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教生存指南》
1. 第 1 章
凌晨三点,季与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追完了手上的这本小说,心满意足地睡去。
一段时间过后。
“咳……咳……”季与猛地咳嗽起来,头痛欲裂,浑身上下还感觉湿漉漉的,衣服似乎都黏在身上,难受地很。
我再也不熬夜看小说了,季与强忍着不适,在内心发誓,潜意识却提醒她今天是工作日,别忘了起床打卡上班,乞讨点窝囊费。
靠!
季与悲痛地睁开眼,想找寻被她遗落在床上手机,却被眼前的场景怔在原地。
好帅的一张脸!
季与感觉先前的不适在这一瞬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如鼓声般的心跳声。此等绝色的帅哥竟然出现在她的梦中,上天是终于想到她,想给她一点补偿吗?
季与二话不说就伸手摸了上去。细腻光滑的触感让她第一次对肤若凝脂有了切实的体验。就在她的手往下滑,想再感受一下胸肌和腹肌的时候,却被眼前的男人掐住了脖子。
“莫涵樱,你究竟想做什么?”男人恶狠狠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愤怒,手上的力道也不觉加重了几分,季与白皙的脖子上立刻浮现出红印。
季与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这梦境也太真实了吧,她真的快喘不上来气了。莫涵樱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可此时季与缺氧的大脑已经完全失去思考能力,求生的本能只想让自己快点醒过来。
就在季与感觉快见到太奶的时候,面前的男人终于松开了手,起身对旁边的人怒道:“给她换身衣服,盯紧了,再出任何意外,毒教你们也不用待了。紫藤,你跟我去刑事堂,将今日之事解释清楚。”
梦境的变化如此迅速,季与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见一个身着艳丽服装的女子跟着刚刚的帅哥走了出去,地上拖出长长的水渍。
季与怅然地望着帅哥离开的方向,这梦境对她一点也不友好,没有香艳的场景也就算了,怎么连亲亲抱抱也没有。季与抬起手,还能感受到刚刚温热的触感。算了,至少摸了一下绝世大帅哥的脸,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梦到了。
季与皱眉,自己怎么还没醒,再不醒这个月的全勤奖就泡汤了,说不定还要被那个大腹便便的油腻中年领导说教一番。想到这,季与忍不住叹口气,狠狠地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
“莫护法。”
“护法。”
季与吃痛之际,见留在房间内两个侍女模样的人纷纷跪在她的床前。季与看着已经被自己掐青的胳膊,感受到清晰的痛感,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穿书了!
莫涵樱这个名字不就是她看的小说中的人物吗?小说中的女主就是因为车祸穿到莫涵樱的身上,所以她现在是代替女主穿了过来?那她在原来的世界已经死了?还是熬夜看小说看死的!
“护法?”其中一位侍女见季与久久没有动作,壮着胆子问道。
“啊?”季与回过神来,见那两人还是跪着,连忙叫她们起来,“你们叫什么?”
“侍女秋月。”
“青枫。”
季与见两人并未露出疑惧的神色,应该是新派来的人,与莫涵樱并不熟识。季与环顾四周,房间内的布置精致典雅,屏风、梳妆台、衣橱一应俱全,一看就是女子的闺房,想来应该就是莫涵樱居住的地方。屋里还有一个火炉,水蒸气飘散,带着淡淡的茶香。
季与在两人的帮助下,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再三确认自己不是在梦中后,又重新躺回床上,问道:“方才那个男子便是你们教主吗?”
秋月和青枫面面相觑,莫护法怎么会连教主都认不出?
“落水后,之前发生的事情,我都不太记得了。”季与胡诌道,她记得小说原来的女主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逃跑,因此激怒了男主,被罚去做婢女,苦力活可是干了好长一段时间,还被其他的婢女联合起来欺负。现下最好的方式便是继续装作莫涵樱,然后再从长计议,“你们可知教主的名讳?”
季与看小说看得囫囵吞枣的,又是在半夜,内容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就连莫涵樱这个名字还是在提醒下才想起来。
不料秋月和青枫立刻又跪了下去。
不是,这怎么说跪就跪,她不就是问个名字。季与这才想起来,男主在小说里确实是一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人,只不过站在女主的视角,倒是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放心,你们悄悄跟我说,不会有人知道的。”季与轻声说道。
秋雨这才战战兢兢地说:“教主姓苏名焰。”
对,原作中的男主正是苏焰。真不愧是小说中的男主,那张脸长得可太牛逼了,无论是五官还是骨相都挑不出一点瑕疵。那她现在是有机会每天和苏焰见面了,季与的嘴角忍不住浮现出一个荡漾的微笑。
刑事堂内,苏焰换了身衣服端坐在椅子上,前面跪着的是毒教的护法之一,紫藤。
“莫涵樱今日为何会落水?”苏焰厉声问道。
“今日教主下山后,属下见莫涵樱欲逃出房间,便上前制止。打斗之际,她不慎跌落湖中。”紫藤面不改色地说道,莫涵樱想逃是真,但不慎跌落湖中确是假的,若在平时,她根本不是莫涵樱的对手,但莫涵樱被教主囚禁在此,身上的功力被用药压制了七八分,这才给了她机会。
苏焰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早已一片荒凉,他只不过稍稍放松管控,莫涵樱便趁机逃离他的身边,她的真心为何就不能分给他一丝一毫?
“教主,你困得住莫涵樱一时,还能困得住她一世吗?”紫藤愤恨地说道,“难道她对你的伤害还不够深吗?”
“放肆,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苏焰的眼神中燃起怒火,“别以为你身为护法,我就不敢对你用刑。”
紫藤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一个黑衣男子匆忙赶过来,对苏焰耳语道:“盛国传来消息,三皇子成功登基。”
“这件事情,暂且罚你十日禁闭,今后你不得踏入雪院半步。”苏焰对紫藤说完,便带着黑衣男子走出刑事堂。
出门前,黑衣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紫藤。
苏焰处理完教内外的一应事务,已是傍晚,他叫来秋月询问莫涵樱的情况。
“教主走后不久,莫护法她便睡下了,还没醒。”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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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回答道。
“可有用午膳?”
“未曾。”秋月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将事情告知教主,“莫护法今日问起教主名讳,说她不记得落水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苏焰说道。秋月退下后,苏焰把玩起桌子上的黑色面具。莫涵樱,这次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起初苏焰不甚在意,直到莫涵樱第二日傍晚还未醒来。
“雪燕呢,把她叫过来。”苏焰焦急地命令下属。
雪燕赶来后,小心地探查着季与的脉象。
“莫姐姐并无大碍,应该只是太累了,陷入睡眠中。”雪燕得出结论。
“她从昨天一直睡到现在?”苏焰对雪燕的说法怀疑道。
雪燕面露尴尬,连睡一天一夜这件事情虽并不罕见,但放在莫姐姐身上,却是十分罕见的。莫姐姐身为习武之人,一向对自己要求严苛,每日卯时便会起来练功。
“教主最近可有加大药量?”雪燕问道。
苏焰摇头。
“那就奇怪了,我方才探查莫姐姐的脉象时,似是内力全无。”雪燕疑惑道。
听闻此,苏焰握住季与的手腕,确实没有内力运转的迹象。
“苏焰?”季与醒来,又是一记美颜暴击,眼疾手快地反握住苏焰。见屋内点着油灯,季与问道:“已经天黑了吗?”
苏焰心虚地点点头,他怕莫涵樱察觉到她的内力消失。
“有吃的吗?”季与的心情很好,难得不用上班,补足了觉,又有帅哥养眼,就是肚子有点饿。
苏焰见莫涵樱并未察觉内力消失,松了口气,说道:“我去叫厨房给你准备。”
苏焰走后,雪燕凑过来,谨慎地问道:“莫姐姐,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季与不仅没有不舒服,还睡得特别香,只不过面前这个纯真可爱的女孩,她一时没想起来叫什么,便问道,“你是?”
雪燕的小脸随即垮了下去,闷闷不乐地说:“莫姐姐连雪燕都忘记了吗?”
季与这才想起来,雪燕正是毒教的四大护法之一。雪燕的父母都是游医,不想女儿跟着他们过四处游走,居无定所的生活,于是将雪燕寄养在这。
季与之所以对雪燕印象深刻,不仅仅因为雪燕是毒教为数不多对原女主表达善意的人,更是因为她是小说里那倒霉的随叫随到“大夫”。
想到这,季与看向雪燕的眼神都带上了怜爱:“怎么可能,雪燕这么可爱。”
“莫姐姐,你变了,你以前可不会说这样的话。”雪燕回道。
季与干笑两声,说:“是吗?大概是脑子进水的后遗症。”
此时,门外想起敲门声。
“护法,晚膳准备好了。”秋月在门外说道。
季与的眼睛亮了起来,在这的生活也太爽了吧,不用工作,想睡到几点就是几点,醒来还有人把饭送到床边。
“莫姐姐你先吃饭,我走了。”雪燕说完,就像一阵风一样飞奔出去,季与都未来得及叫她留下来一起吃饭。季与莞尔一笑,想起雪燕是去找她的心上人共进晚餐了。
2. 第 2 章
季与收拾完后,老老实实地坐在餐桌前准备享用晚饭,可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浑身不自在。
哦,对。她的电子榨菜。季与在内心哭喊道:“手机呀,平板呀,少了你们我可怎么活!”季与灵光一闪,叫来秋月,问道:“教主在哪?”
“在他房内。”
季与端起饭菜就朝门外走,说:“带我过去。”
秋月慌乱地想从季与手里接过盘子,被季与拒绝,只好在前面带路。
季与出了房门,就被屋外的景色震撼到了。远处高耸的雪山把院落围了一个圈,只留下北边一个缺口。院子中间是一片广阔的湖泊,顺着澄清的湖水向上看去,长枝的垂柳在水中嬉戏,半空、高空,自下而上都透亮无比,像一整块空灵的蓝水晶。橙色的落日余晖斜照在山腰上,宛如童话般的梦幻世界。
走了没多久,就来到苏焰的门前。季与四处张望一番,确定偌大的院子里就只有她和苏焰两人的住处。
“教主,莫护法来了。”秋月在门口通报。
几乎是在秋月说完的一瞬间,苏焰房间的门就开了。
“晚上好呀,不介意我过来跟你一起吃晚饭吧。”季与给了苏焰一个大大的微笑,抬脚就进了房间。
“再去添双碗筷来。”苏焰对身后的秋月说道。
秋月领命,内心忍不住地感慨,教主对莫护法可真是痴情一片,为了陪莫护法,竟然破例用晚膳。
季与和苏焰一同坐在餐桌前,视线就没从苏焰的脸上移开过。她可真是太机灵了,这么一位活脱脱的帅哥在眼前,真是养眼又下饭。特别是那琥铂色的瞳孔,清冷迷人,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苏焰问。
“没有,没有。”季与连忙否认。
苏焰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审视起莫涵樱。落水后的莫涵樱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前的莫涵樱可是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他,现在却愿意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难道真的像秋月说的那样,莫涵樱失忆,想重新开始,还是另有目的?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吃一顿饭?”苏焰试探道。
“是啊。”季与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送进嘴里,油而不腻。对于吃惯了外卖的她而言,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方才雪燕跟我说,你的内力消失了。”
季与一愣,内力?很重要吗?季与想起原著中的女主被罚去当婢女的时,因为炸了厨房,被厨房的管事用轻功追着打。季与不免有些失落,那她以后是不是也没有自保能力。
“那你会保护我吗?”季与真诚发问,异世界生存第一法则,先找个大腿牢牢抱住。
这下轮到苏焰愣住了,他想过莫涵樱会质问、生气、冷漠,唯独没有想到她会问他,会不会保护她,“之前发生的事情,你真的都不记得了?”
季与心虚地低头喝汤,她看小说的时候,光顾得看男女主的互动了,哪里还记得男主和女二的恩怨情仇,可她又偏偏知道个大概。她知道苏焰对莫涵樱情根深种,也知道莫涵樱为了另一个男人伤害了苏焰,却忘了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看来是得找个人了解清楚前因后果了。
“也不是全部忘记了,我记得你待我很好,是我辜负了你的好。”季与拖着椅子,离苏焰更近了,近到可以看到苏焰眼中的自己,“所以,你愿意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吗?”
苏焰被吓得站了起来,耳朵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好可爱,毒教的一教之主竟然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季与玩心大起,忍不住想再挑逗一番。季与轻轻地握住苏焰的手,温柔恳切地又问了一遍:“你愿意吗?”
天知道她从苏焰拿起筷子的时候,就开始觊觎这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了,现在终于给她逮到机会。季与一边等着苏焰的答复,一边把玩着苏焰的手。苏焰的掌心覆着一层薄茧,应该是习武时留下的。就在季与想翻过来查看一番时,苏焰却及时抽手,将季与推出房门,疾声道:“吃完饭,就赶紧回去休息吧。”
季与哑然,她这是被赶出来了?不就是摸了一下手,至于吗?
季与敲了敲房门,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说道:“教主,晚安。”
季与沿着石板路悠悠地走回去,高空中挂着一轮新月,还有久违的繁星。湖边的微风徐徐吹过,还伴随着不知名的虫鸣。季与难得感受到惬意舒适,心底的声音愈发坚定地告诉她,她喜欢这里。
可如果她想要留在这里,是不是得先攻略下苏焰。可她一个母胎solo,完全没有经验呀。季与回到房间,冥思苦想,还真从贫瘠的大脑里搜刮出来点东西。她大学的时候辅修过一门恋爱心理课程,本想着是去水个课,期末写个论文蒙混过关,没成想教授是个更年期变态大妈,每节课都点名不说,期末还是闭卷考,她当时背那些恋爱理论背得都快吐了,没成想现在倒是派上用场。
季与赶忙拿过纸笔,在忘光之前,将脑中残存的知识记了下来。
第二天晌午,季与醒来就往苏焰那边跑,却被苏焰房间被传来的刺鼻的中药味给熏到了。
苏焰这个大腿可不能出事!
季与连门都忘了敲,直接跨步走了进去。只见苏焰慌乱地喝完碗中的药,问季与:“你怎么会来?”
季与没有理会,把苏焰前前后后都检查了一遍,见并无伤口,这才放心,说道:“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为什么要吃药?”
苏焰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回道:“无碍,只是补药而已。”
“没事就好。”季与轻呼一口气,在苏焰面前坐了下来。
“找我什么事?”苏焰问。
“是这样的。”季与端正了自己的坐姿,说道,“我现在没了内力,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是很危险的。”
季与眨眨眼睛,露出一副可怜状。
“我在这,你会很安全。”苏焰冷声道,他就知道莫涵樱来找他的目的不简单。
“可你总有离开的时候,终归还是要有自保能力才会安全。”季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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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焰回忆起眼前的人浑身是水,奄奄一息的样子,还是松了口,说道:“你跟我过来。”
季与跟在苏焰后面,兴奋地悄悄比了个耶。
恋爱法则第一条,想要和对方制造话题,拉进距离,就要从对方擅长的领域入手。
苏焰身为毒教的教主,最擅长的自然是制毒,只要她虚心学习,既能拉进和苏焰的关系,又能学到保命的技能,简直就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就在季与暗自得意的时候,一抬头苏焰已经在五十米开外。季与连忙一路小跑追了上去,没走几步,又被拉开了距离。季与气不过,直接拉住了苏焰的衣袖,说:“你慢点,我跟不上。”
苏焰被突如其来的拉力拽住,差点一个踉跄栽过去。
“不好意思哈,你走的实在太快了。”季与抱歉道。
苏焰瞪了她一眼,脚下的步伐却放慢了不少。
季与跟着苏焰一路走出雪院,来到炼药坊。数名带着面纱,身穿素衣的女子见到苏焰,纷纷停下手下的活,向他行礼。
季与收紧了衣服,她从雪院走出来后,就觉得气温骤降了不少,这会停下来,感觉更甚了。
炼药坊内摆满了各种药材,还有晒干后的蜈蚣、蝎子、毒蛇等。空气里除了弥漫的异香外,还有一股血腥味。
“教主,这个是你上次吩咐的七窍丹。”一名女子上前递给苏焰一个精致的蓝瓶子。
苏焰放在手里把玩一番,颇有兴致地问:“试过了吗?”
“在等教主。”
“那正好。”苏焰收起瓶子,带着季与穿过炼药坊,来到后面的山洞内。
季与的内心升起缕缕的恐惧和不安,她跟着苏焰越走越深,那股血腥味也越来越浓。等到眼睛适应山洞里昏暗的环境,再借着火把的光亮,季与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跌坐在地上。
地上到处是断臂残骸,中间一个人被捆绑在椅子上,浑身是血,除了血腥味,还散发着伤口腐烂的恶臭。如果季与有勇气再看清楚一点,还能看到伤口处蠕动的蛆虫。
苏焰面无表情地从蓝色瓶子中倒出一粒七窍丹,捏开那人的嘴,送了进去,然后便站在原地等待,神情像是在期待自己作品的完成。
不一会,坐在椅子上的人挣扎片刻,便断了气,七窍处缓缓流出血痕,配合上满身血淋淋的伤痕,甚是怖人。
苏焰接过下人递来的手帕,擦干手上的污痕,满意地说道:“没用了,抬下去吧。”
季与感到阵阵恶寒,她现在唯一庆幸地是因为上午着急找苏焰,而没有吃早饭,否则她现在一定会忍不住吐出来。季与又想到昨天自己对着苏焰那双宛如葱根的手垂涎欲滴,爱不释手的样子,一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恰在此时,苏焰牵起季与的手,将蓝色的瓶子交给季与,说道:“给你了。”
季与像是摸到一块烫手的山芋,一个手抖,瓶子就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焰的眼睛中闪过寒光,变得狠厉起来,她在怕他。
3. 第 3 章
季与暗觉不妙,壮着胆子把瓶子从地上捡起来,还给苏焰,说道:“教主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就不怕我一个疏忽,将它用在不该用的人身上?更何况,我只求自保,不杀人。”
苏焰自嘲道:“是吗?我真是怀疑你是失忆还是换了一个人?”
季与心惊,随即又镇定下来,被怀疑又如何,换魂这件事,任凭苏焰怎么查,也不可能查出端倪。
大抵是觉得山洞里闷,又试完了药,苏焰没再深究,来到炼药坊的内室,拿了一个白色的瓶子给季与。
“这是什么?”季与问。
“销魂散。只需要两滴便能让八尺壮汉睡上足足六个时辰,而且无色无味,不易察觉。”
季与觉得这个还不错,欣然接下了,又看着满屋的瓶瓶罐罐,问了句:“这么多,你都能记得住?”
“这个是七天乐,只是要皮肤沾上的地方变会觉得奇痒无比,不管是水洗还是火烤都不见效,只能等七天过后。”苏焰又指着另一个瓶子说道,“这个是醉仙丸,只需服下一粒,便会产生无穷无尽的幻象,定力不强的人,会一直沉溺在其中,直至死亡……”
苏焰给季与一一介绍过去,不仅介绍功效,更是涉及不少原料和制作流程。季与一边胆战心惊地听着,一边又忍不住昏昏欲睡。她算是明白了,网上那些吵着说老师是帅哥,自己绝对会考高分的人全是在扯淡。
苏焰长得这么帅,也没见她对他说的多感兴趣,那些瓶瓶罐罐里的东西,她更是碰都不敢碰。
日上高头,苏焰终于想起要吃午饭了。
季与恭敬地坐着,尽管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腹,愣是没敢动筷子。
“怎么,不合胃口?”苏焰问。
“不不不,教主你先请,哪有我先动筷子的道理。”季与谄媚道,经过一上午的熏陶,她对吃的都有阴影了,生怕饭菜里被放了什么不该放的。
苏焰没有拆穿季与的小心思,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季与又等了一会,见苏焰没事,才敢动筷。季与边吃边回想起上午发生的事情,她可算是明白原著的女主为什么一开始拼命想逃离毒教了。她现在能凭借苏焰对莫涵樱的感情,安然无恙,好吃好喝地生活在这,可一旦东窗事发,她面临可能就是今日之人的下场……
正在季与想得出神的时候,苏焰用手指了指桌边的鸡蛋汤。季与即刻会意,起身给苏焰盛了一碗。苏焰接过,喝了一口后,随即躺倒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这可把季与吓坏了,慌忙上前查探苏焰的鼻息。幸好,还有呼吸。
季与又拍了拍苏焰的脸,依旧没有反应。季与怀疑是不是自己力气用小了,于是加大力气,又给了苏焰一巴掌。
这下不但没把苏焰叫醒,反倒在苏焰的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红手印。
完蛋了,她现在跑来得及吗?
季与思前想后,叫来在门外候着的秋月,让她赶紧去请雪燕。
不多会,雪燕就赶了过来,跟在她身旁的还有一个黑衣男子,想来正是毒教的四大护法之首,如风。
如风将苏焰扶到床上,呵斥道:“怎么回事,教主怎么会晕倒?”
“吃饭的时候,我给教主盛了一碗鸡蛋汤,教主喝了一口后,便倒下了。”季与实事求是地回答。
如风捏紧了拳头,愤恨道:“又是你,自从你出现在教主身边,教主就开始接二连三地受伤。你就算不在乎教主对你的情意,但也请你明白他也是个人,承受不起你的百般伤害。”
季与有口难辩,只好看向雪燕。雪燕查探完苏焰的情况,走到桌子旁,从腰包里掏出几颗黑粒,依次放入饭菜中,只见苏焰刚刚喝过的那碗鸡蛋汤迅速变红。
“鸡蛋汤有毒?”如风问。
“准确的说,是教主喝鸡蛋汤的那个碗有毒。”雪燕随即又否认道,“不是毒,看教主的症状,像是中了销魂散。”
季与心里一惊,她怀里正好有一瓶销魂散。
“可有解药?”季与问,她现在需要苏焰醒来,否则一旦查出她身上的销魂散,她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没有,只能等时辰到,教主自然会醒过来。”雪燕说,“不过,没听说销魂散会让人脸上留下红印呀。”
季与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打的。”
雪燕一脸的不可置信,神情仿佛在说:姐,你这么勇的吗?
“不是,我本想试着叫醒他,结果下手重了些。”季与辩解道。
“来人,将接触过那碗鸡蛋汤的人全部关起来,等教主醒来后,自行定夺。”如风说完,季与、秋月还有厨房的一干人等全部被关进一个黑暗,密不透风的房间。
一个体态丰腴的大妈带着下属大喊冤枉:“老奴伺候教主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在饭菜里动手脚害教主。”
“就是,凭什么把我们也抓进来。”另一个人附和道。
季与见这几人气势汹汹的样子,不自觉地往角落里挪了挪,生怕战火蔓延到她身上。
“王妈稍安勿躁,下药迷晕教主这件事情非同小可,等教主和护法查明后,一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护卫边说边干净利落地落了锁。
王妈气急败坏,欲上前再争论一二,被手下的人阻拦道:“我听说跟教主共同进餐的只有莫涵樱一个人,想必她的嫌疑是最大的。”
季与暗觉不妙,这是想把矛盾都转移到她一个人身上。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各位,如果是我,为什么我第一时间不跑,反倒是跟你们一起关在这呢?”季与为自己辩解道。
“谁不知道你的内力消失,想逃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刚刚那人回怼道。
怎么就你话多呢,季与没好气地说道:“既然逃不了,我又何必下药。”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说不定药还藏在你身上!”那人说着就想上前搜身。
季与被吓得连连后退,可后面就是墙,已是退无可退。就在这时,秋月站出来,挡在季与的身前。
“怎么,被提到教主身边当婢女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带头的人嘲讽道。
“我只是奉教主的命令保护莫护法,你们没有权利动她。”秋月面对围上来的众人,依旧挡在前面,只是说话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呸。你还当她是护法呢,平时仗着武力高强,趾高气昂的,不把人放在眼里,现在还不是落得普通人的下场。”那人使了个眼神,身边的人便一窝蜂地冲了上来。
季与在内心大喊,莫涵樱到底跟这人结了什么仇,竟处处针对,想治她于死地。季与看着挡在身前的秋月凭着学来的皮毛,左支右绌,快要招架不住。季与掀起袖子就冲了上去,她虽不想惹是生非,但都欺负到她的头上了,哪有不还手的道理。
季与没有内力,动起手全凭着中二时期当大姐大的肌肉记忆。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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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瞅准时机一把拽住刚刚对她出言不逊那人的头发就往地上拖。被拽住头发的那人吃痛得大叫一声,也顾不上其他的,只能紧紧护着自己的头发。同伴见状想来帮她,被季与一脚踹了回去。
俗话说的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季与动起手来,就属于不要命的那种,抓、掐、挠、踹齐上阵,毫无章法,逮到谁算谁,逮到哪算哪。在厨房里干活的众人哪见过这个阵仗,纷纷愣在了原地。
“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被拽着头发的那人痛喊道。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场面一片混乱。
等到如风赶来的时候,面对的则是更加混乱不堪的场景。屋里的女人各个披头散发,衣冠不整,有的甚至连袖子都被扯了下来,胳膊上被抓出长长的血印。脸上的伤更是五花八门,有被打的红肿印记,被掐的青色印记,被抓的挠痕,甚至一人的下巴处还有一口清晰的牙印,隐隐渗着血。
如风一阵头疼,本能地不想面对,却在扭头时发现掉落在地上的白色瓶子。如风捡起瓶子,仔细端详一番,这不就是装销魂散的瓶子吗?
季与见状,下意识往怀里一模,空空如也,应该是在刚刚打斗中不小心掉落的。
如风问了一圈,也没问出来这个瓶子是从谁身上掉出来的,只能将她们分开,季与和秋月留在这,其他人则被送去柴房。
如风他们走后,季与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顺便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邀请秋月一起坐下。秋月坐下后,季与说道:“刚刚谢谢你。”
季与揉着胳膊上淤青的地方,要不是秋月在前面拦着,她现在只会伤的更重。
“都是我应该做的。”秋月说。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很讨人厌吗?”季与问,原著里对莫涵樱的描述甚少,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么针对她。
“护法,你现在跟以前挺不一样的。”秋月思索道,“以前的你只对练功感兴趣,话很少,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原来是个酷姐,那是跟她挺不一样的。季与接着问:“也没什么朋友吗?”
秋月摇摇头。
“你跟她们一起住吗?你今天帮我,日后会不会被她们针对?”
秋月似是有些意外,坦然道:“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你要是被欺负了,可以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季与挑眉,仗义道。
“那可不行。”秋月慌忙摇头,杏眼里充满了恐惧,“教主会责罚的。”
“我看那院子挺大的,多一个人也没什么关系吧。”
“我听教里的老人说,教主从小就是在雪院长大的,意义非比寻常。我来之后,雪院便一直只有教主一人居住。教主安排你住进去后,紫藤护法可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紫藤?季与想了一下,就是她醒来那天被苏焰带走的女人,小说里对苏焰爱而不得的女配。以后能离远点就离远点,省得惹祸上身。
“但你要是被欺负了,一定要跟我讲,我去帮你讨回场子。”季与挥挥拳头,说道。院子是苏焰的,她无权安排,但她可看不得秋月因为她被教里的其他人孤立欺负。
秋月笑着应下。
“你就不怕教主被下药这件事情是我干的,连累到你?”季与见秋月单纯的样子,忍不住逗她。
“我觉得你的解释,挺有道理的。”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依偎着靠在一起,直到苏焰醒来。
4. 第 4 章
季与和秋月被带到刑事堂,周围摆满了刑具,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厨房的一干人等也被带了过来,纷纷跪在地上,低着头,瑟瑟发抖。
苏焰面色铁青,身后站着如风,想来是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苏焰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教内动手,是我平时对你们的管教太松了吗?”苏焰皱着眉头,怒气喷涌而出。
跪在地上的人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季与也被吓到,视线从苏焰的脸上转到地板上,默不作声。
“谁先动的手?”苏焰一双眼睛锐利地扫过堂下的每个人。
在苏焰盛怒的气焰下,底下的人一个个抖得跟小鸡崽子似的,哪里敢回话。
“王妈,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苏焰开始点名。
王妈擦了擦脸上似有似无的冷汗,颤颤巍巍地说道:“我们是想帮教主查出下药的人,谁知道莫护法不但不配合,还动手打了我们。”
“我那叫动手吗?那叫正当防卫,要不是秋月来拦着,我现在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季与立刻怼了回去,“再说了,谁给你们的权利随便搜身的。”
王妈被季与疾言厉色的样子怔住,心里直犯嘀咕,莫不是阿菊的消息是错的,下药的不是莫护法?
苏焰也被震撼到了,他还从未见过莫涵樱这个样子,以往的她只会冷淡地说句不是她,连多余的辩解都没有,更不会和人当面对峙。
季与接着走到昨天针对她的那人面前,质问道:“教主尚在昏迷,就连护法如风都无权搜我的身,你一个厨房做事的,竟敢煽动其他人,以下犯上,是何居心?还是说一个内力尽失的护法,你根本不放在眼里!”
季与故意将内力尽失四个字咬得极重,内力这种东西,她本来就没有,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对于莫涵樱来说,却是极其看中的东西,而且很大可能跟苏焰脱不了关系。她不信苏焰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奴婢昨天听闻教主带莫护法去了炼药坊,与莫护法用膳的时候便晕了过去,莫护法的嫌疑自然是最大的。”跪在季与面前的婢女阿菊有理有据地说道。
苏焰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问如风:“你觉得该怎么办?”
“嗯?”如风一愣,猝不及防地被抛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问你,该怎么办?”苏焰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既然她们都已经承认打架,按照惯例,应各打三十大板。”如风说道。
苏焰还未来得及给出反馈,季与先像只炸毛的猫,张牙舞爪地说道:“凭什么受害者也要挨罚?”
受害者?
如风看了看季与,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怎么看都是跪着的更像受害者。
“你想怎么办?”苏焰双手交叠,一下又一下拍打着手腕,带着上位者的恣意和游刃有余。
“我跟秋月可以挨罚,前提是让我们打回来。”季与公平公正地说道,只要她跟秋月打回来,坐实罪名,挨罚她也认了。
众人听闻,脸色一变,尤其是昨天见过季与杀红眼的人。一个跪在王妈身后瘦瘦小小的女孩害怕地扯了扯王妈的衣角,挨三十大板还能活命,要是被季与打回来,可就不好说了。
王妈心软,开口认道:“昨日之事都是奴婢们的过错,与莫护法和秋月无关,甘愿领罚。”
“很好。”苏焰朝如风打了个手势,其他人就被带了出去,只留下季与和那名叫阿菊的婢女。
“只是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苏焰拿出一个竹筒扔在阿菊面前,“你可认得此物?”
阿菊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你好大的胆子!”苏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浑身散发着阴鸷气息。
阿菊全然没了刚刚的镇定自如,眼泪不要钱般奔涌而出,哀求道:“教主,我错了,我都是被逼的……”
“谁指使你的?”
“黑蛇帮的帮主萧艾。”阿菊为求得一线生机,急忙将事情拖出,“他让我教内发生的事情通过他专门饲养的雪鸮传递给他。”
萧艾?季与在心里思索着,那不就是小说里男二?苏焰同父异母的弟弟。按照小说里的设定,萧艾长了一张跟原女主的前男友一模一样的脸,因此让原女主以为他是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可萧艾的接近,只是为了利用她,摧毁苏焰所拥有的一切。
萧艾之所以如此恨苏焰,似乎跟他们的父亲有关。具体的原因,季与实在想不起来了。不过,苏焰处理的萧艾的内线,让她留在这干嘛,不会怀疑她也跟萧艾也有勾结吧!
季与捡起地上的竹筒,拿出里面的纸条,上面写道,莫涵樱将苏焰迷晕,欲逃离毒教。
季与震惊道:“你这不是纯纯的诬陷加过度揣测。首先,药不是我下的。其次,我什么时候想要逃跑了?”
好吧,在看到有人七窍流血死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确实动了离开的念头。可转念一想,她现在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留在这是最好的选择。
听到季与这么说,苏焰的戾气消散了不少,转而问阿菊:“你可知道背叛毒教是什么下场?”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有节奏的木板声和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阿菊已经面如死灰,她自然知道背叛者的下场——死!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苏焰的眼中闪着精光,“教内可还有萧艾的眼线?”
阿菊疯狂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跟萧帮主一直通过雪鸮单线联系。”
苏焰见阿菊惊慌失措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但教内一定还有萧艾的眼线,近日送往山下的雪莲接连被掉包,定然和萧艾脱不了关系。
苏焰重新写了张纸条,塞入竹筒中,对阿菊说:“你将这张纸条照常给萧艾送去,不许声张,否则你知道后果。”
阿菊感激涕零地退下领罚。
季与疑惑地问:“你就这么放过她了?”
“留着自然有用,至于以后,就看她自己的造化。”苏焰说。
“你不查下药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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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与见苏焰大有将此事就此揭过的意思,不免有些担忧,万一以后下的不是迷药而是毒药,岂不是后患无穷。
“你担心我?”
我是担心我自己,跟你吃个饭都要担惊受怕的。
“等等。”季与突然抓住苏焰的胳膊,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想法闪现在她的脑中,“销魂散不会是你自己下在碗里的吧?”
苏焰没有回答,但他躲闪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疯了?为了抓个内线,都能对自己下手。”
“我不是……”苏焰在季与的质问下,身为教主的威严已不复存在。
“不是什么?”
不是为了抓内线才喝下有销魂散的鸡蛋汤,而是为了确认你还会不会逃。
苏焰的眼睛里藏了千言万语,可这种话,他堂堂毒教之主怎么说的出口。苏焰从季与手中抽出胳膊,淡淡说道:“去吃饭吧。”
“你还有心思吃饭?”季与又抓了上去,“你刚刚纸条上写了什么,不会又是以身做饵的计谋吧。”
“不是,只是送他一个小礼物。”苏焰说道,语气里却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调皮。
季与放心下来,这才想起要喂饱空空如也的肚子。
“厨房的人都被关起来了,饭是谁做的?”季与看着面前的饭菜,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如风。”
“他还会做饭?”
“勉强能吃。”
季与点点头,表示非常认同苏焰说的话。季与亮着星星眼,问苏焰:“那你呢,会做饭吗?”
苏焰神色一凛,说:“做过,你一口没吃。”
“你做的比如风还难吃?”季与惊叹,不过没关系,毕竟人已经长得这么牛逼了,要是做饭还好吃,简直不给其他男的活路。
苏焰直视季与的眼睛,似乎想把她看穿。
季与却从中探查出几分受伤的意味,难道是她想错了,他和莫涵樱曾经发生的事情并不简单?
季与打定主意,得弄清楚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恋爱法则第二条,与对方分享过去,深化感情,打破彼此的隔阂。
大学的时候,她就听她的舍友们跟男朋友打电话时,从大学生活聊到中学生活再到小学生活,最后是幼儿园。聊到无话可说,就换个人重复之前的话。
她应该是没什么机会跟苏焰分享她的过去了,但这并不妨碍她想了解苏焰的过去。直接问苏焰肯定是不现实的,保不齐问到什么不该问的,她应付不过来。
不过,这件事情也并不着急。吃饱喝足后的季与看中了苏焰房内的木榻,木榻轻轻晃动着,不一会季与便沉沉地睡着了。
苏焰拿过一张毯子,盖在季与的身上。阳光洒落下来,苏焰的手堪堪停在距离季与只有几分的位置。这张面庞他凝望过无数次,却无一次如现在这般恬静,毫无戒备。
苏焰维持着这个姿势,半天没动,直到如风过来叫他,才转身离开。
他还有事要处理。
5. 第 5 章
通往毒教后山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处凉亭,一个女人裹着厚厚的氅衣,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不多时,一个身穿华服的男子踏雪而来,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讥笑。
“莫护法,好久不见。我早就告知你,跟着我那哥哥是没有好下场的,何不弃暗投明,加入到我的麾下。”男子说的轻快,听不出几分诚意。
女人的脸隐藏在大大的兜帽下,端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男子察觉出异样,伸手掀开兜帽,兜帽下哪是什么莫护法,赫然是他的内线阿菊。
“萧……萧帮主……”阿菊战战兢兢地开口。
“没用的废物。”萧艾随即掐住阿菊的脖子,刚刚还含笑的眼眸立刻变得凶狠无比,宛如来自地狱的修罗。
“萧艾。”苏焰和如风从树后走出来,身上落了积雪。
“哦?这不是我那好哥哥吗,怎么为了一个婢女亲自前来?”萧艾说话间,阿菊已经断了气,萧艾拿出手帕擦擦手,毫不掩饰厌恶之情。
“我来是为了提醒你,别打莫涵樱的主意。”苏焰透过银色面具看向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也曾想过兄友弟恭,便一再忍让,可换来的是对方的变本加厉,步步紧逼。
“哥哥,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至于吗?”萧艾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还以为他们的关系有多亲昵。
“你大可以试试。”苏焰将拳头捏的咯咯作响,“你若敢动她,昔日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一切,我会尽数夺回。”
“还有,你安插在我教内的那些眼线。”苏焰补充道,“我给你机会将他们全部撤出,要是被我揪出来,下场只会比今日的阿菊更惨。”
萧艾全然不顾苏焰的威胁,反而笑道:“你们苏家欠我的,用你们的命相抵都不为过。我的好哥哥,怎么过了这么久,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我费尽心力安插进去的眼线,岂是说弃就能弃的。”
不等苏焰的回应,萧艾运转内力,使出轻功,眨眼间便离开毒教境地。
如风欲上前追,被苏焰拦了下来:“算了,随他去吧。加强教内的戒备,有任何异常及时向我汇报。”
“是。”
雪院内,季与醒来,见房内空空如也,怅然感盈满了心头。
季与将身上的毯子收起,放在苏焰的床头。随后季与便叫来秋月,一起去到雪燕的住处。
季与到的时候,雪燕正在调制药膏。一见到季与,便笑着迎上来,问她:“莫姐姐,你怎么过来了?是有哪受伤了吗?”
受伤?季与这才反应过来雪燕是说昨天斗殴的事情,莞尔一笑道:“我没事,多亏了秋月在前面护着我。你这药膏是做什么的?”
“厨房的王妈她们不是挨罚了吗,教主命我准备药膏给她们,缓轻疼痛,也能让她们好的快些。”雪燕说道。
季与撇撇嘴,这不就是典型的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苏焰这个教主当的,可真有一套。季与心下一动,对雪燕说道:“这些就让秋月给她们送去吧。”
“也好。”雪燕应道,算着借着教主的名义,卖个人情。
把秋月支开后,季与拉着雪燕坐下来,轻声说:“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些关于我和苏焰以前发生的事。”
“你想让我从哪讲起呢?”
