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好奇心的驱使,季与朝苏煜摆摆手,示意他跟上。
两个人一路尾随石夫来到一座墓碑前,苏煜拉过季与,藏身在一棵大树后。
季与悄咪咪地探出个脑袋,看清墓碑上刻的字,才知道是师父母亲的墓。只见师父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头,拿过带来的纸钱,给已安眠之人烧了过去。
原来今天是师父他母亲的忌日。
接着,季与便听到师父絮絮叨叨地跟母亲讲起发生的事情。季与竖着耳朵听,但因为距离有点远,听得并不真切。
“你师父在夸你,夸你在画画方面有天赋。”苏煜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季与耳边说道。
苏煜湿热的气息洒在季与的耳廓,季与不舒服地向后缩了缩,眼神质问苏煜是真是假。
苏煜比了一个对天发誓的手势。
季与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明白师父就是一个嘴硬心软,表面跟臭石头一样硬,内心却是温柔细腻的人。
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搞表里不一那一套。
季与拍拍苏煜,示意他们离开。转身的时候,季与回看了一眼师父,仿佛那个颠沛潦倒的中年人在墓前变成了孩童,在放学归来后,跟母亲讲述起经历的事情。
季与心下一酸,想起她也曾在树荫下和爷爷奶奶分享学校中的生活,只是这些,对于她和她师父来说,都已经变成了可念不可追的事情。
两人走远后,季与忍不住问苏煜:“你跟我学学,我师父到底是怎么夸我的?”
苏煜想了想,转述道:“夸你勤奋,肯吃苦,机灵又有天赋,就是命苦了些,从小父母双亡,被卖去当童养媳。”
季与听着前面的话,很是受用,觉得师父真是慧眼识珠,只是后面的话,怎么越听越不对……
“所以你已有婚约在身?”苏煜故作伤心地问。
季与连忙否认,说都是为了让师父对她好点,瞎编的。
“那就是说,我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娶你的机会。”
说话的时候,季与正晃动着手中的鱼,听到苏煜回答,三条鱼差点没甩在苏煜身上。
“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季与说。
苏煜打开扇子遮掩,半真半假地说:“你说开玩笑就是开玩笑吧。”
根据当地的习俗,在忌日这天需要斋戒,那条最小的鱼最终也没给石夫送去,倒是便宜给了医馆的宋掌柜。
第二日季与去石府时,一改往日的小心谨慎,唯师父命是从,颇有些蹬鼻子上脸的感觉。
季与按照师父的要求临摹完画,开始在一旁画小人,被师父看到后,依旧不为所动,坚持自我。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当着为师的面公然开小差。”石夫板着脸说道。
季与看了一眼师父,在纸上添了两笔。一个板着脸,缩小版的师父生动形象地出现在纸上。
“师父,像不像?”季与举到师父的面前,调皮地问。
石夫气得胡子都快竖了起来,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徒弟画得确实有两把刷子,只能瞪着季与说道:“我当初就不该收你,现在都敢调侃到为师身上。”
季与托腮,有恃无恐道:“收都收了,师父你就认命吧。”
“为师还没问过你,为何想要学画?”石夫将手背在身后,在季与桌前踱步道。
“自然是为了赚钱。”季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石夫上下打量了一下季与,露出怀疑的神色。
季与心领神会,为自己辩解道:“师父,你别看我现在吃穿用度都还说得过去,但毕竟寄人篱下,手上有本钱才好立足于这个世界。”
石夫点头,问:“你可曾想过,你的画非但赚不到钱,反而倒贴钱?”
季与一愣,她确实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世界会被她新奇独特的风格所吸引,能赚个盆满钵满,却从未预设失败了该如何是好。
石夫见季与不答,转而问道:“你的画一文不值时,你还画不画?”
季与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仔细思索起师父的问题。她明白她现在有时间,有本钱,可以毫无顾虑和负担地学画,全是拜莫涵樱所赐。倘若让她再次面对上辈子连饭都快吃不起的境地,她会依旧选择放弃吗?
