季暴雨,他这次没有回复父母的信息,转而忙起了即将准备好的事宜。 时间一眨眼到中午,倾盆大雨转小,蒋纤的身体也比早晨时轻盈了少许。 他踩着拖鞋,跑去了医院楼下,任残废的身体经历自然雨水的熨洗,他大声呐喊着,无法接受,自己要被上帝剥夺的生命。 他为什么要听话服从安排,接受不公的对待。 明明从出生开始,这个世界就是亏欠了他的,为什么他必须去死!!! 蒋纤喊完,整个人软瘫在地上,四肢无力,被医护人员拿着担架送上了病房。 蒋纤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疯癫谵妄混不讲理的咒骂起他自己。 在一轮抢救,他恢复了平静,在稳住心律后,他和在场的所有医疗人员道了一声晚安,彻底陷入了沉睡。 梦里,他沿着河流往上走,金色的湖畔有舀水的女人,她问蒋纤要喝水吗? 蒋纤不语,一直往上走,走至一片蔚蓝色的海边,他停下脚步,欣赏水面上的波光粼粼。 当他以为这里是尽头时,前方出现撑着小木舟的蓑衣人,他载着蒋纤游荡入黑色的沼池。 深不见底的黑色湖面,头顶是一轮白纸银月,蒋纤想,原来,他来到了地狱。 蒋纤没能从医院病床上苏醒,他睡得很沉,干瘦的脸上毫无血色,手背上的青筋扎着两个留置针,心电仪滴滴答答的报警声吓到科室的几个值班医生,他们和一窝蜂护士赶往僻静的病房。 桌上有一本笔记本,写满了这个人的遗言,他们把它放到抽屉里,开始实施抢救,他签了放弃治疗的合同,不会追究医院的各方责任,可他们无法无动于衷。 心理脆弱的小护士压抑眼睛上的酸涩,逐步跟进抢救,没有意外的话,这会是她一生都很难忘记的一幕。 她认得这个孩子,她夜班查房时,偶尔会跟他搭几句话。 前个星期对方看到她被隔壁病房,刚诊出癌症的病人和家属骂了一通后,安慰她说的话:“你是个很坚强的人,那些讲不通的训导或许是个人无处发泄的情绪。” 她知晓,这一天无法挽回,明天的世界会少一个安慰她不哭的人,同样的,也会多一颗夜里发光的星星。 是永远无法穿透现实的昨日之人。 他生根在他人的记忆里,得以延长寿命。 - 第7章 (七) (七) 整个科室的气氛低沉了整整一天,直到夜班交接后,他们才开始活络血管,他们想到白日里做的善后事情,给家属拨打电话,一开始是隔半小时拨打占线,再到后来一小时,两小时,无果。 他们没有人质疑电话号码是否正确,只会问,是不是自己输错了,怎么一直占线。 莫序今天醒来有些恍惚,手机上弹出杨箫千发来的名单链接,距离游学时间还有……十天。 时间过得太快,一下子就到了暑热的“半年后”莫序想到蒋纤,在名单上翻找,发现没有后,一时失神。 他焦躁不安冲去了蒋纤家的门口,拿出自配的钥匙,来回扭动门把,无济于事。 莫序如潮水般涌来的被背叛痛感,脊背上发毛的麻木,他猛的撞开房门,吓到了听到动静出门探查的邻居。 “你找蒋纤吗?他不在家,前几天看到他被救护车拉走了。” 莫序听到这句话,心脏猛烈跳动,不安充斥他全身上下,如同破掉的装着脑浆的气球。 他不相信这件事,他觉得眼前的人在唬自己,手指上拨动蒋纤的电话,发现很快被人接听。 他快速和对方道明来意,却听到:“您好,请问您是蒋先生的直系家属吗?这里是S市人民医院,我们是7栋A区外科护士站,很不幸的通知您,蒋先生于昨日胃癌晚期,抢救无效,遗体仍在我院区,三日后会送往殡仪馆火葬,请您到时来取。” 低沉的,没有一丝起伏的女声,边上还有一个在哭喊的小孩噪杂声。 莫序接通这个电话,心脏如坠冰窟,冷的他四肢打颤,手指握不住手机的重量,滑到了地面。 挂断的电话里,他看到未读的消息,一条陌生的邮件,标题是,请莫序接收。 莫序捡起手机,不敢点开,他打了一辆车去电话里讲的医院。 路径他感到眼熟,是春节时蒋纤带他去的医院,无数个被对方特意隐瞒的细节从莫序脑海中爆发。 被蒋纤呵护,满足索求仍不知足,继续装傻充愣的自己。 他看到自己抚摸他腹部时被阻止的手,感受到蒋纤额头冒出的冷汗,黑暗里他看不见的眼睛,是否孕杂情动,还是久病的沉疴作祟。 