“从头吧。”
“莫姐姐,你呢,是苏伯伯从大街上捡来的。”
季与想听故事的心一顿,这是给苏焰捡了个童养媳回来?
雪燕接着说道:“你跟教主可是青梅竹马。我阿爹阿娘外出游医时,会将我放到苏伯伯这。那时你们两个便总是在一起,直到苏哥哥成为教主,你成为护法,被派往盛国辅佐三皇子夺得皇位。”
“然后我就变心,喜欢上了三皇子?”季与问。
雪燕眉头微皱,叹息道:“谈不上变心,你从未对教主表露过你的心意,是教主一厢情愿认为你们两情相悦。你跟在三皇子身边的时候,他被人所害,中了蛇毒,只有血引子方能解毒。可血印子百年才生得一株,极其罕见。三皇子危在旦夕,你不知从哪听闻服过血引子的人的心头血亦可解毒。于是快马加鞭赶回毒教,一剑刺向教主的心口。幸好我阿爹阿娘云游回来,耗尽心力才护住教主的心脉。教主也因此落下心疾,需每日用药调理身体。”
季与听的心惊,被心爱之人刺伤心脏时,苏焰会有多痛,真正的锥心之痛。
“苏焰跟我说他给我做过饭,我一口没吃,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雪燕面露难色,似是于心不忍,挣扎片刻,还是将当日的情形详细说出:“你回来那日是你的生辰,教主特意亲自下厨,做了满桌的饭菜。教主倒地的时候,锅里还煮着给你的长寿面。可你取了心头血后,一刻也没有停留,翻身上马,给那盛国的三皇子送了去。”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毒教的人都看她不顺眼,苏焰对莫涵樱的好被他们看在眼里,莫涵樱又将这份情意无情撕碎。
“你不替苏焰抱不平吗?”季与问,雪燕是她来到这后,唯一一个毫无保留地向她释放善意,信任她的人。
“刚开始是很生气,生气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教主。”雪燕小小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落寞,“但后来我也渐渐明白,感情这种事情是很难说清楚的,不是你喜欢对方,对方就要给你同样的回应。”
季与碰了碰雪燕的胳膊,安慰她:“如风早晚有一天会发现你的好。”
“莫姐姐!”雪燕没想到季与直截了当地戳穿了她的心思,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害羞地□□裙摆。
季与见雪燕害羞的模样,心底不由得生出羡慕,她还从来没有像雪燕这样心无旁骛,勇敢地去爱过一个人。
“后来呢,我是怎么回的毒教?”
雪燕收起她的少女心事,接着说道:“三皇子用教主的心头血做药引,被救了回来。他康复没多久,便娶了盛国的丞相之女做王妃。那位王妃自然是不允许自己的丈夫身边再出现其他女人,尤其还是对她的丈夫有救命之恩的女人。教主派人找到你的时候,你已身受重伤,便命人将你带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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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还不死心,想要回到那三皇子身边吧!”季与惊叹道,遇人不淑就算了,怎么还执迷不悟呢。
雪燕重重地点头,说道:“为此,你还不惜打伤了如风哥哥。教主没有办法,只能用药物压制住你的内力。”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雪燕赶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懊恼和害怕全都摆在脸上,毕竟这件事情她也算是帮凶。
出乎雪燕意料的是,季与非但没有指责,还笑了笑,说:“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你们也是为了我好,要是我早点醒悟过来,也不会闹成今天这个样子。”
雪燕欣喜若狂,一把抱住季与,说:“莫姐姐,你能想明白真是太好了。”
季与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来气,只好轻轻拍着雪燕的背,安抚她。雪燕放开季与,抹去眼角的泪,任性道:“早知道你脑子进次水就能醒悟过来,我肯定先一步推你下去,哪里轮得到紫藤。”
季与脑子一蒙,没成想当时一句玩笑话像回旋镖一样又刺了回来。季与装作害怕地后退一步,双手抱胸,说道:“那我以后可得离你远点。”
雪燕下一瞬便黏了上来,抱着季与的胳膊不撒手。
“莫姐姐,明日是我下山坐诊的日子,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教主这两日的药,你能替我熬了吗?”雪燕盘算着小九九,她本来每日帮教主熬药,都快烦死了,又不放心交给其他人,这下终于找到个信得过的人,她就算软磨硬泡,也得让莫姐姐答应下来,这样她还能在山下多玩几日。
“可我对熬药一窍不通。”季与面露难色。
雪燕的眼睛亮了一下,有戏。
“我会将药都抓好,你只需要煎熬就好。”雪燕拉着季与到熬药的地方,跟她说着熬药的步骤,“熬之前呢,先将药物浸泡一炷香的时间,水呢,要没过药面两到三指。”
季与拿出手指比了比,大致有了个数。
“每剂药要煎两遍,分为头煎和二煎。头煎先用大火将药汁煮沸,之后转小火再熬一炷香的时间,熬好后就可以滤取药液。二煎的时候也是如此,用冷水没过药面,煮沸后转小火再熬个一炷香的时间,倒出药汁后,跟第一次熬出的药汁混合就好了。”
雪燕说的轻巧,季与却感觉自己的头已经大了一圈,即便如此,季与还是很努力地将雪燕说的一一记下,又担心自己记错,让雪燕用笔写了一遍。
“对了,煮的时候,记得轻轻搅拌,不然容易干锅。”雪燕边写边嘱咐道。
季与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从雪燕那出来,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只在远处还留有微弱的光亮。
秋月提着灯来接她,并带来个消息:“教主已经回来了。”
“真的吗?快带我去见他。”季与的眼睛里闪着亮光,迫不及待地说。
秋雨拽住疾步前行的季与,委婉地说道:“教主正在沐浴。”
没想到季与更加兴奋了,拽着秋月就跑。
美男出浴,去晚了可就看不到了。
6. 第 6 章
季与一路小跑到后山的温泉处。温泉在距离苏焰住处的不远处,沿着鹅卵石路拾级而上,温度越来越高,没多久就来到水汽朦胧处。
季与一边喘息,一边惊叹大自然的巧夺天工之处。脚底的鹅卵石细腻温滑,路的两边开满了淡雅的白色小花,散发着独属于它们的清香。一阵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像是花仙子毫不吝啬地展露自己的美。有的飘落到地上,成为鹅卵石路的点缀,有的则在空中翩翩起舞,最后落在氤氲的水面上。
就在这美轮美奂的景色中,苏焰的背影出现在季与的视线里。
季与的脚步慢下来,视线却被那背影深深地吸引住,如墨般的长发披散开来,坚实的臂膀在蒸腾的水汽中若隐若现。伴随着加快跳动的心脏,季与的脚底开始变得轻飘飘的。
察觉到有人前来,苏焰警觉地扭头,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像只伏击的猎豹,随时将敌人撕碎。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季与试探性地问道:“教主?”
听到声音,苏焰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身体却下意识地往下一沉,荡起阵阵涟漪,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来着?季与锈住的大脑开始艰难地运转起来。哦,对。她是来看美男沐浴的。
季与猛地摇头,不行,不能直白地说出来,会被当成流氓和变态的。
“好巧,我过来沐浴,没想到教主你也在这。”季与灵光一现,为自己找了个理由。
苏焰在水中转了一个方向,直视着季与。
季与对刚刚自己编的瞎话没有丝毫的负担,反而在泉边找了个光滑的石头坐了下来,近距离欣赏起苏焰露出水面的那部分。浓密的头发,惊为天人的脸蛋,修长的脖颈。
季与的视线向下移,宽阔紧实的肩膀,流畅清晰的肌肉线条……季与不禁想,这完美的身材比例不去当人体模型真是暴殄天物。
须臾,季与抬起手,指腹轻擦过苏焰的心口处狰狞的疤痕。季与微微皱眉,想问苏焰疼不疼,可又没有立场。
苏焰的心口在季与的抚摸下隐隐作烫,他伸手握住季与作乱的手指,哑声问:“做什么?”
季与收起眼底的难过和心疼,手指向上移,扫过苏焰的鬓边,捻下一片细碎花瓣。
原来是有花瓣落在他的头上,苏焰滚烫的血脉平静下来,刚刚探查到的那一抹心疼就像是他心生的错觉。
“我洗完了。”苏焰说道。
“嗯。”季与一动未动,两人就这样僵持良久。
一声狼嚎自山林中想起,拉回季与的流连在苏焰上半身的视线,后知后觉,苏焰是不是要起身穿衣。季与看了看放在泉边的衣物,又看了看在水里泡得有些泛白的苏焰,自觉地转身,捂住了眼睛。
苏焰等了一会,确定季与不会有任何异动后,飞快拿起衣服套在身上,留给季与一个在清冷月光照拂下的颀长背影。
苏焰走后,季与坐在石头上发呆,不知道该干点什么。还是秋月送来了衣服,她才想到是该好好泡个澡。
温暖的泉水包裹着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季与的脑细胞却像是停止了运转,牢牢锁定住苏焰心口处的伤痕。那可是供应周身血液的地方,莫涵樱真的如此狠心,说刺就刺下去。既然她现在占用了莫涵樱的身体,她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补偿苏焰?
可人又不是我刺的,季与心想,再说,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她只想要吃喝不愁的富贵生活,并不想触这个霉头。
想开了后,季与放松下来,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顺带着心情都顺畅了起来,从路边捡了一根树枝,一边拈花惹草一边哼着歌回到房间里。路过苏焰的房间时,季与想起答应雪燕的事,不情不愿地跟秋月吩咐明天一早叫她起来,却也因此略过了从听到声响后便出现在门后的身影。
第二天天还没亮,季与就被叫了起来。季与脸都懒得洗,顶着一窝乱糟糟的头发坐在炉子前,一脸的苦大仇深。
秋月见季与这个样子,忍不住说道:“护法,你去休息吧,我来就可以。”
季与果断拒绝,那样就太没有诚意了。季与一边注意着火候,一边搅动着砂锅里的药材。刺鼻的中药味随着沸腾的蒸汽蔓延开来,季与抬起胳膊,用衣袖捂住鼻子,想隔绝这难闻的气味,可蔓延开来的中药味还是见缝插针地钻入她的口鼻,撬开她埋藏的记忆。
季与从小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中学的时候,季与每次来大姨妈都会疼得死去活来的。奶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带她找遍了十里八乡的大夫,一到寒暑假,小院里就飘着中药味。季与捏着鼻子不想喝的时候,奶奶总是堆着满脸笑容,哄着她说:“一口喝完,喝完就有糖吃。
直到高二那年,季与不用再喝中药,也没有糖吃了。在她十八岁之后的人生里,她便一直在失去,从未得到过什么。
季与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警地流了下来。
秋月察觉到季与的异常,给她递了个手帕,问道:“没事吧?”
“没事,就是眼睛被熏到了。”季与没有接过手帕,用袖口把眼泪蹭掉了。
一个时辰后,天色见亮,一碗中药汤汁总算熬了出来。季与又细细过了一遍,才给苏焰送去。
“你熬的?”苏焰的眉头拧成一条,不安地问。
季与瞪他,怀疑苏焰的鼻子是不是被狗啃了,她一身的中药味,闻不出来吗?
“雪燕护法今日下山坐诊,拜托莫护法熬的。莫护法为了给教主熬药,可是一早就起来了。”秋月补充道,“还把眼泪给熏出来了。”
这下季与瞪的对象换成了秋月,连忙否认:“我才没有。”
秋月在季与的怒视下,识相地退了出去。
苏焰倒是没再说什么,端起碗将药汁灌了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季与攥着手帕里的一颗糖,觉得拿得有些多余。可很快季与便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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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倪,碗里至少还剩了三分之一药汁。
季与一记眼刀过去,把碗重新放到苏焰面前,命令道:“喝完,怪不得雪燕说你恢复的慢。”
“已经不疼了。”苏焰不动声色地拒绝。
季与抿嘴,堂堂毒教教主怎么跟叛逆期的少年一样。好在季与的大姐大不是白当的,她拿出多年治理小弟的威压,不由分说地盯着苏焰。
苏焰被她盯得心里直发毛,拿起桌子上的碗一口闷了下去。药渣划过喉咙的不适感令苏焰皱了皱眉头,刚想拿手帕把嘴唇上残余的药汁擦干净,嘴里就被塞进一小块方糖。
季与送得太急,手不小心碰到苏焰的嘴唇,柔软的触感让季与慌乱地耸下眼睛,说道:“专门给你拿的。”
苏焰眸色一沉,伸舌将抵在唇齿间的方糖卷入口中,药汁带来的苦味仿佛在一瞬间被驱散,只剩甘甜。
“留下来一起用早膳。”苏焰说。
季与还在暗戳戳地摩擦着指腹,反应了一下,便欣然同意。
两天后,雪燕终于从山下回来,还给季与带了个大箱子,是季与托雪燕采买的绘画工具。
季与高兴地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笔墨纸砚样样齐全,光笔就有大的小的,长的短的数十支。季与虽不是国画专业的,但毕竟是美术生,对此还是略知一二的。就雪燕给她带的宣纸,质地绵韧,光洁如玉,一看就是上等佳品,更不用说码的整整齐齐的墨块和颜料,就连毛毡都是纯羊毛的,细腻柔软。
季与看着一大箱的工具,渐渐敛起了笑容,这得花多少钱!
“莫姐姐不喜欢吗?”雪燕小脸一皱,委屈地说,“店家说这些是他们那最好的货。”
“挺贵的吧。”季与心疼地抚摸着笔盒,笔盒上精细的纹路和散发出来的幽幽檀香无不在彰显着它的奢华。她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不会一分钱还没赚到,先欠一屁股债吧。
雪燕恍然大悟,大手一挥,说道:“莫姐姐你放心用就行,这些都记在教主的账上。”
季与一脸问号。
“教主说过,你的账都记在他的头上。”雪燕肯定道,教主对莫姐姐向来大方,吃穿用度从未亏待过。
季与的内心不由得雀跃一下,像雨后的泉水,不断翻腾上涌。
原来有个金主的感觉是这样的,不用花自己的钱,就一个字,爽!
季与先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但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和父母带给她的影响还是让她缓过了神,默默收下雪燕送来的东西,想着赚了钱再还回去。
“莫姐姐,你怎么想起来学画画了,你以前可是最讨厌这种文绉绉的东西。”雪燕拿起桌子上的红艳欲滴的杨梅,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我在这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就当做是打发时间的消遣。”季与回道。
雪燕点点头,说:“那我可等着莫姐姐给我画一幅。”
“一定。”季与笑着应道。
7. 第 7 章
雪燕走后,季与望着那一大箱子思索起自己的职业规划。
她大学的时候学的是动漫,毕业后先去了一家外包公司熬资历,经历过无数通宵加班和脱发,她终于拿到国内顶尖动漫公司的offer,在新成立的项目组担任原画师。就在她认为要熬出头,踌躇满志地想要有一番作为的时候,生活直接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因为资本的运作,整个项目组在耗费数月完成前期的搭建后就被裁撤掉,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血拱手让人,却无能为力。项目组的负责人看中她,想拉着她单干,被她心灰意冷地拒绝了。即使她有意,空空如也的银行卡也不允许。为了能在钢筋水泥建筑的都市丛林生存下去,她找了一份广告设计的工作,每天硬着头皮跟伺候祖宗一样伺候那些甲方,每个“好的,没有问题”的回复后面,都有一个她想揍对方两拳的心。
她被裹挟在生存的泥潭,在现实的沟壑中挣扎求生,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无望的生活。
现在她有了新的选择,也不用为了生计奔波,内心的渴望叫嚣着——她依旧想重拾原画师的工作。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流行的风格是什么样的,毕竟顺势而为才能事半功倍。
季与想起她在苏焰的房间内见过很多画卷,说不定可以用来参考。想到这,季与就立刻动身去找苏焰,却在门口遇到动身出门的苏焰和如风,两人神色严肃,步履匆匆。
“遇到什么事了吗?”季与问。
“雪灵山那边出事了,我跟如风过去看看。”苏焰的停下脚步,跟季与说道,“你在教内待着,哪也不要去,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就会尽快赶回来。”
雪灵山,不是苏焰母亲安葬的地方吗?难道是墓地出了什么事?
季与心焦,又明白现在的她完全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懂事地点点头,说:“那你注意安全。对了,你屋里的那些字画我能看看吗?”
雪灵山事态紧急,苏焰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季与站在檐下目送苏焰出了雪院,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进到苏焰的房间。
苏焰的房间内一如既往地干净整洁,书架上的卷轴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季与直接略过有关书法的那一部分,抱了一堆画轴放在桌子上,一幅幅地打开翻看过去。
季与越看兴致就越低,不由得怀疑起苏焰审美。大部分的画作都是花鸟鱼虫,毫无新意。季与从中挑了几幅技法精湛的,将剩下的整理好,重新放回书架上。就在摆放的过程中,季与发现一个放在角落里的画轴,跟其他整齐排列不一样,它被歪斜地放在那,隐藏在厚重的画墙后面,要不是季与将前面的画卷都搬了出来,根本就发现不了。
季与好奇地将它拿了出来,打开后,却愣在了原地。
这幅画,画的是莫涵樱吗?
季与拿着画来到铜镜前,将镜子中的样貌和画中的女子对照起来。其实画师画得很传神,清冷疏远感跃然纸上,季与只一眼就确认画中的女子是莫涵樱。只是画中的莫涵樱和他人描述中的不同,眼睛中含了一抹温情,看向站在她身旁的男子。
画中这位身姿挺拔的男子,莫不就是那盛国的三皇子?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可也没苏焰帅呀,而且这位三皇子眼神冷漠,看不出半分情意。
季与不由得替莫涵樱感到惋惜,一腔真心错付了人。随即,便被这幅画得技法和色彩搭配吸引了注意力。传统的国画,讲究的是意境和朦胧美,平淡冲和,更关注内在精神上的表达,而不在物质。
可眼前这幅画,却给季与一种浓重的写实风格,笔触细腻,就连人物的头发丝都罕见地勾勒出来,色彩运用更是丰富和大胆,宛如一场视觉盛宴。
季与用学习的姿态一寸一寸地看过去,视线最终落在落款处,是一名叫石夫的画师所画。
也不知这位画师现在身在何处,如果可以,她一定前去拜师求学。
季与将这幅画单独放在一旁,又从剩下的画卷中挑了几幅,拿回房间。
之后的几天,季与便一直待在房间内,研究起画作,只可惜她虽有美术基础,上了大学后便一直是板绘,手绘的功底都退步不少,更不用提还是用毛笔作画。
精美昂贵的宣纸在她手里变成一张张废稿,欣赏不来的花鸟虫鱼的画作也变成不可逾越的高山。
季与痛定思痛,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可她现在连个门框都看不见,是得找个人教教她。
季与收拾好桌案,去找雪燕。
“教主可有消息?”季与问。
“昨日如风大哥传来消息,说他们正在探查雪灵山,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回来。”雪燕放下手中的医书,似是不想多说雪灵山的事情,转而问,“你上次托我给你买的那些工具,怎么样?好用吗?不好用的话,我这次下山再问问店家能否进更好的。”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季与说道。
雪燕坐直了身体,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这次下山能不能带上我。”季与恳求道,“东西都是上乘的,但在我手里就跟废品一样,属实是暴殄天物。”
雪燕眨眨眼,没反应过来下山和暴殄天物之间的联系。
“我想找个先生学画。”季与明说,“不然画出的东西人不人鬼不鬼的,岂不是浪费了你的一番心意。”
雪燕骇然,她想起小时候和教主、莫姐姐一起练字,莫姐姐总是练不好,先生又教的严厉,莫姐姐便愈发厌恶练字,看见先生就绕道走,实在躲不过去,就板着个脸,叫声先生。她上次下山,莫姐姐拜托她买纸笔的时候,她还觉得莫姐姐就是说着玩的,现在都想着找先生了,莫不是认真的?
还是莫姐姐想借着这个由头,离开毒教?要是被教主知道是她带着莫姐姐离开了毒教,还不得将她大卸八块,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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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丢进狼区。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雪燕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难得拒绝了一次她的莫姐姐。
季与嘴角向下一撇,可怜巴巴地晃着雪燕的胳膊,说道:“我真的只是想下山学画,学完我就会回来。”
“不行,要是教主知道了,肯定没我的好果子吃。”
“你也不想我像只金丝雀一样,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吧。”季与祭出苦情大法,“再说,我就算想逃,又怎么舍得连累你呢?”
雪燕终究抵不过季与的软磨硬泡,心软答应了。
“不过我得先写封信给如风大哥,交代清楚来龙去脉。”雪燕正色道。
季与脸上堆满了笑容,点头答应。
“还有,到了山下,一切都得听我的。莫姐姐不能擅自行动。”雪燕像个小大人一样补充道。
季与举手发誓:“一切听从雪燕安排,你让我往西,我绝不往东。”
第二天一早,季与就来到雪燕的院子等她。季与紧了紧身上的包裹,她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小时候期待着出去郊游,跟着小伙伴一起去见识外面的世界。
没多久,雪燕就背着她的药箱出来了。然后两人就都愣在了原地,各自怀疑对方是否有什么大病。
“你就穿这些?”
“你不热吗?”
两人几乎问出口。
季与狐疑,她穿的有什么问题吗?不冷也不热,而且为了这次出行,她还特意换了一件绿意盎然的衣服,清爽又充满生机。
恰在此时,秋月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件敞篷大衣,气喘吁吁地说:“还好赶上了。莫护法,我放在椅子上的毛氅你忘了拿。外面可不比雪院,冰天雪地的。”
季与这才反应过来,她们住在山上,抬头就能看到积雪的山峰,却是四季如春的气候,应该和特殊的地理环境有关,出了这个地方,可就是另一番景色了。
季与听话地把披风披在身上,她还没有过够在雪院的生活,可不想因为年轻时的要面子,老年的时候得一双老寒腿,哆哆嗦嗦的。
季与和雪燕并排走着,身后还跟着一位一身黑的护卫,一看就是身手矫健,武力高强的练家子。
“你每次下山都会带个护卫吗?”季与贴着雪燕的耳朵,轻声问。
“不。”雪燕言简意赅地回答。
季与听明白了,是找来专门看着她的。
雪燕小心翼翼瞟了季与,见季与没有任何不快,反而有些洋洋自得。笼罩在雪燕心头名为心虚的阴霾一扫而空,转而生出疑惑,莫姐姐为何不介意有人盯着她?
当然,有些事情,从不同的角度看完全是不一样的。在雪燕眼里,季与是被人监视。但在季与眼里,她可是难得过上出门有保镖跟着的大小姐生活,自然是神采飞扬,走路生风。只是这阵风还没来得及刮起来,就被下山的路绊住了。
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
8. 第 8 章
季与一咬牙,还是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毕竟是她费了一番口舌才得来的机会,哪能说放弃就放弃。
季与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脚下,一步一个台阶地缓步前行,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团成一个大熊猫,向山脚下翻滚而去。等到她抬头的时候,雪燕和哪位护卫已经在百米开外,驻足等她。
雪燕朝她挥手,嘴里似乎还喊叫着什么,被裹挟在混着雪的风中,听不真切。
“你刚刚跟我说什么?”季与好不容易追赶上他们的步伐,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里衣黏腻在肌肤上,并不舒服。
“没什么。”雪燕含糊其辞地混了过去。她本来想叫季与走快一些,看到季与小心谨慎的步伐时,才想起季与没了内力。雪燕心下一酸,自觉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季与的节奏。
平时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三个人愣是从天亮走到了天黑。季与落到平地时,双腿止不住地在抖,属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风中残烛般地摇曳。
季与不胜体力,一把扶住雪燕的肩膀,气虚地问:“还有多久到住的地方?”
雪燕扶着她在路旁一个光滑的石头下坐下,说道:“莫姐姐,你先在这歇息。我已经叫阿福提前去医馆叫马车了。”
季与长舒一口气,捶打着酸痛的小腿肚,感觉把上辈子的运动量一次性补完了,不禁感叹道:“我可算知道你为什么十天半个月才下山一次,来回一趟的山路都够人受的。”
雪燕抱歉地笑了笑,不忍心告诉季与,像他们这种有内力的人,上下山并不费时费力。
季与调整呼吸,待五脏六腑都重回原位后,一辆马车从前方的小巷中驰来。季与被搀扶着上了马车,坐在柔软舒适的垫子上,还没等她放松下来,马车就在阿福的驱使下,朝着医馆驶去。
马车的颠驱散了季与的睡意,她开始怀念起四平八稳的公路和方便快捷的交通工具。拥有的时候觉得稀疏平常,不以为意,失去了才痛苦万分。
季与掀开帘子,看向车外的街景,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户门口亮着灯笼,一看就是大户人家。也不知道这里的房价怎么样,凭她的努力能不能置购一处房产,季与心猿意马地想。
很快,马车压过路中间一块石头,剧烈颠簸一下,打断了季与的思绪。季与为了稳住身形,伸手扶住横梁,掀开的车帘也随之落下,略过屋舍上一直注视着马车的人影。
过了两个街道,季与一行人来到医馆。季与打着哈欠看雪燕跟医馆的掌柜寒暄。医馆的掌柜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个子不高,说话温吞吞的,像极了季与中学时的政治老师,催眠效果绝佳。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怎么,话题就转到了季与身上。只见掌柜毕恭毕敬地问:“想必这位就是莫护法了吧,不知莫护法此次下山,是有什么要事?”
“这位是宋掌柜,我不在的时候,便是由他负责打理医馆。”雪燕在一旁引荐。
“我此次下山全是为了散心,不参与教内事务。”季与向宋掌柜行了个礼,听出来他话里有话,接着说道,“劳烦宋掌柜差人带我去住的地方,舟车劳顿,我就先歇息了。”
“应该的。”宋掌柜打了个手势,旁边的医女就带着季与往后院走去。
离开之前,季与回头看了一眼,见宋掌柜神色严肃地跟雪燕说着什么,雪燕也是面色凝重。
莫不是医馆也出了什么事?
既然宋掌柜有意避开她,她也不便打听。季与躺在床上,困意席卷而来,不一会就和衣睡着了。
第二天季与是被喧嚣的人声吵醒的,出门一看,医馆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医女们健步如飞,在药柜前来回穿梭,忙得不可开交。
季与摇了摇头,看来不管在哪,医院永远是人满为患,尤其还是在有名医坐诊的情况下。季与绕过拥挤的人群,满地的鸡鸭来到雪燕坐诊的屋里。
季与跟雪燕打了个招呼,示意雪燕她出去走走。
雪燕一边给面前的小孩子把脉一边说:“让阿福跟你一起吧。”
季与欣然答应,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有个护卫在身边也更安全。
季与出门,再次被门外起码排了半条街的人震惊到,莫不是十里八乡的病人都赶了过来。季与震惊之余也没忘记填饱自己的肚子,先找了个包子铺点了两个包子一碗粥,顺便向包子铺的老板打听起附近有无售卖字画的地方。
“前面那个路口,向左转,有个荣盛斋,你可以去那瞧瞧。”老板热情地说。
“谢谢啊。”季与坐下咬了一口包子,扭头却发现阿福依旧直挺挺地站在她身后,便吩咐道,“阿福,你想吃什么随便拿,我请客。”
“谢护法,我不饿。”阿福握紧手中的刀,拘谨道。
“跟我客气什么。”季与不由分说,又让老板上了三个肉包,拍了拍旁边的座位,“来,坐下,一起吃。”
阿福没再推脱,挑了一个桌边的角落坐下,平时一口能吞下一个包子的人,这时竟然一口一口慢吞吞地吃起来,一个一米八的壮汉在季与面前竟然无师自通地学会细嚼慢咽。
“吃完了吗?”季与利落地擦手,“吃完了就陪我去荣盛斋瞧瞧。”
阿福立刻把没吃完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起身跟在季与身后。
两人刚过路口,便见一群人围在荣盛斋的门口。季与凑上前,便见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子对着荣盛斋破口大骂,污秽之言不堪入耳。
奇怪,瞧着男子的面相和穿着,依稀能分辨出隐在皮下的书卷气,怎么粗鄙骂街的话,可以毫无阻碍地脱口而出,连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怎么回事?”季与跟旁边买菜的大妈打探起情况。
大妈先是叹了口气,接着用特务接头的方式耳语道:“骂街的这位叫石夫,以前石家在我们这一带也算是名门望族,不料家道中落,又屡次科举不中,只能靠卖字画为生。”
季与一听石夫的名字,如遭雷劈,内心闪着光的大师形象轰然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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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化成面前衣衫褴褛的醉汉。
“这不是说荣盛斋的老板拖欠他的画钱,前来讨要。”大妈接着说道。
眼看着门口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荣盛斋的老板这才板着张脸出来,将一个钱袋扔在石夫身上,晦气道:“一幅画都卖不出去,还要倒贴钱。”
石夫捡起从身上掉落的钱袋,数都没数,晃晃悠悠地就走到不远处的酒肆买酒去了。
周围的人还在窃窃私语,被老板驱散开,只剩下偶像滤镜碎了一地的季与还呆在原地。
“小姑娘,我说人都散了,你怎么还站在这?”荣盛斋的老板不耐烦地驱赶季与。
季与回过神来,上前说道:“我是来买画的。”
一听有生意,荣盛斋的老板立马换上另一幅嘴脸,满是肥肉的脸上堆出一层层褶子,笑语相迎道:“请,不知小姐喜欢哪类画作?你看我屋内挂的这些,可都是上等佳作,摆在室内,定能蓬荜生辉,锦上添花。”
季与的眼睛扫过墙上挂着的画作,想起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雪院,湖景房,还带个温泉,没好气瞪了荣盛斋的老板一眼,心道,你家才蓬荜,你全家都住蓬荜。
“你这可有石夫的画作?”季与问。
“这……”荣盛斋的老板迟疑起来。
“放心,若是有我满意的,钱定然是少不了。”季与阔气地说,
荣盛斋的老板一脸为难地让伙计从后面抱来一堆画作,摊开在季与的面前。季与弯腰看下去,细细看过去,确实都是石夫的画作,根据纸张的颜色可以清晰地感知风格的改变,石夫早期的作品透着一股细腻温和的感觉,越往后反而越潦草阴暗。
季与心满意足地欣赏完,便大步走出了荣盛斋。留下荣盛斋的老板在背后一边收画,一边气急败坏地骂:“没钱买就没钱买,装得一副阔绰模样。”
阿福跟在季与的后面,忍不住问:“莫护法,不买吗?”
季与摇摇头,带着阿福来到刚刚石夫去的酒肆。她原本担心莫涵樱那张画像只是是石夫的偶作,今日得见其他的画作,更加坚定她要拜师的决心。
而拜师,自然是要投其所好,至于画嘛,倒是没什么买的必要。
“阿福,你帮我去打探一下石夫的住处,等会我们过去。”季与吩咐道。
阿福不明所以,但还是去了。季与又叫来酒肆里的伙计,问石夫刚刚买的是什么酒,得知是最便宜的散装酒时,季与陷入纠结中。
她对酒所知甚少,也就勉强能分出啤酒和白酒的水平。她拿不准石夫是因为没钱才买便宜的酒还是就好这一口。
“什么事惹得美人如此烦闷,不如让在下帮忙参谋一二?”
一个轻浮浪荡的声音自季与的身后传来,激起季与一身鸡皮疙瘩。
季与扭头,便见一个身穿华服的男子正摇扇含笑看着她,脸上还带个黑色面具,遮住了眉眼。
大白天的带个面具,装神弄鬼,怕不是有病,季与心想。
9. 第 9 章
“伙计,给我打一斤上好的米酒。”
见来人,伙计便忙去了,留下季与和面前带着面具的男子面面相觑。
季与盯着他看了一会,凭她多年画画的经验,面具下的那张脸绝对是个帅哥胚子。季与直接略过帅哥言语中的轻浮浪荡之意,问道:“若是想拜师学艺,该送哪种酒?”
“自然是珍酒才能显出诚意。”帅哥收起扇子,笃定道。
“行,那先给我来两壶试试。”季与说着就要掏钱,被帅哥用扇子拦住。
只见帅哥从伙计手里接过两壶酒,交给季与,说道:“算是我请你的。”
“这么大方,难不成这酒肆是你开的?”季与开着玩笑,接过酒壶,照着牌子上标注的价格,将银钱放在柜台上。
“如果我说是呢?”面具下的眉头不觉上扬,看来消息无误,莫涵樱确实是失忆了,而且相较于失忆前总是冷冰冰的样子,眼前的人更有意思。
“照你这个开法,早晚得关门。”季与没好气地回怼,最烦有钱人装逼,抬脚就准备出去找阿福。
“慢着。”带面具的男子抬手拦住季与,“不知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得知美人的芳名。”
“怎么,对我有意思?”季与抱胸看他,她还没自恋到觉得自己有让人一见钟情的本事,而且面前的帅哥,总给她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感觉。他要是敢说一个是字,她不介意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做语言的洗礼。
男子似乎也察觉到季与微妙的情感变动,收起放荡不羁的神通,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说道:“只是见姑娘有趣,想和姑娘交个朋友。”
“季……”季与脱口而出,与字还未说出口,便停了下来。她该说她的本名还是莫涵樱的名字呢?
男子略微歪头,等着季与的下文。
季与咬了一下下嘴唇,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说道:“季与,四季的季,与日俱增的与。”
“在下苏煜。”
季与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这时阿福从外面走来,说是打探到石夫的住处。
季与笑着晃了晃手中的两坛酒,说道:“走,我们过去。”
“那我就在这等季姑娘的好消息。”苏煜拱手将季与送出去。
季与走了两步,又想到什么,扭头对苏煜说:“你的酒要是不管用,我可要回来退的。”
阳光下的少女笑容太过明媚,照得苏煜心头一颤,暗无天日的心房裂出一丝缝隙,久违地照进微弱的光亮。
“随时恭候。”苏煜笑道。
季与跟着阿福拐了两条街,来到石府门前。宽敞气派的大门和门前威武雄壮的石狮子无不彰显着石府的轩峻壮丽。可仔细一瞧,门槛下的石头缝中已经生出杂草,门上的兽头也已锈迹斑斑,就连门口的石像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撬去一角。轩昂的外表下,尽是衰落破败之相。
季与整理好衣衫,把散落在胸前的头等拢到后面,敲响兽头口中衔住的门环。
等了半晌,愣是没人开门。季与加重力道,又敲了敲,问阿福:“你确定石先生在里面吗?”
阿福点点头,说:“他从酒肆买酒回来后,便打道回府,一直没离开过。”
季与敲得不耐烦,手上的力道也变得又重又急,就连门口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片刻,伸着脖子想看看有什么热闹。
就在季与敲得手酸,准备让阿福接着来的时候,紧闭的石府大门开了一个缝,石夫拿着酒壶骂骂咧咧道:“谁呀,敲什么敲,催魂呢!”
季与收起满脸的不耐烦,毕恭毕敬地向石夫鞠了个躬,说道:“石先生,打扰。学生季与,仰慕先生画作,特前来拜师。”
石夫身体歪斜在门上,用沾染上酒气的浑浊眼睛打量起季与。
学生时代害怕老师的天性立刻就占据季与的身体,季与不自觉地站直身体,并递上手中的两壶酒,说道:“这是给先生买的酒,希望先生能够笑纳。”
然而下一刻,石夫打了个酒嗝,酒气扑了季与一脸,没等季与从酒气中过神来,石夫就晃动着不稳的身形,将厚重的大门重新关上。
“护法,要继续敲吗?”阿福没眼力见地问。
吃了闭门羹的季与摆摆手,颓然地在坐在石阶上。她突然有种冲动,想打开手上的酒壶尝尝。
季与拔开塞子,浓香醇厚的酒香飘散开来。季与晃晃瓶身,酒香蔓延得更加浓稠。季与皱着眉,想起前世在饭桌上被劝酒的经历,依旧鼓不起喝的勇气。
身后石府的门吱呀一声又打开了,石夫晃晃悠悠地指着季与说道:“酒留下,你人可以走了。”
饶是季与见惯资本家丑恶的嘴脸,石夫这种打家劫舍的土匪行径还是给了季与不小的震撼。季与塞回塞子,将酒壶紧紧搂在怀里。
石夫没再关门,也没说话,就直勾勾地盯着季与手中的酒壶。
“护法,他是不是在试探你?”阿福在旁边说。
季与将信将疑地把手中的酒递过去,没想到一个醉得都站不稳的人,拿酒的身手却意外地敏捷,没等季与反应过来,不但手上的酒没了,面前的门也关了。
季与扭头去瞪阿福,阿福扭头去看天,今天的天真蓝,还有只鸟飞过,他刚刚应该没说话。
季与在心底盘算了一下,这要是以前的她,她能心疼地半个月都吃不下去饭。不过今非昔比,而且花的还不是她的钱。季与大手一挥,就将此事揭过去,带着阿福在小镇上吃喝玩乐。
傍晚时分,绚烂的晚霞渲染了半边天。炊烟升起,喧嚣的小镇也渐渐恢复宁静,依稀能听见大人叫自家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季与在外面鬼混了一天,这时才心满意足地带着满手拎着东西的阿福回到医馆。
前来医馆看病的人都已经散去,医女们正在清点剩余的药材,后院传来雪燕爽朗的笑声。
季与三步并作一步朝后院走去,想跟雪燕分享她买来的糕点。可等看到雪燕身边的人,季与的笑容便僵在脸上。那是一对中年夫妇,单从面相就能看出是雪燕的父母。
季与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隔着透明的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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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窥探幸福光景,却始终无法走进。
“伯父、伯母,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季与率先打破沉默的气氛,从阿福手里挑选出几款包装精致的点心,放在桌子上,“这是我刚刚从外面买的,趁热尝尝。”
雪燕的父母眼神闪躲,一副装作没看见和听见的样子,并没有回应季与。倒是雪燕拉过季与,问她:“姐姐你今天都去哪玩了?一起坐下来吃饭吧。”
季与以已经在外面吃过为由,拒绝了雪燕。雪燕一家好不容易团聚一次,她实在不忍心打扰幸福温馨的场景。
“姐姐?”雪燕还想再挽留一下。
季与拍拍雪燕的手,让她好好陪伯父伯母。
季与跟雪燕的父母告辞后,没有回房间,反而是出了医馆,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季与抬头看向前方昏暗的路,不由得想起小时候有次离家出走也是相似的场景。
前方是仿佛会将她吞噬的黑暗,两边是她逃不脱的高墙,耳边传来的是别家的欢声笑语。季与想起那是在大年三十,她因为和弟弟妹妹抢烟花,被爸爸妈妈以她是老大,应该让着弟弟妹妹为由,训斥了一番。她气不过,趁着大人们不注意,推开大门跑了出去。
那时的农村还没有安装路灯,出门都要打手电筒。那是她第一次离家出走,没经验,没带手电筒,也没规划好路线。小小的身影躲在棉服下,独自抵抗着无尽的黑暗和寒冷。本能驱使她来到小时候玩伴的家门前,听见别人其乐融融的笑声,她放弃敲门,又灰溜溜地跑回家。更可笑的是,她在被窝偷偷抹眼泪的时候,大人们都认为她是玩累睡着了,她离家出走这件事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季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她自然不会怪雪燕的父母,毕竟苏焰是被他们救回来的,天下没有一对父母会希望自己孩子交的朋友会对自己人出手。
“季姑娘,这么晚,一个人出来闲逛?”
