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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

作者:见字如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


    -


    雨后的第二天,S市断崖式的降温,蒋纤从药箱里翻出了很多吃光的空瓶罐,预备着今天放学后去医院开药。


    他收拾好东西,门外传来门铃声,蒋纤没有去开门,见到莫序站在他房间门口,也不问莫序的钥匙从哪里来,他安静的穿鞋,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两人穿着厚实,街道上的人和他们穿行而过,蒋纤拿着手机回复父母凌晨发来的消息。


    如不意外的话,他会和“半年后”一样判给父亲。


    他回消息专注,看着他回消息的莫序,亦步亦趋跟着蒋纤后面,像一只没断奶的猫崽。


    莫序回想着蒋纤问自己是否愿意在一起时的样子,对方语气很冷静,不是闹着玩,但就是太冷静了,他不满足。


    两人不同班,蒋纤走进教室时,班上的人多多少少看向他来,同桌的漂亮女生宿惬惬听到动静抬眸,放下手中绘画的铅笔,眼里闪烁着八卦之心看着蒋纤坐下。


    直白问:“同桌,你和六班那个年级第一是不是成了?”


    蒋纤听完一愣,想到她说的是莫序后,点了点头,宿惬惬张大嘴巴,抿着拳头,脸上一副我磕的CP是真的的痛快感!


    “你们都知道了?”


    “没,在你肯定之前只是怀疑了啦,毕竟莫同学有事没事的总来我们班晃悠,又不见的喊人,你不在的时候,他扫了一眼我们班就走,一次两次的,我都看出规律来了。”


    宿惬惬为自己的胆大心细脸皮厚感到自傲。


    蒋纤不知道莫序来过他们班的次数会这么多,难不成他真的误会了对方很久?


    但莫序隐瞒了一些事却是真的。


    “你们怎么知道的?”


    “同桌,你没看朋友圈?”


    不等蒋纤掏出手机,就看到宿惬惬拿过来的手机画面,莫序拍了张蒋纤的背影发了朋友圈。


    标题:我的。


    蒋纤明了,是那会啊,他专注回信息,身后一声相机拍照的咔嚓声。


    莫序就没打算隐瞒两人的事,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的。


    一想到莫序会被自己耍着玩的样子,有多好笑,蒋纤笑着点头回应了宿惬惬的好意祝福。


    “你们一定要久久啊!”


    宿惬惬捧起画本撕下一张画纸给蒋纤,自个兴奋跑去和隔壁班的小姐妹欢呼这件事。


    蒋纤拿着手上的画纸,看到宿惬惬传神的画功,他和莫序脸对脸,鼻尖对鼻尖靠着对方。


    只需要微微低头就能亲上的距离。


    看起来很有张力的画,如果不是当事人是他的话。


    蒋纤突然心里发苦的难受,他安慰自己,他不过是在做一件“恶作剧”,为什么要被道德观束缚谴责,他又没做错事,心理上的不适比胃痛来的还要闷刺。


    -


    莫序送来了一杯牛奶和一个热豆沙包,他知道蒋纤的口味,也知道对方吃不完这俩东西。


    蒋纤和对方道谢,见莫序一直盯着自己吃到不想吃后,把剩下的包子和牛奶带走后,邻座的人挤眉弄眼交流心里的想法,最后视线落在蒋纤身上,没有恶意,却耐人寻味。


    蒋纤不是第一次让莫序吃他剩下的,他很早以前看到过一篇报道,有些人就是喜欢吃别人的剩饭。


    莫序第一次抢他要扔的煎饼时,蒋纤才发现莫序也是那一类人,尤其是对方吃的狼吞虎咽,认为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味佳肴。


    他那会胃胀不想吃,见有人抢去吃了,不理解对方,但尊重莫序。


    “我看见莫同学吃得好认真啊。”从隔壁班打探情报回来的宿惬惬脸红红的,没想到她今年开门红,CP当她面承认在一起,还能看到互动。


    “嗯,他饿了。”蒋纤面不改色说完,把同桌送他的那张画纸收好,在所有人准备早读时,不着痕迹地吞下了胃药。


    放学时,莫序来到门口等人,就听到蒋纤同桌说,等的人下午体育课陪一个扭到脚的人去医院了。


    莫序皱眉,因为蒋纤没和他说,宿惬惬见他脸色不好,没敢搭腔,虽然很想知道CP们的进展,但她觉察到同桌没给他男朋友自己的去向后,缩了缩脖子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平时麻烦宿同学了。”


    “不麻烦,不麻烦。”宿惬惬摇摇手,又摇摇头,她突然有点害怕眼前低气压的人来。


    “那我先走了。”莫序从宿惬惬问到了蒋纤去的医院,打车去了那。


    他有点郁闷,蒋纤没和他说这件事,仅仅是太匆忙了吗?