他被蒋纤赶出门外时,也不觉得气恼,他觉得对方只是害羞,讨厌他的贪婪。 哪怕更换的门锁,也不会让莫序感觉到背叛,对方只是讨厌一个不请自来的强盗。 莫序觉得自己像一个罪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一直索取一个病人的喜怒哀乐。 但同时,他觉得隐瞒病情的蒋纤很可恶,他本身应该愤怒,痛斥这么个没把他当朋友的坏人。 但他此刻,想死,想见到蒋纤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想问问他,一个人逃离的世界好不好看?他想看到,那张背叛了自己的脸。 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开心? 到了科室,老杨亲自来接待的莫序,他把病理报告和抢救记录单放在一旁,最上方的明显字眼刺的两人头痛。 “死亡通知单” “这是他的遗留下来的物品,没有指定给谁,他的父母还在通知中。” 老杨以为自己要经历一场家属的大闹,没想到莫序和蒋纤一样平静,越是平静,老杨越是惧怕,人在缄默中会做出来什么事? 他情愿莫序骂自己一通,发泄压抑自我的情绪。 “他父母那,我会通知,请问我可以去看看病人的遗体吗?” “三日后,殡仪馆。” “这样吗?可我想见他。” 老杨见他坚持,亲自带着人前去地下三楼的冷藏室。 莫序一路上抱着笔记本看,脸上的表情很冷静,唯独压着书页的手指泛白。 “1.19日晴生日的第二天,昨晚和莫序买了个小蛋糕庆祝了十八岁的生辰,他很激动,一直抱着我亲,他不知道我吃不了奶油,我把他赶出去后,半夜胃痛吐了半宿。” “莫序如果看到了这一页,不要自责,我是自愿吃下去的。” “5.21日阴有彩虹同桌宿惬惬给我画了一副肖像画,我问为什么没有莫序,她回了一句,因为我也喜欢你。” “她知道我和莫序在一起的事,也祝福过我们,她的想法很单纯,她希望她喜欢的人都能平安幸福,所以,我同样没有告诉他,我快死了。” “我也希望,她能获得幸福。” 日记厚厚一叠,是蒋纤在医院夜里因为病痛折磨睡不着写的,他咬牙忍住痛,一声不吭写到白日,用记忆补齐了从“半年后”回来,发生的琐事。 很有规律,想起什么补写什么,蒋纤把属于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储藏在里面,等翻开书页的人发现。 去太平间的路很短,当老杨转身时,看到的是一身冷汗的莫序。 他急忙问对方的情况,发现莫序肢体颤抖的抱着那本笔记不撒手,他沉默的开了门,和莫序一起走进了冰室。 没有生命的物件,是病人死后,连接世界与活着的人沟通的媒介。 蒋纤的身体在这里待久了,很冰冷,莫序挑开白色罩单扫视几眼,对方过分瘦削的下巴,和生前没两样,怎么喂都喂不胖,他要是养只老鼠都学会了偷油瓶,可他养的是蒋纤。 死寂沉沉,和活着的时候,像又不像,反倒和山洞里模样重叠,莫序他饿了,他抓起蒋纤的手指猛的啃食,吓的一旁沉浸悲伤的老杨紧忙拉住。 顾不得悲伤了,病人的遗体要被家属损坏。 “你俩不像有仇怨的人,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他的离开。” 老杨劝慰这个孩子,但莫序已经听不见任何人讲话了,他突然有了很严重的耳鸣,他听到了蒋纤的呼吸声,他大喊着蒋纤还活着!他听到了他的呼吸!! 老杨被唬的一愣一愣的,见对方跑去靠近遗体,用体重钳制住莫序的身体。 莫序挣脱开要去靠近,就被几个听到动静说保安按住拉走了。 蒋纤的父母已经到了科室,两个人很尴尬,站的离对方都很远,莫序的母亲是来领人的。 他们对医院拨打过来的电话很质疑,直到莫序发了消息通知他母亲,转达到他们这,才万不得已推掉工作来到医院。 莫序一言不发,避开语气质问他的蒋纤父母,他讨厌这一对抛弃蒋纤,各自组成家庭,自私自利的父母。 