这个声音一出,季与就知道是白天酒肆的老板。季与走到凉亭处,坐在苏煜的对面,调侃道:“苏老板也挺有闲情雅致,一个人在这喝酒?”
“来点?”苏煜端起酒壶,给季与倒了一盏。
季与支着身体,趴在木椅上,懒洋洋地说道:“不了,喝不了酒。”
苏煜将酒盏往季与那推了推,说道:“专门用果子酿的,不醉人。”
季与伸过脑袋,在酒盏上嗅了嗅,确实没什么酒味,反而有一股浓浓的桃子味,顺着鼻腔进入胸腔,清爽又甜腻。季与没着急喝,反而被小巧精致的酒盏吸引了注意力。杯身是冰裂纹,上面盘旋着一条通体玄黑的小蛇。季与用手指轻轻触摸蛇头,冰凉的触感和逼真的鳞片在水光中摇曳,就像真的一样。
现在季与可算知道,为什么苏煜出手如此阔绰,光是这一个酒盏就价值百两,何况区区两壶珍酒。
“喜欢?明日我叫人送你一套新的。”
季与拿起酒盏轻抿一口,满腔的桃香,丝毫没有酒的辛辣。季与借着月光望向苏煜隐在面具下的瞳孔,自顾自地想,能有人说说心里话,也挺好的。
10. 第 10 章
“好啊,那你明天备好,我来取。”季与托腮笑道,“还有两壶酒。”
“怎么,拜师不顺利?”苏煜将酒斟满,问道。
一说起这个,季与就来气,坐直了身体,跟苏煜比划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苏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点评道:“确实过分,那你明天还要去?”
季与像只田鼠,气鼓鼓地说道:“去,怎么不去。不去的话,我那两壶酒不白买了。”
“行,我一同给你备好。”苏煜应道。
“那我们就算是朋友了?”季与眼中带着期翼问苏煜。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周遭的一切人和事都和莫涵樱相关,如果苏煜答应的话,那苏煜就是她以季与的身份交的第一个朋友。
朋友。苏煜在心里将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咀嚼好几遍。
就在季与想摆摆手,说算了的时候,苏煜张口回道:“嗯,朋友。”
季与脸上止不住的笑,心里的喜悦让她没有看到苏煜严眼中的冷漠。朋友,他的生命中从来不需要朋友。
“苏煜,你家到底是做什么的?”季与拿起酒盏在手中把玩,不时地戳戳蛇头,“你那一个酒馆,不足以让你用得起这么昂贵的酒盏吧。”
“季姑娘,这么快就打探起我的家事。怕不是单单想和我做朋友这么简单吧?”苏煜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听得季与又是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制止他:“你别老季姑娘,季姑娘的叫。我又不是没告诉你我的名字。不想提就不提,别拿我开涮。”
苏煜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低头缓缓说道:“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爹,我娘在我五岁那年就去世了。从那以后,我便跟着叔叔一起生活,学着酿酒,家里还有一些别的生意。”
季与忽的一下就笑了,苏煜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你这经历听起来比我惨多了。”季与说道,“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外出经商,我从小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长大的。爷爷奶奶可疼我了。小时候我又皮又贪玩,别人家小孩有的,我一样都没落下。你玩过木剑吗?”
季与顺势傲娇地比了一个耍剑的姿势。
苏煜摇头。
“弹弓呢?”季与眯着一只眼,对准苏煜做了一个打弹弓的动作。
苏煜摇头哑笑,觉得季与怕不是喝上头了,却又好像透过眼前人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童年。
“我都玩过,还是爷爷亲手给我做的。”季与的脸蛋红扑扑的,嘿嘿傻笑道,“你呢,小时候都在干什么?”
苏煜脑海中闪过儿时的画面,一个小男孩颤颤巍巍地将粥端到卧床的母亲面前,却被母亲一把打翻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冲他嘶吼:“我为什么要生下你,你怎么还不去死!”
男孩的手被溅洒出来的热粥烫伤,眼泪在眼眶一直打转,愣是不敢哭出声。比起手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他更怕面前的女人不要他。
“照顾生病的母亲。”苏煜用轻描淡写地一句话描述了他的童年,也盖过他所遭遇的虐待和痛苦。
“你娘对你不好吗?”季与没头没尾地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苏煜的身体变得紧绷起来,手上的力道加重,冰裂纹的杯盏上硬生生出现真的裂纹。
季与似乎并未察觉苏煜的异样,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自顾自地说道:“我跟我爹和我娘的关系也不好。我爹呢,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事事顺心的时候,会对你和颜悦色,把你捧在手心里当个宝。不顺心的时候,就会对你拳打脚踢,冷言相向。”
苏煜攥着杯盏的手忽的松开,他想起女人看向他的眼神并不全是淬了毒的厌恶,偶尔心情好的时候,她也会抱着他给他讲故事,贴心地缝制漂亮的衣服,教他识得文字和药草。只是那样的时光实在是太少了,少得像是无尽荒漠中的一粒细沙。
“后来我被接到他们身边,努力成为他想让我成为的样子。可那样实在太累了,太累了……”季与趴在石桌上,喃喃道,“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地生活,乞求微薄的亲情。”
苏煜听着,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将他和季与缠绕在一起,生出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情感。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的血液中不可避免地继承了我父亲的固执。等我羽翼渐丰,开始独自接触这个世界后,必定无法按照他预设给我的道路前行。粉饰太平的面具被揭开,露出血淋淋的现实——他们或许并不爱我。”季与的眼眶微红,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当你足够优秀,可以满足他们的自尊和虚荣的时候,他们会毫不吝啬地给予你奖励和宠爱,可一旦出现偏差,就是被舍弃的下场。”
“不过没关系。”季与抹去眼角溢出的泪,“后来的我也渐渐明白,成为父母是一件门槛很低的事情,也并不是全天下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当有些事情你苦苦地追逐反而会伤了你的时候,要懂得放下,知道吗?”
苏煜愣神,原来这就是季与所说的朋友吗?
季与见苏煜没有反应,直接上手拍了苏煜一下,用大姐大的语气说道:“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苏煜被拍的有些恼火,他一时拿不准莫涵樱是假装失忆编造出来这些事情还是真的换了个人。
没等苏煜深思,雪燕的一声莫姐姐直接打破两人微妙的气氛。
“雪燕护法,我们在这。”阿福冲着雪燕喊道,他早就看这个酒肆老板不顺眼,说话浪荡轻浮也就算了,大晚上的还拉着莫护法喝酒,肯定没安好心。但他身为一个护卫,没办法左右护法的行为,只能默默守护护法的安全。好在雪燕护法前来寻人,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莫姐姐?”雪燕小跑过来,见季与只是微微喝醉,放下心来,警惕地看向苏煜,“你是?”
“在下苏煜,季姑娘今早在我那买过酒。我看季姑娘一个人,便邀请她一同赏月。”苏煜微微欠身,对雪燕说道。
雪燕狐疑地看了苏煜一眼,总感觉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带莫姐姐回去。
雪燕跟苏煜道谢,就牵着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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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往回走。
“莫姐姐,今天下午……”雪燕低着头,对季与说道。
“没事,我能理解。”季与踢走路边的一个小石子,轻松地说,“你有一对很恩爱很爱你的父母,这没有什么好抱歉的。再说,要说抱歉也是我抱歉,如果不是你的父母,我后半生都会深陷在愧疚的泥潭中。”
雪燕放下心来,忍不住嘟嘴跟季与吐槽道:“他们对我才不好呢,大半年才来看我一次,一回来就嘲笑我医术没有半点长进。”
季与微微一笑,雪燕不知道的是,就连这稀疏平常的拌嘴,都曾经是她的渴求。
“伯父伯母这次回来,待多久?”季与问。
“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雪燕犹豫道,“他们这次回来,是想带我一起走。”
“你要离开毒教?”季与焦急道,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把雪燕当妹妹来看待了,要是雪燕的父母真的带她离开,下次见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那倒不是,就是去南方历练一段时间。不过那也得好几个月才能回来。”雪燕说,其实除了历练外,教里给南方的铺子送去的药材最近也出现了问题,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探查一番。莫姐姐现在没了内力,教里事情自然不便插手,雪燕就将此事隐瞒了过去。
季与了然,就相当于是去游学,“去呗,说不定我们雪燕回来就能成为名扬天下的名医了。”
雪燕眸光一闪,说道:“名扬天下的责任太重,我学医只是希望我在乎的人能够健康,平平安安。”
“那也很了不起。”季与抬肩碰了碰雪燕,肯定道。
“莫姐姐,你找到老师了吗?是打算回毒教还是待在这。”雪燕问,她明天就跟着父母出发了,在这之前,她得把莫姐姐安顿好。
季与坦然道:“我大概得在这待一段时间。老师是找到了,但人家没打算收我这个学生。”
“要不要我托人再给你找其他的老师?”雪燕问。
“那倒不用,我自有安排。”
“行,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医馆,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阿福。教主那边我会写信说明情况。”雪燕自觉将事情都安排妥当,在门前跟季与道别,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行程。
雪燕自觉将事情都安排妥当,在门前跟季与道别,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行程。
月明星稀,小镇被笼罩在月光下,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第二天,季与为雪燕送行,也不知道雪燕对她父母说了什么,季与并未遭受昨天的冷脸,反而被和颜悦色地叮嘱要照顾好自己。
季与看着他们一家人吵吵闹闹地出了长亭,颇为无奈地摇摇头,便带着阿福来到苏煜的酒肆。
苏煜不在,但昨晚答应她的东西倒是让伙计已经准备好了。
“你们老板很忙吗?”季与好奇地问,“听说除了酒肆,还有别的生意,都做什么?”
伙计打酒的手一抖,不知季与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毕竟除了酒肆算是正经生意,其他做的可都是杀人越货的买卖。
11. 第 11 章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就是一个干活的。”伙计灵机一动,含糊其辞地回答道,虽然表面装得淡定,背后却早就生出一层冷汗。
“那就替我谢谢你们老板了。”季与说完就一手提着杯具,一手提着酒壶,兴致冲冲地往石府去了。
偌大的宅院依旧门可罗雀,季与走上前,像昨日一样,敲了半天门,石夫才醉醺醺地出现在门后,不耐烦地看了季与一眼,说道:“怎么又是你?”
季与摆出面对甲方时的职业假笑,说:“来给您送酒。”
石夫的目光落在季与手上提的酒壶,神色宛如在沙漠中行走已久的人陡然见到绿洲。
季与将酒藏在身后,对石夫说道:“您真的不考虑收我当学生吗?我看过您的画,手法技艺堪称一绝,若就此失传,岂不可惜。”
“我孑然一身,没什么好可惜的。”石夫不以为意地说。
季与装作失落地将酒递过去,说道:“那我明日再来。”
就这样,季与连着给石夫送了五天的酒。第六天,季与照常出现在苏煜的酒肆。
苏煜坐在桌椅旁,懒洋洋地调侃她:“又去送酒?”
季与眉眼一弯,在苏煜的对面坐下,说道:“今天不去了。”
“哦?这就放弃了?坊间可都传开,说不知道哪个有钱人家的傻姑娘,为了拜师,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人送酒。有那些喜欢说闲话的,甚至打起赌,看你能坚持几天。”苏煜将手中的算盘拨得哒哒响,多亏了季与这个大金主,酒肆这个月的营收很是可观。
季与耸耸肩,不满地说道:“怪不得我前两日去石府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地方小,有点稀奇的事情,自然都传开了。”苏煜问,“真放弃了?”
“没,我在守株待兔。”季与一脸神秘地说。
苏煜往外面的街道一看,对季与说道:“你等的兔子来了。”
季与顺着苏煜的目光看去,正是前来打酒的石夫。季与忙遮挡住脸,装作路人。
石夫将钱袋子扔在柜台上,吩咐伙计装酒。
伙计照旧从最便宜的坛子里打,被石夫制止:“打最好的。”
伙计将钱袋中的银钱都倒了出来,一脸为难地说:“您这都不够半壶的。”
石夫的脾气上来,指着伙计,不客气地说道:“那就先欠着。”
伙计指着外面的牌子说:“本店都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石夫的脸色泛青,忿然道:“打便宜的,难不成我还会欠你们酒钱不成。”
伙计也没多计较,打了酒给石夫递过去。岂料,石夫刚喝了一口,就呸了出来:“你这酒里兑了水!”
此话一出,酒肆里的人纷纷看过来,伙计的脸色也大变,这句话说出来就相当于砸人招牌,他们以后还怎么在小镇上卖酒。
“你不要血口喷人!”伙计从后台走出来,怒道。看架势似乎是想把石夫赶出去。
苏煜走出来用扇子拦住了他,对石夫说道:“这位先生,说话是要依据的。”
苏煜命伙计将两种档次的酒分别盛了两碗摆在石夫面前,扇子一开,轻轻在胸前摇晃,大方地说:“我这酒可是明码标价,如假包换。先生大可以对比品尝一番。”
石夫倒也没跟苏煜客气,端起碗将酒品尝一番。喝完,石夫才察觉出个中滋味。
左边这碗酒色香醇厚,入口圆润,令人回味无穷,正是他近日喝的酒。而右边这碗,口感辛辣刺激,越咂摸味道就越寡淡。
不是店家兑了水,而是他喝惯了好的,差的再入口,怎么都不是滋味。石夫心有愧意,但又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正在他想用无赖的方式解决这个事情的时候,季与从他的身后探头,鬼灵精怪地问:“师父,你来买酒啊?”
这一声师父,让石夫不禁皱起眉头,他什么时候答应教她了?
“师父尝出来了吗?要买哪种,我来就行,怎么能劳烦您。”没等石夫拒绝,季与先张口问道。季与这一问,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众人的注意力从酒里是否兑水转移到石夫的品味上。
石夫本意想拒绝,但抵不过被养刁的味蕾,板着脸用手敲了敲左边的碗。
季与使眼色让伙计赶紧装两壶,跟着石夫走出酒肆,走之前还不忘偷偷冲着苏煜比了个耶。
两人这一路走过去,引得不少人侧目,毕竟一个身上打着补丁,乞丐模样的中年大叔身后跟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妙龄少女,属实诡异。
季与跟着石夫来到石府,正准备跟着石夫进去,被石夫严声呵斥:“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您在大庭广众之下认了我喊的师父,就没有翻脸不承认的道理。”季与卡在门缝里,难得在老师面前硬气一回。
“你心思太过讨巧,不适合学画。”石夫难得在清醒的状态下给出他的评价。
季与满腔的热血如潮水般退去,她本想着通过今天的事情,石夫收她为徒是水到渠成的结果,没想到拜师没拜成,还留下不好的印象。季与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石先生这句话就有失偏颇了。”
季与一回头,苏煜正摇着扇子出现在她身后。季与的目光看向他,仿佛在问,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苏煜回给她一个微笑,转而对石夫说:“我朋友真心实意地拜师,就连送的酒水都是上好的。身为朋友都能感受到她的诚意,石先生却说她讨巧,是否太过苛责了些。”
年方二八的小姑娘对苏煜这一套可以说是毫无抵抗力,但石夫作为一个年过半百的人,早就对此无感。只见石夫板着那张见谁都不顺眼的臭脸,伸手欲将面前的两人扫地出门。
就在门即将挤到季与的时候,苏煜用扇子轻轻一抵,门便纹丝不动。苏煜开口说道:“这样,我朋友是真心实意地想跟您学画。为了表示我的支持,但凡您在我这买的酒,都按最便宜的卖给您。”
季与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看向苏煜,石夫答不答应还另说,她倒是先欠了苏煜一个大人情。
不等季与拒绝,石夫先开口:“只要她受得了跟我学画的苦,我愿意倾囊相授。”
季与大喜过望,连忙说道:“我可以,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坚持下去。”
毕竟她可是经历过996的人!
石夫打开门,让他们进来。季与也得以窥见石府的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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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破败,院内杂草丛生,一些阴暗潮湿的地方已经长满了苍苔。他们沿着青砖铺就的甬道前行,错落的假山、一步一换景的精致布局无不彰显着曾经的辉煌景象。
石夫领着他们来到正厅,指着紧闭地房门说道:“今天你们把这间屋子收拾出来,明天在这上课。”
季与认命般地推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尘埃糊了一脸。季与连连后退,待灰尘落地,看清屋内的情形后,季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从小到大最烦地就是收拾房间,不仅消耗体力,还及其费脑力,每次收拾房间,无异于一场大战。
季与望着厚厚一层的灰尘、房梁上的蜘蛛网和散落在各处的桌椅、书籍,阵阵头疼,不知该如何下手。
倒是阿福眼疾手快地找来了桶和抹布,对季与说道:“护法,你去歇着,我来就行。”
季与摇摇头,眼神示意阿福,说不定这就是老师给她的考验。
于是季与在阿福的带领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来。季与一边收拾一边懊恼,为什么今天要穿一身浅色的衣服来!全脏了!
就在季与为她的衣服默哀时,眼睛却瞟见屋外,苏煜正优哉游哉地和石夫在凉亭中把酒言欢。
季与深吸一口气,想着人和人之间的待遇差距怎么这么大。本能想叫苏煜过来帮忙,但又看到苏煜华丽的服饰,估计从小到大都是养尊处优的少爷,还是做罢了。
一直到日落西山,季与和阿福两个人才将屋子收拾出来个样子。
苏煜为了表示庆祝,请他们去镇上最好的酒楼吃饭。上菜的时候,店小二一直犹犹豫豫地盯着他们,就怕他们是来吃霸王餐的。毕竟四个人,一个像是乞丐,另外两个像是拾荒的,另一个虽然看着有钱,但戴着面具,一看就不好惹。
季与丝毫没注意到小二异样的目光,菜一端上来,就立刻大快朵颐起来。劳动了一天,她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腹。
苏煜贴心地给季与倒上水,叮嘱她吃慢点。
等季与吃得差不多了,转头去问石夫:“师父,我明天需要带什么?”
石夫显然还不太适应这个称呼,因为吃一顿上好的饭菜而舒展的脸又皱在了一起,严肃地回答道:“你人来就行。”
“好咧。”季与爽朗地应道,对她明天即将面对的遭遇毫无防备。
酒足饭饱后,苏煜送季与回去。
季与跟苏煜吐槽道:“那就酒楼的饭还行,酒跟你家的果酒比起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喜欢?”苏煜摇着扇子,故意放慢脚步,漫不经心地说,“回头我多酿几坛。”
“对了,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季与说道。
“那就等你学成之后,送我一幅画吧。”苏煜停下脚步,借着落日的余晖看向季与。
季与扑哧一下就笑了,问道:“你怎么比我还有信心,万一我的画将来一文不值,你不是亏大发了。”
“无妨。”苏煜跟着笑道。
季与看着面前身姿挺拔,玉树临风的苏煜,心生一计,神秘地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许后悔。”
“不后悔。”
12. 第 12 章
第二天,季与兴致冲冲地往石府赶,毫不意外地见到一身酒气的石夫。
“师父,咱好歹有点职业素养,第一天上课还喝酒。”季与忍着刺鼻的酒味说道。
“喝点酒怎么了?喝酒照样能教你。”石夫斜躺在昨天刚刚收拾出来的榻上,指挥季与,“你去将墙角木箱里的纸笔拿出来。”
季与照做,将纸铺开,研好墨,等着师父的下一步指示。
石夫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见季与握笔的姿势,锁紧了眉头,质问道:“谁教你这样拿笔的!”
季与被吓得一哆嗦,也不敢说她连握笔都没正儿八经地学过。
石夫拿起一支笔给她示范,季与连忙有样学样。
“你认字吗?”石夫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认得。”季与不明所以地回答道。
“写个一。”
“一二三四的一?”
石夫点头。
季与在石夫的注视下,僵硬着身体,在纸上写出一个一。
石夫两眼一黑,毫不留情地说:“小时候你家没请过先生叫你习字吗?鸡用爪子在地上划出来的都比你写得强。”
季与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不知道该怎么跟师父解释她其实没练过毛笔的事实。季与转动眼球,想到雪燕曾经提起的莫涵樱身世,装作可怜巴巴地说道:“我从小就父母双亡,被一户人家领去当童养媳。幸得那户人家待我还算不错,吃穿用度从未克扣过。但毕竟寄人篱下,其他的自然不敢过多奢求。我此番还是在主人外出的情况下,才得以有机会跟着师父学习。”
季与说得诚恳,石夫的脸色也有所缓和,提笔给季与做了个示范,提笔、行笔、收笔,一个苍劲有力的一,就呈现在纸上。
季与照着师父的样子,在纸上也写了一个。
石夫见状,失落地摇摇头,说道:“控笔太差、软绵无力。连一个简单的一都写不好,还想跟我学画画。你今天就给我练这个一,写到我满意为止。”
季与有心反驳,但无奈师父说的都是事实,只好按着师父的要求照做。
没成想,这一练就是一整天。季与顶着绚丽的晚霞走出石府的时候,感觉四肢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哪哪都酸痛。
季与抬了抬站得僵直的腿,发出年久失修的声响。身体的本能驱使她往医馆的方向走去,好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美美地睡一觉。可走到半路,大脑就指挥着双腿往苏煜的酒肆走去。
季与环视了一圈,没见到苏煜,便问店里的伙计:“你们老板呢?”
“在后院。”伙计答道。
季与跟着伙计的指引,第一次来到酒肆的后院。院子不大,布置得也很简陋,一看就不像是经常住人的地方。但在这朴素的环境中,却有一位雍容华贵的男子在此间酿酒。
“来了?”苏煜听见身后的脚步,将一整片灼灼桃花放入罐中封好,转身去看季与,“今天练得怎么样?”
一听到这,季与立即瘫倒在椅子上,忍不住跟苏煜抱怨起来:“别提了,站了一整天。我现在是腰酸腿软,胳膊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你说我师父,一个整天喝得烂醉的人,盯我的时候却跟长了八双眼睛一样,每次我刚想放松一下,他就立马咳嗽一声,公鸡打鸣都没他这么精准。”
苏煜一边听着,一边叫伙计端上饭菜,手边还给季与温着酒,说道:“昨天谁说,上刀山下火海也会坚持下去的,这才第一天就受不了了?”
季与瞪了他一眼,嗔道:“我就抱怨一下,不行吗?”
“行,快吃饭吧。吃完饭喝点酒,这酒有活血的功效,明天起来就不疼了。”苏煜说。
季与狐疑地看向温着的那壶酒,问:“有这么神奇?”
“祖传秘方。”
“你亲手酿的?”
“自然。秘方是不传外人的。”
“是不是还有传男不传女的规定?”季与夹起一口菜送进嘴里,一板一眼地点评道,“所以呢,很多秘方都是这样失传的,为了守着自己那一滩水洼,放弃一整片汪洋。”
“有道理。”苏煜的眼睑落下一片阴霾,失不失传的他根本就不在意。这酒是他在神医谷的时候学的,自从他被赶出谷后,他没有一天不想着让神医谷销声匿迹。
“所以要不要教教我?”季与狡黠地冲苏煜眨了眨眼睛。
苏煜笑着指了指季与的身后,说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季与故作惊讶地向后捂住,给苏煜来了个无实物表演,调皮道:“糟糕,被你看到了吗?我这就把它收起来。”
苏煜看着眼前和莫涵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内心却越来越笃定,她不是莫涵樱,不过只要苏焰当她是就行。
不知是因为面具的遮挡还是季与的注意力全都在吃喝上,季与并未看到苏煜眼中的阴鸷。一顿饭,吃得季与那叫一个身心舒畅,从奄奄一息的状态下,满血复活。
只是复活没多久,天一亮,季与又会遭受师父新一轮的蹂躏。
季与在坚持和放弃之间反复摇摆。每次她觉得自己有进步,想得到师父的夸赞时,师父总会冷着脸否定她。可同时季与也渐渐地发现,师父对她也并非全是嫌弃和不满,石府也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
师父会在她高强度站立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允许她坐一会,甚至还放了一个软垫。起初,她以为是阿福拿来的,问过阿福后,才知道是师父趁她不在时,随手放上去的。
她刚来的那几天,师父除了喝酒便是睡觉,最近在阿福的带动下,竟也在她独自练习的时候,打扫起了院子。
偌大的石府,谈不上焕然一新,但在一天天的微小变动下,一扫往日的颓然衰败之势,显露出带着生机的生活气息。
季与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却始终拿不准师父的态度,只能在师父的疾言厉色下顶着高压做一个乖巧努力且上进的学生。
就这样过了一旬,石夫难得给季与放了一天假。季与原本的计划是睡上一整天,却被生物钟在一大早叫醒。突然闲下来的季与感到无所适从,抬脚就往苏煜的酒肆走去。
在见到苏煜后,季与晃动着手里的东西,得意向苏煜炫耀道:“苏老板,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苏煜惊讶了一下,第一个反应是问:“你今天不用去石府?”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苏煜接过季与手里的弹弓,问:“你从哪弄来的?”
季与挑了一下眉,骄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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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来的路上,跟两个小男孩打赌赢来的。你今天有空吗,出去玩?”
苏煜笑着点头答应。
两人一同来到郊外的空地,春光明媚,鸟语花香,旁边还有一条小溪穿流而过。
季与伸个懒腰,贪婪地呼吸着清新自由的空气,在抬头的瞬间,看见有片树叶挂在树梢,摇摇欲坠。季与兴起,指着那片叶子对苏煜说:“让你看看我的技术。”
季与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拉起弹弓,对准那片叶子,将石子弹射出去。
石子在半空中划过,那片摇摇欲坠的叶子依旧在摇摇欲坠着。季与尴尬地笑了笑,表示:“太久没玩,手都生疏了。”
其实,季与的真实水平就是表现出来的那样,根本谈不上手生,只是面子上过不去才这么说。
“我试试。”苏煜也捡起一块石子,朝那片树叶打过去,那片树叶依旧挂在树上,中间却被穿了个洞。
季与张大嘴巴,震惊道:“苏老板,深藏不露啊。”
“要不要再玩点刺激的?”苏煜问。
“什么?什么?”季与被激起玩心,凑到苏煜跟前,眨巴着眼睛,兴奋地问。
苏煜走到小溪边,溪水涓涓流过,流速并不慢。清澈见底的溪水中,偶尔有三五条鱼游过。
“你要抓鱼?”季与不可置信道。
“不信我?”苏煜挑眉反问。
季与脱下鞋,挽起裤脚,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苏煜。季与下水的时候,被溪水冰得一个激灵,适应后,慢慢地往小溪中间走去,找到位置站稳后,冲着苏煜喊道:“你打,我来抓。”
接收到指令,苏煜屏气凝神,瞄准季与身前不远处的鱼,直接就是一记迎头重击,当场翻了肚皮。
季与趁着鱼还没有顺流而下,眼疾手快地将它捞了起来。
季与用双手将鱼紧紧抓住,举在头顶,跟苏煜炫耀:“抓到了。”
不料,这条鱼并不肯就此接受自己的命运,拼命挣扎起来,甩了季与一脸水。
“小心。”苏煜见季与身形不稳,急忙喊道,身体本能朝季与的方向走去。
这条鱼在季与手里辗转腾挪,依旧没能挣脱开。季与站稳后,捏着鱼走到岸边,给苏煜回了个爽朗的笑,回道:“没事。就是这鱼怎么处理,早知道就拿个筐子过来了。”
“给我吧。”苏煜将鱼接过,挑了个柔软的树枝,三下五除二地就将鱼挂了起来。
季与擦了一把脸上的水,说道:“我还以为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没想到连这个都会。苏老板,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比你想象得要多的多。”苏煜蹲下身,让带着凉意的溪水冲洗干净手上的膻腥,“要继续吗?”
“来。”季与做了一个放马过来的手势。
一晌的时间,两个人就弄到三条大鱼。季与在回去的路上,得意洋洋地提溜着手中的鱼,给他们安排好接下来的宿命:“这条头大,适合做剁椒鱼头,这条就做个烤鱼吧,剩下这条小的,就给师父送去,孝敬他老人家。”
就在说话间,季与看见师父手上提着什么东西,步履沉重地往小镇外的方向走去。
师父这是要干什么去?
13. 第 13 章
受到好奇心的驱使,季与朝苏煜摆摆手,示意他跟上。
两个人一路尾随石夫来到一座墓碑前,苏煜拉过季与,藏身在一棵大树后。
季与悄咪咪地探出个脑袋,看清墓碑上刻的字,才知道是师父母亲的墓。只见师父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头,拿过带来的纸钱,给已安眠之人烧了过去。
原来今天是师父他母亲的忌日。
接着,季与便听到师父絮絮叨叨地跟母亲讲起发生的事情。季与竖着耳朵听,但因为距离有点远,听得并不真切。
“你师父在夸你,夸你在画画方面有天赋。”苏煜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季与耳边说道。
苏煜湿热的气息洒在季与的耳廓,季与不舒服地向后缩了缩,眼神质问苏煜是真是假。
苏煜比了一个对天发誓的手势。
季与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明白师父就是一个嘴硬心软,表面跟臭石头一样硬,内心却是温柔细腻的人。
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搞表里不一那一套。
季与拍拍苏煜,示意他们离开。转身的时候,季与回看了一眼师父,仿佛那个颠沛潦倒的中年人在墓前变成了孩童,在放学归来后,跟母亲讲述起经历的事情。
季与心下一酸,想起她也曾在树荫下和爷爷奶奶分享学校中的生活,只是这些,对于她和她师父来说,都已经变成了可念不可追的事情。
两人走远后,季与忍不住问苏煜:“你跟我学学,我师父到底是怎么夸我的?”
苏煜想了想,转述道:“夸你勤奋,肯吃苦,机灵又有天赋,就是命苦了些,从小父母双亡,被卖去当童养媳。”
季与听着前面的话,很是受用,觉得师父真是慧眼识珠,只是后面的话,怎么越听越不对……
“所以你已有婚约在身?”苏煜故作伤心地问。
季与连忙否认,说都是为了让师父对她好点,瞎编的。
“那就是说,我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娶你的机会。”
说话的时候,季与正晃动着手中的鱼,听到苏煜回答,三条鱼差点没甩在苏煜身上。
“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季与说。
苏煜打开扇子遮掩,半真半假地说:“你说开玩笑就是开玩笑吧。”
根据当地的习俗,在忌日这天需要斋戒,那条最小的鱼最终也没给石夫送去,倒是便宜给了医馆的宋掌柜。
第二日季与去石府时,一改往日的小心谨慎,唯师父命是从,颇有些蹬鼻子上脸的感觉。
季与按照师父的要求临摹完画,开始在一旁画小人,被师父看到后,依旧不为所动,坚持自我。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当着为师的面公然开小差。”石夫板着脸说道。
季与看了一眼师父,在纸上添了两笔。一个板着脸,缩小版的师父生动形象地出现在纸上。
“师父,像不像?”季与举到师父的面前,调皮地问。
石夫气得胡子都快竖了起来,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徒弟画得确实有两把刷子,只能瞪着季与说道:“我当初就不该收你,现在都敢调侃到为师身上。”
季与托腮,有恃无恐道:“收都收了,师父你就认命吧。”
“为师还没问过你,为何想要学画?”石夫将手背在身后,在季与桌前踱步道。
“自然是为了赚钱。”季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石夫上下打量了一下季与,露出怀疑的神色。
季与心领神会,为自己辩解道:“师父,你别看我现在吃穿用度都还说得过去,但毕竟寄人篱下,手上有本钱才好立足于这个世界。”
石夫点头,问:“你可曾想过,你的画非但赚不到钱,反而倒贴钱?”
季与一愣,她确实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世界会被她新奇独特的风格所吸引,能赚个盆满钵满,却从未预设失败了该如何是好。
石夫见季与不答,转而问道:“你的画一文不值时,你还画不画?”
季与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仔细思索起师父的问题。她明白她现在有时间,有本钱,可以毫无顾虑和负担地学画,全是拜莫涵樱所赐。倘若让她再次面对上辈子连饭都快吃不起的境地,她会依旧选择放弃吗?
她想如果是涉世未深的她,一定会天真且坚定地说她会坚持画下去。可当她经历过本可以成功的失败时,不是所有人都能重燃起再来的勇气。
其实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接近成功的失败,它会以山洪之势,摧毁一个人的希冀、热情和期待。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季与含糊不清地说。
石夫摇摇头,似是对她的回答很是不满,开口说道:“明日你不用来石府了。”
季与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慌乱地无所适从。
师父这是要赶她走吗?
“从明天开始,你出去卖画,什么时候卖出第一幅画了,再回来找我。”石夫摆摆手,一脸严肃地说。
季与松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地说:“师父,你想考验我就明说嘛,搞得这么严肃。”
石夫见季与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顿时火冒三丈,将季与赶了出去。
还是太年轻,是该出去历练历练。石夫一面担忧着,一面又将季与的画稿收拾妥当,特意将那个缩小版的自己摆在最上面。
出了石府大门的季与先回了趟医馆,带上工具,就去找苏煜。
“苏老板,我来履行诺言了。”季与轻车熟路地来到酒肆的后院,对苏煜喊道。
苏煜脸上的面具都难掩他的疑惑。
季与拉过苏煜,让他在凉亭下坐好,说道:“你不是说我学成之后,让我送你一副画吗?我现在就画,你放心,绝对是世上唯一,无与伦比的画。”
苏煜被逗笑了,问:“现在?就这?你要画什么?”
“送你的画,自然是要画你了。”季与笃定道。
一向游刃有余,洒脱随性的苏煜此时却有些拘谨,僵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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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姿势。
季与摆好纸笔,对苏煜说道:“你放轻松,随意坐着就好。没人告诉你,你随意的一站或是一坐,就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吗?”
“在你心里,是这么想我的?”苏煜反问,别扭拘谨的感觉一瞬间消失,眼睛直直地盯着季与。
季与打量着苏煜的身形,玉树临风这四个字第一次在眼前具象化。季与认真且诚恳地点点头,对选的这个画画对象甚是满意。在脑海中大致构图一番,季与便着手开始画。
从日光高照到月明星稀,季与安安静静地画着,苏煜便安安静静地陪着。
苏煜想着季与今日说的话,如若他在她眼中是一幅画,那么认真作画的季与在他眼中何尝不是另一番风景。
就在苏煜欣赏这番风景时,店里的伙计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伙计在苏煜耳语,听闻后,苏煜脸色一变,随即恢复正常。
“怎么了?”季与画完最后一笔线稿,抬头问苏煜。
“没事,画完了吗?”
季与坐在石凳上,一边等墨干,一边活动手腕,回道:“没呢,还没上色。过两日我上好颜色,给你送来。”
“嗯。”苏煜低声应道,他抬头看了看今晚的月色,觉得格外凄凉,“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
“离开?去哪?”季与感觉自从伙计跟苏煜说了什么后,苏煜就变得怪怪的。
“叔父传来消息,命我回去。”苏煜简单说道。
季与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后了然,像苏煜一身穿金戴银的贵气,怎么可能长居于这偏远的小镇,“你这次离开,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可能吧。”苏煜摇扇问,“要跟我走吗?”
“我连你真面目都没见过。没人告诉你,你现在很像诱拐少女的变态吗?”
“你见过如此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变态吗?”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季与小声嘀咕道。
“我要是让你见了我的面貌,你就跟我走?”苏煜察觉到季与话中的意味,试探性地问。虽然他肯定面前的人并非莫涵樱,但一想到莫涵樱自愿跟他走,苏焰气急败坏的样子,丝丝快感由心而生。
季与托腮,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说道:“这可说不定,要是面具下的面容惊为天人,你勾勾手指我就跟着走了,要是惊世骇俗的话,我肯定拔腿就跑。”
苏煜笑而不语。
“天色不晚了,我就先回去了。”季与跟苏煜告别后,回到医馆。她想着不久前才和雪燕告别,现在又要和苏煜告别。可聚散终有时,这种事情,她无法决定。
明天还是尽快将画赶出来,好给苏煜留作纪念。
对了,要自己虽然不能跟他离开,但可以留个苏煜的地址,等日后有机会,再去跟老友叙叙旧,怎么不算是一桩美事呢?
季与躺着床上,调理好心情,很快进入睡眠中。
远在小镇之外,有一伙人正快马加鞭趁着月色往回赶,马蹄踩在泥地里,溅起阵阵泥点。
14. 第 14 章
季与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一上午都待在医馆里为苏煜的画像上色。
快画完的时候,季与看着整幅画,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又提笔在苏煜的肩上画了只蓝金色的蝴蝶,为苏煜又增添了几分矜贵俊逸之气。
季与满意地点点头,晾干后,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放在锦盒里。正想推门走出去的时候,天却下起了倾盆大雨。
乌云密密麻麻地压满天际,豆大的雨滴不顾一切地砸向地面。
因为下雨的缘故,医馆里也冷冷清清的。季与向宋掌柜借了把雨伞,推门而出。
季与撑开伞,在瓢泼大雨中见到一个颀长的身影,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人。雨雾太大,季与看不清面容。
待季与走进后,那人开口道:“季与。”
季与这才反应过来,在此等候的人是苏煜,没带面具的苏煜。季与怔怔地看着苏煜的那张脸,比想象中的更能蛊惑人心。
“对我的长相可还满意,没让你失望吧?”苏煜弯着眉眼,问季与。
“是惊为天人的长相。”季与肯定道。季与走上前,将两人的伞叠放在一块,在两人中间得到一块雨淋不到的空间。季与将怀中的锦盒递给苏煜,问他:“画已经画好了,你何时走?”
苏煜将画揣进怀里,回道:“等下收拾完就走。”
“这么急?”
“舍不得我?那不然跟我一起走。”苏煜的真心掺杂在揶揄中,问季与。
“我这边暂时走不开。”季与面露难色,“这样,你给我一个你叔叔家的地址,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便去找你玩。”
苏煜俯身,贴着季与的耳朵报了地址。
“一言为定。”苏煜眼中闪着光,邀请季与,“能送送我吗?”