    车里没开热空调,冷的发馊的皮革味让莫序屏住呼吸,司机在前面和人飙车对骂,他不想理会,一直在思索着事。


    去年冬天,他遭遇到了一个人生的转折点,他也是在车上,司机也是和人对骂,唯独和他对骂的人,下了车,拿着一把菜刀冲了过来。


    两个人胡搅蛮缠抱在一起打架,拿着菜刀的人砍杀了司机,莫序在一旁报警,他知道自己要错过蒋纤约定好的时间,他想自己应该和蒋纤说自己遇到的事,可他没有,他静默看着出租车司机被菜刀砍断的手指,被另一个人捡起来,整一截吞下。


    远比单纯泄愤的血腥场面还具有冲击性,莫序看到那,直接把晚饭都呕了出来。


    被吃掉一根手指的司机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惊恐的表情像看到了地狱里的怪物。


    警察很快来到制止了双方,当莫序做到笔录时,被问到一句:“你有看到让你生理不适的画面吗?”


    莫序当时想的是,如果是他吃掉那根手指,或许会难忘一辈子。


    思考到深处,呕吐出的胃汁混杂口中的涎液,莫序觉得自己有病,想吃一个人,又或者说特定对象,他认识的人里。


    只有蒋纤,能让他有想吃掉的**。


    去到医院的路上,莫序很饿,中午饭堂做的饭菜不合他口味,蒋纤更是一口都不吃,他好想看到对方多吃一口,可莫序怎么求对方,蒋纤都不肯碰一勺。


    煮的特别软烂,没处理好的猪内脏汤粉,被调料掩盖不住的腥味,掌勺的厨子就应该也是这么个做法,然后端给招聘他进来的人狠狠塞进肚。


    蒋纤原本就打算去医院开药,没想到班上有人扭伤,顺路一起去了。


    他的身体状态他清楚,一轮检查后,接待他的医生拿着辅助检查的报告脸色很难看,在蒋纤看过来的时候,镇定问他是否考虑住院的事,劝他不要放弃治疗。


    蒋纤摇摇头,“半年后”的他接受了治疗也没活多久,他也不想这一次还在医院里虚度日子。


    左右都是疼,比起缓解身体上的疼痛,他还是想给自己的余生一点亮堂的光景。


    接待他的中年男医生劝他打父母的电话问问再做决定,蒋纤拿到领药单,语气飘然然道:“已经离婚了。”


    “孩子,不用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的,你的父母迫害了你,你更应该好好的生活。”


    “再说吧,我没有埋怨过他们。”


    医生劝阻无果,只能让蒋纤留下联系方式保持跟进。


    蒋纤拎好药袋揣在怀中,走回了门诊处,扭伤脚的同学对他讪讪一笑。


    他旁边站着位身形眼熟的人,侧着脸,下唇抿的很紧,穿着灰色羽绒,等蒋纤走来时,莫序回头看他,问他去了哪。


    “去厕所了,我们送你回去。”


    蒋纤问班上那位同学,他没记错的话,是叫胡显贵。


    胡显贵拄着拐杖起身,蒋纤伸手过去被莫序拦住,见莫序执意要替自己搀扶,他也没伸手过去挣。


    对方的父母在医院外接走了人,莫序和蒋纤隐入蓝调下的疏影,蒋纤坐在等公交的椅子上,莫序走上前抱住了人。


    感受到对方蹭到自己颈部的湿意时,蒋纤微微失神。


    “为什么又哭了。”


    蒋纤明知故问,他特意避开莫序去医院开药,怎么会告诉对方他去了哪?


    “你同桌告诉我你来了这,为什么不在手机上通知我一声。”


    莫序曾经觉得蒋纤的没有情绪是被他父母压迫的,现在想来,也有一部分自身抗拒的因素在里面,蒋纤不习惯有人闯入他的生活。


    但是他先提出和自己在一起的!


    “别哭,你张开眼看看这个是什么。”


    蒋纤拍了拍肩膀上的脑袋,莫序一抬头,看到的是一束娇小带着露水的白玫瑰花束,旁边有个拿着花篮,穿着红色连衣裙斗篷,戴着彩色棉帽子的大概十岁的小女孩。


    她长得很可爱,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两人,时不时能听到她的两位家人就在几米远的地方为她鼓励欢呼。


    莫序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红纸钞递了过去,小女孩没收,蒋纤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发条毛绒玩具给她,小女孩才乐哈哈接过跑回家人的怀抱中。


    “这是?”