莫序的情况不对,钟茹自然不会让他们伤害自己的孩子,她和两人道别,带着莫序回了家。 “序序,能告诉妈妈,你还好吗?” “妈妈每次回来时,都没看到你人,但家里的阿姨说你每天都很高兴,和他有关吗?” 钟茹的语气小心翼翼,生怕触及到莫序心中的哽刺。 莫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到三日后蒋纤的葬礼,莫序才走出房门,他把手上的笔记看完了,时而像受到惊吓的猫去抚摸心脏,认为自己要死了,时而回神说,没那么快,他比某人的命硬。 他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和同样没睡好的母亲去到殡仪馆领回了属于他的“人”。 他们在一处郊区买了块地,种下了一棵小树,莫序一只手紧抓着一束娇艳的白玫瑰,另一只手撂着那本笔记,目光一直追随那一小坛罐子栽进了树底。 人死是不能复生的,那只是一坛骨灰,蒋纤的灵魂未必在那依存,死去的,无法言语的,无法感受心脏跳动的一碾死灰。 莫序感觉心脏被一只手拧紧拉扯的生痛,眼泪悄无声息从他眼帘流下。 某个夜晚,蒋纤少有的主动谈起,死后要埋在哪最好,莫序没想好。 而蒋纤的回答是——最好的死法是变为空气,想住在你的耳边,伴着你长大,看着姓莫,名序的人生活步入正轨,我会和你结婚,亲吻你手上的戒指。 他们会共赴年少的约定。 莫序当时只当是蒋纤浪漫的情话,没想到是镀了层糖衣的水银,他是咬钩的鱼。 一个不热衷于搞浪漫的人,费尽了心思搞出了一场别出心栽的恶作剧。 谁会用生命最后的阶段去搞一个恶作剧,忍着生理上的痛苦,去维持正常的生活假象,带着人去看风看雨看世界的喧嚣。 他给他们淋雨的洞穴,铺了一床温水煮青蛙的被窝,来报复一个与他相似的人,让身处其中的自私鬼不敢有作死的打算。 他说,我想看到2050年的雪景,莫序,我想看到50岁后的你。 莫序应下了,可蒋纤,你现在又在哪? - 第8章 (八) (八) 葬礼的事只有少部分的人知晓,宿惬惬等来了她同桌转校的消息,整个人情绪不振趴在桌上。 她的手机弹出两条信息,是一束白玫瑰作为的头像,她看到备注,精神了一霎,看到了莫序弹出的两张日记纸张。 “蒋纤让我转达给你的,我也转学了。” “游学的事,尽量不要掉队。” 等宿惬惬回神,打字回复后,弹出了一个小红点,她被对方删除拉黑了。 她有预感,蒋纤和莫序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她惴惴不安给隔壁班的好闺蜜杨箫千发了消息。 上课铃已经响了,宿惬惬放下手机,思绪飘忽起,蒋纤问她的事。 “宿惬惬,如果有人欺骗了你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会怎么办?” “得看看是谁,再看问题的重要程度,如果是你欺骗了我,我想不出你这么好的一个人会骗我什么?除非你和莫同学的恋情是假的,那样我会气大发,羞耻的睡不着!” “打个比喻,你觉得生离死别和情爱中哪个让你更难受。” “如果离开对方你会变得幸福,我支持你离开他,但如果离开对方你会死亡,我希望你永远活着,哪怕远离了幸福。” 宿惬惬的话绕口,但她很认真的回复了蒋纤的话,蒋纤满意的点头,递给了宿惬惬一盒他收藏来的毛绒玩偶。 “不会有那一天的。” 那天的回忆结束,宿惬惬出神,在课后拿出手机看了两张图片。 “3.14 圆周率日我问了宿惬惬一个问题,她的回答很绕口,我却记在了心里,我给她送了一箱玩偶,是早晨出门前临时的主意,莫序问了我好几回箱子里是什么,我都没告诉他。” “只是给了句提示,谁回答了我想要的答案,我就送给对方,其实莫序回复什么,我都会给,但那次,我没有给他参与权。” “我不想对方为此感到不安,暴露了准备很久的惊喜。” 