季与点点头,抬脚跟苏煜并肩沿着小巷朝酒馆走去。
“你去了那边,要是有什么好吃的和好玩的,你可得给我留意着。”
“嗯。”
“还有你酿在树下的酒,不带走,可就归我了。”
“好。”
“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你会不会就不认识我了?”
季与问完这句话,心里仿佛空了一大半,就像曾经的那些朋友,离别后便渐行渐远,最终只留在记忆中。
“不会。”
季与的内心被稍稍回填一些,却依旧空落落的,就在她独自消化落寞情绪时,不远处传来阵阵杂乱的马蹄声。
苏煜脸色一变,在转角处迎面遇到一个闪身而出持剑的黑衣人,招招凌厉,直冲他的命门。
没等季与反应过来,苏煜就被逼着退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和黑衣人扭打在一起。苏煜左手拿着伞,右手中那把经常拿着的扇子已经变成一把铁扇,抵挡黑衣人刺来的剑,剑扇相接,发出铮铮的声响,听得人不寒而栗。
季与打着伞站在雨中,视线一直跟随者两人,暴雨中,季与看那黑衣人的身形,似乎有些熟悉。
转瞬,季与被身后的马蹄声惊得回头,数十名黑衣人在她面前呼啸而过,冲着苏煜而去。季与这次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如风。那正和苏煜交手的,是苏焰!
苏焰,苏煜……
苏煜莫不会就是苏焰同父异母的弟弟。
季与心惊,完全弄不清楚眼下的情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苏煜在众人的围攻下,可施展的空间被越缩越小,手里却依旧稳稳地打着伞,似是不想被雨淋湿。季与向前追了过去,却正好目睹苏煜招架不住,被苏焰一剑射中左臂。鲜红的血液顺着苏煜的胳膊侵染了衣衫,溅落在地上的血滴很快便消失在雨水中。
苏煜似是感觉不到疼痛,闪身拉开距离,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朝苏焰说道:“哥,你竟然对我用毒。”
苏焰并不想接苏煜的话,冷着脸持剑朝苏煜刺去。
情急之下,季与顾不得还没弄清楚的情况,大声喊了一句:“苏焰。”
苏焰手下的动作一顿,朝季与看过来。就在苏焰分神的间隙,在苏煜身后闪出两人,将苏煜带走。如风带着手下的人还想继续追,被苏焰一个手势制止了。
季与小跑到苏焰的面前,将伞分给苏焰一半。没等季与开口询问,便被苏焰眼中溢出的怒火吓得一个寒颤。
“莫涵樱,你是不是忘了答应过我什么!”跟盛怒的眼神不同,苏焰说出口的话却是冰冷的,冷得像是寒冬中结成的冰锥。
季与茫然无措地看向苏焰,心里快速思索着该如何让苏焰暂时冷静下来。在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季与不止一次地想过他们重逢的场景,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无措、紧张。
“我……”季与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瞬被苏焰点了穴道,抗在肩上。
季与挣扎着喊苏焰的名字,发现她已经发不出声音。恐惧漫上心头,季与顾不得手中的伞,开始拼尽全力想要挣脱苏焰的桎梏。
可无论季与如何拳打脚踢,苏焰依旧稳稳地将季与抗在肩上,朝毒教的方向赶去。见挣脱不开,季与也放弃了挣扎,老老实实地待在苏焰的肩上。
没了伞的遮蔽,雨很快便将季与淋了个透。
季与顶着湿漉漉的脑瓜,疑惑地想,苏焰这么生气,是因为吃醋了吗?可她跟苏煜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只是像好朋友一样,相处一段时间。
她必须跟苏焰解释清楚。
上山的路比季与预计得要快上许多,密布的乌云并未遮蔽毒教,没了雨水的洗礼,季与刚想喘口气,却又遭遇骤降的温度。
季与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大脑也停止运转,只残存着对后山温泉的幻想。
不料回到毒教后,苏焰并未带她回雪院,而是直接将她丢进了关押囚犯的山洞中。等季与从被摔落地的阵痛中缓过神来的时候,苏焰带着众人早已经离开。
季与无助地靠在围栏上,身上的衣服还未干,冰冷又黏腻地贴在身上。季与揉搓着发梢,上面还留有在上山的路上结的冰碴。
季与鼻子一酸,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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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毫无预警地从眼眶中留了出来。前所未有的委屈从胸腔中迸发出来,可被封住穴道的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任凭眼泪胡乱地划满脸颊。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苏焰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为什么命运总是在她对生活有所期待和憧憬的时候,给她重重一击,让她从如沐春风中跌进森寒冰窟。
季与用手擦拭着脸上的泪,可却依旧止不住更多的眼泪夺眶而出。
这时,旁边的牢房传来声响,一个人用浑厚的嗓音说道:“你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见季与不答,那人接着劝慰道:“这几天就吃好睡好,进了这里面的人,还没有能活着出去的。”
季与的脑中闪过她第一次来这个山洞时,囚犯七窍流血的画面。季与渐渐止住了哭泣,她反正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也没什么,但她不能就这样含冤而死。
季与在仅有的空间里,收集好蒲草,垫在身下,随后将自己团成一团,以防身体的热量过快流失。就在季与认命般认为自己要这样过一夜的时候,事情迎来了转机——如风拎着餐盒来给他们送饭。
如风刚进来的时候,看都没看季与一眼,将所有人的饭都分完后,最后才来到季与的牢门前。如风给了季与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中饱含失望和愤怒。如风本想扔下饭就走,不料在他起身的时候,被季与紧紧地抓住衣袖。
季与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想让如风替自己解开穴道。
如风瞪了她一眼,仿佛在说凭什么!
季与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哀求,但随即镇定下来,做出一个“雪燕”的口型。如风果然有所松动,挣扎片刻,还是解开了季与的穴位。
“雪燕在哪?”如风急切地问。
这下轮到季与疑惑,问:“你们没收到雪燕的信吗?”
“没有。”
“不可能,你们走后,雪燕给你们发过两封信。一封是她带我离开毒教前送出的,一封是她跟着伯父伯母去南方游历前送出的。”
听到雪燕是跟着她爸妈一起去游历了,如风放下心来。其实送饭这种事情,以他护法的身份,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前来。他之所以过来,是因为在山下的医馆和毒教都没找到雪燕的身影,他担心莫涵樱和萧艾联手,对雪燕下手。可眼下莫涵樱的说辞,跟他们推测的完全不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跟教主出发后,从未收到雪燕的信。”如风如实说道。他现在并不确定莫涵樱说的是真是假,倘若让他察觉莫涵樱口中有一丝一毫的漏洞,他会毫不留情地将莫涵樱的穴道重新封上,省得她用花言巧语再次迷惑教主。
“你和雪燕之间,是如何传递消息的?”季与问。
如风四下探查一番,低声说道:“由专人派送。信使不可能出问题,他们都签订过生死契。”
季与透过如风传递来的信息,似是才刚刚接触到真相的冰山一角,“那有没有可能是你们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15. 第 15 章
“莫涵樱,你不觉得现在你才是最被怀疑的那个吗?”如风冷言道。
“清者自清。”季与并不想陷入自证的陷阱中,“既然你说你和雪燕之间的信是由专人派送,问过信使便知道我到底有没有撒谎。”
如风叫来两个手下,去调查此事,接着问道:“那你为何离开毒教?又为何和萧艾在一起?”
“我离开毒教是为了下山拜师学画。你说今日同我在一起的那名男子叫萧艾?可他明明跟我说他叫苏煜。他同教主是什么关系?为何教主会对他痛下杀手?”季与决定好好利用失忆,尽量把自己从这件事情中摘出去。
“你当真不认得他了?”如风心生疑虑,但见季与的神色,并不像是在撒谎。
“我认识他是因为我师父经常去他的酒肆买酒,我只当他是酒肆的老板,一来二去便熟识了起来。先前他一直带着面具,我也是今日才得见他的面容。你们去雪灵山,是和他有关?”季与猜测道。
“那人名叫萧艾,是黑蛇帮的帮主,也是教主同父异母的弟弟。教主之所以与他动手,是因为雪灵山安葬着教主的母亲。而他,竟找到教主母亲的墓,将已安葬之人又重新挖了出来。”
“你说什么?”季与满脸的不可置信,原来萧艾的接近是蓄谋已久的,只有自己想以真心换真心,和他成为朋友,“你们是怎么知道是他做的?”
“黑蛇帮的人左肩上都会纹有黑蛇的标志。我们在墓地入口处发现的尸体上,正有这种标志。”如风说到这,眼里压不住的怒火。他们最早派去的兄弟,全都被黑蛇帮的人屠戮殆尽。要不是留在外围的人发现不对劲,及时发出信号,黑蛇帮的人早就毁尸灭迹,逃之夭夭。
季与不由得想起苏煜那张虽然轻浮却总是带着笑意的脸,还是很难将他和挖坟鞭尸的举动联系在一起。即使理性告诉她如风说的都是真的,但感性还是不由自主地偏向苏煜。
“教主现在怎么样了?”在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季与明白了苏焰的怒火。母亲的墓被毁,赶回来时,又碰见心爱的女人和毁墓的主使在一起,怕不是杀人的人都有了。
如风没有回应季与,起身就想走,他可不能再给她一次伤害教主的机会。
不曾想季与再次拽住了他的衣角,喊道:“你带我去见见他吧,我得去跟他把我们之间的误会解释清楚。”
如风冷着脸想把衣服从季与手中抽出来,却被季与提前察觉到,用全身的力气向后倒去,拉得如风一个踉跄,差点撞在牢房的门上。
“你先将我放开。”如风说。
“不放。除非你答应带我去见教主。我发誓,我只是去跟教主解释清楚,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他和毒教的事情。”
如风见季与为了见教主,蹲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的样子,一时心软,点头答应了季与。
季与跟着如风刚到雪院门口,就听见苏焰的一声怒吼:“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季与正要踏进雪院的脚在听到这一声怒吼后,又收了回来,惴惴不安地看向如风。如风也停了脚步,疑惑雪院里发生了什么。
没多久,一个女人捂着脸从雪院里跑出来。季与定睛一看,不正是她第一日来时,被苏焰带去刑事堂的紫藤。
“紫藤,发生什么事了?”如风也很是意外会在此遇见紫藤,上前关切地问道,“教主不是禁止你进入雪院?”
紫藤脸上泪痕还未干,恶狠狠地瞪向季与:“她不是被教主关进山洞了吗,你又带她来做什么?”
“我……”面对紫藤的盛怒和委屈,如风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解释。
季与被紫藤瞪得也有了脾气,没好气地回道:“我本来就住在这,回来还需要你的允许吗?”
“你……”紫藤被怼得哑口,攥紧拳头想冲上去动手,却又忌惮在旁边的如风,只得一甩袖,向外跑了出去。
如风夹在季与和紫藤中间,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追着紫藤而去。
季与一个人忐忑不安地来到苏焰门前,鼓起勇气推开门,还没见到苏焰,就被屋里浓浓的酒气熏了一脸。待季与适应过来,才看到在书桌前抱着一整坛酒猛灌的苏焰。
这是喝了多少,季与不安地想。曾经看过的小说不适时地涌进她的脑子里,现在这种情况,酒后乱性的概率是不是挺大的?
就在季与思考着要不要离开的时候,屋里的苏焰开口怒道:“怎么还不走!”
季与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赶上架子的鸭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季与还是选择相信科学,走到苏焰面前,说道:“是我。”
苏焰混沌的眼睛清明片刻,认清了眼前的人。
苏焰珍重地拉过季与的手,眼泪滴落在季与的手背上,开出泪花。季与直接当场石化,笔直地杵在苏焰面前,不知所措。
“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会留在我的身边。”苏焰一字一句地哭诉道,“你不是说记得我对你的好,要补偿我吗?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又为什么会跟萧艾在一起。”
苏焰越说哭得越凶,季与的心也软得一塌糊涂,顷刻间便原谅了苏焰今天的所作所为,上前抱住苏焰,轻声说道:“对不起。”
苏焰将头埋在季与的腰腹处,像个孩童般委屈地不肯撒手。
季与一下又一下地拍着苏焰的背,把之前跟如风说的话又跟苏焰说了一遍。
“你说的都是真的?”苏焰抬头,眼中含着泪光,盯着季与问。
季与蹲下身,直视苏焰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都是真的,不信等你明天醒来,问过便知。”
“那你再也不会离开我了,对不对?”苏焰眼巴巴地问。
季与却沉默了,她想到刚刚苏焰问她的话,问她明明说要补偿他,为什么没有做到?那时她只当句玩笑话说给苏焰听,没想到被苏焰记进心里。
倘若她答应,又没有做到呢?她并不想做言而无信的人。她虽无心,却也实实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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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伤害到了苏焰,她又怎么忍心再伤他一次?
况且,苏焰想要的是莫涵樱的承诺吧,她一个占据她人身体的人,有什么资格替人许诺?如若苏焰发现她不是莫涵樱,还会留她在身边吗?
“等你酒醒了,我们再说。”季与回避道。
“你就是不想答应我。”苏焰嘴角向下一撇,松开季与,赌气地躺到床上,背对季与。
“教主?”季与尝试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苏焰?”
依旧没有回应。
季与叹了一口气,走到床边,给苏焰拉上被子。季与心想,还算是省心,自己到床上乖乖躺好了。她可以回房间洗漱一番,睡在松软的床垫上,而不是阴暗潮湿的牢房。
季与站在床边等了片刻,见苏焰依旧没什么反应,便轻声轻脚地向后退,准备回自己房间。没等季与退两步,手腕就被苏焰拽住。
“不准走。”苏焰转过身面向季与,固执地不肯放她走。
“我不走,今天晚上睡哪?”季与反问道。
苏焰只是直直地盯着季与,生怕她会从自己眼前消失。
季与尝试从苏焰的手中挣脱开来,反倒被越攥越紧,甚至生出轻微的痛感。季与没有办法,环顾了一下苏焰的房间,伸长胳膊将木榻拉了过来,又从床上拿过一个毯子,打算就这样将就一夜。
“我不走,就在这看着你。”季与用没被攥着的另一只手拍了拍苏焰,让他放心下来。
季与躺在木榻上,和苏焰四目相对。苏焰的眉眼依旧那么好看,像万里无云的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星。季与无端地想,要是这颗星星是为她而亮的该有多好。
季与这样想着,困意渐渐席卷而来。
第二天季与是在自己床上醒来的。季与回想了一下昨天的场景,莫不是苏焰抱她回来的?也不知他酒醒了没,还记不记得醉酒时发生的事情。倘若他不记得了,她是不是还得再跟他解释一遍?倘若他记得,堂堂一教之主在她面前醉酒痛哭,会不会让他很没面子?
季与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蛋,想不出究竟该如何面对苏焰。
“莫护法,你醒了?”秋月的声音在此时想起。
季与循声看过去,秋月脸上堆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和她满脸的愁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护法,你可算回来了。”秋月边说边将换洗的衣物放在床头,等待吩咐。
季与并不着急起床,转而问秋月:“教主呢?”
“跟如风护法在前山商议事情。”
“你看他今日心情如何?”
“跟平常一样,看不出什么心情。”
季与顿感不妙,也不知道苏焰和如风究竟调查出来了什么。季与转动眼珠,决定就在房间里龟着,主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
不过眼下有一个更要紧的事情需要解决。
“秋月,你能不能去厨房给我拿点吃的过来?”
16. 第 16 章
季与起床,趴在桌子上等秋雨送饭过来。季与无聊地在桌子上画圈圈,觉得秋月今天的行动格外地慢。
就在季与的肚子饿得快要造反的时候,敲门声响起。季与喜出望外,飞奔到门口,迎接她的早饭,却在开门的那一瞬间,笑容僵在了脸上:“教主……”
苏焰抬脚进门,将饭放在桌子上,并顺便坐了下来。
季与忐忑地跟在后面,见苏焰依旧没什么动静,壮着胆子拿过碗筷,吃了起来。在苏焰的注视下,两人之间的气氛异常诡异,给季与一种行刑前最后一顿饭的不安。
“我今天来,是想为昨天的事情向你道歉。”就在季与快吃完的时候,苏焰开口说道。
季与疯狂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昨天我赶回来,看见你和萧艾在一起,联想到之前教内和雪灵山发生的种种,误以为你就是他安插在教内的内应。我……”
没等苏焰说完,季与赶忙说道:“雪灵山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跟萧艾在此之前只是普通朋友,现在大概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就像我昨天对如风说的那样,我绝不会做对不起毒教和你的事情。”
苏焰看向季与坚定且诚恳的目光,内心的怀疑和猜忌荡然无存。
“你母亲那?”季与小心翼翼地问。
苏焰嘴角牵扯出一抹艰涩的笑,说道:“她的尸身被毁,只好在雪灵山又重新寻了一处隐蔽之所,立了衣冠冢。墓地里的冰晶魄也被萧艾取走。”
“冰晶魄?”
“极寒之地的产物,可保尸身不腐。”
“萧艾拿它做什么?”
苏焰摇摇头,并不清楚萧艾的意图:“是我们对不起他和他母亲在先,所以对他一再纵容,没想到竟酿成如今的局面。”
“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季与将碗推到一边,认真听起苏焰小时候的事情。
“我五岁那年进山游玩,被一条毒蛇咬伤,危在旦夕,就连雪燕的父母都只能暂时压制体内的毒素,无法彻底清除。我父亲听闻神医谷有专治蛇毒的草药,便乔装打扮,上门求药。”
“为何要乔装打扮?”
“毒教和神医谷颇有些积怨。若我父亲以毒教教主的身份前往,神医谷定然会拒绝。我父亲在神医谷谷外探听到,传闻中能解我所中蛇毒的草药,根本不是普通的草药,而是当时的神医谷谷主耗尽毕生心血培育而出的,世间仅此一株,且能解百毒,觊觎它的人不在少数。就在我父亲在谷外等待时机时,结识了当时神医谷的大弟子萧银瑶。”
“然后你父亲就和萧银瑶互生情愫,利用萧银瑶对他的感情拿到了那株草药?”
“是。神医谷谷主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将萧银瑶软禁了起来。彼时的萧银瑶还并未得知我父亲已有家室,拼死将萧艾生了下来。我父亲得知后,去神医谷想将他们母子二人接回来。可萧银瑶性情刚烈,知道我父亲欺骗她,且已有家室,逼着我父亲休掉我母亲,才肯跟我父亲离开。”
“然后呢?”
“我父亲自是不肯。萧银瑶将我父亲赶了出去,说此生不复见。等我父亲再得到他们母子的消息时,萧银瑶自杀身亡,萧艾被逐出神医谷,不知所踪。这么多年,我父亲和我从未放弃找他,但都未果,直到三年前,他以黑蛇帮的帮主的身份出现。”
“如果你们能早点找到他,或许他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季与感慨道,“雪灵山的事情,你打算如何处理?”
苏焰握了握拳头,然后又放开,说道:“就此揭过吧。人死不能复生,对我娘亲来说,或许也是种解脱。更何况,萧艾也受了惩罚。”
“你是指给他下毒又刺了他一剑?”季与想到昨天两人在雨中交手的场景,依旧有些后怕。
“那一剑并未刺击要害,下的毒虽不好解,但也对身体无害,只是会让他难受上几日。”苏焰解释道,但语气中含着不爽,不知道他离开的这几日,萧艾对莫涵樱究竟做了什么,竟让莫涵樱再三为他说话。
季与抬头看向苏焰,忍不住开口笑道:“你现在在我眼中闪烁着神性的光辉。”
苏焰疑惑地皱起眉头。
季与冲苏焰眨眨眼睛,柔声说道:“心软的神。”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嘲讽我?”
“你自行体会。”
苏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不管是夸赞还是嘲讽,他和莫涵樱之间的误会都已经解释清楚了,现下他还有一件事问她:“你可有时间陪我出行?”
“去哪?”
“郢都。”
“就我们两个人吗?”季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苏焰,问道。
苏焰紧张地揉捻着指腹,点点头。经过这段时间的分别,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情,就算莫涵樱心里没有他,他也要把她圈在身边,不让任何人有接近的机会。
两个人,单独两个人出行。季与的脑袋飞快运转着,书上说两个人去陌生的环境中会怎样来着?会……感情会迅速升温!
季与偷偷瞥了一眼苏焰,想到昨晚苏焰抱着她哭,心下一动,或许,她可以试试。
“着急走吗?”季与问。
“不着急。”苏焰答道。
“那你陪我先去山下,我得跟师父说一声,省得他挂记。”
苏焰拽过季与的手腕,激动地说:“你这是同意了?”
“嗯。”季与笑着点头。
“好,我这就命人去准备。”苏焰大喜过望,着急起身,竟被桌脚绊了一个踉跄。
季与忍不住在后面捂嘴偷笑。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如风来到山门前送他们。“教主,你真不考虑带我一起去吗?”
苏焰不耐烦地瞪一眼如风,平时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现在这么没有眼力见。苏焰不同声色地拒绝了如风的提议,拍了拍如风的肩膀,吩咐道:“我走后,教内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你打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教主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如风信誓旦旦地说。
打发走了如风,下山的路却难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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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苏焰和季与。季与跟在苏焰的身后,暗忖着该怎么让苏焰带她下山。她可不想哆哆嗦嗦地自己爬下去。
季与拉过苏焰的衣角,断断续续地说道:“我……那个……内力不是没了吗?下山……对于我来说……有点费劲……”
苏焰了然,将手中的包裹递给季与,在季与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将季与打横抱起,牢牢地圈在怀里。
“不是……你背着我就好……不用非得抱着……”季与难为情地说道,红晕渐渐爬上脸颊,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一个男生公主抱。不对,算上昨天晚上,是第二次了。
“抱紧。”苏焰说完,就展开轻功,朝山下奔去。
苏焰这次的速度比昨天上山还要快上许多,季与二话不说就环上了苏焰的脖子。季与靠在苏焰坚实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的是苏焰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拜见他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苏焰在林间穿梭,即使抱着一个人,说话的气息依旧平稳。
“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平时对我是严厉了一点,还总是口是心非,但绝对是我遇到的最好的老师。”季与喃喃道,“他老人家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
“那是不是该买两坛酒登门拜访?”苏焰问。
“可别,他最近大有戒酒的趋势,你别助纣为虐,又让他重新上瘾了。”季与板起一张脸,警告道。
“行,都听你的。”苏焰向上颠了颠季与,好让季与更稳妥地落在他的怀中,“昨日,你递给萧艾的是何物?”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许久,现下,不吐不快。
“一幅画。”
“一幅画?”
“嗯。我师父愿意收我为徒,他帮了不少忙,那幅画算是给他的回礼。”
“以后再有事情,直接来找我,不用麻烦外人。”
苏焰一句话把季与给逗笑了,她怎么觉得苏焰霸道得有点幼稚。
谈笑间,两人便来到山脚下,经过昨天一场大雨的洗礼,路面一片泥泞。季与就在一片泥泞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父?”季与从苏焰怀中跳下来,冲着前面埋头走路的人喊道。
石夫也没想到会在此遇到季与,局促地杵在原地。
“师父,你怎么会在此?”季与快步走到师父面前,疑惑地问。毕竟他师父除了买酒和卖画,几乎从不出门。
“我来此散步。”石夫躲避季与探究的眼神,又强调了一遍,“散步。”
季与双手抱胸,显然不信师父的说辞,质问道:“哪有散步背个包裹的?”
“为师乐意。”石夫黑着脸怼回去。
眼见他们师徒二人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苏焰插在他们中间,给石夫行了礼,开口说道:“在下苏焰。有幸拜过先生。”
石夫打量起季与身边的男子,有朗月清风之资,端得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石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问了一句让季与恨不得遁地三尺的话:“这就是你那未婚夫?”
17. 第 17 章
苏焰皱着眉头看向季与,询问石夫的话所谓何意,什么时候未婚夫都冒出来了?
季与呵呵一笑,拉着师父往小镇的方向走,又不忘回头跟苏焰解释:“都是误会,我之后跟你说。”
季与架着师父回到石府,却见平日里门可罗雀的石府门前,站着一位妇人,一手牵着个小孩,一手拎着鸡蛋。
只见石夫原本就臭的脸更臭了几分,毫不留情面地将那二人赶走。
就在季与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那位妇人走到她的面前,欲将手中的鸡蛋递给季与。“你就是石夫收的徒弟吧,果真长得标致,一看就是个大美人。我呢,是石夫姨家的姐姐。这是我们家鸡这几日新下的鸡蛋,你拿着,以后我们两家多多走动,也好有个帮衬不是。”
季与看着眼前一脸和善笑意的妇人,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是该接还是不接。
“你走不走!不走我这就去拿棍子!”石夫在一旁怒道。
听到师父这么说,季与哪里还敢接,连忙好说歹说,将那妇人和孩子送走。
“师父,我来这这么久,怎么没听你提过还有亲戚这回事?”季与好奇地问师父。
石夫瞪了她一眼,说道:“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要你卖的画卖出去了吗?”
季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谄媚道:“师父,您中午想吃点什么,我亲自给您做。”
“不是跟你说,没卖出去就别回来找我!”石夫的胡子一竖,板着脸说道。
“哎呀,师父。这不是跟你在山脚下遇到了嘛。再说,我跟苏焰正准备出趟远门,不得先来看看您。您通融通融,留我们在你这吃顿饭,就别赶我们走了。”季与一番撒娇就把石夫治得服服帖帖的。虽然石夫依旧黑着脸,但也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季与碰了碰苏焰,示意他跟上。
“慢着。”石夫在后面喊道。
没等石夫接着说,季与抢答道:“知道,给你捎两壶酒来。”
两人出了石府的门,苏焰问季与:“我们这是去干吗?”
“买菜做饭。就我师父那个样子,厨房肯定干干净净的。”季与理所当然道。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苏焰审视一番季与,略带不安地问。他担心季与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好好的饯别宴别在把厨房给炸了。
莫涵樱以前不会做饭吗?小说里也没交代呀。季与挠头,随便编了一个借口:“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专门去酒楼跟大师学的。”
见苏焰还是不信,季与推着他往前走,说道:“放心,绝对让你吃完赞不绝口,吃完还想再吃一顿。”
现下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一场春雨过后,嫩绿的叶芽成群结队地从原本光秃的树枝上窜出,发疯似的向天空和枝丫争抢地盘。青石板的路面也被雨水冲刷地干净,人来人往,仿佛昨日沉寂的小镇一下子活了过来。
季与熟稔地来到肉铺前,要了一斤后腿肉和上好的肋排。
卖肉的孙大娘见是她,跟见了鬼一样,脸变得煞白。
“怎么,大娘,不认得我了?”季与一脸疑惑。
孙大娘拉过她,耳语道:“昨天有人见你被掳上山。那山可邪门得很,前段时间,住我家隔壁的铁匠,因为娘子跟人私通,一气之下,将娘子和那情夫给砍了。被抓后,听说是被送到山上,再也没出现过。就去年,镇上来了一伙流寇,抢劫一番,就往山上跑,打那以后,一个流寇的身影也没见着。这山上,只不定有什么邪神在坐镇,不少人都说看到有黑影不时在山间穿梭,形如鬼魅。”
“这么邪门?”季与扭头去看身后的苏焰,装得一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样子,也不知道当他得知被镇上的人称做邪神的时候会是个什么反应。
“可不嘛。你师父得知你被掳上山后,天一刚亮就背着包往山上赶。劝都劝不住。”孙大娘叹息道,“这样看你全须全尾地回来,老石也算是放心了。”
季与接过肉的手一顿,原来今日师父是想上山寻她。
孙大娘的目光好奇地在季与和苏焰身上探寻,似是想打探山上发生的事情。
季与向后指了指苏焰,对孙大娘说:“多亏了我身后的这位侠士,我才从将我掳走的那伙人手中逃脱出来。”
孙大娘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忍不住又多割了二两肉给季与,笑容满面地说:“是个俊俏的郎君。这算是大娘送你的,好好谢谢人家。”
“谢大娘。”季与晃动着手里的肉,歪头对苏焰笑道:“侠士,付钱。”
苏焰干净利落地付了钱,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侠士呀,不然还叫你邪神?”季与脑中闪过火云邪神的形象,跟苏焰对比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苏焰没再说什么,只是接过季与手中的肉,任凭她放声大笑。
苏焰跟着季与在小镇上逛了半圈,看着她娴熟地挑菜,跟摊主讨价还价,几个比较熟的,还会聊聊家常。记忆里的她总是一副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而面前的她却是生动开朗,像初春的小草,浑身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苏焰不由得看呆了,连季与买完菜来到他身边都没注意。
季与在他眼前挥手,问:“看什么呢,付钱了。”
苏焰回过神,掏出银两,将买菜的钱付了。
卖菜的大叔接过钱,堆着满脸的笑,问道:“二位是才成婚不久吧。这年头,丈夫陪着娘子出来买菜的,真是少见。”
季与侧头去看苏焰,否认的话还未说出口,在看到苏焰嘴角的笑意时,自觉地咽了回去,只是跟大叔道了谢。
季与买完菜,想起还要给师父买酒。季与照常来到酒肆,才发现已经关了门。季与明亮的眼眸暗淡下去,那些曾经在此度过的快乐时光,就像是这紧闭的大门,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就是萧艾开的那间酒肆?”苏焰将季与的反应尽收眼底,只是不知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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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人还是怀念酒。
“是啊。也不知他从哪学的酿酒的技艺,酿出来的酒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季与说道。
“神医谷除了医术闻名天下,产出的桃花酒也是不遑多让。萧艾自幼在神医谷长大,应当是在那学的。”
“原来如此。”季与将垂在胸前的长发挽至耳后,“那就只能委屈师父喝酒楼的酒了。”
“你师父先前说的未婚夫,是何意?”这个问题在苏焰心里憋了许久,季与说着给他解释,也未见她开口,眼下正好有个机会,他非得问清楚不可。
“这个嘛……”季与不安地搓着手,在苏焰强势的目光下,将自己为博得师父的同情而撒的谎,一五一十地都跟苏焰讲了。
苏焰听完,原本还温风和煦的脸立刻变得乌云密布,迈开长腿就往前走。
原来在她心里是这样想我们的关系,那我之前付出的心意都算什么!
苏焰越想越气,步子也越迈越大。察觉到苏焰的怒气,季与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快步跟上苏焰。季与跟了一路,速度都快赶上八百米体测,眼看就快到石府,可不能在师父面前露馅。
季与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苏焰,说:“不过是句善意的谎言,你至于生这么大气吗?”
“善意的谎言?”苏焰转身瞪向季与,他就知道说什么转变、补偿都是假的,在季与眼中他就是一个跳梁小丑,一个捧着真心任人取笑的小丑,“还是你在心里原本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处处躲着我,甚至为了逃离我的身边,自行请缨去帮东方苍梧。”
季与被苏焰的一顿输出给整懵了,她没想过,这件事,在苏焰看来是这样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季与慌乱地说,可翻遍了词库也没能找到合适的词。
苏焰就像根柱子一样站在季与的面前,等着季与的下文,手上还拎着季与买的肉和菜。
季与四下张望一番,见没人,踮起脚,在苏焰的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说道:“日后我慢慢同你解释,你先陪我跟师父好好吃完这顿饭。”
苏焰还未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被季与拽进了石府,直奔厨房而去。
季与一边收拾,一边偷偷观察苏焰的反应。苏焰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怒气已经消减了一大半。季与暗自松了一口气,庆幸小说里描述的方法还算是有点用。
可很快,季与便发现,事情远没有她想象中的这么简单。
苏焰一句话都不同她讲了!
她让苏焰择菜,苏焰择完后,就将菜放在灶台边,一言不发。
她让苏焰生火,苏焰不顾一身名贵华服被弄脏的风险,蹲在灶台口掌控火候,一言不发。
她让苏焰尝尝菜的咸淡,苏焰点点头,表示味道刚刚好,依旧一言不发。
她让苏焰将菜端上桌,并喊师父过来吃饭,苏焰终于开口说话,不仅毕恭毕敬,而且熟络。
只是不是对她,而是对她师父!
18. 第 18 章
菜是季与炒的,饭是三个人一起吃的,季与却感觉自己是透明的。
季与愤怒地夹起一块鸡肉送进嘴里,把脆骨咬得咯嘣响,看着师父和苏焰相见恨晚,把酒言欢。她几次试图插进他们的谈话中,都被无情地忽视了。
酒足饭饱后,也到了分别的时刻。
趁着苏焰去牵马车的空隙,石夫将季与叫到身边,交给她一个木盒。
季与疑惑地打开,上层是一些金银首饰,下层则是一张纸。季与将纸取出,赫然是石府的地契。“师父,你这是做什么?”
“这可是师父全部家底了,放你那吧。”石夫硬朗的脸上难得带上柔和的色彩,“要不是石府落魄了,能给你的可不止这点。”
“不是……”季与还是没能明白师父的意思,“我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金银首饰的另说,盒子里可还有石府的地契。
“我瞧那苏焰的为人不错,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但人心难测,女孩子家还是要有能倚仗的东西,才能有底气,立得住脚。”石夫在得知季与身世后,就一直在思索这件事情。今日见苏焰,内心的担忧去除了一大半,但总归还是放心不下,“我膝下无儿无女,人到中年才收了你这么个徒弟,自是不能亏待了你。”
季与听完,将木盒退了回去,说道:“师父,你说的这些,我自己会挣得。再说,你现在行动自如,精神矍铄的,还没到那个时候呢。”
“你这丫头!”石夫被气得抄起桌案旁的戒尺就要朝季与挥去。
季与见状,连忙跳到桌子的另一边,喊道:“师父,君子动口不动手。”
见季与一副皮猴样,石夫无奈地放下戒尺,语重心长地对就季与说:“你可知我为何现在就将这些东西交给你吗?”
“不是因为我要出远门,您放心不下?”季与靠着桌边,晃动着腿,没正形地说道。
“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石夫说,“今日在石府门口,你也见到那个妇人了。”
季与点点头。
石夫接着说道:“自从我收你为徒后,一些早就断了往来的亲戚隔三差五地就找上门来。”
季与眉头一皱,不理解跟她有什么关系。
“一部分是见你来自富贵人家,攀炎附势,看能否从你这捞点好处。另一部分,是惦记着石府的地契,以免落入外人之手。”
季与第一次听师父说起石府的人情世故,看着师父孤身一人坐在椅子上的样子,瞬间觉得师父苍老的几岁,肩上背着无形的重压。季与站直了身体,腿了不晃了,正色道:“那这些我就先替师父保管着。”
石夫满意地点点头。
恰在此时,苏焰来敲门,提醒他们该出发了。
季与跟着苏焰上了车,扭头发现师父站在门口目送他们,季与鼻头一酸,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对师父说道:“我过段时间就回来,你少喝点酒。”
石夫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季与坐回车上,环抱着木盒,心事重重地发呆。她想等她跟苏焰从郢都回来,就把石府重新修缮一番,她搬去和师父一块住,省得他老人家孤苦伶仃的,还要费神对付那些烦人的亲戚。
季与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还得跟苏焰说一声。季与撩开车帘,见苏焰正驾着马车,听见动静,竟还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苏焰这一挪不要紧,但却把季与的脾气给挪出来了。季与生气地甩下车帘,重新坐了回去。
有脾气是吧,谁还没点脾气了,季与傲气地想,看谁先不理谁!
两个人就这样别扭又默契地过了好几天,直到来到盛国最繁华的城池,永济城。
苏焰在城中最好的客栈要了两间房,正准备推门进去休息,被季与拽着进了旁边的房间。
“说吧,还要生气到什么时候。”季与把苏焰摁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抱胸看着他。她这几天真是受够了这种折磨,再不把话说清楚,她就快憋疯了。
苏焰别过脸,并不想回话。
行,还不说话是吧。季与拉过椅子,在苏焰面前坐下,椅子划过地板,划出尖锐的声响。苏焰循着声响看过来,猝不及防地跟季与对视上。
那是苏焰在莫涵樱的眼睛里从未见到过的眼神,愤怒、不解,还带了几分委屈。
是因为他的冷漠而委屈吗?苏焰后知后觉到,他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这还是第一次莫涵樱主动找他求和。
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在苏焰的内心翻转了一遍,最终窃喜稳稳地占据上风。
“你知道我爹把你带上山,从没有过那个意思。”苏焰别扭地开口道。
“我那也只是灵机一动的玩笑话。”
“你能这么说,就说明你这么想过。”苏焰移开视线,小声呢喃道。
季与哑口无言,当她得知莫涵樱的身世时,第一反应正是苏父给苏焰捡了个童养媳回来。可她怎么知道莫涵樱当初是怎么想的,说不定在莫涵樱察觉到苏焰对她的情意时,也冒出过这个想法,才会对苏焰敬而远之。
可莫涵樱已经回不来了,这些也都已经成为过去式。
“对不起,我为这件事情跟你道歉,是我没有好好了解你,妄自揣测你的意图。我们能不能重归于好,给我一个再次了解你的机会?”季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苏焰,内心却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季与自觉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且轻易会低头的人,面对苏焰她已经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耐心,要是苏焰还不顺着台阶下来,她真的会考虑直接把苏焰从窗户处扔下去。
只见苏焰将头又重新别了回去。就在季与以为他又要拒绝,正准备拖着他到窗户边的时候,苏焰点了点头,顺着台阶走了下来。
季与悬着的心终于又落回原位,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两个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正儿八经说过话,矛盾骤然解开,尴尬和无措弥漫了整个房间。
就在这时,大厅里传来嘈杂的声音,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其中脱颖而出,穿过众人的耳膜:“定了,定了。徐慕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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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在今夜戌时在明月楼露面。”
季与被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推门而出,想看看到底有什么热闹。
打探一番才知,是盛国最有名的乐师徐慕卿来了永济城,将要在明月楼演奏琵琶。听闻这徐慕卿不仅琵琶弹得一绝,曲唱得一绝,人长得更是一绝。只要是见过的人,无不惊叹。永济城的夫人小姐们这会正铆足劲梳妆打扮,抢占近水楼台,想要一睹人间盛世颜。
季与听到这,眼睛都亮了起来,这等热闹,她非得去看看不可。她戳了戳身后的苏焰,问:“我们去看看吧。”
“不去。”苏焰立刻拒绝。
季与疑惑地回头看苏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把那黑色面具戴在脸上。季与嫌弃地想给他扯下来,被苏焰一把按住。
“去嘛~”
“不去。”
“难不成你放心我一个人去?”
“你也不许去。”苏焰说着就要拽季与回房间。
“等等。”季与拖住苏焰,“你刚刚没听见另一条消息吗?”