    “她篮子上写着以物换物,她家人手上一堆花束和玩具,都是她换物换来的。”


    这里离医院很近,他那半年里好几次来医院复查时,也看到了彩色帽子的小女孩,听很多人说她痴呆,一辈子都无法学会说话……


    但她的家人却很好,一直照顾她的起居,想到小女孩干净明亮的眼睛,蒋纤觉得,她或许并不畏惧这个特立独行的世界。


    他和莫序搭乘晚班公交回了家,莫序手抱着那一束白玫瑰,瘪着嘴巴一直看着蒋纤。


    但蒋纤假寐,一直到了家中,莫序才忍不住走过来亲了亲对方的唇角。


    感受到那抹柔软,莫序好脾气般的原谅这个冷淡的人,只有回到家里,蒋纤才没变得不可控。


    “嗯,去做饭吧。”


    蒋纤依着对方索吻,看着莫序浅粉色的脸颊,他没有一丝的情动,他只告诉对方自己肚子饿了。


    转而进了卧室。


    莫序真的如他话里那样,听话的进厨房做饭炒菜。


    蒋纤关上门,没敢落锁,拿着重物挡在门口,掏出羽绒服下的药袋,收拾进了药箱。


    又而拿起换洗衣物,准备去开门时,想到什么,拿起桌上的玩具鹦鹉出来放茶几上。


    蒋纤洗完澡,见到的就是莫序端着两碗清汤面和一盘炒银鱼摆在茶几上,那只玩具鹦鹉头上还别了一朵白玫瑰。


    “小的时候,总见你和别人讨要玩具,这个鹦鹉,是我给你的。”


    莫序去洗手时说了这句话,蒋纤倒灌了以往的回忆,想好像真是,他小时候爱哭,不愿意配合父母的酒席,莫序就把手上那个玩具给他了。


    明明不记得小孩的脸长什么样了,但那个舍不得玩具的手却抓的很紧,蒋纤想到什么轻轻一笑,对莫序的脸色没再那么冷淡。


    饭后,莫序照例洗完碗从厨房走出来,蒋纤坐在书桌上写作业,他原本想放纵一下自己这半年的,但想起了在乎他的人时,他决定不让他们发现不对为好。


    晚上八点,莫序要回家了,他缠着蒋纤要一个离别吻。


    蒋纤眼珠子转了一下,倏然拿手掌盖住了莫序的眼睛。


    感受到额头很轻的触碰,还有小小的一声吧唧,莫序如梦初醒般睁开眼睛,似是不敢置信蒋纤真的主动的亲了他。


    蒋纤看到他模样很好笑,明明是他主动问的要不要在一起,但莫序就偏生认为他不会主动。


    事实上也没有察觉错,他会主动都是临时起意,搁以往,莫序只有被他扫地出门,无情无义的份。


    莫序关上了门,连同他无处安放的**一起关了起来。


    楼道外飘起丝丝凉意,莫序走在下方,手摸了摸额头,那里曾经印着一个很轻的吻,一触即发涌动潮热。


    蒋纤的主动,让莫序沉默的**一直复燃,像食物,又不单是食物,没有蒋纤他活不下去,蒋纤不要他,他也不想活。


    路灯下的雪花沾染光尘洒落地面,一个人又一个人途径这个路段,踩下向前向后的脚印。


    莫序安抚好躁动的心脏,抖了抖身上的积雪,他才不在这当一个雪人,他有家可归。


    他和蒋纤的家,并无不同,父母最近几年的工作很忙,偶尔几回着家都是找需要的文件。


    家里有钟点工来打扫,他前几年忙着学业,连娱乐性的活动都没有接触,疯狂压榨自己的时间去填补缺陷,他从来都不是个天才,只是比别人起飞的早的乌鸦。


    在确认自己掌握的能力不会摔到泥里后,莫序才逐步去学习怎么烹饪,为了独立,为了口舌之欲,有几次安静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想起逢年过节酒会上那个挑嘴的人,不是很记得对方的脸,只有名字,还有那只,父母让他大度的玩具鹦鹉让他认出是这么一个人。


    这两年走的近一些,是高中后,发现对方和自己的丝线开始交错,次数多了,两人产生了惺惺相惜。


    直到莫序真的闯入了蒋纤的世界,才意识到对方并非怜惜自己被束缚的命运。


    对方像是自残,身体里驻扎了座榨油机持续不断压榨出来潜能。


    一个比他还努力填补空缺的人,他共情这么一个人的灵魂。


    他想看看这个和他相似的人,最后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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