另一张图片则是,莫序和蒋纤在早春樱花树下的合照,天气很好,两人对着镜头笑的温和,可宿惬惬莫名觉得,蒋纤眼底孕满了死意。 冥冥之中,宿惬惬想通了解答过程中的细节,蒋纤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化作一缕风,成为了一段他人的记忆,直至认识他的人老去,记忆褪色,不再谈起。 宿惬惬五味杂陈,她的好闺蜜已经走到她的身边给了她一个拥抱,杨箫千从醉酒的父亲那知道了隔壁班里死去了一个同学。 联想到莫序的转学和宿惬惬的同桌,她直接击中靶心,看到了没被披露的真相。 她想到宿惬惬此刻的心情一定是难过到窒息的,会对所有对她好的人好,会和所有人同仇敌忾,也会埋怨某一些人的不告而别。 当天放学,两人买了一把烟花棒在公园湖边燃放,宿惬惬用手机拍了下燃放的一幕。 夏天的日落很长,她眼底的情绪很淡。 “没良心的同桌,你是否看得见我们,我和你也没啥话好说的,一个人玩失踪,玩不告而别,我承认你这招很帅,但想过玩笑之后的代价吗?” “我和你交界不深,没被伤的彻底,但莫序呢?我还不知道你们谁1谁0,你就不担心莫序遇人不淑,不担忧他会爱上其他人,把你忘了吗?” “做人不要太装好吗?我一想到你冷淡的表情是在忍痛,我就狠自己神经粗枝大条,没给你来一句关怀!” “但我会想你的。” 宿惬惬哽咽说完,杨箫千颔首问:“我们去湖对岸看看吧?游学的事,我忙的没怎么关心你。” “我们游学的地方是哪?” “S区太平山,但莫序转学前,提出了更改地点,换到了一处海洋博物馆,所以我重新做了规划。” “是吗,箫千,你有做过梦吗?” “为什么这么说?” “三天前,我梦到你去山崖底下找蒋纤和莫序,他们两人一死一伤的躺倒在那,我醒来时,只当做了个恐怖的梦。” 宿惬惬谈起这个梦时,眼前浮现出虚实交替的景象,她以往会有类似的状况,上了高中次数就减少了,唯独三天前,那种感觉再次登门拜访。 她只能尽力去忽视,没想到依然是另一个世界线的产物。 宿惬惬不禁埋怨起,如果这片天地是被规定好的世界,那能不能对身处其中的人再宽宏大量些。 远去的少年啊,请长出翅膀,扇动风,挥动雨,带上你的鸟笛,穿梭家家户户,把如今在哪高歌给想念你的人吧,你的善良,你的渺小,所有人都会为你安置温暖的庇护所。 昏黄的太阳与蓝天相伴,树梢被微风轻轻晃动,两道身影沿着湖畔走远。 像两根并排燃烧的蜡烛,它们走不动,压迫在头顶的艳阳,也会促使它们消磨殆尽。 - “自分の幸せ願うこと” 希望自己能幸福 “わがままではないでしょ” 这样并不算是任性吧 “それならあなたを抱き寄せたい” 如果可以的话,我多想将你拥抱在怀中 “できるだけぎゅっと” 尽可能拥抱得更紧一些 - 第9章 (完) (九) 谁也不知道这座长满绿意的深山,有多少被爱的人长眠于此。 身材高大的青年扶着一位瘦小的儿童,穿梭茂密的丛林,站在一处的郁郁葱葱的松树底下,女孩不解的拿着铲子问:“哥哥,为什么你每次回家都来这啊?” “和自己做个了断。” “是吗?可妈妈每次说你来这,都怕你难过。”女孩不解,语气稚嫩,她和青年的脸长得很像,莫序和她对视的时候,总会想起小时候的自己。 “莫冉,想知道答案的时候,不能一味问到底。” “为什么?” “要靠观察。” 莫冉不懂,举着铲子在边上挖土,半晌挖到一个罐子后,莫序让她停下,他拿出准备好的工具,一一扫干净罐子边的土灰。 “哥哥,这棵树有名字吗?” “没有,但它有。”莫序指了指手中的罐子,小女孩天真的瞪大眼睛,求知的**垂涎若渴。 “我的。” 莫冉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咋咋呼呼焦躁抓衣服,似乎对这个答复很不满意,那条白色连衣裙就此留下几个黑乎乎的泥印。 莫序轻笑了声,表情微不可察的有些惋惜,四岁的妹妹活泼好动,钟茹趁着他从学校回来,丢给他照顾,自个和她亲亲丈夫去甜蜜休假了。 他要是会照顾人,怎么会把妹妹带到山里来挖别人的坟。 