“没有。”苏焰在看到季与眼睛亮起的那一瞬间,内心的妒火就烧了起来。管他琵琶弹得有多绝,人长得有多绝,季与都不能去看。
“他们说徐慕卿在找画师。”季与眨巴着眼睛请求苏焰,“你想想,这个徐慕卿这么有名,万一我的画被他看上,我不也就能小有名气,卖画赚钱了吗?”
“你是因为这个才想去看的?”苏焰迟疑地问。
季与心虚地点点头,她确实还有点小私心,想看看这位堪称一绝的乐师长什么样子,不过这点小心思就没有必要让苏焰知道了。
“那你不许离开我半步之外。”苏焰松口道。
季与向前半步靠近苏焰,垂下的发丝扫过苏焰的手背,温热的气息洒在颈间。季与朱唇轻启,问:“半步是像现在这样吗?”
苏焰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想拉开距离,隐藏起心头荡漾开的微妙波澜,可身体却诚实地站在那,一动不动,任凭季与贴着自己。
隔着面具,季与看不见苏焰的神色,还以为他没什么反应,索然无味地退开,心想越来越不好玩了,以前逗苏焰,还能看到他脸红心跳的慌乱模样,现在淡定地跟个冰柱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客栈,华灯初上,人头攒动,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季与想着时间还早,拉着苏焰逛起了夜市。
永济城在南北往来的交通要道上,商旅云集,能人异士、文人骚客也多聚于此。季与没逛多久便已大饱眼福,有胸口碎大石的,有舞蛇的,有打铁花的……
美轮美奂、应接不暇。往往季与还没为这个表演欢呼完,就被另一个表演吸引去了注意力。
季与看得尽兴,玩得尽兴,和苏焰冷战几日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像欢脱的小兔子在人群中蹦来蹦去,可把身边名为苏焰的大灰狼累得够呛,不仅要紧盯着季与,还要提防过往的人碰到季与。
要是能把人直接圈在怀里就好了,苏焰愤恨地想。
19. 第 19 章
酉时末,各个街道的人流都朝一个方向涌去,整个明月楼被围得水泄不通。
季与站在外围,只能看见楼的轮廓和乌泱泱的人头。季与暗自懊恼,早知道就不该贪玩,出了客栈就来明月楼报名,这下不仅失去一个成名的机会,连徐慕卿的人也看不到了。
“需要我带你过去吗?”苏焰在季与耳边轻声道。
季与看了看前面宛如蚂蚁般攒动的人群,想着苏焰莫不是打算用轻功带她踩着别人的头过去,这也太招摇了,怕不是还没到明月楼就会被人拽下来暴揍一顿。
苏焰没等季与的回复,一把把季与揽进自己怀里,将她和周遭的人都隔绝开。
季与就这样被苏焰圈在怀里,在拥挤的人群中见缝插针,宛若游龙般朝着明月楼的方向前行。
这样也行,虽然挤点,也比飞在半空丢人现眼强。但很快季与便发现,预想中的拥挤并未发生,苏焰用他的怀抱,给她撑起了一方小天地。季与的后背紧贴着苏焰的胸膛,鼻腔里全是苏焰身上的草木香。季与贪婪地深吸一口气,躁动的心也因此平静下来。
得偿所愿的苏焰暗自放慢了速度,一面忍受着拥挤的人潮和扑鼻而来的各种气味,一面享受着和季与难得的亲密接触。以至到达明月楼,苏焰放开季与后,温热的触感消失,两人都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季与向门口的护卫说明来意后,又检查了一遍季与所携带的工具,放了两人进去。
这一放,却在门口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一位浓妆艳抹的小姐冲着护卫不满地喊道:“本小姐在这站了一个时辰,也没见你们放我进去,怎么那个女的刚到,你就这么随便放她进去!”
“就是。”
“那女的什么来历,凭什么她能进去。”
身后的人群推推嚷嚷,想要突破护卫的阻拦,涌进明月楼,一睹徐慕卿的面容。
季与转身看向骚动的人群,心想,这岂不是绝佳的宣传机会,冲着人群大声喊道:“在下季与,暂居在醉玉楼,各位夫人小姐或是公子少爷,有想要画像的,可以前来找我。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就在众人愣神的间隙,季与和苏焰被带往二楼。季与探头一看,前面已经坐了一排画师。她有些理解刚刚楼外的那些人为何会对她不满,因为在座的画师,无一不是男性。不过,令季与不解的是,为何离徐慕卿最近的位置反而没人坐?
季与回头看了一眼苏焰,在苏焰的肯定下,径直走向了最前面的那个座位。
季与坐定后,将工具摆放整齐,扭头透过窗户去看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瞬间,季与仿佛回到坐在教室里奋战考试的时光。只是,那时窗户外的不是狂热的人群,只是一片安静的小花园。季与从花繁叶茂看到枯枝被白雪覆盖。窗外的景色变换,窗边的人也在日复一日枯燥的练习中长大。
季与还未来得及怀念伤感,背后就被人用笔杆戳了戳。季与侧身向后看,见一位年轻书生问她:“你会画吗?”
季与微微皱眉,不知道身后这人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才说出这句话。
“绘画讲究的是意境和朦胧美,你离徐乐师这么近,画出来的画……”书生啧啧两声,又摇摇头。
“你不就在我身后,也没隔多远?”季与反驳道。
书生给了季与一个鄙夷的眼神,说道:“你懂什么,我这个位置,近可观徐乐师的容貌,远可一览徐乐师的背景。人置于景,景衬托人,可谓是绝佳宝座。”
季与回过身,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书生见自己被忽视,还想用笔继续戳季与,让季与听他讲完那一套理论。书生还未来得及伸手,一阵铃声响起,一位身着绿衣的翩翩公子抱着琵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窗外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想必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乐师,徐慕卿。
季与的视线穿过琵琶,定格在埋在琵琶后的那半张脸。季与毫不否认,徐慕卿长着一张让人一眼看去就足够惊艳的脸。但季与还是不免有些失望,这种失望并不来自于徐慕卿客观的容貌,而是来自于她主观上的偏差。
季与忍不住回头去看苏焰,可惜苏焰的脸被面具完完全全地遮住了,那才是能让她第一眼就垂涎欲滴的脸。
“各位,演奏即将开始。在座的每人将会有两炷香的时间完成画作。两炷香后,各位的画作将会送到慕卿面前,由慕卿亲自挑选。”
季与循声看过去,一位身材曼妙的红衣女子正站在徐慕卿的身边,讲解规则。女子的言语亲昵,想来两人的关系并不简单。
女子介绍完规则,和徐慕卿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退至一旁,将台子留给徐慕卿一人。
徐慕卿抬手抚了弦,弹奏出的琵琶声像是有某种魔力,外面躁乱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像是在等待一场盛大且难得的演出。而在季与的周围,却想起沙沙声响。
季与环视一圈,发现周围的画师都已经开始提笔作画,只剩她一个人还没有动作。季与心想,都这么着急吗?
正当季与也想下笔的时候,却发现她想不到该用什么风格描绘徐慕卿。只是这样单单看着徐慕卿,季与都觉得徐慕卿给她的感觉很矛盾。徐慕卿长得偏女相,脸上的每个器官都精致地恰到好处,给人一种从骨子里生出的媚感。这样的长相,搭配上上扬的眼尾,本该是风情万种,却不知为何被挥散不去的阴霾所笼罩。
季与把笔放在一旁,专心听起了徐慕卿弹奏曲子。
刚刚退至一旁的女子不满地看向季与,怀疑她是打着画师的旗号,招摇撞骗。正当她想叫人将这个骗子清出去的时候,琵琶声响起,徐慕卿开始了演奏。那女子只好作罢,伸展双腿坐回椅子上,想着结束后该如何给这个骗子一点教训,好让她知道欺骗明月楼的下场。
徐慕卿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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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罢。季与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把勾栏听曲的快乐,脑海中也勾勒出了徐慕卿的画像。季与看了看燃烧的香,怕是时间来不及。季与思索片刻,在速度和质量之间,选择了后者。
季与深吸一口气,将身心放松下来,开始在悠扬的琵琶声中凝神创作。
苏焰在后面抱着剑看她,嘴角止不住的笑意。他起初是有些不太高兴看季与直勾勾地盯着其他男人看,但看到季与心无旁骛地作画时,心里的不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忍不住回想起小时候看莫涵樱练剑的时光,也是像现在这样,专注又认真,仿佛除了在做的事情,她的世界里再没有其他。
不知是欣赏还是占有欲在作祟,那时的他一心想闯进那个世界,占有一席之地。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琵琶声停,徐慕卿不经意间朝窗外瞥了一眼,原本安静的人群立刻变得沸腾起来。季与揉了揉刺痛的耳朵,觉得再这样下去,她的耳膜就要保不住了。
在沸腾的尖叫声中,一个孩童按照那位女子的吩咐将画一一收取,放到徐慕卿的面前。随着徐慕卿一张张地翻过画像,季与的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她的那幅画,自然是还没有完成,只是不知道她能否仅凭线稿打动徐慕卿。
在紧张的状态下,季与忍不住回头去看苏焰,苏焰还保持着送她来时的姿态。季与心里的紧张退去,难过和感动糅杂在一起,好像很多年没有人会这样等她了。
等季与转回头时,徐慕卿已经翻完了面前的画作。他叫来红衣女子,让她宣布结果。
“辛苦各位前来,明月楼为各位准备了十两银子,待小厮发放完后,还烦请各位有序离开。”红衣女子说完,便派刚刚收画的孩童将早就准备好的钱袋发下去。
季与懵懂地接过钱袋,就听见坐在身后书生叹了口气。
“这不是已经拿到钱了吗?”季与不解地问。
“这意思是,我们的画都没被选上。”书生晃动着手中的钱袋,对季与说道。
见季与依旧困惑,书生接着说道:“要是画被选上了,报酬可是有五十两。我听闻在郢都,有宫廷画师专门为他作画,他都没瞧上。”
书生已没了先前的意气风发,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后排的画师在得知结果后,也都渐渐散了。苏焰见季与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快步走上前,来到季与的身边,问:“怎么了?”
“你等我一下。”季与说完,跑到台子上,拦住即将离场的徐慕卿。
红衣女子对此事也是见怪不怪,冷冷地站在一旁,露出鄙夷的神色,果然又是一个假借画师身份,妄图接近徐慕卿的女人。
季与将钱袋放在桌子上,问徐慕卿:“钱,我不要。能将画还给我吗?”
“为什么?”徐慕卿抬眼,打量起面前的女子。
“因为画还没画完,而且也不想让我尽心绘制的画作被别人当做垃圾一样对待。”
20. 第 20 章
“随便。”徐慕卿拂袖起身,看起来兴致缺缺,并不想和旁人做过多的纠缠。
季与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讨人嫌,俯身挑出自己的画就离开了。
苏焰和季与一同出了明月楼,皎洁的月光洒在二人身上。围在明月楼前的人群还未完全散去,不少人依旧围在台子前,想看看徐慕卿是否还会出现。
季与从楼下向上看,从这个视角,应当只能看到徐慕卿的侧脸。这个徐慕卿确实有点东西,一个侧脸就能让这群女人为他如此疯狂。
“看什么呢?”苏焰的声音从耳边幽幽地传来,又是要回画,又是回头看的,不会真被那个叫徐慕卿的乐师给迷住了吧。
“我想看看这幅画,我要是完成了,能值多少钱。”季与下意识地去摸画,却摸了个空,“我的画呢?”
苏焰先是看了眼季与,确认画不在季与身上,便向四周搜寻。很快,苏焰锁定了一个在人群中逃窜的身影。苏焰飞身追了过去,却在一个熙熙攘攘的转角处,跟丢了那个身影。苏焰有些懊恼,可在这份懊恼中,又掺杂了几分窃喜。
徐慕卿的画像,丢了就丢了吧。
可很快,苏焰回过神来,飞速往季与身边赶。他想起在明月楼那个红衣女子看季与的眼神,会不会是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真正的目的是季与。
苏焰一心只顾着往回赶,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的人,和跟着他的步伐赶来的季与撞了个满怀。季与吃痛地往后一退,被苏焰眼疾手快地一把揽在怀里。
两人站定后,苏焰放开季与,俯身查看季与的状态,急切地问:“有没有撞到哪里?”
“没事。”季与还没从刚刚撞击的疼痛中缓过神来,但又不想苏焰太过关心,遂问道,“怎么样,人追到了吗?”
苏焰摇摇头,说道:“他对这片很熟悉,拐了两个街口就把我甩开了。”
“这样啊。”季与有些失落,她本想借着这幅画做些文章,现在不仅钱还回去了,画还被偷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没事,以后肯定还会有机会。”
季与自我安慰道,和苏焰并肩回了客栈。季与刚进到客栈,伙计就递给她一个信封,说是有人让他交给季与。
“那人长什么样子?”苏焰问。
“就一个小孩,穿得破破烂烂的。”伙计一边擦桌子,一边回忆道。
苏焰和季与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是在街上偷画的那个人。苏焰跟着季与来到房间,两人借着灯光,打开了那封信。与其说是封信,不如说是张简陋版的地图。
永济城的街道被歪七八扭地绘制出来,在地图的西北角,画了一个画卷,画了一个月亮。
“这是什么意思?”季与问,“看起来像是小孩子画的,不会是恶作剧吧?”
“面上的意思像是,你的画在这里,想拿回,晚上到这个地方。”
“你知道这个地方吗?”季与指了指地图上标注的地方,问苏焰。
苏焰摇摇头,说:“我虽来过几次永济城,但对这并不熟悉。”
“那会是谁呢,又有什么目的?”季与摩挲着下巴,思索起这个问题。她将记得的小说情节和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所发生的事情串了一下,惊恐地发现,由于她的出现,原定小说的情节全都改变了!除了人物设定,原来的小说情节早已没了参考价值,往后的路,只能靠她一个人走。
“要去看看吗?”苏焰问,既然想不出来,就只能去看看。
季与抬头看了眼窗外,夜色如墨,再加上路不熟,万一有陷阱,她和苏焰两个人可招架不住。季与摇摇头,说:“等明天白天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苏焰点点头,对季与说的话表示赞同。
今天的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季与打着哈欠等苏焰离开,她好上床睡觉。可等了半天,苏焰也没动,像个木雕长在椅子上一样。
“你是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从明月楼回来后,苏焰给她的感觉就怪怪的,到了这会,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你在明月楼的时候,说你叫季与?”苏焰的面具还没有摘下来,语调冷冷的,却惊出季与一身冷汗。
季与的心脏怦怦狂跳着,脸上强行扯出一抹笑,说道:“我这不是为了你好?”
苏焰疑惑地皱起眉。
“你想啊,我堂堂毒教护法,武功尽失,跑去当画师,这要是传出去,那多不好。”
苏焰眸色一沉,似是接受了季与的说法。
季与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凑到苏焰跟前,问:“你呢,为什么出门在外老带着个面具?”
“这个吗?”苏焰讲面具摘下,拿在手里,“你猜?”
“故意挡着脸,是怕招桃花吗?”季与调侃道。
“你……”苏焰欲言又止。
“什么?”看着苏焰这张精准踩在她审美点上的脸,季与的心情变得愉悦起来。在烛光的照耀下,季与脸上的笑显得更加温暖柔和,像是轻柔的羽毛轻轻扫过苏焰的心头。
“会在意我招桃花吗?”这句话在脱口的一瞬间,苏焰就后悔了。她怎么可能会在乎,他问这个简直是自取其辱。
季与没有立刻回答,她在脑海中仔细想了一下,如果是苏焰跟徐慕卿换下位置,她好像并不能接受。季与果断地从苏焰手中拿过面具,往苏焰的脸上一盖,说:“你还是戴上吧。”
苏焰被季与的举动给逗笑了,跟季与解释道:“戴面具是防止被人认出来,毒教最开始是靠制造毒药起家的,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那我明天是不是也该买个面具戴上?”季与天真地问。
苏焰宠溺地弹了一下季与的额头,说道:“不用。早点睡吧。”
在苏焰起身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季与在他身后轻声说道:“晚安,苏焰。”
-
季与一夜好眠,洗漱一番,跟苏焰在客栈里用过早饭后,两人往永济城的西北角走去。季与一边走一边看,昨天的新鲜劲还没过去,看什么都稀奇。不过越往西北走,季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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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的景色也就越萧条。原本干净平整的街道变得坑坑洼洼的,就连空气中的味道都变了,像剥了壳的馊粽子,黏糊糊又臭烘烘的。
季与和苏焰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茶馆,打探起最西北角的宅子。
茶馆的伙计看他们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问:“二位去那做什么?”
“不能去吗?”季与反问。
“那地方是胡员外建的义庄,专门放死人的地方。你们去那干嘛?”伙计放下茶壶就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用抹布扫两下,像是害怕有什么晦气的东西粘在身上。
季与不安地看向苏焰,虽然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陡然被人指引来到义庄,心里不免升起森森寒意。
“这个胡员外,你认识吗?”季与问。
“有所耳闻,但从来没有见过。”苏焰说,“永济城的富商,跟他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你说会不会是他?”
“不像。和他的生意都是通过医馆进行的,他并不知晓医馆背后的人是我。”
季与喝了一口茶,猜测道:“既然不是冲你的,那便是冲我来的。”
季与拿不准是否和莫涵樱有关,也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她不想拉着苏焰一起下水。“你在永济城有人能用吗?”季与担忧地问。
“不用,我会护你周全。”苏焰笃定道。
有了苏焰的保证,季与心安了不少。两人喝完茶,绕着义庄走了一圈。从外看去,里面枝繁叶茂,院子里还摆放了几副棺材,除了阴气显得重些,和普通的宅院没什么区别。义庄内静悄悄的,不像是有活物的样子。要不是贴着苏焰,季与连看的勇气都没有。
“画,我不要了。我们走吧。”季与拽了拽苏焰的衣角,小声说道。
苏焰牵过季与的手,安慰她说:“没事,有我在。我们晚上再过来。”
季与一听人都傻了,不可置信地看向苏焰,白天来就已经够渗人了,还要晚上来?可看着苏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季与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到了晚上,苏焰提着灯笼在前面走,季与则紧贴在苏焰身后,双手牢牢拽住苏焰的胳膊。
义庄门前的两个灯笼亮起,在漆黑一片的夜晚,就像两只凶兽的眼睛。此时,恰有一阵风吹起,树上的叶子随风发出簌簌的声响,灯笼也不规则地晃动起来。季与吓得一个激灵,和苏焰贴得更紧了。
苏焰特意停下脚步,等季与稳定下来,再朝着义庄走去。
“真的要进去吗?”季与拽住苏焰,始终不敢迈出踏进义庄的第一步。
“人说不定就在里面,不想去看看吗?”
季与疯狂摇头。
苏焰嘴角带着笑,还想接着再逗逗季与,被飞来的石子打断了。苏焰的眼神带了狠,接过石子,又徒手将石子弹了出去,只一瞬,那颗石子镶进了不远处的树里。
季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见苏焰凶狠地说:“滚出来,不然下次就不是树,而是你的脑袋了。”
21. 第 21 章
只见两个小小的身影从树后站了出来。
季与走进一看,站在前面的男孩不正是明月楼里收画的小孩,身后还站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大小的女孩,两人看起来也才十岁开头。
“是你偷了我的画?”季与问。
男孩将女孩护在身后,点点头。
“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等男孩开口,女孩从男孩身后站出来,开口说道:“姐姐,你别怪他,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把画还给我。”季与伸手要画,不想在这陪这两个孩子过家家。
“不行,你答应我们一件事,我们就把画还给你。”男孩抬起下巴,跟季与谈起条件。
季与咬牙,没想到她还有被小朋友威胁的一天。就在季与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苏焰来到她的身后。苏焰高大的身躯将两个小孩笼罩在阴影中,男孩的气势立即弱了下去,女孩也没了刚刚的淡定自若,瞟了两眼戴着面具的苏焰,往后缩了缩。
“你叫什么?”苏焰开口问道。
“林阳。”
“你呢?”苏焰看向林阳身后的女孩,问道。
“胡雨桐。”女孩怯怯地说。
“你跟胡员外是什么关系?”
胡雨桐将视线移开,不情不愿地说:“我是他的女儿。”
这下成功把季与的好奇心给勾了出来,弯腰和他们平视,问:“你们把我们引到这里,所为何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被苏焰狠厉的气势给吓到了,胡雨桐直接跪在了季与面前,声音颤抖地说:“前些天我母亲因病去世,尸体就放在此处。我想在她下葬前,留个她的画像。”
季与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给死人画像啊?
季与的抗拒在胡雨桐的意料之中,她跪着向前挪动,拽住季与的衣摆,哭着说:“姐姐,我母亲是我父亲娶的妾室。我父亲为了要个儿子,娶了一个又一个妾室,从我出生以来,我跟我母亲就一直在如履薄冰地过日子。就连我母亲生病,我父亲都吝啬请郎中来看。”胡雨桐哽咽了一下,接着说道:“后天我们就要举家迁往丘宁,怕是此生连回来见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胡雨桐声泪俱下,季与不免怜悯起面前的女孩,俯身将她扶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土。
“可是我今日出门并未带工具,而且我不无偿帮人作画。”季与蹲在地上,和胡雨桐平视道。
胡雨桐擦了擦脸上的泪,扭头示意林阳。林阳立即跑到旁边的棺材下拿出一个包裹,里面早已经备好了绘画要用的工具。胡雨桐又从脖子上取下一个长命锁,交给季与,说:“这是我出生时,外婆送的。姐姐,你看当做酬金,够吗?”
季与转手就将长命锁给了苏焰,苏焰查看一番,确定没有问题后,对季与点了点头。季与从林阳手中接过包裹,算是应下了。
胡雨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退身想给季与磕个头,还没等胡雨桐跪下,季与就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了起来,对林阳说:“你们两个在外面等着,我跟这个哥哥进去。”
季与熟练地牵起苏焰的手,让他在前面带路。
“你为什么不让他们跟进来?”苏焰贴着季与轻声问。
“目睹至亲之人的尸体并不是一个值得回忆的体验。”季与说,“而且雨桐的母亲是病死的,我不想她母亲留给她最后的印象是毫无生气甚至是可怖的模样。”
苏焰点点头,将季与护在身后,掀开盖在胡雨桐母亲身上的白布。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苏焰说。
季与闭上眼睛,默默地在心里做好建设,但还是在看到胡雨桐母亲的尸体时吓了一跳。
“她不是病死的吧?”季与试探性地问苏焰。虽然人死后会出现青紫色的尸斑,但胡雨桐母亲的尸体所呈现出的颜色已经远超尸斑的颜色,整张脸延伸到脖子处,都是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嗯。”苏焰肯定道,“是被毒死的。”
“雨桐她知道吗?”季与的心情变得很复杂,她一面觉得雨桐应该知道,一面又不忍心她知道。
“你先画,这件事情等我们出去再说。”
季与照做,开始做起准备工作。
季与搬过一张桌子,看一眼苏焰。
季与点上油灯,看一眼苏焰。
季与将纸铺开,看一眼苏焰。
季与磨墨,看一眼苏焰。
季与虽然知道苏焰就在自己身边,但在这阴冷恐怖的氛围中,她还是控制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苏焰的位置。
察觉到季与的不安,苏焰干脆搬了张凳子,就坐在桌侧,好让季与的余光能一直看到他。
季与盯着尸体看了一会,又忍不住去看苏焰。苏焰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面具,正看向季与。眼神交汇的瞬间,季与仿佛从苏焰的眼睛中看到了“别怕,我在”四个字。
季与的视线重新回到胡雨桐母亲身上,脑海中已经构思好了框架。
就在油灯中的油即将耗尽的时候,季与放下了笔。苏焰看向桌子上并未完全完成的画,跟躺在那的冰冷的尸体相比,画中人则是另一番神色,嘴角带着笑意,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前方,像是有着无尽的眷念。
两人将现场复原,收拾妥当后,走出屋外。
林阳和胡雨桐正坐在台阶上,一边抬头看月亮,一边说着话。
“你明天跟我一起走吧,我们去一个你父亲找不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林阳对胡雨桐说道。
胡雨桐沉默不言,只是看向林阳的目光里充满了不舍。
“你还在犹豫什么?就你爹,简直就是一个变态,还有那几房夫人和姐姐,哪一个会真心待你。你留在那,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对不起。”胡雨桐低下头,已经做出了决定。
林阳还想再劝,被走来的季与和苏焰打断了。
“姐姐,画好了吗?”胡雨桐起身,问季与。
“还没上色呢,明天你来醉玉楼拿画。”季与说。
胡雨桐面露难色,看向林阳,问:“让林阳去可以吗?我父亲看家里的人都看得很紧,平日里根本就没有机会出门。我今天还是趁着府里人都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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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溜出来的。”
“可以,只要他能把画交给你就行。”季与爽快地说,不过很快季与又纠结了起来,犹豫该不该将她母亲是被毒害的事情跟她讲。
“你知道你母亲是被毒死的吗?”季与瞪大眼睛看向苏焰,没想到他就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了。而更令季与震惊的是胡雨桐的反应。
胡雨桐点点头,表示知道。
林阳听到这,也不顾季与和苏焰就在他们面前,拉起胡雨桐的手,情绪激动地说:“走,我们现在就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回到那个魔窟。”
胡雨桐把手从林阳手中抽出来,对林阳说:“你先冷静一下。”
“你知道是谁下的手?”苏焰接着问道。
胡雨桐的手紧紧捏住裙摆,挣扎片刻后,胡雨桐松开手,摇摇头。虽然她松开了手,但褶皱却留在了裙摆上。
“那你就更不能回去了。”林阳焦急道,“如果你知道是谁下的手,还能提防。现在你连是谁下的手都不知道,怎么提防?”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胡雨桐身上。季与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件事情只能由胡雨桐自己决定,她甚至连一句建议都给不出。
此时,月亮已经移到正空。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对不起,林阳。我不能跟你走。”良久,胡雨桐开口说道,两行泪也随着她的话从眼眶中流了出来,“我该回去了。明天画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胡雨桐说完,朝着季与和苏焰鞠了一个躬,转身往胡府的方向走去。
她母亲的仇,她不能不报。她知道,有些路,注定只能由她自己走。
林阳就站在后面,看着胡雨桐一个人往黑暗中走去。
既然事情都弄清楚了,季与也拉着苏焰赶紧离开这渗人的地方,走之前,季与扭头对林阳叮嘱道:“明天来的时候,记得换身好看的衣服。”
“为什么?”苏焰不解地问。
“明天你就知道了。”季与神秘道,“对了,你怎么确定义庄里没有危险的?”
“上午我们来的时候,有两个小孩就一直躲在墙角,偷偷观察我们。”
“我怎么没看到?”
“不重要,再加上昨天晚上偷画和送信的,都是小孩,虽然我猜不到他们的目的,但应该没什么恶意。”
“想不到,林阳看着不大,办起事来,还挺有两下子。”
“如果你是胡雨桐,你会怎么选?”
季与没想到苏焰会问她这个问题,不由得放慢脚步,思索起来。一面是富贵和仇恨,一面是爱和自由。
只要自己能承担起后果,好像怎么选都没错。
路边亮起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季与心下一动,稍稍往苏焰的方向靠了靠,两道影子重叠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两人亲密无间地走在一起。
季与心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她不再需要独自在泥潭中挣扎,她有人可以依靠,有人在黑暗中并肩前行。
“我选你。”季与抬头笑着对苏焰说。
22. 第 22 章
回到客栈,躺着床上的时候,季与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她好像喜欢上苏焰了。
季与摇摇脑袋,把被子盖到下巴处,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虚空状态。
不对,应该把好像两个字去掉,她喜欢上苏焰了。
季与噌的一下又坐了起来,双手拍拍自己的脸蛋。她当初答应苏焰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只是想试试,没想到这么快就试出了结果。教材上也只说,两个人在陌生的环境中独处,感情会迅速升温,也没说升温之后该怎么办呀。
季与烦闷地想,那苏焰呢,也喜欢她吗?季与的脑海中浮现出苏焰在义庄里看她的眼神,应该也是喜欢的吧。她主动牵苏焰的手,跟苏焰紧贴的时候,苏焰也没有拒绝和表现出抗拒。而且,昨天苏焰还把她护在怀里,将她和拥挤的人潮隔绝开。
季与甜滋滋地回想着她跟苏焰这两天相处的细节,颧骨不自觉地上扬。她感觉自己的心里仿佛有只疯狂的小鹿,正亢奋地上天入地。可很快,那只小鹿就不撞了。季与发现横亘在他和苏焰之间最大的问题,苏焰对她的那些好,不是对她的,而是对莫涵樱的。
她就像一个无耻的小偷,借着莫涵樱的外壳,享受着苏焰的爱意。
季与托着下巴,心口泛起微微的酸楚。她现在面临着两个选择,一是向苏焰坦白一切,二是继续借着莫涵樱的身份,维持现有的关系。
如若她跟苏焰坦白了一切,苏焰会是什么反应,不会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把莫涵樱还回来吧。
季与摇摇头,把这可怖的一幕从脑海中甩出去。不行,她现在还不能这么做。
难不成要继续顶着莫涵樱的身份和苏焰玩暧昧?
季与的脸皱成一团,下意识地抗拒这个想法。她是喜欢上了苏焰不假,但也没必要偷偷摸摸地借着别人的身份表达自己的爱意。可若不是借着莫涵樱的身份,她连和苏焰相处的机会都没有。
季与颓然地躺回床上,这回干脆直接用被子捂住脑袋,在黑夜里胡思乱想,辗转反侧。
直到苏焰带着林阳来敲她的房门,季与才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而此时,她的睡眠时间还不足一个时辰。
季与穿好衣服,又理了理头发,才给苏焰他们开门。
“昨晚没睡好吗?”苏焰将一提热腾腾的包子放在桌子上,问季与。
季与一脸哀怨地看向面前的罪魁祸首,拿起包子狠狠咬了一口,指着李阳说:“都怪你,大晚上的骗我们去义庄,害得我一晚上都没敢睡。”
无辜躺枪的李阳收回想拿包子的手,低着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你害怕,为什么不来找我?”苏焰问。
苏焰这么一问,昨天晚上那些或甜蜜或酸楚的想法一股脑全涌了进来,季与的脸一下子全红了。
“我……我这不是怕……怕打扰你休息吗?”季与结巴道。
“不打扰。”苏焰言简意赅地说。
该死的,心里的那头小鹿又开始不安分地乱窜起来。季与将视线转移到林阳身上,岔开话题道:“你今天这身倒是干净利落。”
“不是你让我穿好看点?”李阳见危机已经解除,大大方方地拿起包子啃起来。
“你这么早过来,不用在明月楼当值?”季与好奇地问。
“我换了班。”
“替你送信和看风的,都是你什么人?”
林阳眼神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警惕道:“那些都是和我一同长大的兄弟,有事冲我来,不要难为他们。”
“你还挺讲义气。”季与笑道,“你为了帮胡雨桐,可真没少费力气。你是不是喜欢她?”
“不是。”林阳否认道,但耳朵已经烧得通红。
“不是?不是你昨天说要带人家走。怎么,当妹妹呀?”季与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玩具,逗起林阳。
哪知道林阳是个不经逗的,拿了两个包子就退到角落里,不理人了。
季与心中的郁结因为这个小插曲疏通了不少,吃饱喝足后,季与收拾好桌子,开始今天的工作。
苏焰也在这时起身。
“你干嘛去?”季与问。
“去置办路上要用的东西,你处理完这里的事情,我们就得出发了。”苏焰带上黑色面具,回道。
“哦~”季与拉长了尾音,一面觉得不舍,一面又觉得自己矫情,只不过分开一段时间,至于这么念念不舍吗?
作为资深社畜加工作狂的季与,以前对身边的情侣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的行为很是鄙夷,现在轮到她恨不得像个牛皮糖一样黏在苏焰身边。
果然,谁谈起恋爱来,都是这幅德行。季与在内心狠狠地鄙视了一把自己。
不知是不是因为察觉到季与异样的情绪,苏焰补充了一句:“我会尽快回来的。”
然后才推门而出。
苏焰走后,季与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原来被人在意和惦记的感觉是这样的。
“你跟我哥的感情可真好。”林阳蹲坐在角落里,羡慕道。
“他什么时候成你哥了?”季与一边将昨日未上色的画铺展在桌子上,一边跟林阳唠嗑,“他可不是那种随便认弟弟的人。”
一个亲弟弟就够他头疼的了。
“出门在外的,都是兄弟。多认识一个人,也多条路,不是吗?”林阳大大咧咧地说。
“是是是。”季与连忙肯定道,怪不得能当头头呢,能说会道的,又很讨喜,“那你跟胡雨桐是怎么认识的?她说她被家里看管得很严,你们应该没什么相识的机会。”
“去他家偷东西的时候,恰巧被她看到了。”
季与一脸震惊地看向林阳,然后她就一边画一边听林阳讲他和胡雨桐之间的故事。
“姐姐,我就不明白了,她为什么宁愿留在胡府,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都不愿意相信我,跟我一起走呢?”林阳讲到最后,烦闷地问季与。
都说少年时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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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浓烈直白且不计后果。
季与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理解了这句话。“你想让她跟你过怎么样的生活?居无定所,露宿街头,朝不保夕,有了上顿没下顿的吗?”
“怎么会,我有手有脚的,肯定能照顾好她。”林阳不服气地反驳道。
“人心是易变的,你又怎么保证你会一直对她好。如你所说,那胡员外再不是个东西,碍于面子,明面上他也不会对雨桐怎么样,雨桐留在胡家,尚有一丝仰仗。而且以她的胆识和坚韧,借着胡家的势力,想要翻身并有所作为,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她若是跟了你,从此她能仰仗的,便只有你一个人,还是靠着瞬息万变的真心。你不觉得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太冒险了吗?”
季与的一番话,让原本伶牙俐齿的林阳陷入沉默,他从小混迹于市井,始乱终弃的事情,他没少听,也没少看。他自认不会成为那样的人,可站在雨桐的立场上,她没有理由不选择胡家。
苏焰进来的时候,季与正将画好的画用绸带系起来,林阳则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你给他下定身咒了?”苏焰打趣道。
“我可没有,这叫做少男心事。”季与说,“你怎么去这么久?”
“昨天你不就想吃桂花糕,嫌排队的人太多,就没买。”苏焰将盒子打开,桂花的清香混着糯米香铺面而来,上面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出炉的。
林阳循着香气看过来,季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连忙把桂花糕护在怀里,对林阳说:“这个是我的,你不能吃。”
“小气。”林阳鄙夷道。
“就小气。”季与冲着林阳做了个鬼脸,一点都没有大人该有的样子。
就在林阳想走到桌子前,看看苏焰还带了什么好吃的时候,被季与喝止在原地:“你别动,先在那站着,等我什么时候让你动了,你再动。”
“干嘛?”林阳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但还是乖乖照做。
苏焰见季与又拿出一张画纸,不解地问:“你不是都已经将画封好了,怎么又拿了一张?”
季与将食指放在嘴前,对苏焰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快速画了起来。
很快,画中的人物便成型了,从衣着和形态不难看出,季与画的就是站在角落里的林阳。只是画的风格,苏焰从未见过。
画中的小人,头跟身子一样长,眼睛也被季与夸大了好几倍,一脸傲娇样。苏焰看得出来,季与画得很尽兴,还在林阳的手上画了两个包子,将小老大的吃货属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季与画完后,将明显小一圈的画稿卷起来,塞进胡雨桐母亲的画像中,对林阳说:“好了,你现在可以动了。”
林阳像是被压了五百年的猴,陡然被放出来,一蹦一跳地来到桌子前,想看看季与的画。
季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画藏在身后,伸手问林阳:“徐慕卿的画像呢?一物换一物。”
23. 第 23 章
“等着。”林阳搁下这两个字就匆匆离开。
没一会,林阳手里拿着画重新出现在季与的房间内。
季与和林阳以画换画,就在林阳转身想把画给胡雨桐送去的时候,季与叫住了他。只见季与拿出胡雨桐昨天用来买画的长命锁,对林阳说:“你帮我办件事,事成之后,我将这个长命锁给你。”
“什么事?”林阳问。
“我明天将徐慕卿的画像画完,你应该能有办法让他看到吧?”
“只是让他看到就行?”
季与点头。
“成交。”林阳说完,就着急去见胡雨桐,还顺走了苏焰买的一只叫花鸡,“哥,算我先欠你的,日后有机会,我定会请回你。”
林阳拿着画在胡员外家徘徊,直到日暮时分,才找到机会从后院溜进去,将画交给胡雨桐。
“都安顿好了吗?”林阳压低声音,胡雨桐。
胡雨桐点点头,说:“我爹没让我去看,听潘妈妈说已经入土了。”
林阳沉默地坐下,把叫花鸡敲开,撕好鸡肉摆在胡雨桐的面前,说:“在外面待的时间太长,已经凉了。”
他知道胡雨桐心里肯定不好受,母亲下葬,她连看都不能去看,偌大的胡府,死了一个妾室,竟一如往常,只怕是一片秋叶落地的动静都比这大。
胡雨桐没有吃,而是先打开林阳送来的画像,在看到母亲脸的那一霎那,胡雨桐失声痛哭起来。画里的人一如往昔温柔地注视着她,饱含爱意和期冀。只是她再也听不到那一声声宝儿,再也感受不到温暖的怀抱,再也喝不到沁人心脾的梨汤……
林阳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不知所措地站在胡雨桐的身边。他的眼睛瞥到画像,明白了胡雨桐情绪失控的原因,那幅画画得太传神,轻而易举就能勾起看画人的情绪和思念。林阳犹豫再三,还是蹲下身,将胡雨桐揽进自己怀里。
有了慰藉的胡雨桐哭得更凶了。
胡府的人都在前院忙碌着明日搬家的事宜,无人在意在落败的后院中,相互依偎的小小身影。
——
醉玉楼内,季与揉了揉停笔,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转头却发现苏焰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长得可真好看,季与心猿意马地想。季与坐下来,和苏焰面对面趴着,视线从额头到眉眼,再到鼻梁,最终停留在苏焰的嘴唇上。
看起来就很好亲的样子,应该挺软的吧。
本着美男在前,绝不亏待自己的原则,季与立即动手上前摸了一把。
就在季与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感受个所以然来,苏焰睁开了眼。苏焰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季与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问:“在做什么?”
季与的脸变得红扑扑的,支支吾吾地说:“看你嘴上像是有什么东西。”
“是吗?”苏焰伸手在嘴上划拉两下,“还有吗?”