她想如果是涉世未深的她,一定会天真且坚定地说她会坚持画下去。可当她经历过本可以成功的失败时,不是所有人都能重燃起再来的勇气。
其实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接近成功的失败,它会以山洪之势,摧毁一个人的希冀、热情和期待。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季与含糊不清地说。
石夫摇摇头,似是对她的回答很是不满,开口说道:“明日你不用来石府了。”
季与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慌乱地无所适从。
师父这是要赶她走吗?
“从明天开始,你出去卖画,什么时候卖出第一幅画了,再回来找我。”石夫摆摆手,一脸严肃地说。
季与松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地说:“师父,你想考验我就明说嘛,搞得这么严肃。”
石夫见季与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顿时火冒三丈,将季与赶了出去。
还是太年轻,是该出去历练历练。石夫一面担忧着,一面又将季与的画稿收拾妥当,特意将那个缩小版的自己摆在最上面。
出了石府大门的季与先回了趟医馆,带上工具,就去找苏煜。
“苏老板,我来履行诺言了。”季与轻车熟路地来到酒肆的后院,对苏煜喊道。
苏煜脸上的面具都难掩他的疑惑。
季与拉过苏煜,让他在凉亭下坐好,说道:“你不是说我学成之后,让我送你一副画吗?我现在就画,你放心,绝对是世上唯一,无与伦比的画。”
苏煜被逗笑了,问:“现在?就这?你要画什么?”
“送你的画,自然是要画你了。”季与笃定道。
一向游刃有余,洒脱随性的苏煜此时却有些拘谨,僵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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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姿势。
季与摆好纸笔,对苏煜说道:“你放轻松,随意坐着就好。没人告诉你,你随意的一站或是一坐,就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吗?”
“在你心里,是这么想我的?”苏煜反问,别扭拘谨的感觉一瞬间消失,眼睛直直地盯着季与。
季与打量着苏煜的身形,玉树临风这四个字第一次在眼前具象化。季与认真且诚恳地点点头,对选的这个画画对象甚是满意。在脑海中大致构图一番,季与便着手开始画。
从日光高照到月明星稀,季与安安静静地画着,苏煜便安安静静地陪着。
苏煜想着季与今日说的话,如若他在她眼中是一幅画,那么认真作画的季与在他眼中何尝不是另一番风景。
就在苏煜欣赏这番风景时,店里的伙计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伙计在苏煜耳语,听闻后,苏煜脸色一变,随即恢复正常。
“怎么了?”季与画完最后一笔线稿,抬头问苏煜。
“没事,画完了吗?”
季与坐在石凳上,一边等墨干,一边活动手腕,回道:“没呢,还没上色。过两日我上好颜色,给你送来。”
“嗯。”苏煜低声应道,他抬头看了看今晚的月色,觉得格外凄凉,“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
“离开?去哪?”季与感觉自从伙计跟苏煜说了什么后,苏煜就变得怪怪的。
“叔父传来消息,命我回去。”苏煜简单说道。
季与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后了然,像苏煜一身穿金戴银的贵气,怎么可能长居于这偏远的小镇,“你这次离开,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可能吧。”苏煜摇扇问,“要跟我走吗?”
“我连你真面目都没见过。没人告诉你,你现在很像诱拐少女的变态吗?”
“你见过如此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变态吗?”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季与小声嘀咕道。
“我要是让你见了我的面貌,你就跟我走?”苏煜察觉到季与话中的意味,试探性地问。虽然他肯定面前的人并非莫涵樱,但一想到莫涵樱自愿跟他走,苏焰气急败坏的样子,丝丝快感由心而生。
季与托腮,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说道:“这可说不定,要是面具下的面容惊为天人,你勾勾手指我就跟着走了,要是惊世骇俗的话,我肯定拔腿就跑。”
苏煜笑而不语。
“天色不晚了,我就先回去了。”季与跟苏煜告别后,回到医馆。她想着不久前才和雪燕告别,现在又要和苏煜告别。可聚散终有时,这种事情,她无法决定。
明天还是尽快将画赶出来,好给苏煜留作纪念。
对了,要自己虽然不能跟他离开,但可以留个苏煜的地址,等日后有机会,再去跟老友叙叙旧,怎么不算是一桩美事呢?
季与躺着床上,调理好心情,很快进入睡眠中。
远在小镇之外,有一伙人正快马加鞭趁着月色往回赶,马蹄踩在泥地里,溅起阵阵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