距离蒋纤住在这已经过了四年,四年时间,足够一棵松树苗长出茂密的根枝。 莫序考上A大临床系时,就来过这一趟,他当时很气愤,像个怨妇一样控诉蒋纤不讲道理,面冷心硬,一次梦里都不曾来过。 “我想到你,我就想死,我恨自己没发现你的病痛,你看到我不知情,非你不可的模样,一定笑的很得意,你一定想,骗到了个傻子,能记得自个大半辈子!” 再后来,莫序下定决心不去想蒋纤的事,埋头研究课业的知识,唯独睡觉时,大脑一放空就想起负心的家伙来,他就爱往这跑,他父母不放心才回来陪他。 莫序咬唇,晃了晃手中的罐子,掂量里面含杂的灵魂重量。 他前不久在S市买了栋朝阳的小院子,安了个能坐两人的秋千,邻居养了猫和狗,他自个再养了一缸金鱼,做的菜家人邻居都爱吃,他还学会了其他的手艺…… 心里的缺憾被弥补的踏踏实实,唯独缺少某个人的入住,莫序有些索然无味。 蒋纤在日记里有写,莫序是个乐在其中的疯子,没说错,但莫序更想让食言的骗子回家。 “哥哥,你哭了。” 莫冉担心问,好端端的,哥哥怎么哭了? 难道是被虫子咬了腿? “我们回家吧。” 莫冉应道,小步子迈的很快往前冲,莫序回望那棵松树影,抱着那一坛罐子,步伐有些沉重的走远。 蒋纤,我不会食言,也不会自暴自弃自我了断,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希望你也同样记得。 如果这是一个梦就好了,醒来就能看到你的脸,还有你问我怎么哭了的惊慌样子。 你会试着放下冷冰冰的姿态,来试着哄我。 我和你住在朝阳的院子里,你会像家里的金鱼被我喂得很胖,你可以和我坐在秋千上看夜空的星星,我们那么久没见,会有很多话题可以谈论。 每天晚上我都会去缠着你睡觉。 缠着你进入我的梦。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安好的生活,不用被外界束缚,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一个透明的幽灵栖睡在一朵花苞中,一个抓弄人的风吹塑料袋小把戏,你可以躲在箱子里,和一只裹着面粉的小猫玩,等待我去发现你。 只要你来到我的梦里,和我知会一声,我就永远不会忘记你。 (完) 第10章 (番外一)[番外] 补个小番外,不要当真。 2026年 1.19 莫序收到了一个快递包裹,落款只有他的名字,他拆开一看,发现是一枚刻着Zai-JX1.18的戒指。 他混世魔头的亲妹妹拿着他的旧手机在旁边大笑,问他:“哥哥,我在你手机上翻到一个邮件,只需要确认地址,就可以收到一枚戒指,谁送你的啊?我认识吗?” “不认识。” “那你怎么……突然间哭了!妈妈!妈妈你快来!我不小心惹哥哥哭了!” 莫冉冲进屋里找正在午睡的钟茹,莫序握着那枚戒指,内心五味杂陈,他看清名字的一瞬间,以为家里所有人避讳的人还存活于世。 像他痴心妄想,在逗弄他,你近来还好吗? 有没有爱上其他人。 你去了哪里? 为什么不来我的梦里倾诉。 当钟茹被女儿叫醒,看到的是大儿子蹲在地上哭成泪人的模样。 三人静默在原地,屋外的庭院里,种着一棵松树,它迎着太阳的光线生长的很好,树梢郁郁葱葱。 钟茹记得,那是莫序瞒着所有人从山上挖回来的,她不问也知道原因。 蒋家的两人一次都没有去探望过他。 莫序把人家坟迁到家里的院子,她也乐见其成祭祀不用跑山里,每天回家都可以见面,想见就见。 谁心里没点轻飘飘的梦,她不会去做那个恶人,如果莫序需要,她只会告诉他,请再勇敢一些,熬过一次大雪。 那场2018年的夏天,是钟茹的大雪。 它把莫序困在了里面,需要足够的时间等待夏天燥热融化。 唯独莫冉,她没有经历过,所以她和那棵树自娱自乐的对话时,他们都安静的陪在她身边。 “妈妈,它说今天太阳很好,适合出门。” “还说,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