“没有,没有了……可能是我眼花看错了。”季与红着脸,连忙移开视线。
“画完了?”苏焰见季与把画卷了起来,问道。提到这幅画,他肚子里就有一团火苗在烧。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季与对徐慕卿的画格外上心,光是颜料就来来回回调了好几遍。
“还没。明天再画吧。”季与看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了下来。昨天在昏黄的烛光下画画已是极其伤眼了,她可不想把好好的眼睛再弄近视,“也不知道雨桐现在怎么样了,对画还满不满意。”
胡雨桐算是她正儿八经接的第一个客户,她还是希望能够得到正向反馈。
“你画的很好,她一定会喜欢的。”苏焰笃定道。
“我要是有你一半自信就好了。”季与揉着肚子说道,才想起他们还没吃晚饭。
苏焰一句话没问,起身叫店里的伙计准备饭菜。
没多久,伙计就将饭菜送到房内。就在季与胡乱地把饭菜往嘴里塞的时候,苏焰正端起菜汤小口小口地抿着喝。
“你不饿吗?”季与蹙起眉头,问苏焰。每次她和苏焰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苏焰都吃得极少,在苏焰的衬托下,她俨然就是一个饭桶。
“习武之人要保持身形。”苏焰边说边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季与。
什么意思!是在嫌她吃得多吗?
季与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回怼道:“等你哪天瘦成竹竿,都不用练轻功,风一吹就能飞上天。”
苏焰也不恼,只是用一双笑眼温柔地看着季与。
季与被苏焰盯得心乱,吃饭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吃完饭,苏焰就该回他的房间了吧。季与在心里不由得埋怨起苏焰,没事订这么大的房间干什么,他离开后,就剩下她一个人,空荡荡的,一点都不舒服。
“你今天晚上能留下来陪我吗?”季与脑子一热,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害怕?”苏焰问。
季与心虚地点点头,把脸埋进碗里继续扒拉饭,以防苏焰看出来她撒谎。
等季与吃完后,苏焰叫来伙计把饭都收走后,也跟着伙计走了出去。
“你不是答应留下来陪我吗?”季与不解地问,话语间是浓浓的不舍。
“我去拿被褥,还是说你想让我跟你睡在一张床上?”
睡一张床!季与的神经被苏焰的话刺激得突突直跳,赶忙把苏焰推了出去。
季与站在门口,听着隔壁传来窸窣的响声,像是在收拾床铺。没过多久,苏焰的脚步声传来。季与慌乱中躺到床上,装作淡定,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敲门声响起。
“进。”季与平复好心情,冲着门口说。
进门后的苏焰,先是看了一眼季与,然后便任劳任怨地在季与的床边打起地铺。
季与蜷在被窝里,侧着身看苏焰。明明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季与却感觉格外地安心。她突然理解,书上说的,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待在一起就很舒服,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苏焰收拾完后,吹灭了房间的灯,对季与说道:“睡吧,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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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焰的话像是有某种魔力,季与闭上眼睛,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空旷的街道上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苏焰借着月色把季与露在外面的胳膊放回被子中,望着季与熟悉又陌生的脸,不由自主地问:“你究竟是谁?”
回应他的只有季与沉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还在睡眠中的苏焰觉得鼻子一阵瘙痒,睁眼看见季与正拿着一根鸡毛逗他。
“该起床了,我今天还得把徐慕卿的画赶出来。”季与一脸笑盈盈地对他说。
季与笑得苏焰心里一阵酥麻,但在听到徐慕卿这三个字的时候,又变得不爽起来。
苏焰起床,将地上的被褥收拾好后,季与已经站在桌前调配起颜料。苏焰本想拉着季与外出走走,顺便吃个早饭,但见季与认真专注的神色,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独自外出觅食。
苏焰刚转过一个街角,就撞上慌忙赶路的林阳。苏焰一把揪住林阳的后脖领子,问:“干什么去?”
林阳正欲出言不逊,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胆敢拦住他,抬头见是苏焰,嚣张的气焰立马消散得无影无踪,毕恭毕敬地说:“哥,原来是你。胡雨桐今天就走,我赶去送送她。”
苏焰了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对林阳说道:“这个你交给胡雨桐,告诉她关键的时候可以保命用。”
“怎么用?”林阳问。
“迷药。下在饭菜或是汤水里。危急时刻,直接灌进嘴里也行。”
“多谢。”林阳拿过瓶子,转身就往胡府的方向跑去。
苏焰再次见到林阳的时候,是在季与的房间里。失意的少年按照约定来找季与拿画。
早上发生的事情,苏焰都跟季与说了。季与一见林阳,忍不住调侃道:“这么难过?我们小老大眼睛都哭红了。”
林阳把脸撇过去,嘴硬道:“才没有,都是城墙上的风刮的。”
“你说是风刮的就是风刮的吧。”季与把画好的画交给林阳,“那这个就拜托你了。”
和画一起的,还有胡雨桐的长命锁。
林阳的眼睛瞪大了一圈,却没有接过长命锁,“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办不成?”
“胡雨桐那么难办的事情你都办成了,这点小事我不信你做不到。”季与放心道。对她来说,胡雨桐的长命锁,除了典当出去,换点银两,也没什么其他用处。倒不如交给林阳,赌一把。
林阳接过长命锁,拍拍胸脯,表示一定办到。“对了。”林阳突然想起什么,对季与说道,“胡雨桐让我转告你,画她很喜欢,一定会小心保管的。”
听到这个消息的季与,眼睛一亮,嘴角挂着一抹笑意,说:“她喜欢就好。”
林阳走后,季与坐在桌前,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得到胡雨桐认可的那股喜悦劲还没过去,忐忑的心情就涌了上来。
这股复杂的情绪没持续多长时间,季与便等来了结果。
不过,结果似乎超出她的承受范围。
24. 第 24 章
季与看着出现在她房间里的红衣女子和她身后的两个壮汉,还有后面唯唯诺诺的林阳,心里直犯怵。要不是苏焰在,她肯定连门都不敢让他们进。
“不知阁下找我有什么事情?”季与起身给红衣女子倒了杯茶水,强行让自己看起来稳重又端庄。
“在下红玉,是明月楼的老板。”红衣女子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地说,“你想必知道我为何来找你。”
季与低头不语,那必然是把她当成徐慕卿的狂热粉,前来给她点颜色的。
红玉的纤纤玉指往前一勾,身后的壮汉就将一个锦盒放在桌子上。红玉朱唇轻启,说道:“慕卿看中了你的画。这是四十两银子,加上之前的十两,总共是五十两。”
季与的心情立刻由阴转晴,打开盒子一看,银灿灿的钱锭整齐地码放着。
“当然,送钱这种小事并不需要我亲自出马。我来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情。”红玉说。
钱都摆在桌子上了,自然是有话好说。季与喜笑颜开道:“你说。”
红玉收敛起傲慢气息,俯身问季与:“不知季姑娘是否愿意和我合作。我介绍客户给你,你作画。报酬我们三七分,我三,你七。我介绍的客户,你放心,出手绝对大方。”
季与一听条件,顿时心动不已,金银的气息仿佛扑面而来。季与下意识地扭头想跟苏焰确认,才想起她答应苏焰同去郢都。“真不巧,我们并非永济城的人。我们本来是要前往郢都,途径此处。你看这样,待我们从郢都回来,我再同你商讨此事,如何?”
大好的赚钱机会,季与并不想就此错过。
红玉的脸上透着可惜,但做生意也讲究时机。“你回来后可随时来明月楼找我。”红玉补充道,“慕卿不日也要回郢都,不妨你们一起,也好在路上做个伴。”
没等季与回答,苏焰就开口拒绝:“不用。”
红玉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回到巧笑嫣然的模样,对季与说:“你家护卫的权力可真大,主人还没说什么,就做了决定。”
听到红玉的话,刚喝进嘴里的水立刻被呛了出来。
谁?
苏焰?
护卫?
借她八百个胆子,她也不敢把苏焰当护卫使。
季与刚要解释,红玉就起身要走,走之前还不忘对季与说:“对待下人不能太心软,要不然总有一天会爬到你头上来。”
“你说是不是,林阳?”红玉边说边拎起林阳的耳朵,像提猴子一样把林阳提溜出去。
“红姐,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林阳捂着耳朵,求饶道。
季与看着眼前的一幕,忍不住在心里为林阳默哀。
季与目送他们出了客栈,转身从锦盒里取出两块银钱,剩下的都给了苏焰。
“给我?”苏焰疑惑地问。
“先放你那保管着,我一个女孩子家,出门在外拿这么多银两,也不安全。”季与见苏焰收好了钱,推着他出门,“走,请你吃大餐。”
两人在永济城休整了一晚上,第二天出发前往郢都。
一路上,苏焰感觉季与变得怪怪的,总是背着他在写写画画,他一靠近,季与就将画纸藏起来,像是在隐藏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这天晚上,苏焰趁着季与在马车上睡着,想拿过包裹看看季与在隐瞒什么。就在苏焰的手触碰到包裹的时候,不远处传来求救声。
求救声响彻山谷,声嘶力竭。季与立刻惊醒过来,抓住苏焰的胳膊,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焰也变得警觉起来,这条路是永济城通往郢都的必经之路,不少山贼专盯着从城中出来的富商,趁其不备狠狠宰上一笔。苏焰拿不准对面是否是山贼,又有多少人。
“跟紧我,别离开我身边。”苏焰将季与护在身后,朝着求救声的方向走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除了求救声,身后追的那伙人的污言秽语也清晰地传了过来。
“兄弟们,快追!好久没见过长得这么带劲的了。”
“娘的,都好久没开荤了,这不得干上个三天三夜。”
“我先来,都别跟我抢。”
季与听得直皱眉,他们这是想劫完财后再劫色。而且听声音至少有三个人,也不知道苏焰能不能搞定。季与跟在苏焰后面悄悄移动,可很快,她便听出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求救声像是个男的?
会不会是个陷阱!
季与拽住苏焰,提醒他小心。
脚步声越来越近,苏焰将季与藏在树后,并没有贸然出手相救。
求救人似是体力不支,摔倒在地,嘴上却丝毫不肯示弱,威胁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胆敢碰我一下,让我家里知道了,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呦呵,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呢。等兄弟们玩完,保证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山贼们见猎物已经失去反抗能力,开始放慢速度,步步紧逼,享受起狩猎的乐趣。
季与从树后探头出来,认出了摔倒在地的男子,惊呼:“徐慕卿?”
“谁?”山贼们循着声音齐刷刷看过来。
徐慕卿见有人,也不顾身上的伤,噌的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来到苏焰的身后。季与看向身边的徐慕卿,早已没了先前在明月楼见时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的仙子模样,像是滚落凡尘,沾了一身泥泞的潦草小狗。
而此时,这只小狗正狗仗人势,冲着先前欺负他的人汪汪。
“哎。”山贼中的带头人拿刀冲着苏焰喊,“识相的,就把你身后那两人交出来。”
季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愣是没想明白他们要劫的人是徐慕卿,怎么还把主意打到她头上了。
“你说交就交呀!”徐慕卿指着那人凶道。
山贼被激起脾气,一伙人提着刀就冲了过来。
苏焰叮嘱他们捂好口鼻后,上前一步,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伙人给料理了。周遭安静下来,一阵风吹过,空气中带了些似有似无的花香。
季与和徐慕卿捂着鼻子上前,只见那伙山贼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都死了?”徐慕卿踢了踢脚边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只是被迷晕了。”苏焰说。
“管用吗?别我们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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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跑多久,就又被追上。”徐慕卿怀疑道。
苏焰懒得跟他解释,牵过季与的手腕,就往马车的方向走。
“哎,你们等等我呀。”徐慕卿追上去,追之前还不忘在山贼的身上补两脚,“让你们追我。”
待季与上了马车后,苏焰牵起绳子就要走。徐慕卿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跳上马车,跟苏焰套近乎:“这位英雄可否载我一程?”
苏焰瞥了他一眼,继续专注地赶路,没答应,也没赶他下车。
季与为了缓解尴尬,掀起帘子搭话:“徐慕卿?”
“你是帮我作画的那名画师?”方才场面混乱,徐慕卿并未看清人,现下定睛一看,这才认出季与。
季与点头,问:“你是怎么碰上那伙山贼的?”
徐慕卿的神色暗淡下去,低沉道:“我出发前算了一卦,说我此次回郢都平安顺遂,便没听红玉姐姐的话,多带些护卫。因为官府的围剿,这条路已经很久没有山贼出没了,怎么偏偏让我给碰上?”
“他们很有可能在你没出城前就盯上你了。”一直专注赶路的苏焰突然开口说道。
徐慕卿想了想,觉得苏焰说的很有道理,扭头对季与说道:“季姑娘,你这护卫可以呀。有勇有谋,身手也不错。”
“不,他不是我的护卫。”季与连忙否认。
“不好意思,想来是红玉姐姐误会了。”徐慕卿抱歉道,但眼神一直在苏焰和季与之间打转,想探听一下两人的关系,又怕惹人嫌,犹豫着该不该开口。
“没事。我初次见你时,还以为你是生人勿近的性子。”没成想竟是个话痨,从他上车以来,嘴巴就没停过。
“你说是在明月楼的时候?”一提到这,徐慕卿的委屈就要溢了出来,“红玉姐姐说,要在外人面前装作一副孤高的模样,保持神秘感,才能吸引更多的人喜欢我。你都不知道我在永济城的时候整天都得木着个脸,都快憋坏了。其实,那天晚上我就相中你画的画了,但又觉得花五十两买一幅没画完的画,有点亏。不过还好,你又将画完的画送了过来,五十两花的可真值。”
徐慕卿摸摸身上,怅然道:“可惜,刚刚逃跑的时候,不知道掉到哪去了。季姑娘,等到了郢都,你可得再给我画一幅。”
恰在此时,徐慕卿坐的那半边车轮压过一个石块,将徐慕卿颠了起来,牵连起徐慕卿大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习惯了颐指气使的徐慕卿正想发作,想到旁边坐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便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赶夜路,视线不好很正常,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徐慕卿安慰完自己后,扭头又跟季与聊了起来,像是要把这几天憋的话全都一股脑地倾斜出来。
“季姑娘,你都不知道那些御用的画师,画的画简直跟他们的人一样迂腐,像我这么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郎,愣是被他们画得暮气沉沉的……”
“还是季姑娘慧眼如炬,能够看穿我的伪装,在画里将我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
季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没多久就趴在马车的座位上睡着了。
25. 第 25 章
第二天季与醒来的时候,身边就剩下苏焰一个人。
“徐慕卿呢?”季与问。
“走了。”苏焰说。
“走了?”季与反问,“他一个人,身上还带着伤?”
“我让他去官府报官。他堂堂宁远侯家的世子,找官府不比跟着我们强。”苏焰指了指前面的路,愠色道,“刚走没多久,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现在就把人追回来。”
“不用,不用。”季与连忙摆手,“他如此显贵的身份,哪里还用得着我们。对了,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郢都。”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到。”苏焰从包裹里掏出一张饼,分了一块给季与,“先垫垫肚子。”
季与咬了一口,是有些硬,不过有总比没有强。这一路上,风景秀丽,空气清新,但看得久了,难免会乏。总算是快到郢都,可以开始做她这几天一直筹谋的事情。
想到这,季与忍不住看向苏焰。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她总觉得从永济城出来后,苏焰就有意避着她。难道是苏焰察觉出来了什么?
季与拿起水壶,灌了一口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清出脑子。既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那就好好珍惜当下。
至少现在,苏焰还陪在自己身边。
第二天晌午,苏焰和季与赶到郢都。
季与望着高耸的城墙和前面排队等着入城的人群,心想,郢都不愧是国都,一股脑想扎进去的人真是络绎不绝。季与站在苏焰身侧,听排队等着放行的人闲聊,才知道为什么最近来郢都的人这么多。
登基不久的皇帝要举行祭祀大典,以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新皇登基,祭祀大典自然也会办得格外隆重。所以百姓听闻消息,纷纷前来郢都,一方面是身临其境感受盛典,另一方面自然想看看难得一见的皇帝究竟是何模样。
季与抬头去看苏焰,心里不禁想,他也是为了看祭祀大典才来郢都的吗?
只不过回应她的只有苏焰紧绷的侧脸。
经过漫长的等待和严密的盘查,季与终于穿过郢都的城墙,得以窥探国都的风貌。与永济城的繁华奢靡不同,郢都则呈现出古朴庄严的景象。城内街道纵横交错,宽窄相配,由街道分割开的屋舍宛如棋盘般排布着。
季与跟着苏焰七弯八拐,来到一处并不起眼的药铺。药铺的规模很小,又在隐蔽处,冷冷清清的。
苏焰给药铺的老板看了样东西,老板便毕恭毕敬地领着他们去了里院。
“房间早就收拾好了,辛苦二位在此地暂住几天。”老板毕恭毕敬地对他们说道。
“我们住在这?”季与诧异地问。她往房间里看了看,跟他们一路上住的旅馆客栈根本没法比,又小又破的,好在收拾得很干净。
就是不太像苏焰的风格。
“郢都不比外面,安全最重要。”苏焰边说边安排他们把行李从车上卸下来。
季与坐在床上,看着苏焰忙前忙后,心想,有苏焰在身边,能有什么危险。不一会,季与原本坐直的身体就歪倒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在外奔波许久,这一觉直接让季与睡到天黑。季与睁眼就下意识地去找苏焰,最终在屋顶上看到苏焰的身影。
季与顺着梯子爬上去,坐在苏焰的旁边。
“在想什么?”季与开口问。
苏焰从季与露头的时候就一直看着她,直到她平稳地坐在自己身边。“在想你怎么醒得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会一觉睡到明天一早。”苏焰打趣道。
季与尴尬地笑了笑,想到今早排队时听到的话,问苏焰:“你是为了看祭祀大典才带我来郢都的吗?”
苏焰抬头去看被乌云遮住一半的月亮,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季与的问题。苏焰沉默片刻,开口道:“不是,也是。”
季与被模糊的回答弄得有些恼,不想说就不想说吧,反正早晚有知道的那天。季与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不打算再陪着苏焰看乌漆嘛黑的夜空。
“怎么了?”苏焰并不确认是不是自己的回答惹得季与生气了,试探道。
“肚子饿,去做饭,你要来一份吗?”都怪苏焰挑了一个这么偏的地方,连吃饭的问题都要自己解决。虽然不满,但宽宏大量的她并不介意帮苏焰一块解决。
本想拒绝的苏焰想到自从离开石府后,季与就再也下过厨,并不饿的他,勉为其难地应下来。苏焰跟着季与来到厨房,却见季与犯起了难。
天杀的,怎么厨房里只有面条。季与内心崩溃,担心苏焰是否会因为面条想到他和莫涵樱之间不好的回忆。
“吃面条,行吗?”季与故作轻松地问。
“行。”苏焰随意说道,但看到季与明显松了口气后,才意识到,季与方才问的那句并不是出于客套,而是在意。苏焰的内心一阵酸楚,像是剥开苦涩的皮,终于尝到中间的那点甜。
季与的面条做的很简单,卧了个鸡蛋,又加了几片青菜叶子。一向克制少食的苏焰却把满满一大碗全吃完了。
“你可真好养活。”季与笑道。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去看祭祀大典。
街道两旁早就站满了人,翘首以盼,等待皇宫那道朱红色的大门开启。卫兵们位列左右,维持秩序。
季与兴致怏怏的,她喜欢热闹不假,但人挤人,还没有任何参与感的热闹,她并不是很想参加。就在季与无聊地看天,数着天上有几只鸟飞过的时候,城墙上的号角吹响,伴随着锣声鼓声,象征着皇家威严的朱红色大门缓缓打开,祭祀游街的队伍呈现在百姓面前,浩浩汤汤,只见其头,不见其尾。
季与的眼睛亮了一下,认真观摩起从眼前一一而过的祭祀人员和他们手中的祭品,这可都是日后画画的素材。光是盛放祭品的器皿就足以美轮美奂,令人眼花缭乱。
就在季与沉浸在她的画画素材里时,一旁苏焰的脸色却越来越暗淡。
突然,前面的人群骚动起来,卫兵神色严肃,密切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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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人群中的动向,生怕出现一丝纰漏。
季与朝后看去,远远地看见队伍中间的华车上站着两个人,前后簇拥着文武百官,想必就是当今的帝后了。
季与好奇地踮脚伸着脖子看去,去被身后推搡的人群一个重力,向前趴去。季与慌乱之际,随手一抓,抓住了一个人的胳膊。待季与稳住身形,向那人看去时,看到的却是一脸漠然的苏焰。
苏焰抱着胸,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无动于衷。
季与移开眼,显得慌乱和无所适从,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苏焰的态度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等季与再抬眼的时候,帝后的华车已经移动到她的眼前。
季与第一眼看过去,只觉的不过如此,既没有令人眼前一亮的容貌,也没有帝王应有的王霸之气。若不是那身贵气逼人的黄袍和众星捧月般的站位,放在人群中,就和普通百姓无异。
可等季与第二眼再看过去的时候,便觉得他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季与皱着眉,又盯着看了一会,才确认这位登基不久的皇帝正是莫涵樱画像上旁边的男子——东方苍梧。
季与震惊地站在原地,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所以苏焰带她来郢都就是为了带她看东方苍梧和他的皇后相敬如宾,受万人敬仰,而她宛如被丢弃的棋子,只能灰溜溜地重新回到苏焰身边。想明白前因后果后,季与再也没了看祭祀大典的兴致,逆着人群朝远离大典的方向走去。
季与走得决绝,连头都没回,自然也没注意到华车上的东方苍梧似乎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的神色一顿。
明明只隔了一条街,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季与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她能感觉到苏焰就在不远处的位置跟着她。但她的脑子像是火山喷发过,只剩下灼热和灰烬,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冷静下来,既不想看见苏焰,也不想跟他说话。
季与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燃烧过后的灰烬终于忍不住喷发出来,转身对着身后的人吼道:“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
季与吼完,看到却是徐慕卿满是错愕的脸。
季与宛若撞到一座冰山,瞬间冷静下来,跟徐慕卿道歉:“抱歉,刚刚那句话不是对你说的。”
徐慕卿顺了顺胸口,安慰自己道:“那就好,那就好。”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季与问。
“嘘!”徐慕卿私下张望,低声说,“我好不容易从祭祀大典上逃出来的。这种大典多的是繁文缛节,要多无聊就有多无聊。季姑娘也是觉得无聊才离开的吧。”
季与哑然,只能硬着头皮说是。
“正好,上次山贼的事情,没能好好感谢你,趁着这次机会,季姑娘可一定要给我面子。”徐慕卿盛情邀请道。
季与一时没想好去处,又找不到理由拒绝,便应了下来。
等她向四周看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苏焰的身影。
难道苏焰根本就没有跟过来?季焰心烦意乱地想。
26. 第 26 章
“苏兄没有跟你一起吗?”徐慕卿点好菜,问季与。
季与摇摇头,将目光转移到窗外。徐慕卿带她来时,她误以为是处私人宅院,走进才发现,里面的环境清幽静谧,一步一景,有把酒言欢的,有吟诗作对的,想来是高雅人士风花雪月的场所。
“你那日走后,发生了什么?”季与将话题引开,问徐慕卿。
“我就去找官府报官了呀。苏兄的迷药还真管用,我带着官兵回到山谷的时候,那三个山贼还睡着呢。然后他们就被带了回去,变成了公公。”徐慕卿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却听得季与心悸,怕不是徐慕卿利用家里的关系,动了私刑。
“不过可惜的是,季姑娘的那幅画却没有找到。说来也是奇怪,我带着的衣物和财物都完好无损的找了回来,偏偏丢了一幅画。”徐慕卿喃喃道。
“可能是被山里的野兽叼走去玩了。”季与说,“没事,等有机会,我再免费给你画一幅。”
“既然这样,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徐慕卿眼中亮着光,兴奋地说。
“今天不行,我还有事要做。”季与抿了口茶,拒绝道。
“有什么是我能够效劳的吗?”徐慕卿闲来无事,与其早早回府挨训,倒不如跟着季与。
季与想了想,倒还真有。
等徐慕卿将季与送回药店时,已是月挂枝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日来接你。”徐慕卿说。
“好。”季与应道,“今日多谢。”
跟徐慕卿道别后,季与转身进到院内,见苏焰的房间里亮着灯,便在院子里驻足片刻。窗户上映着一个身影,季与知道苏焰此时正在屋里。
季与看看苏焰的房门,又看看自己的房门,犹豫后,还是朝自己房间走去。早晚有一天,她得向苏焰坦白一切,只是现在,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苏焰。
房间里的苏焰,听着由近而远的脚步声,心情也由紧张转为失落。他想着季与白天说的那句,能不能不要再跟着她,桌子上那碗温热的银耳莲子羹终究没有送出去。
第二天,苏焰一直等着的事情有了新消息。匆匆离开前,苏焰总觉得放心不下,又折返回来,敲响了季与的门。
季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给苏焰开了门,问:“干嘛?”
“你今天要出门?”苏焰问。
“是。”
“去哪?做什么?”
季与的眼睛往地上一瞥,显然并不想回答苏焰的问题。
“你能不能别再耍脾气了?”
苏焰一句话就像跟导火索,直接将季与引燃了。只见季与冲着苏焰吼道:“我耍脾气?苏焰,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
说完,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苏焰面对再次紧闭的房门,愣住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忍不住歪头笑了笑,对着屋里说道:“我有事出去一趟,晚上回来我们聊聊。”
屋内一片寂静。
既然没有明确的拒绝,苏焰知道,季与便是默许了,这才放心离开。
傍晚时分,季与等来了徐慕卿接她的马车,还是没能等到苏焰回来。季与本想赌气地一走了之,一点消息都不给苏焰留,可就在即将踏上马车的时候,季与认命般地折返回来,吩咐药店的老板等苏焰回来后,告诉苏焰她去徐府参加徐慕卿祖母的寿宴。
坐在马车上的季与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她虽然答应徐慕卿去给徐慕卿祖母的寿宴作画,但毕竟是群像画,时间又很紧张,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成。季与的脑子里不禁闪过《清明上河图》、《韩熙载夜宴图》,像这种正式场合,还是用传统的画风画,更为稳妥。
季与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但还是在下车后,被徐府的华贵气派震惊到了。前来祝寿的人络绎不绝,不是王公贵族就是达官显贵。季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颇有一番乡下丫头进城的穷酸感。就在季与踌躇不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刚刚招呼完一批客人的徐慕卿看见了季与,带她进了徐府。
府内的热闹一点都不比府外少,下人们在院内穿梭,在管事的带领下,井然有序地布置着。
季与骇然,她想过徐慕卿的家世不一般,没想过如此不一般。
她瞬间觉得她找徐慕卿要钱要的少了。
徐慕卿带着她穿过前面的庭院,竟直接来到他祖母的屋内。
“卿卿。”徐慕卿的祖母坐在高堂上,见孙子来了,露出和蔼的笑容,“这是又带了哪个朋友过来?”
“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画师,季姑娘,季与。”徐慕卿牵起祖母的手,介绍起季与,“她恰巧在郢都,我请她来给你的寿宴作画。”
徐家祖母年纪大了,眼睛看得不真切,便招呼季与到跟前来。祖母用满是褶皱的手拉过季与,关切地说:“真是个俊俏的姑娘。吃过饭了没,饿不饿?饿的话,就从祖母这拿些点心垫垫肚子。”
季与看着眼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太太,不禁想起已故的奶奶,鼻头一酸,用手帕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两块糕点,跟徐祖母道谢,说了几句祝寿词后,就退下,来到徐慕卿为她安排好的位置上。
位置很偏,几乎是在最角落。季与倒是很满意这个位置,既隐蔽又可以观察到整个寿宴。她知道以她现在的身份和名气,能坐在这里已经是徐慕卿照拂后的结果。
时辰到,寿宴开始,宾客也纷纷落座。季与发现,离徐老太太最近的坐席一直空着,是还有什么重要的人没有登场吗?
正在季与纳闷的时候,外面一个高声给了答案。
“皇上、皇后到。”
季与仿佛看到一万只马在自己眼前奔腾而过,徐慕卿怎么没告诉她,当今的皇上和皇后也会参加。她根本不记得女主穿书后有和东方苍梧相见的情节。季与把头低下,尽量将自己隐匿起来。但愿今晚能够顺利度过,她可不想节外生枝,牵扯出控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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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的场面。
好在东方苍梧从进门后,视线便一直在自己的结发妻子身上。
待两人从眼前过去,季与才敢抬头打量起身居权利顶峰的两人。只见皇后笑语嫣然地跟徐老太太撒娇,说自己来晚了,跟着赔上一份大礼。
还没等老太太说什么,旁边一位穿着青色衣服,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人开口道:“祖母,你别怪姐姐。她如今怀有身孕,姐夫自然万般谨慎小心。”
闻言,在座的朝向皇后的腹部看去。因为月份比较小,又有宽大的衣袍遮挡,并不明显。但腹中孩子的到来还是令徐家一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一番祝贺寒暄后,东方苍梧和他的妻子落座,晚宴开始。
在品尝完一道道精心烹制的山珍海味后,表演自然是少不了的。季与也就是在此时将桌上的碗碟撤下,拿出纸笔,开始工作。季与在脑中回想了一遍师父的教诲,又将寿宴上众人的动作神态仔细观察一番,才下笔开画。
曼妙的舞姿,动听的音符……
季与都无福消受。
季与一边画一边感慨,自己果然是当牛马的命。在别人饮酒作乐,纵情谈笑的时候,她在马不停蹄地将眼前的场景定格下来。
虽然事实如此,但季与心里其实是庆幸自己是来工作的。因为这样她就可以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画画上,而忽略掉在其乐融融、欢声笑语的家宴中,孤身的自己。
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体验过家的感觉了。
季与停笔,突然意识到,她想苏焰了。
不知不觉中,苏焰已经成为她在这个世界最深的羁绊和牵挂。苏焰在的时候,她从未感觉到自己只是一缕占据别人身体的灵魂,独自飘荡在陌生的世界。可随之而来的不是幸福和甜蜜,而是惶恐和不安。倘若今晚和苏焰谈过后,得到的是他的拒绝,她又该何去何从?
季与不敢想,她只能强迫自己把所有的精力放在面前未完成的画作上。
夜渐渐深了,宴上的弦乐声也渐渐减弱。
徐老太太精力不济,被下人搀扶着先回去休息了。见寿星离席,不少人也萌生了离开的念头,但碍于皇帝在场,没有人敢动。
不知是皇帝心疼妻子还是看出在场各位的想法,以皇后怀有身孕为由,带着皇后先离场了。
待二人离开后,季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才敢放松下来。季与环顾一周,宴席上已有不少空位。
桌上的画已经画完,就等着徐慕卿过来验收。可季与看了一圈,愣是没有找到徐慕卿的影子。无奈之下,季与只好收起画,朝门外走去。
季与本以为徐慕卿正在门外送客,可转了一圈还是没发现徐慕卿。
正在季与纠结是该就此离开还是在等等的时候,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走上前来,说:“我们少爷请小姐前去花园一叙。”
季与以为是徐慕卿,想也没想,就跟着侍卫一同前往花园。
27. 第 27 章
夜晚徐府的花园散发着幽香,一轮弯月倒映在湖面上。
季与走近,看清在凉亭等待她的人穿着黄袍时,暗觉不妙。正欲转身离去的时候,凉亭中的人叫住了她:“涵樱。”
季与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陛下应是认错人了,民女名叫季与。”季与抱紧怀中的画,低着头,并不敢看东方苍梧。
东方苍梧苍梧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问:“你还在为以前的事情怪朕吗?”
季与忍不住在内心翻个白眼,什么叫还在,就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情,还不能怪罪了?但季与没有办法明说,只能继续装傻充愣,说:“民女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抬起头来。”东方苍梧命令道。
季与抬起头,对上的是东方苍梧略带愠色的脸。“你既不是她,又为何长了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
“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千千万,陛下总不能因为长得像,就说我是她吧。”季与回了一个抱歉的微笑。
这一笑,让东方苍梧的内心产生了动摇。他认识的莫涵樱从未展露过这样的笑容,而且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充满温情。眼前的女人,虽然长了张和莫涵樱一模一样的脸,眼神却是冷漠的,恨不得立即逃离他的身边。
就在东方苍梧还想试探一二的时候,久不见人影的徐慕卿出现在花园里。跟东方苍梧行了个礼,便问季与:“季姑娘,你原来在这,找你好久了。”
季与如蒙大赦,把画交给徐慕卿,说道:“画已经画完了。时间也不早了,不知能否请徐少爷派人送我回去?”
“画?”东方苍梧问。
“回陛下,季姑娘是我请来的画师,来给祖母的寿宴作画。”徐慕卿没了平时不着调的纨绔模样,到有几分弹琵琶时装出来的高冷,毕恭毕敬地对东方苍梧说道。
东方苍梧没再说什么,默许徐慕卿带着季与离开。
还没出门,徐慕卿就被徐父叫住。徐父一脸恨铁不成钢,看样子是准备训话。
徐慕卿纠结地看向季与。
“没事,我自己能回去。”季与从徐慕卿手中接过灯笼,对徐慕卿说,“你先忙。”
“忙什么,看不出来我爹是要跟我算账吗?”徐慕卿憋屈道,“指不定要算到什么时候呢。”
季与同情地看向他,脚下却直接往大门方向走去。边走边对徐慕卿说道:“祝你好运。”
她可得赶紧跑,万一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就不好了。
季与出了徐府的大门,特意左右看了看。季与用手摩挲着灯笼的木柄,等了一会,叹了口气,终是自己提着灯笼朝黑暗中走去。
季与没走多远,天空就下起蒙蒙小雨。季与伸出手,密密麻麻的凉感透过手心,传到心脏。
重活一世,她的境遇竟和前世巧妙地重叠在一起。
她记得那也是一个雨夜,加完班,她独自一人走出地铁站。地铁站的出口距离她租的公寓还有一段距离,她没带伞,只能将头发隐匿在大大的帽兜之下,双手插兜,快步朝公寓的方向走去。
路灯将她的身影拉长,照着她独自缓步在雨幕中。
推开公寓大门一瞬间,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身上,她却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
季与将浸满雨水的外套脱下,心里庆幸着外套是防水的,否则雨水浸湿皮肤,她非得感冒不可。一个人在陌生的大城市,首先要学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
可接下来的一通电话,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只是一味地指责她当初不听话,没有按照他们设定好的道路走。
她无力地摁了静音,在电话挂断后,顾不上刚才的庆幸,抱着淋湿的外套,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季与的思绪飘回当下,突然很想控诉这个世界,按照惯常的套路,这个时候苏焰不是应该早在门口等她了吗?怎么能又让她独自走夜路,又让她淋雨的。
算了,还是趁着雨没下大,赶紧回去吧。她现在穿的衣服可不防水,被淋到,可就真成落汤鸡了。
季与一边步履匆匆,一边思考着见到苏焰后,该跟他说什么。
要先质问他为什么没来接她吗?可苏焰似乎并没有义务接她?
要跟他坦白自己的身份吗?可她还没准备好直面苏焰的反应,倘若苏焰无法接纳自己,是不是连待在苏焰身边的资格都失去了?
季与不安地皱起眉头,她陷在纷扰的思绪中,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没注意到。
突然,季与的脖颈处一记吃痛,随后便失去意识。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季与想的是,她再也不要一个人走夜路了,这都能遇到绑架的!
——
徐府祠堂。
徐慕卿从坚硬的地板上醒过来,揉了揉跪得生疼的膝盖,感觉四肢就像是重新安装上去的,并不完全属于自己。徐慕卿透过祠堂的小窗,推测着时辰,又装模作样地跪了起来。
徐慕卿想,等会母亲来的时候,他可得好好地卖一波惨,争取早点从这逼仄狭小的祠堂出去。
就在徐慕卿盘算着该如何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让母亲心疼时,却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闯进祠堂。徐慕卿本能地拔腿就跑,却不料早已跪得麻木的膝盖一软,朝前趴了过去。
徐慕卿就这样,在自家的祠堂里,给外人行了个大礼。
“是我。”苏焰顾不得徐慕卿的狼狈,开口说道。
徐慕卿在地上趴了一会,确认膝盖能支撑起身体后,站起身,看着面前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男人,不确认地问:“苏兄?”
“季与人呢?”苏焰着急地问。
“昨天就回去了。”徐慕卿从身侧拿过一个蒲团,给苏焰,让他坐下。
“她没回医馆。”苏焰嘴唇发白,看起来随时都快要晕过去。
“你说什么,季与昨天没回去?”巨大的愧疚感涌入徐慕卿的胸腔,人是他邀请过来的,可他却没能全须全尾地把人送回去,“苏兄,你先别急,我一定会将季与完好无损地送到你面前。”
苏焰没理会徐慕卿的承诺,强撑最后一丝精气,问徐慕卿:“昨晚宴席上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季与她有没有见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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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慕卿猛地一拍手,将昨晚见到皇上和季与在花园谈话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苏焰听。
苏焰听完,强撑起来的最后一丝气力终于耗尽,顺势倒了下去,原本用来支撑的剑也从手中滑落,掉落在地上发出铮铮声响。
你最终还是选择回到东方苍梧的身边吗?苏焰不甘地想。
苏焰地思绪逐渐混乱起来。一会是父母在屋檐下依偎着,笑着看他练剑,一会是他第一次见莫涵樱,被她眼中疏远却又倔强地眼神所吸引,一会是莫涵樱提着剑朝他心口刺来,冷漠又绝情。
苏焰仿佛身处于一个寒冷的冰窖,冻得他浑身发疼。
可很快,他的思绪一转,浑身,落入一个温暖的网中。
莫涵樱落水醒来后,他过得就像是在一场精心编织的梦中。
她会握着他的手,问能不能给她一个补偿的机会。
她会抚摸他心口狰狞的伤口,眼睛里满是心疼。
她会替他熬药,在他苦到舌根都发麻的时候,往他嘴里送一个糖。
她会在他喝醉后,纵容地任他牵着手,睡在椅子上陪他。
她会为了哄他,猝不及防地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
她……
苏焰陡然发现,有关季与的记忆,满满当当地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季与的身份,只是被精心编织梦境迷了心智,幻想着这样的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可梦总有醒来的一天,不管落水后的莫涵樱是她本人还是换了另一个人,她都不想留在他的身边。
苏焰心灰意冷地在梦境中认清了现实,或许是潜意识在作祟,梦境在不断翻腾变换,苏焰依旧没有醒来的意思。
认清现实是一回事,睁开眼面对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直到三天后,苏焰才在徐慕卿焦急的注视下,缓缓睁开眼睛。
“谢天谢地,苏兄,你终于醒了。”徐慕卿见苏焰睁眼,恨不得将这几日的担惊受怕事无巨细地都说给苏焰听,“你是掉进蛇窝了吗,身上全是蛇的咬痕。而且你足足烧了两天,大夫都担心你再不退烧,人就烧傻了。”
苏焰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徐慕卿,只觉得聒噪。
徐慕卿见苏焰没反应,伸手还在他眼前晃了晃,说:“不会真烧傻了吧。可大夫明明说烧已经退了。”
苏焰略过徐慕卿,观察屋内的摆设,正是他在医馆的住处。苏焰合上眼皮,气若游丝地说:“我没事,你可以离开了。”
徐慕卿就像是没听懂苏焰的逐客令,自顾自地说:“没烧傻就好。对了,关于季与的行踪……”
“不用找了。”还没等徐慕卿说完,苏焰就打断了他。
“啊?”徐慕卿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用找了。”苏焰又重复了一遍,言语间已充满了不耐烦。
就在徐慕卿想问清缘由,争辩出个一二的时候,医馆大夫敲门,说门外有人找。
苏焰躺着床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接待的任务自然落在徐慕卿的身上。徐慕卿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盒子。
28. 第 28 章
“季与给你定制的面具到了。”徐慕卿打开盒子,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精致的面具,面具是由纯银制成的,此刻正散发着金属光泽。
苏焰黯淡的眼眸中燃起光亮,伸手拿过面具。
“这可是季与拿着草纸让银祥记的师父专门打造的,独一无二。早知道成品如此好看,我就应该让季与也给我设计一个。”徐慕卿羡慕道。
苏焰给了徐慕卿一记眼刀,手指却不断在银色面具的繁复花纹上摩挲着,问:“她为什么要做这个?”
“哦,季与嫌你原来那个面具太丑了。”
“可她完全可以买一个,为什么要亲自画稿定做呢。”
徐慕卿眨着他那双在外人面前装作阴郁,实则天真无邪的眼,不可思议地问苏焰:“你难道看不出来,她喜欢你?”
“她喜欢我?”苏焰发出一声骇人的笑声,“她怎么可能喜欢我,她要是喜欢我,为什么在见了东方苍梧后,没有回来。”
徐慕卿被苏焰骇人的笑声吓了一跳,想不明白跟东方苍梧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
传闻在东方苍梧登基前,一直有个女子不离不弃地陪在他身边。就在东方苍梧得到丞相的支持后不久,那名女子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不知是死是活。
莫非季与就是当初的那个女子?可传闻中的女子武力高强,冷酷无情,跟季与也相差太远了。
等等,现在不是纠结女子身份的时候。徐慕卿把跑偏的思绪拉回,对苏焰说:“你那日对我说后,我立即派人去查探。你们住得偏,那天又下了雨。只发现一条车辙印,方向是通往城外的。”
“城外?”苏焰振作起来,“这么说,季与不是去见东方苍梧的。”
苏焰反应过来,眉头却紧紧锁住,按照徐慕卿的说法,季与是在回来的路上上了马车,不是遇到熟人主动上的马车就是被人绑走的。甚至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苏焰挣扎着起身,牵扯起身上密密麻麻地咬痕。浑身的疼痛让他将所发生的事情串联在一起,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苏焰不顾徐慕卿的劝阻,硬是从床上下来,给如风去了信。
写完信,苏焰还是放心不下,问徐慕卿:“那日皇后也去了寿宴?”
“你是说我堂姐?祖母晚宴,她自然会来。”
“那她可曾见到季与?”
徐慕卿摇摇头,表示并不确定。“你不会怀疑是我堂姐吧!她现在怀有身孕,又有娘家的护持,没道理做出绑架的事情。”
“半年前,派人追杀季与的,正是你堂姐。”苏焰的眼睛里带了一层冰,没有半分温度地说。
徐慕卿叹口气,在苏焰面前坐下来,说:“传闻竟是真的。可为何那日在寿宴上,季与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见到东方苍梧和我堂姐。”
“这也正是我奇怪的地方。前段时间,她曾落入水中,救上来后,她说她失忆,大部分的过往她都记不清,行为举止完全像变了个人。”
“我知道,话本里经常写。主人公在受到重大打击后,会选择性失忆,忘记让自己痛苦万分的记忆。”徐慕卿颇有经验地说道,为了获取创作灵感,他可没少看缠绵悱恻、肝肠寸断的话本小说。
苏焰只是盯着他,不置一词。
徐慕卿反应过来,惊恐地问:“你不会是想让我去查我堂姐,当今皇后吧!”
“我身边目前没有人手,季与到现在还不知所踪,我……”苏焰难得流露出脆弱的一面,还是在一个男人面前。可他已经顾不得颜面问题,他现在只想尽快找到季与,确保她的安全。
徐慕卿面露难色,一边是他的救命恩人,一边是他的堂姐,他怎么选都不合适。“如果查出来真是我堂姐,你会怎么做?”
“新仇加旧恨,自然是要一起算的。”苏焰用力过猛,手里的毛笔断成两节。
徐慕卿摆摆手,说:“大义灭亲的事我可做不来,我只负责帮你查探季与的踪迹,其他的跟我没关系。”
苏焰点点头,没再强求。
医馆的大夫得知苏焰苏醒后,来给苏焰送饭。大夫给苏焰号完脉,皱着眉头叮嘱他:“教主体内的毒并未完全清完。教主还是多卧床休息几日,一旦动用内力,复发的可能性极高。”
苏焰谢过大夫,草草地吃了几口,便对徐慕卿说:“你带我去季与消失的地方看看。”
“现在?”徐慕卿端坐,正优雅地享受面前的粗茶淡饭,听到苏焰的话,忍不住猛地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含糊不清地说,“刚刚大夫还让你静养呢,你还是躺回床上。季与,我会帮你找到的。”
“你查了这么多天,就只查到她出城了,连往哪个方向去都不知道。”苏焰没好气地说,脚下却一刻也不停留,径直往门外走去,腰间不知何时别上了季与送他的银色面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徐慕卿又往嘴里灌了一口粥,追上苏焰,说:“不是,你查人总要有个过程。再说,已经过去多日,就算当晚留了痕迹,也早已消失不见,你还能查到什么。”
徐慕卿说的没错,苏焰顶着太阳在季与消失的街道上找了一个时辰,一无所获,就连徐慕卿所说的车辙印都被过往的人和马车所覆盖,早已模糊不清,难以分辨。苏焰还想进徐府查探一番,被徐慕卿强行强行拖回了医馆。
因为苏焰的面色实在白得吓人,走路都变得虚浮起来,徐慕卿没费多少力气就将人带回。“你再这样下去,季与人还没找回来,你倒是先垮了。季与若是回来,看到你这幅鬼样子,我该怎么向她交代。”
苏焰听完徐慕卿的话,暂时消停了。
徐慕卿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把里面的水一饮而尽。可算是能休息一会了,徐慕卿疲惫地想。
不曾想,徐慕卿靠在桌子上打盹的功夫,医馆的大夫跑进来,说有人来送活鱼鲜虾。苏焰表示不是自己,于是二人的目光聚焦在徐慕卿身上。
“也不是我。”徐慕卿慌忙撇清自己。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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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问苏焰:“今天是你的生辰?”
苏焰看了眼挂在墙上的历书,上面的日子正是他的生辰。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过生辰是什么时候,反正没人在意,他自己也没心思,
“是季与订的。”徐慕卿迎着苏焰探寻的目光,说道,“祭祀大典那天,我偶遇季与,用过午膳后,她便拉我先是去了银铺定做面具,又去酒楼定了食材,说要亲手给你做顿大餐,还去了城西打铁花的匠人家里,定了一场属于你们两人打铁花。她说,你跟她之间有些话需要说清楚。但若是放在平日,显得不够郑重,便选在你的生辰,向你表明她的心意。”
可谁曾想,季与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却没料到她会缺席。
后面的话,徐慕卿自然没敢说出口。要不是他的疏忽,季与也不会被人掳走,至今下落不明。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吗?”苏焰问。他心里不是不怪徐慕卿,可更多的是怪他自己。如果那天他在看出来是陷阱的情况下,及时抽身,早点去接季与,她就不会遇到危险。
苏焰的手摸上腰间的银色面具,心里的思念泛滥成灾。若季与在的话,这会应该正拉着他在厨房忙碌,跟他吹嘘等会的饭会有多让人流连忘返。
“她说你曾经受了很重的伤,她想用实际行动弥补那些伤。”徐慕卿看了眼苏焰露在外面的伤,忍不住问,“比你现在伤得还严重吗?”
苏焰摇摇头。
“不知道季与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得心疼成什么样。”
出于愧疚,徐慕卿就在再也坐不住,誓要查出季与的下落。
徐慕卿走后,医馆的大夫探出头,问苏焰送来的鱼虾该如何处理。
“养着。”苏焰说。
大夫面露难色,说:“都是河里的鱼虾,活不了几日。”
“能活几日便是几日。”苏焰坚持道。
大夫无声地叹口气,面对不听劝的病人,只能偷偷加大药的剂量。
有了苏焰提供的方向,徐慕卿的行动快了不少。第二天一大早就派人送来了张名单,上面列着的是几处城外的房产。
“我家少爷说,剩下的事情,他不方便出面,还请公子见谅。”
苏焰点头,说:“替我谢过你家少爷。”
苏焰身边没有可用的人,拿到名单后,便乔装打扮,独自出城。苏焰的毒并未完全清除,此时的他正发着低烧,身上不时出着虚汗。
身上的伤延缓了他的调查进度。
徐慕卿列出的房产,大部分都空着。苏焰翻墙进入,一处处挨着查,生怕漏了什么线索。等他查完最后一处房产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他背靠在巷子里的墙上,一边休息,一边在脑海中确认有没有错过的细节。
苏焰自觉并没有遗漏,倘若季与不是被东方苍梧他们绑走的,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就在苏焰不知是否该松口气的时候,前面的巷道传来声响。苏焰赶忙敛起身形,在暗处观察一行人的举动。
29. 第 29 章
一行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看着像是管家模样的人。他正指挥身后两个壮汉把一个麻袋从马车上卸下来。
苏焰的心脏猛地一缩,因为从他的视线看过去,麻袋里装得像是一个女人。苏焰稳住呼吸,强忍住贸然行动的冲动。
只见管家带着那两个扛着麻袋的壮汉鬼鬼祟祟地进门,进的却不是刚刚苏焰搜过的,而是仅有一墙之隔的另一处宅院。苏焰轻声飞上墙,先他们一步进到院子里,藏身在假山后。苏焰刚藏好,三人就行动迅速地来到后院。
管家催促他们把麻袋扔进院里的枯井中,只听见咚的一声,麻袋落地。扔完麻袋,管家就带着两人干净利落地离开,走的时候叮嘱他们:“今天的事情,你们就当做不知道,胆敢说出去,就是掉人头的事。”
“胡管家放心,我们兄弟二人断然不会说出去。”壮汉说道。
苏焰一直等到他们走远,马蹄声消失不见,才从假山后出来,来到枯井旁。苏焰朝黑漆漆的井口看去,心脏在不安地跳动着。他几乎可以肯定,麻袋里装的是一个人,甚至是个死人。
苏焰的手颤抖着,此情此景让他不自觉地想起他将莫涵樱从水中救上来时,莫涵樱面色苍白,已经没了呼吸的样子。
苏焰腿一软,在井边跪了下去,他从未想过同样的场景,会再经历一次。他的心像是被利剑刺穿,痛得他直不起身。
苏焰在原地跪了许久,等稍稍恢复后,他还是怀着悔恨和希冀,义无反顾地跳入井中。落地是一片松软和刺鼻的腐烂味,苏焰点燃一根火把,朝脚下照去。
脚下堆叠着密密麻麻的麻袋,有的还是新的,有的早已破损,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苏焰来不及细想,蹲下身解开不久前被扔下来的麻袋,查看袋子中的人。
当麻袋中的人脸慢慢露出时,苏焰高高悬起的心猛然落地——幸好,不是季与。
麻袋里是个面容清秀,身材却很娇小的男孩,嘴角渗血,脖颈处全是淤青,像是被人活活打死的。苏焰通过男孩衣服的触感和繁复的花纹判断出死的并不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苏焰搜了一番,从男孩身上搜出一块玉佩,正面雕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老虎,背面则是一个冉字。
苏焰把玉佩放入怀中,又查看了其他的麻袋,无一例外都是十几岁的孩子,男女都有。他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在无声控诉着他们生前所遭受的虐待。只是这些控诉被阴暗潮湿的枯井埋藏,不见天日。
苏焰手中的火把没能坚持太长时间,在火光即将消失之际,苏焰借助垂入井中的绳子,重新回到地面。苏焰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思索该如何处理井中的尸体。
徐慕卿给的名单里并没有这处地产,可看院中的景色,已是荒废许久。前来抛尸的三人,因为夜色太黑,他看得也并不真切。
苏焰看了一眼旁边他刚刚搜过的宅院,仅仅一墙之隔,一处富丽堂皇,一处落魄衰败。苏焰隐隐觉得两者之间脱不开关系。夜色已深,再找下去也找不出有用的东西,苏焰决定揣好怀中的玉佩,回医馆。
第二天,苏焰还没从床上起来,徐慕卿就出现在他的床边,一脸急不可耐地盯着他。
“找到季与了吗?”徐慕卿问。
“没有。”苏焰如实说道,“你能不能先转过身去,我穿衣服。”
“都是男的,你怕什么。”徐慕卿嘴上说着,身体还是在苏焰的注视下老实地转了过去。
苏焰一边穿衣服,一边犹豫要不要把井中尸体的事情告诉徐慕卿。倘若真如他猜测的那般,尸体跟皇后有关,徐慕卿作为皇后的堂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定会受到牵连。
就在苏焰犹豫的时候,医馆的大夫匆忙跑进来,说门外有个受伤的女子要求见苏焰。
苏焰的心头燃起一丝希望,可转瞬一想,大夫不是没有见过季与,若真是季与,大夫一定会称呼她的名讳,而不是一个受伤的女人。苏焰的心头萦绕着失望,但还是出门去见了那个受伤的女人。
来的人穿着一身紫衣,正是毒教的护法之一——紫藤。
还没等苏焰开口询问,紫藤一见他就冲到他面前,一边捂着胳膊上的伤口,一边焦急地说:“教主,不好了,毒教被黑蛇帮的人攻占了。”
“你说什么?”苏焰皱着眉头,不可置信地问。
“是莫涵樱……她伙同萧艾,直接将黑蛇帮的人放了进来。”
“如风他们人呢?”
紫藤神色一顿,支支吾吾地说:“黑蛇帮的人众多,又有莫涵樱的帮衬,如风……如风他寡不敌众,被逼落悬崖,怕是已经……”
苏焰攥紧拳头,恨意全然浮现在脸上,他可以忍受萧艾对他的恨意,但他绝不能忍受萧艾把对他的恨意倾泻在他周围的人身上。如风跟了他多年,早已情同手足,萧艾他怎么敢!
“你先冷静下,身上的毒素还没清干净,气急攻心了可不好。”徐慕卿顶着苏焰的威压,赶忙劝道。
“你说是莫涵樱跟萧艾串通,把人放了进来?你亲眼见到的?”苏焰压着怒火,一张脸冷峻地像是来自地狱。
紫藤不禁打了个哆嗦,说道:“没错,我亲眼看到莫涵樱和萧艾在一起。”
苏焰的身体倏地一松,问道:“证据呢?”
紫藤从包里拿出一沓信封,交给苏焰,说:“这些都是我从莫涵樱的房间搜出来,她和萧艾的往来信件。”
苏焰接过,一一翻看,上面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莫涵樱背叛他的证明。苏焰的脸变得阴晴不定,让人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你们说的莫涵樱?”徐慕卿不解地问。
苏焰看了他一眼,徐慕卿通过苏焰的眼神证实了他的猜测,莫涵樱正是季与。只是季与怎么会背叛苏兄,难不成表现出来的浓情蜜意都是装的,目的是麻痹苏兄?
徐慕卿本就贫瘠的大脑此时充满了困惑。
“你先去把伤口处理一下。”苏焰翻看完信,对紫藤说道。
紫藤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苏焰漠然的脸,便将话都收了回去,跟着大夫去处理伤口。
待紫藤走后,徐慕卿问:“苏兄,你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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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打算怎么做?既然季与和那个叫萧艾的在一起,东方苍梧和我堂姐那边……”
“我不确定,你帮我个忙,我需要见东方苍梧。”苏焰冷静地说。
“做什么?”徐慕卿问。
“算算我和他之间的账。”
——
不知昏睡了多久,等季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无比熟悉。
熟悉的床,熟悉的梳妆台,熟悉的躺椅……
不就是她在雪院的房间?
是苏焰将她带回来的吗?可苏焰也不至于用绑架的方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季与百思不得其解,正想下床一探究竟的时候,房门打开,季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人——萧艾。
季与保持着掀被子的动作愣在床上,明明萧艾依旧是翩翩公子、温润尔雅的样子,季与内心却升起巨大的恐惧。面前的人就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随时将她吞噬殆尽。
“季与,好久不见。”萧艾开口道。
“你怎么会在这?苏焰呢?”随着萧艾的靠近,季与不动声色地向后退,直到背靠在墙上,才获得些许安全感。
“你开口就是问他,让我很难过呢。”萧艾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上的粥递给季与。
季与警惕地看向递来的粥,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萧艾也不恼,保持着递出的姿势。
没多久,季与就屈服于空空如也的胃,接过碗,一口又一口地吃起来。
管他有没有毒呢,毒死总比饿死强。
一碗粥很快便见了底。季与鼓起胆量,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下来,把空了的碗放在桌子上。
季与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的景色,春意盎然,生机勃勃。可同萧艾独处一室,她只觉得冷,彻骨的寒冷。
“你把我绑来,不单单是为了报复苏焰这么简单吧。”季与垂眸,看向萧艾衣袍的下摆。
“怎么,就不能是我对姑娘倾慕已久,想同姑娘叙旧,表达我的爱慕之情。”萧艾嘴角噙笑,把季与的神态全都看尽眼底。
季与这才抬头去看萧艾,玩世不恭的样子明晃晃地摆在她眼前。“还真是可惜,我对你却没有半分情意。”
萧艾的笑容灿烂依旧,开诚布公地说道:“我需要知道苏居澜的下落,而你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
苏居澜?
苏焰和萧艾父亲?
季与握起拳头敲了敲头,竭力想从脑海中翻出有关苏居澜的情节。没想到还真让她给翻出来了点东西。
她想起应该是接近结尾的时候,萧艾撞见男女主在温存,一怒之下,杀气重重带人去往苏居澜的住处。苏居澜的住处是苏居澜故意漏给萧艾的,目的是想消解萧艾对他这么多年来的仇恨。
季与觉察出微妙的不对劲,她想起苏焰对她说,自从萧艾的母亲去世后,他父亲和他便一直在寻找萧艾,而小说里,似乎是苏居澜一直在躲着萧艾,直到后面才想明白,站出来为他以前的错买单。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30. 第 30 章
季与皱起眉头,想问萧艾中间是否发生过什么,又怕被萧艾一句笑意盈盈的玩笑话糊弄过去。
算了,现下最要紧的还是想起来苏居澜的藏身之处。
可季与竭尽脑汁,也只能想起来苏居澜住在山上。季与忍不住用手重锥了几下脑袋,被萧艾一下子拽住手腕,不解地问:“你在干什么!”
季与不动声色地从萧艾手中抽出手腕,表情变得楚楚可怜起来,对萧艾说:“你应当知道,自从我落水后,从前的事情都记不清了。我刚刚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想起来什么。”
“你愿意帮我?”萧艾怀疑地问,他本想着软硬兼施,慢慢从季与口中套出消息,没成想季与竟会主动帮他。
季与点点头,说:“恐怕你需要给我点时间。你是怎么知道苏居澜最后见的人是我的?”
“我追查苏居澜的下落一直到郢都。我的属下眼见他进到郊外的一处宅子,便再也没有出来过。而那处宅子正是你当时在郢都的住所。”萧艾略过中间的诸多细节,跟季与说起当时的情形。
“你是说我把苏居澜藏了起来?”季与一脸地不可置信。
“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但确实从那之后,苏居澜便没了踪迹。”
季与脸色一变,一个荒诞但最说得过去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你说苏居澜进了那个宅子便再也没有出来,会不会是已经……”萧艾说的是追查,但依他的性子,绝不可能仅仅是追查这么简单,很有可能当时的苏居澜已经身受重伤,不得已求助莫涵樱。
“就算是他已经死了,我也见到尸体。”萧艾弯腰紧盯着季与,像一条蛇死死缠住猎物。
季与被盯得寒毛都竖了起来,萧艾这么说,就表明他已经翻过宅子,并未找到苏居澜的踪迹,即便是尸体。
“苏焰不知道?”季与问道。
听到苏焰的名字,萧艾不爽地皱了皱眉,随即嘴角露出一抹嘲讽意味地笑,说道:“看来我的好哥哥也并非全然信任你。他没跟你说,他之所以去郢都就是去查苏居澜的下落吗?”
季与的胸口像是挨了一记重锤,闷声作痛。苏焰对此事只字未提,她以为他带她去郢都只是不信任她,想要试探她的心意,没想到是她误会他了。“所以那天是你把他支开的?”
萧艾挑挑眉,坦率地承认,现在整个毒教都在他的掌控中,就是苏焰回来也是羊入虎口,掀不起波浪。
季与泄气般坐了回去,原本挺直的背弯了个弧度,颓然地问:“如果我帮你找到苏居澜,能放过苏焰吗?毕竟……”
后面的话,季与没有说出口,她担心萧艾会因此迁怒于苏焰。
“你知道我这些年都过得什么样的生活吗,你说让我放过就放过?”萧艾狠厉道。
季与抬眼看向萧艾,黑色的瞳孔里映出萧艾的模样,偏执阴鸷,曾经那个嘴角总含着笑的少爷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知道了。”季与开口道,“苏居澜的下落我会尽量帮你回想起来,剩下的便是你们之间的事情。能让我自己待一会吗?”
季与下了逐客令,她的内心在抗拒和眼前的萧艾接触。
萧艾一言不发,冷着脸甩门而出。在门合上的一瞬间,萧艾的嘴角牵扯起一抹苦涩的笑。他笑自己刚刚竟燃起一丝期望,期望着季与能问他过往的经历。
可事实是,季与丝毫不关心他的过往,更不想干涉他的人生。
如若换成苏焰,她还会如此无动于衷吗?
萧艾从手边摘下一片树叶,运转内力,朝前丢过去,一朵开得正艳的桃花被打落,花瓣四散开来,顺着风飘到湖面上,泛起阵阵涟漪。一如同在他内心掀起来的涟漪,随即归于平静。他在仇恨的泥潭里陷了太久,轻微的涟漪根本无法撼动厚重的泥层。
萧艾再次见到季与是在第二天的清晨,苏焰的房间。
萧艾推门而入的时候,季与正坐在书桌前,仔细钻研手中的东西。推门声惊动了书桌前的人,她惊慌地想将手中的东西藏匿起来,还是被萧艾抢先一步夺了过来。
是张地图。
萧艾把地图拿在手中,俯视季与。萧艾的余光从桌上扫过,是一幅被裁成两半的画。
“雪燕说我被追杀,逃出来的时候,身上只带了这幅画,便想找找看画中是否有线索。”季与见被抓了现行,干脆利落地开口说道,“然后便在画里找到了张地图。”
地图画得简陋,她根本就看不出来标的是什么位置。她本想弄清楚后,再决定是否告诉萧艾,没想到萧艾径直推开门,发现了地图。
萧艾的视线从季与脸上移开,重新放在地图上。萧艾几乎是在看清地图上标注的位置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怎么?”季与察觉到萧艾的异样,问道。
“雪灵山。”
“雪灵山?”那不正是安葬苏焰母亲的地方,就连墓都已经被萧艾炸毁了,还能有什么?
萧艾叫手下送来另一份地图,上面详细标注出山川地貌,但对于早已习惯智能导航的季与来说,仍旧是云里雾里。季与只能看着萧艾拿着两张地图来回进行比对,并最终在那张更为详尽的地图上做出最终标记。
“你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出发。”萧艾把地图收了起来,扭头对季与说。
“明天?去雪灵山?”季与慌乱地问,“你怎么能确定地图就是有关苏居澜下落的,万一是其他什么的……”
“跟雪灵山相关的只可能会是他们。”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他们以前居住的地方。我查探过多次,无果。没成想就隐藏在雪灵山的入口处。”
“所以雪院是他们后来才搬来的。”季与喃喃道,“你既然已经知道苏居澜的位置,就没有必要带我过去了吧。我现在内力尽失,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成为累赘。”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设置的陷阱,故意引我过去?”萧艾的一双狐狸眼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盯着季与。
季与深吸一口气,明白这趟无论如何她都得去。她之所以不想去,倒不是因为害怕路上会出现意外,而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苏焰的父亲。如果苏焰的父亲在她面前发生事情,她该怎么向苏焰交代。
一路上,季与因为此事而显得忧心忡忡。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稳,再加上日夜奔波,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不少。
萧艾把季与的变化都看在眼里,两人大吵了一架,便谁也没有理过谁。从那之后,季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像个提线木偶般跟着他们。萧艾有时看向季与,甚至会怀疑小镇上的季与是否真的出现过。
就这样走了半个多月,一行人来到雪灵山脚下的北苍镇。
刚进城门,季与的注意力就被一个妇人吸引住了。妇人手上拿着一小坛酒,正追着自家孩子。
“我不画,味道太难闻了。”小孩绕着柱子,灵活地躲避母亲的抓捕。
“听话,雄黄酒是驱灾辟邪的。中午还有鱼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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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妇人的额角出了薄汗,微微喘息着。
小孩根本就没听母亲的话,冲着母亲做了个鬼脸,正想转身朝伙伴家跑去,被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一把提溜起来,被迫和男子对视:“又不听话?”
小孩刚刚还嚣张的气焰立刻熄灭,小脸委屈巴巴像只可怜的小狗,耸达着耳朵,说:“爹。我没有。”
小孩被父亲禁锢在怀里,母亲赶来,蘸着雄黄酒,在小孩的额头上写了个王,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想逗逗丈夫怀里的孩子,母亲在写完一个王字后,又在小孩肉乎乎的脸上划了两道。
小孩皱着脸在父亲怀里挣扎着,惹得周围的人一阵大笑。
季与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了笑,看着别人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才发觉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端午。她抑制不住地想,倘若那天她没有赌气,在苏焰离开之前,跟他把话说清楚,会不会现在的他们也像眼前的一家人,享受着节日的氛围。
萧艾察觉到季与的情绪,跟属下吩咐去采买进山要用的物资,过完端午再走。萧艾还特意选了个沿河的客栈,从窗户向下看,就能看到沿河热闹的景象。
河边站满了人,都张着眼睛望向河中两只朱色的长船。彭彭鼓声混合着沿岸的鞭炮和助威呐喊声,一同贯入季与的耳朵。季与趴在窗边,跟着攒动的人群,感受节日的喜悦。
突然间,季与的视线被一个修长的身影牢牢地吸引住。季与的心狂跳着,仅存的理性堪堪拉住她跳窗而出,朝身影狂奔的冲动。
季与揉揉眼睛,生怕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等视线再次清晰后,修长的身影旁却出现了个紫衣女子。刚刚还在狂跳的心一瞬间陷入停滞,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胀痛。
季与看着两个相贴的身影,一个自从她被绑回毒教就刻意回避的事情,此刻无比清晰地摆在她的面前。
没等季与细想,只见紫衣女子脚一滑,朝着河中跌落,被身旁的男子眼疾手快地拉住。紫衣女子面带潮红地对男子说了什么,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季与的眼睛变得无比酸胀,可还是不舍得移开视线,她有太久没有见到苏焰了,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能让她的思念溃不成军。
站在岸边的苏焰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回头朝季与的方向看过来,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怎么了?”察觉到苏焰的异常举动,紫藤关切地问。
“刚刚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苏焰警觉道。
紫藤顺着苏焰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沉浸在节日氛围中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没有什么异样。“是不是你看错了?”紫藤揽过苏焰的胳膊,并不想让其他的事情打扰她和苏焰。
“嗯。”苏焰将视线落回河中的龙舟比赛上,不动声色地把胳膊从紫藤手中收回。锣鼓喧天,红旗飘扬,但萦绕在心头的异样却一直没有消散。
季与早在苏焰扭头的时候,就藏在墙后。季与捂着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萧艾敲门的时候,季与已经从混乱的情绪中恢复过来,起身给他开门。
萧艾手上拿着新鲜出炉的粽子,粽叶的香气不一会便在房间里弥漫开来。萧艾把粽子放在桌子上,正想像平日一样转身离开时,被季与叫住:“我不想留在这过节,吃完饭我们就出发吧。”
萧艾闪过一丝诧异,但最终只是点点头,答应季与。
于是,萧艾和季与一行人在日暮时分,逆着人群,朝城外走去,背后是万家灯火,璀璨烟花。
31. 第 31 章
季与趴在萧艾的背上,奄奄一息。路边的风景在眼前飞快闪过,季与却无暇顾及,因为她的肩胛骨在马匹的颠簸下,正不停地渗着血。季与的脸色惨白,尖锐的疼痛让她的额头生出阵阵冷汗。
要是知道出了北苍会被追杀,她就应该在北苍过完端午,季与自暴自弃地想。
“季与。”萧艾一边驾着马疾驰,一边呼喊季与。萧艾的伤并不比季与少,大大小小的伤口,染湿了衣衫。
季与有心回应,意识却在逐渐模糊。一声微弱的声响从她的喉咙发出,随即被风吹散。
没有得到回应的萧艾向后伸手护住季与,焦急地说:“季与,醒醒,千万别睡。我们马上就到雪灵山。”萧艾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清楚,即使到了雪灵山,一旦被人追上,依旧是死路一条。
萧艾抬头,雪灵山的入口就出现在眼前。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萧艾一狠心,背着季与下马,一甩鞭子,让马在进山的路上扬长而去,而他则背着季与走进路旁浓重的迷雾中。
雾实在太大了,根本看不清前面的方向。
萧艾背着季与朝进迷雾的方向一路向前走,脚下不时传来枯枝断裂的劈啪声。一丝不知名的异香传入季与的鼻腔,季与深吸了一口,伤口处的疼痛竟奇迹般地减轻不少。
“放我下来吧。”季与虚弱地说,她能感受到萧艾的步履越来越沉重,再加上身上的伤,怕已经是强弩之末。
萧艾固执地没听,依旧背着季与向前走,就像是前方有足够安全的地方,萧艾非得到了才能安心,可前方除了雾还是雾,根本找不到出路。就在季与想着自己会不会曝尸荒野的时候,萧艾一脚踩空,两个人顺着斜坡滚了下去。随着翻滚的动作,季与的伤口进一步撕裂,鲜血止不住地往外冒。脸也被尖锐的枝叶划伤,生出细密的疼痛。
等终于滚停了后,萧艾顾不得浑身的伤,连忙查看季与的情况:“怎么样,还坚持得住吗?”
季与却在萧艾紧张的神色中笑了出来,她连一句埋怨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想着上一世死的时候,无痛无灾,这一世死的却有点难看。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穿书,还是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有机会再见到苏焰吗?
萧艾轻拍季与的脸,想确认她的状态,却被季与开口阻止:“没事,躺下歇会吧。”
隔着浓浓的白雾,季与看不清萧艾的脸,可季与却感知到了萧艾从未有过的慌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
“其实我不是莫涵樱。”季与的气息越来越弱,就连开口说话都在消耗的气力,但如果不说些什么,她会觉得满是遗憾。
“我知道。”萧艾不放心地牵住季与的手,试图想抓住什么,“从我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莫涵樱。”
季与的脸落下一滴滚烫的泪,季与心底一软,忍不住打趣萧艾:“是下雨了吗,我感觉有雨滴落在我脸上。”
见季与还有心思开玩笑,萧艾力竭地躺在季与身侧,手却没有放开。
季与很想问问萧艾后不后悔,但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必要问,就连是谁追杀的他们,季与也无心去追究。除非有奇迹,否则他们根本走不出这片迷雾。她闭上眼,等待命运降临。
“如果可以,我真想成为你画中的样子。”萧艾开口道。恍惚间,他梦中的场景变成了现实。他正坐在树下,亲手酿着桃花酒。他不再背负着血海深仇,没有经历过暗无天日的折磨,只是普通商贾人家的孩子,经营着自家酒庄。
一双白皙的手将桃花捣碎,空气中满是桃花香。少年的脸上挂着温柔静谧的笑,宛如清晨的阳光,温暖却不刺眼。就在他想将桃花放入酒中时,一双柔软的手遮住他的眼睛,调皮地问:“猜猜我是谁?”
“季与。”萧艾无奈又宠溺地说,“我正在忙。”
季与放下手,来到萧艾面前,撇撇嘴,说:“没意思。自从你接管酒庄,每天都忙,都没时间陪我玩。”
“难不成,你想嫁给个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男子?”
“谁说我要嫁给你了?”季与的脸上泛起红晕,气鼓鼓地说。
“我们可是定了娃娃亲的。你还在你娘亲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许配给了我。”
萧艾一番话令季与哑口无言,一边红着脸,一边跑开,一直跑到廊下,季与才回头冲着萧艾喊:“你胡说。”
萧艾起身,三两步就追上落荒而逃的季与,把她圈在怀里,贴着她的耳朵说道:“我有没有胡说,试试不就知道了。等忙完这单生意,我就备好彩礼,让爹娘上门提亲。”
季与没再逃,红着脸靠在萧艾胸口,回了一个嗯。
季与在迷雾中迟迟没等到萧艾下文,干脆也闭上眼睛,没多久便昏睡了过去。
她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那是一个夏日黄昏,季与正在趴在屋顶上,借着树荫,看村里的狗聚成一团。
“小与,快下来吃饭了。”奶奶在院子喊道。
微风徐来,吹散空气的炎热气息。
“来了。”季与顺着梯子下来,帮奶奶把桌子搬到院子里,摆好碗筷。
“老头子又去哪了,一到饭点就看不到人。”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只听见大门吱呀一声打开,爷爷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回到家。
“爷爷,吃饭了。”季与坐在桌边,对爷爷喊道。
“你看爷爷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爷爷提着袋子,跟季与炫耀道。
季与好奇地把头探进袋子里,惊道:“西瓜。”
“吃完饭,爷爷给你切瓜吃。这瓜可甜了。”爷爷脸上堆着笑,就知道孙女爱好这口。
“行了,等会饭都不吃了。”奶奶在一旁嗔怪。
“对对对,先吃饭。”爷爷放下袋子,洗了手,坐下来吃饭。
季与一边吃饭,一边听爷爷奶奶讲亲戚家发生的趣事,时不时也插嘴点评一番,再跟爷爷奶奶讲学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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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季与笑着,明明稀疏平常的生活,却无端生出久违的感觉。
这是她过得最无忧无虑的一个暑假,直到一个午后,她和奶奶在屋檐下晒太阳,屋里是爷爷的鼾声,她听到门外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声音很熟悉,但她却想不起来是谁。
季与下意识地看向奶奶,奶奶笑着,满眼慈祥地看向自己的孙女,身体却逐渐虚化。季与一惊,赶紧去抓奶奶的手,没想到直接从空气中穿了过去。
“奶奶!”季与大喊。
“小与,我们只能陪你到这了。你还有自己的生活,外面有人在等你。去吧,孩子。”季与看见一个一颗浑浊的泪从奶奶的笑眼中落下,话语间满是浓浓地不舍。
“我不走,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陪着你们。”季与的眼泪夺眶而出,却只能看着爷爷奶奶的身形渐渐消散。
“小与,不哭。”
这是季与最后听见爷爷奶奶对她说的话。
门外的声音依旧在呼喊着她。
季与在院子里等了很久,直到再也感受不到爷爷奶奶的气息,才胡乱地擦过脸上的泪,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季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为自己擦拭眼角的眼泪。
“你终于舍得醒了?”男子如释重负地说,仿佛她就是他失而复得地珍宝。
季与盯着男子的脸看了许久,缓缓叫出男子的名字:“苏焰。”季与挣扎地起身,想抱住眼前她一直在思念的人,但身体传来的乏力和疼痛,没能让她如愿,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我在。”苏焰俯身,轻轻地托起季与的上半身,把人圈在怀里,“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季与本能地想摇头,可苏焰身上传来的草木香像是有种诱惑力,诱惑着季与放下所谓的故作坚强,虚弱地说:“疼,肩膀疼。”
“你中箭的位置离你的心脉很近,虽然箭头已经取出来了,但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苏焰安抚着季与的脑袋,柔声道,“过段时间就不疼了。”
季与靠在苏焰的肩膀,才发现他们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没等季与开口询问,苏焰先说道:“先别想了,等你好了,我再解释给你听。”
季与点点头,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精力被消耗殆尽,在闭眼之前,季与不放心地问苏焰:“你不会走吧。”
“放心,我一直在。”
在得到苏焰的承诺后,季与才安心地在苏焰怀中睡去。
她太害怕苏焰的出现只是从一个幻境到另一个幻境。
所以当她睁开眼,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时,想也没想就翻身下床,冲出房间。
屋外白茫茫一片,恍如隔世。季与就在白茫茫的雾中,看到了苏焰跪着的身影。
季与悄声走进,看清苏焰跪着的,竟是他父母的牌位。季与震惊地停住脚步,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这一幕。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32. 第 32 章
“苏焰?”季与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轻颤,心疼都快满溢出来。
苏焰抬头看向季与,阴沉的眼眸中出现一丝光亮,但在看到季与光着的脚时,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不满地说:“怎么光着脚出来了?”
没等苏焰起身把季与抱回房间,季与先学着苏焰的样子跪了下来,朝着两座墓碑磕了三个头。因为季与的动作,原本干净的纱布上渗出斑斑点点的血。苏焰扶起季与,皱着眉质问道:“做什么?”
季与的唇色苍白地解释道:“第一次跟你父母见面,想着应该做点什么。”
苏焰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二话不说就把季与抱回房间,动作轻柔地生怕季与有任何磕碰。在此期间,季与的眼睛没有离开过苏焰的脸,从俊俏的眉眼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禁欲的嘴唇。在大饱眼福后,季与又从下到上,看了回去,直到猝不及防地和苏焰对视上,季与才慌乱地移开眼,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
“这里是我父母以前生活的地方。”苏焰把季与放回床上,开口说道。
“嗯。”就在季与思索着该从何说起时,苏焰把一沓书信摆在了她面前。季与错愕地拿起,竟是她和萧艾往来的信件。
上面详细描述了她是如何和萧艾一步步合谋,背叛毒教和苏焰,造成如今的局面。
季与看了两封,就将那一沓信扔在一边,拽过苏焰的手,强迫苏焰面对着她。季与的喉咙滚动,紧张地说:“信不重要,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
没给苏焰反应的时间,季与接着说:“我喜欢你。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那种喜欢。”季与深吸一口气,觉得有些话还是要一口气说明白的,“但我不是莫涵樱,而是季与,只是我的灵魂占据了莫涵樱的身体。你能明白吗?”
季与手上的力度加重,勒得苏焰手腕上都出现红痕,眼里却全是期望的光亮。
“从什么时候?”苏焰淡淡地问。
“落水醒来后。”季与下意识地认为苏焰是在问她什么时候占据莫涵樱的身体,但在看到苏焰上挑的眉毛和放大的琥珀色的瞳孔时,她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我不知道,或许是在永济城你陪我作画的那天晚上,或许更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莫涵樱了?”
“也没有很早。”
“那些信件?”
“我知道不是你。”
季与放下心来,可很快一颗心又被提起。苏焰似乎并未回应她的心意,而且反应一直很平淡,她是不是被拒绝了?季与的目光暗淡下来,就连垂在胸前的发丝都显得无精打采的。
“你不会喜欢上紫藤了吧?”季与不死心地问,只要苏焰还没有喜欢的人,她就还有机会。在她躺在迷雾中,奄奄一息的时候,她就想清楚了,倘若再有见到苏焰的机会,她一定不会瞻前顾后,给自己留下无法挽回的遗憾。现在机会就摆在她的面前,就算是被拒绝,她也要死皮赖脸地待在苏焰的身边。
“嗯?”苏焰被季与说的话逗笑了,“信是紫藤给我的。”
不言而喻,真正背叛毒教的人是紫藤。
“那你们在北苍的时候,你还抱她来着。”季与忿忿地说。
苏焰凑过来,鼻尖挨着季与的颈侧轻轻嗅了嗅,惹得季与一阵酥麻。
“干嘛?”季与忍不住向后缩了缩。
“好浓的醋味。”苏焰笑道。
季与咬着下唇,推开苏焰,侧过脸,大有一番不理人的架势。
“好了。”苏焰牵过季与的手,跟她解释道,“我跟着紫藤才得知你的行踪。在北苍,是她在河边脚滑,我拉了她一下,没有抱。”
“勉强信你一次。”季与难得在苏焰面前耍起小性子,“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信不是我写的?”
“因为紫藤模仿的是莫涵樱的字迹,而不是你的字迹。”苏焰说。
原来是这样,她落水醒来后,紫藤就被关了禁闭,自然不知道莫涵樱皮下,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季与拿过刚刚被她扔在一边的信件,上面的字迹清丽冷峻,透着一股坚韧沉稳的气质。“也没有差很多。”季与大言不惭地说。
苏焰捏住季与的脸,疑惑地问:“你没觉得你的字很像鸡爪写出来的吗?”
季与睁大眼睛,瞪向苏焰,脸颊气鼓鼓的,被苏焰捏在手里像个软乎乎的肉包。没等季与反抗,就在苏焰眼里看到几分笑意,季与的怒气一下子消散得一干二净,只顾得直勾勾地盯着苏焰的脸。
在她表明心意后,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苏焰还有毒舌的属性?
季与反握住苏焰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一直蔓延到她的心房,问道:“你算是接受我的心意了吗?”
苏焰的手转为抚摸,带着不舍地说:“我还有事,不能陪你在这养伤,这段时间,你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要多久?”季与问,“不能带我一起吗?”
“等我解决完外面的事情,会第一时间回来找你。”苏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季与满怀期待的眼睛。他并不知道几时能够回来,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却还是卑劣地让季与等他回来。
“我们还在雪灵山的迷雾中吧,既然是个隐蔽之所,不能陪我待在这吗?”表明心意的激动退去,季与才想起当前的处境。
“迷雾终会散去,他们会找到这里。”苏焰带着薄茧的指腹贪恋地抚过季与柔嫩的皮肤,“更何况我身为毒教的教主,身上有我不得不背负的责任。”
季与点点头,没再强求待在苏焰身边,而是笑着说:“我等你回来。”
苏焰避开季与的伤口,把人圈在自己怀中,汲取季与身上的温暖。季与抬手,抚上苏焰的背,回抱苏焰。
“苏焰。”季与开口唤他。
“怎么了,弄痛你了吗?”苏焰松开季与,紧张地问。
“没有,我就是饿了。”季与揉揉肚子,不好意思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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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我去给你做。”苏焰说完,便起身去给季与准备吃的。
这次季与没再妥协,而是趁着苏焰不注意,偷偷溜下床,靠在门边,看苏焰生火做饭。苏焰皱着眉头想让季与回床上,还没等苏焰开口,季与抢先说了句,我穿鞋了,成功把苏焰的话堵了回去。
苏焰挽起袖子洗菜,露出劲瘦的手腕。季与却在苏焰露出的手臂上看到原本并不属于这片肌肤的疤痕。季与走上前,抚摸上疤痕。不是新伤,已经有些时日了。
“是那天晚上弄的吗?”去徐府的那天,苏焰说等他回来,可她还没有等到就被萧艾绑走,细想来,应该也是萧艾的手笔。
“已经好了。”苏焰从季与手中抽出手臂,宽慰她。
“是萧艾弄的?”季与继续追问,表情已是不悦,“他人?”
“我将你带回,再回去找他时,人已经消失了。”苏焰说道。当时他看到季与前襟染满鲜血,只剩一口气躺在雾中时,杀意骤起,恨不得直接将萧艾送去地狱,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将季与带回处理伤口。苏焰把季与打横抱起,却见萧艾还紧紧拉着季与的手。苏焰毫不留情地把萧艾的手掰开,走之前还不忘在萧艾身上踢两脚。
苏焰凭借着幼时记忆找到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庆幸地是,屋里还留有没用完的草药。苏焰冒着冷汗替季与拔出箭头,包扎完伤口,内心陷入痛苦的纠结中。他看着躺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的季与,清晰又痛苦地意识到,他想萧艾消失,永远地消失。
“消失了?”季与疑惑道,“会不会是追杀的人找到了他?那伙人是冲着他还是我来的?”季与回想起遭遇刺杀的情形,“我们出北苍是在午后时分,那伙人一直等到日落才在一条隐蔽的小路伏击了我们,出手干净利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胸口就已经中箭了。萧艾的两个手下拼死才杀出一条生路,让我们逃进雪灵山的迷雾中。”
苏焰摇头道:“他们一律穿着黑衣,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什么门路。”
“可若是冲我来的,他们会不会正守在雪灵山,来个瓮中捉鳖。”季与忧心忡忡地说。
“所以你现在才要好好养伤。”苏焰把碗端到季与面前,“等伤好了,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做。”
季与没动,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苏焰。
“不是说饿了?”苏焰柔声道,“家里只有这个,先凑活着吃。”
“肩膀疼。”
苏焰一笑,无奈地端起碗,把饭送到季与嘴边。季与难得任性一次,乖乖坐着,等苏焰一口一口把饭喂给她。
吃饱喝足后,季与还是心有不甘,想从苏焰那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你既不接受我的心意,又是拥抱,又是喂我吃饭的。在我们那,你这种行为就是渣男行为,知道吗?”
苏焰哑然,没想到季与会如此执着。
“你们那?”苏焰岔开话题。
“是的,我来自一个和这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33. 第 33 章
“我以后可以慢慢说给你听。你不接受是担心分不清我和莫涵樱吗?”季与接着问。对于这个问题,她其实很没有底气,内心的担忧让她攥住自己的衣摆,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淌。“如果你一时无法接受,无妨,我可以慢慢等。”
“不用。”
季与还在思索苏焰这两个字是什么含义的时候,眼前落下一片阴影,略带寒意的嘴唇被一片温热覆盖。
山风从窗外吹来,带着朦胧的白雾,所有的一切在一瞬间突然被放大,又在一瞬间突然消失殆尽。直到季与的脸颊发烫,眼睛重新聚焦在苏焰琥珀色的眼眸中,她才意识到,苏焰亲了她!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瞬,但温热的触感一直留在季与的嘴唇上。季与有些发怔,耳朵不知什么时候已变得透红。
“我分得清。”季与听见苏焰用低沉的嗓音说道,“我刚刚亲的人是季与,我喜欢的人也是季与。你和她的眼睛是不一样的。”
苏焰坚定地看进季与的眼底,是独属于他的,炽热、充满爱意的眼睛。正是这双眼睛,让他放下所有的顾虑,义无反顾地回应这份盛大、浓烈的感情。
季与的笑容展开,觉得周遭铺满甜腻的气息,胸口上的疼痛减轻大半,晚上的粗茶淡饭都变得有滋有味起来。苏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道:“这么高兴?”
季与点头,视线没有半分偏移地盯着苏焰,看他把自己抱回床上,掖好被角,转身去铺地铺。季与借着摇曳的烛光欣赏苏焰无可挑剔的侧脸,烛光一闪,季与的视线从苏焰清晰的下颌线移到脖颈处,微微皱起眉头。她掀开被子,径直走到苏焰面前,在苏焰错愕的目光下,一把掀开他的衣领,露出隐匿在布料下的密密麻麻的咬痕。
“这是什么?”季与冷言道。
苏焰拢好衣服,再次对季与说:“已经没事了。”
“你管这叫没事了?”季与第一次在苏焰面前动怒,“手臂上有,从脖子到胸前也全部都是。那天晚上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是黑蛇,只不过数量有点多。”苏焰揽过季与,温热的手掌覆在季与脑后,安抚季与的情绪,“三年前,我爹得知萧艾的消息,便去寻他,可从那之后,我爹就没了音讯。一个月前,郢都传来消息,说我爹曾在那出现过。你去徐府的那天,有人前来说有我爹的下落,我一路跟过去,不慎落入他们早已精心设好的陷阱。虽然一直有疑虑,但成群的黑蛇出现时,我便知道一切都是萧艾做的。等我解决完黑蛇,马不停蹄地赶回去时,却不见你的身影。”
苏焰控着力道,收紧胳膊,把和季与的距离拉近几分。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苏焰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把头靠在季与没有受伤的肩上。
“我……我那个时候不是故意要跟你置气的……我以为你带我去郢都,是为了……”季与磕磕绊绊地说。
“是为了带你去见东方苍梧,让你彻底死心。”苏焰替季与说道。
季与心虚地低下头,靠在苏焰宽阔的胸膛上。
“季与,别把我想得太高尚。我带你去郢都确实抱有这层意思。你说会补偿我,会对我好。我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你想回到东方苍梧身边编纂出的谎言。我当时虽然怀疑,但并不确定你是不是莫涵樱,那天说晚上回来和你聊聊,就是想和你把话摊开。我甚至想过,你没有回来,我就直接把你敲晕,绑回毒教。直到我去找徐慕卿,得知你为我做的所有事,我才知道我错了。对不起。”
“没关系,我爱你,苏焰。”季与的话,像是钉子,一下又一下刻进苏焰的心脉,“我们错失的时间和遗憾,往后,我们慢慢补回来。”
“好。”“你父亲的死,跟萧艾有关系吗?”季与窝在苏焰怀里,轻声问,“萧艾说他曾跟着你父亲到郢都,见他进了莫涵樱的居所。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你父亲。之所以来雪灵山,是因为在莫涵樱和东方苍梧的画里发现了雪灵山的地图。”
“是莫涵樱的手笔。我父亲找到她时,怕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将雪灵山的地图交给她,拜托她把尸骨同我母亲安葬在一处。现下想来,萧艾炸毁的墓应该并不是我母亲的,真正的墓在我父亲死后被莫涵樱迁到了此处。”提到死去的莫涵樱,苏焰心里不免有些触动,“只是我想不明白莫涵樱为何会将此事瞒着我。这里是我父亲和母亲相识相知的地方,不过在我五岁被毒蛇咬后,他们便搬去雪院。我因蛇毒,整日高烧昏迷,竟将此处遗忘,直到追着你的踪迹进到迷雾中,才想起我幼时同他们一起居住过的地方。我本不想再回去找萧艾,留他在迷雾中自生自灭,但是我曾答应过父亲,要照顾这个跟我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季与的心狠狠一颤,来不及想自己也是孤身一人,手已经抚上苏焰额前的碎发,温柔又郑重地说:“我会成为你的爱人和家人。”
月色清冷,穿不透层层迷雾。就在这迷雾中,两个受伤的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和疗伤。
苏焰怔然,眼睛却是亮的,似是含有泪光。他就像在沙漠中走了许久的人,在濒死之际,终于找到独属于他的一汪清泉。
“睡觉吧。”季与抚慰道。
苏焰把脸蹭进季与的颈侧,听话地闭上眼睛。一滴泪落下,烫进季与的心里。季与的鼻端是苏焰的气味,身前是苏焰的温度,明明身体是暖的,可季与的心里始终有一块悬挂着,跟着明日即将离开的苏焰。
“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接我。”季与在心里祈祷着。
第二天,季与睁眼醒来的时候,苏焰已经做好饭,坐在桌边等着她。
季与垂下眼睑,一言不发地起床、洗漱、坐好、端起碗,把饭往嘴里扒拉,跟昨天温柔缱绻的季与,简直判若两人。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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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拿不准季与的想法,只能沉默地陪着季与吃饭。一顿饭吃下来,感觉空气都凝滞了,偏偏季与吃饭的速度比平日还慢了不少。
苏焰看了眼窗外的光线,觉得不能任由季与把时间拖下去。苏焰心一横,从季与手中夺过碗筷,放在桌子上,伸手去掀季与的衣服。
季与本能地按住苏焰的手,慌乱地想,苏焰不会是想在他走之前把事情办了?会不会太快了?他们昨天才刚刚互相确认心意。可……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她肯定不会变心的,而且昨日夜里,她趁着苏焰睡着,偷偷摸进两人相隔的布料,手感可谓是一等一的好。
季与一边浮想联翩,一边默默松开控制苏焰的手。
没了束缚的苏焰眼疾手快地将季与的衣衫褪至心口处,眉头紧蹙,包扎好的伤口果然因为季与昨天大幅的动作开始渗血。
季与本来闭着眼睛等苏焰落下一个亲吻,等了半天没等到,睁眼发现苏焰正在拆她肩上的纱布,心里不由得一阵失落。季与忍着疼痛,看苏焰替她重新上了药,包扎上伤口,未有半分逾矩,甚至还贴心地把外衫拢回胸前。
季与哑然,一时不知是苏焰太过正派还是自己魅力太低。季与不甘心地拉过苏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卖乖道:“讨个甜头。”
季与食髓知味,亲一下没过瘾,忍不住点起脚,缓缓凑上去,生疏地在苏焰鼻尖蹭了蹭。
苏焰本想换了药,叮嘱季与照顾好自己,就抽身离开,没想到被季与如此挑逗一番,霎时乱了呼吸,不轨之心立即从萌芽长成一颗参天大树。苏焰摁住季与的后颈,使她被迫抬起头,然后低头向下,准确无误地吻上
她略带血色的唇。
苏焰呼吸沉重,不断加深这个吻。舌尖生涩又遵循本能地撬开季与的唇齿,找到其中柔软所在,肆意地搅作一团。季与双手环住他的颈,仰头回应,吻得格外难舍难分。
苏焰的掌心发烫,顺着季与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摩挲,不耐烦地想伸进阻隔的衣料,一探究竟。热意在两人之间不断流窜,暧昧的声音在耳畔回荡,热浪滚滚,汹涌至极。
意乱情迷之际,苏焰用余光瞥见季与刚刚换下的带血的纱布,被欲念侵蚀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推开季与,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
骤然被放开的季与眼神中还带有氤氲的水汽,勾人心魄。
苏焰拼尽全力才将视线移开,把屋内一片狼藉收拾干净。季与无言,知道是苏焰要走的征兆,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像个人形尾巴。
“你的伤需要静养。”苏焰无奈地说。
“我知道。”季与可怜兮兮地拽着苏焰的衣角,“你走后,我指定天天在床上躺着。”
季与的话一面说给苏焰听,一面说给自己听,想借此压制内心的不舍和不安。
可即便做足了思想准备,季与还是低估了苏焰在她心中的地位。
34. 第 34 章
季与站在门口,直到目送苏焰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中,眼角的泪才如珍珠般一滴一滴从脸上滑落。她自觉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一个人在外漂泊,孤苦伶仃的日子她没少过。可俗话说的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享受过一个人无微不至的陪伴和照顾,再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只觉得难以忍受。
季与咬碎了牙,才没让苏焰这两个字从嘴里冒出来,只是在苏焰回头看她的那一瞬间,红了眼眶。季与把袖子哭湿了一大片才勉强止住眼泪,一边啜泣着一边躺回床上。床头是苏焰走之前点上的熏香,香雾缭绕,就像是化不开的思念。季与就着清冷的木质香,缓缓地闭上眼睛,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不知是受伤还是熏香的缘故,季与一觉无梦,睡得又沉又安稳,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去。季与茫然地起身,眼神空洞,心里更是空了一大块。良久,季与才想起先把灯点上。
火光照亮季与的侧脸,灼热的温度让季与回神,开始对自己的处境有了实感。不知怎么的,季与曾经猎奇看过的恐怖小说和电影一股脑地往她脑袋里钻,钻得季与的身体是阵阵发凉。偏偏此时,林中起了一阵风,烛光摇曳,昨夜的温情荡然无存。季与心里发毛,顾不得其他,连忙钻回被窝,把自己藏进温暖的安全区。
找到些许依靠的季与不由得问候起苏焰,倏地又想起苏焰双亲的墓就在不远处,赶忙住嘴,连连祈祷。苏焰的名字奇迹般驱散部分恐惧,可没过多久,屋外传来的异响又将季与打回原形。
季与的身体不安地发抖,竖着耳朵听屋外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扒墙,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后,便安静下来。季与的神经却依旧紧绷着,没过多久,诡异的声音又再次响起,还带着轻微的呜咽声。这回吓得季与连脑袋都不敢露在外面了,整个人像个乌龟一样缩在名为被子的壳里。季与的手紧紧地攥住被子,屋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季与的一根筋也始终悬着。
就这样被折磨许久,听着屋外的东西没有要进门的意思,季与才稍稍安心下来,一边默念着苏焰的名字一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季与在半梦半醒的状态艰难地度过一夜,直到晨光微熹,才又睡了过去。
日上三竿,季与是饿醒的,起床嚼了两口苏焰剩下的馒头,借着白天的光壮胆,出门查看昨天出现在屋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季与扒着门缝,悄咪咪地探头,被屋外斑驳的血迹吓了一跳。
不会是个人吧!
季与嚼了口干粮给自己壮胆,犹豫着该如何是好。最终,季与没能逃过好奇心的驱使,沿着血迹走了过去。
等季与看到趴在墙角,奄奄一息的小东西时,不由得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人!
季与走近,仔细一看,是只通体雪白的小狼,只不过被泥泞和血迹覆盖,看起来脏兮兮的,耳朵耷拉着,见有人前来,有气无力地嚎叫一声,绝望又无助。季与这才注意到,小狼的左前脚受了伤,血肉模糊,像是被凶残的野兽袭击的。
季与想起苏焰倒是给她留了药,嘱咐她若是他没有按时回来,要记得按时换药。
都是治外伤的药,对狼应该也有效吧。
可若是它好了,会不会上演一番农夫与蛇的故事?可若是不救,任它在这自生自灭,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季与在脑内人天交战一番,没能克服内心的道德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把它抱回屋里。小狼警惕地冲季与呲牙,吓得季与立刻把手收了回去。季与无奈,只好回到屋里给它倒了一碗水,又把刚刚没吃完的干粮泡在碗里,给小狼端了过去。
小狼用鼻端嗅了嗅,又抬眼看了看季与,见季与并没有什么恶意,张开嘴,狼吞虎咽起来。季与蹲在旁边,耐心地等它吃完,才又试着用没受伤的胳膊把它抱起来。这次小狼到没再反抗,安静地任由季与把它抱回房间,清洗伤口、上药,还把身上的血污擦拭一遍。一套流程下来,季与已是精疲力尽,趴在桌子上,和小狼四目相对。
“你倒是乖。”季与点点小狼的脑袋,“不过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小狼耸拉着脑袋,委屈地呜咽一声。
“那你就先留在我这养伤,正好跟我做个伴,好吗?”
“啊呜~”
有了陪伴后的季与觉得等待的日子没有那么难熬了,她给小狼起名为雪灵,她吃什么就给雪灵喂什么,还在床上用垫子给雪灵弄了个窝,天黑后,季与就抱着雪灵不撒手,仿佛有雪灵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在话下。
苏焰走后,季与每天都在屋内的木桩上刻正字,一笔代表一天。雪灵在旁边看着,察觉到季与刀下的担忧和怨念,用脑袋蹭了蹭季与的小腿。
“等你爹地回来就带我们去吃香的喝辣的。”季与摸过雪灵柔软的毛发,憧憬着苏焰出现的那天。
刻完了字,季与抱着雪灵来到苏焰的父母墓前,搬个板凳,跟他们唠起嗑。说来惭愧,前世的季与除了爷爷奶奶下葬的时候去墓地磕过头,便再也没有去看过爷爷奶奶。她并不相信什么在天之灵,只知道爷爷奶奶彻底离开了她的生活,世上再也没有疼爱她的人了。
“伯父伯母,若你们泉下有知,请务必保佑苏焰平安归来。”季与神色认真,为了在苏焰父母面前留个好印象,就连坐姿都是板板正正的。
“苏焰他小时候,应该挺乖的吧。”季与柔声道,“这些天,闲来无事,翻了翻你们留下的柜子。有他幼时的衣物、玩具和功课。怪不得他说我的字像鸡爪写出来的。”季与忍不住在伯父伯母面前打起小报告,只是语气里还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原来他小时候写字就如此好看。还有他那一身功夫和用毒的技巧,想来是和伯父学的吧。”
一阵风吹过,墓旁的树叶沙沙作响,就像是对季与的回应。
“伯父伯母,你们知道在我们那,苏焰自小就会被称为别人家的孩子……”
季与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趴在一旁的雪灵半眯着眼睛,不时地打着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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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雪灵一觉睡醒,见季与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好瘸着一只前腿,自顾自地回屋。
“你的腿能够走路了?”季与惊喜道,随即又不免忧愁起来,雪灵是不是也快走了?季与看着瘸着一条腿蹦台阶的雪灵,忍不住跟在它身后,嘴角是控制不住的笑意。
雪灵哀怨地抬头看了眼季与,继续身坚志残地往屋里挪动。好在季与良心未泯,看够了乐子后,伸手抱过雪灵,把它放在柔软的垫子上。
“你会跑后,要记得经常回来看看我,知道吗?”季与把手伸进雪灵软乎乎的肚皮下,觉得雪灵的个头是大了些,但是身形比之前瘦了,“真是委屈你了,天天跟我吃干粮和野菜,连口肉都吃不上。”
季与就像个操心的老母亲,满是对孩子的亏欠和愧疚。
“你爹爹来的时候,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我画画养你,天天有肉吃。”季与天马行空道,“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我可是很开明的,尊重你的选择。”
岂料,第二天季与就被自己的“开明”背刺——雪灵不见了。
季与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好端端的,说什么尊重雪灵的选择……这下好了,培养出的感情又要学着割舍。季与翻遍前屋后院,也没能找到雪灵,只能一边宽慰自己,雪灵重归山林,获得自由,是个很好的归宿,一边又暗自期待,期待雪灵只不过是出去玩,玩够了,自然就会回来。
雪灵一走,季与的戒断反应比苏焰走的时候还要严重,毕竟苏焰在她醒来后,只陪了她一日,雪灵可是实实在在地陪了她数日。季与低头,总觉得应该有一个雪白的奶团子在她眼前晃,但定睛一看,四下静悄悄的,哪有一个活物。
季与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甚至动起离开的念头,可又担心像小说中男女主分别,误会环生,再生变故,便硬生生将此番念头压了下去。
季与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练起画,给雪灵画了一个又一个生动的形象,又翻起柜子里的药理书,看了没两页,枕在床边,睡着了。等再睁开眼,还没醒过来神,就被脚边的血团子吓出了一身冷汗。季与瞬间清醒过来,看清脚下的血团子是一只被咬死的兔子,旁边还站着牙口带血的雪灵。
顾不得被雪灵带回的兔子,季与一把抱住雪灵,又惊又喜道:“吓死我了,我还在以为你回归山林,再也不回来。你的腿还没好利索,怎么就外出打猎。”
雪灵疑惑地歪歪脑袋,伸出舌头舔了舔季与的脸,蹭得季与的衣服带了血迹。
季与揉着雪灵圆润的脑袋,重复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平复好情绪后,季与才想起地上的兔子还没有收拾,便起锅烧水,一顿捯饬,吃到了她进雪灵山后,第一道荤菜。季与感动地痛哭流涕,一边感谢雪灵,感谢大自然的馈赠,一边止不住地往嘴里塞着兔肉,还没忘分给雪灵一大半。
一只肥硕的兔子就这样被一人一狼以风卷残云之势,一顿饭的功夫,消灭干净。
35. 第 35 章
翌日,雪灵一大早又不见了踪迹。季与照常在地上写写画画,全然没有昨日的焦虑不安,因为她知道雪灵会回到她的身边。就在她刚刚画完一只睡觉的雪灵,屋外就传来马蹄声。
是苏焰回来了吗?
季与一改往日的寂寞孤苦冷,整个人都变得鲜活起来,连忙扔掉手中的树枝,整理衣摆,迎接苏焰的到来。
等季与满怀期待地走到院落门口,却看到被从迷雾中扔出来的雪灵。雪灵猛地落地,发出一声痛苦地哀嚎。
“雪灵!”季与顾不得其他,飞奔上前抱起雪灵,查看它的伤势。再抬头时,眼前站着一队人马,而最中间的,雍容华贵,竟是当今陛下——东方苍梧。
季与把雪灵紧紧护在怀里,愣在原地,茫然地看向东方苍梧。
东方苍梧翻身下马,来到季与面前,还没开口说什么,就见季与抱着雪灵本能地往后退。东方苍梧压制住内心的不安,柔声道:“阿樱,我终于找到你了。”
怎么会这样?季与的脑袋已经乱成一锅粥,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面前的情况。
“莫姑娘?”一旁的侍卫见季与没有回应,忍不住提醒。他一路跟着陛下,看着陛下跟莫姑娘从相识到相知,看着陛下在痛失莫姑娘后是如何隐忍蛰伏,才终于找到机会,寻回莫姑娘。
“莫涵樱已经死了。”季与说完,就想转身关门,将这群不速之客拦在门外。
东方苍梧眼疾手快地抓住季与的手腕,堂堂九五之尊竟以下位者的姿态问季与:“阿樱,你是还在怪我吗?”
季与厌烦地甩开东方苍梧的手,不耐烦地重复道:“不管陛下信不信,莫涵樱确实已经死了。我也无法替她回答她是否还在怪您。”
东方苍梧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和受伤,说:“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会重新证明给你看。”
季与垂下眼睑,觉得感情世界真是荒诞又可笑,莫涵樱救他于水火中,掏心掏肺辅佐东方苍梧登基的时候,东方苍梧习以为常,为了权势,弃之如敝履,等登上至尊之位后,方想起身边曾经有个全心全意对他好的人。
可迟到的深情比草轻贱,对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诉说衷肠,毫无意义。
季与也不奢望能够三两句话和东方苍梧讲清楚前因后果,既然他能带人找到这里,就能带她找到苏焰。“我要见苏焰。”季与说。
“你……”
季与打断东方苍梧未说出口的话:“东方苍梧,以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莫涵樱已经死了。我从毒教中来,最后的归宿也只会是毒教。”
“带她走。”东方苍梧转身对侍卫说,连个眼神都未给季与,只有冷峻的背影。
季与礼貌地冲侍卫示意,回到小屋里给雪灵拿了个毯子,挂在胸前。骑上侍卫牵来的马,跟着他们离开了小屋。
雪灵胆怯地望向季与,深觉自己闯了大祸。
带队的既要确保陛下的安全又要辨认来时做的记号,行进速度并不快。季与一只手松开缰绳,轻柔地抚摸雪灵的脑袋,安慰它:“没事的,我会保护你。”
东方苍梧扭头看向季与,眼前的一幕不禁让他想起莫涵樱护着他,一路前往郢都的一个雨夜。大雨倾盆,他们躲在残破的庙中,前方是生死未卜的夺嫡路,身后是追杀他们的敌人。为了防止被发现,他们连篝火都未起,他看着莫涵樱缩在墙角,闭目养神。
他轻声走过去,将披风盖在莫涵樱的身上。披风上身的一瞬间,莫涵樱被神像后面传来的声响吵醒。莫涵樱起身,披风滑落在地。莫涵樱神色一顿,捡起披风还给东方苍梧,手中握着剑,朝神像身后走去。
莫涵樱掀开残破的布帘,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
是一只奶白色的猫,巴掌大小,正缩在桌脚瑟瑟发抖,似乎连叫的力气都已经失去。
莫涵樱冰山般的脸被面前的毛团子融化,忍不住伸出手把猫抱出来,打开水壶,把水一点点地喂给它。
那是东方苍梧第一次见莫涵樱除了冷酷杀手的另外一面,温柔、充满怜悯。愣神的瞬间,莫涵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门□□出一记飞镖,庙外的人应声倒地。
“走!”莫涵樱对东方苍梧说道,刚刚还在贪念莫涵樱温热体温的小猫被扔在地上,冲着莫涵樱离开的方向无声地喵呜一声。
莫涵樱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狠心把小猫留在破败的庙中。
东方苍梧弯腰想把它捡起,被莫涵樱制止:“殿下是忘了我们是在逃亡吗?平白带个累赘。”
“可……”可他明明看到莫涵樱眼中的不忍。庙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东方苍梧没再敢耽误,松开小猫,在莫涵樱尖锐的视线下,跟着莫涵樱离开破庙。
他们逃到郢都后,过了一段虽然暗潮涌动,但至少不再刀光剑影,相对安稳的日子。他特意找了一只跟在破庙长得很像的猫给莫涵樱送过去。
他清楚地记得,莫涵樱在看见猫的一瞬,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却暗淡下去。奶白色的毛团子印在莫涵樱的瞳孔里,她连碰都没有碰一下,就让他带了回去。
而此刻眼前的莫涵樱正温柔地抚摸着受伤的小狼,轻而易举地把软肋摆在众人面前。简直和他印象中的莫涵樱判若两人。
是因为苏焰吗?
东方苍梧心里一酸,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缰绳。莫涵樱跟着他时,过得都是刀尖舔血,勾心斗角的日子。在外人面前,便总是一副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样子,从不把软弱的一面展示给任何人看。不再面对尔虞我诈的她,竟可以肆无忌惮地把自己的喜欢袒露出来。
季与并未察觉东方苍梧的心思,跟着向导沿着来时做的标记走出迷雾,往雪灵山的深处走去。季与一下子变得警觉起来,不知道东方苍梧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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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带着她往山上走,苏焰不应该出了雪灵山,又怎么会出现在山上?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刀剑相接的声响。
东方苍梧命众人停下,站在高处朝季与招手。
季与翻身下马,朝前望去,百米开外,一伙人正在追杀一个人。季与的心脏在不安地狂跳着,拼尽全力才压制住即将溢出喉咙的那两个字——苏焰。
起先季与只是觉得身形像,并不确认被追杀的人是苏焰。直到一个亮光闪过,季与认出她送给苏焰的面具。她还想着回到郢都找银铺的掌柜的取回,没想到已经戴在了苏焰的脸上。季与还没来得及细看,为首的紫衣女子一记鞭子甩出,逼得苏焰连退数十步,没给苏焰喘息的机会,紫衣女子身后的黑衣人补上伤害,苏焰接连向后翻滚,才堪堪躲开伤害。
季与的心跟随苏焰悬挂在空中,脑袋已经乱作一团。紫藤不是喜欢苏焰的吗,又怎么会带人追杀苏焰?
“人见到了?”东方苍梧的语气淡淡的,带着几不可查的轻蔑。
东方苍梧的话让季与冷静了下来,明白东方苍梧是故意让她看到眼前的一幕,问:“你想要什么?”
“你应该不难看出苏焰已是强弩之末。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救下苏焰,你跟我回郢都。”东方苍梧说道。
季与冷哼一声,道:“交易?这难道不是赤裸裸的威胁吗?既然都到这份上,那我干脆就把话说开了。苏焰不会死,我也不会跟你回郢都。”季与说得狠厉,心里却没底,只能祈祷苏焰身上的男主光环还在,能救苏焰于危难之间。倘若天不遂人愿,她也已经做好跟随苏焰的打算,毕竟除了苏焰,她对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好留念的。
似是为了印证季与的话,就在紫藤又一鞭子甩出去的时候,一支弓箭从苏焰的身后窜出,替苏焰卸了这一鞭子的力道。
苏焰扭头看去,竟是如风。两人对视,一句话没说,默契地做出行动。
“快捂住口鼻。”紫藤冲着冲在前面的人大喊道。
可为时已晚,如风已经一箭射开被抛在空中的球状物,漫天的粉尘散开,遮蔽了黑衣人的视线,也趁机钻进他们的鼻腔中。
苏焰趁此机会接过如风伸出的手,飞身来到如风的身边,和紫藤一伙人拉开距离。苏焰和如风并肩而立的一瞬,攻守之势逆转。
季与见苏焰脱离了危险,紧绷的眉目不由得舒展开来,将轻蔑的眼神还给东方苍梧,仿佛在说,我说什么来着。季与得意的表情太过鲜活,一双眸子清明如泉水,站在山峰之上,宛如山中孕育而生的山兽。东方苍梧看愣了神,暗觉她本该如此鲜活又明亮,自由自在地游走在碧海蓝天间,而不是困在高墙深闱中。
“陛下。”一旁的侍卫上前询问下一步的行动。
东方苍梧打了个手势,示意侍卫等等,他倒想看看堂堂毒教教主会如何收拾这个局面。
36. 第 36 章
紫藤见局势逆转,一鞭子甩开离她最近的人,骑上马,往反方向奔驰而去。
粉尘散去,只给黑衣人留下紫藤仓皇逃离的身影,一时群龙无首,面面相觑。
“没用的娘们。”黑衣人中有人啐了一口,大喊道:“怕什么,对面就两个人!拿下毒教教主,整个毒教还不是我们的。”
苏焰嘴角噙着笑,静等着他们上前。
在有心人的教唆下,黑衣人调动内力一拥而上,直指苏焰和如风。可很快他们便发现不对劲,四肢开始变得软绵绵的,有的人甚至连武器都拿不起来,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苏焰飞身落在刚刚说要拿下他的人面前,用剑抬起他的下巴,狠厉地说:“刚刚是你说要拿下我,收归整个毒教?”
“销骨散?”黑衣人惊恐地说,刚刚说要拿下苏焰的硬气荡然无存,连连求饶,“还望苏教主能够饶了在下一条小命,都是紫藤教唆的,我们哪有这个胆量。”
“教主,护法。”就在此时,如风带的人赶到,跪在身后向苏焰请命。
“来的正好。把这伙人带走,查清楚来路。”苏焰下达命令,“这个,就直接剁了,喂山里的狼吧。”
被剑指着的黑衣人立刻抖得跟筛子一样,哆哆嗦嗦地说:“我……我知道紫藤……和萧……帮主的下落,还请苏教主饶我一命……”
“萧艾还活着?”苏焰厌烦地皱了皱眉,他倒宁愿萧艾死在迷雾中。
黑衣人见有戏,连忙说道:“他被我们头带了回去,现在正在地牢里关着。”
“先带回去。”苏焰没有时间审他,他得快点将季与接出来,“如风,你留在这看着,我去去就回。”
百米之隔,季与见苏焰收拾完黑衣人,本想大喊一声,告诉苏焰她在这,但顾忌一旁的东方苍梧,硬生生地将内心的悸动压下去,安静地等待东方苍梧的反应。
东方苍梧一行人并未刻意隐藏行踪,苏焰翻身上马后,便看到他们,以及站在东方苍梧身侧的季与。
苏焰的眼皮不安地跳动着,随即反应过来,示意如风带好人,朝东方苍梧的方向走去。
“草民苏焰拜见陛下。”苏焰带着众人向东方苍梧行了个大礼,“陛下贵为九五之躯,竟为了草民的事情亲自前来,草民惶恐。季与,还不谢过陛下。”
苏焰朝季与使了个眼色,季与心领神会,跟着苏焰跪下,说:“谢陛下相救之恩。”
东方苍梧哑然,两人一前一后的话,相当于把他架在道德点上,带出莫涵樱相当于帮忙,又该如再开口要人,但东方苍梧不愧是从尔虞我诈的权利场争出的,面对跪了一地的毒教众人,并未叫他们起身,只是居高临下地对莫涵樱说:“你可知苏焰为了让朕派兵,跟朕做了什么交易?”
此话一出,季与背后立即生出一层冷汗,万万没有想到苏焰竟敢去找东方苍梧。别说是苏焰,就算是毒教在绝对的权势面前,都不够塞牙缝的。
“民女不知。”季与的镇静被击碎,只能顺着东方苍梧的话说。
“苏焰提供的东西足够将皇后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阿樱,只要你跟我回去,皇后的位置就是你的。”
季与的心向下沉了三分,那可是国母的位置。她不禁回想起祭典上,皇上和皇后站在队伍的最中间,周围是庄严肃穆的御林军,琳琅满目的珍宝器皿,还有百姓的顶礼膜拜和拥护,是何等的风光!
只要她开口答应,一切将是属于她的。
苏焰抬眼用余光去看跪在他身前的季与,身形比他离开前又纤细了不少。苏焰一边不安着,一边又忍不住自责。
季与的静默不语让他想起莫涵樱落水的那天。他照常去给莫涵樱去送药。莫涵樱神色如常地喝下药,语气却如远山寒雪,冷冽、让人不寒而栗,“苏焰,有意思吗?”
“东方苍梧已经向徐家提了亲。”他端着空碗,想用事实击碎莫涵樱不切实际的妄念。
莫涵樱宛如冰山的脸变得有些狰狞,像是压抑着极大的痛苦。被角被她抓出深深的褶皱,许久,从牙缝里挤出了个滚。
可他完全没有要遂了莫涵樱的意思,站在原地,继续说道:“你什么时候能够清醒过来?难不成还要上赶着给东方苍梧做妾吗?你不会还天真的认为你身上受的伤,跟东方苍梧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莫涵樱的唇色变得惨白,苏焰的话就像一把把尖刃,刀刀刺向她最柔软的地方。莫涵樱浑身疼得无处发泄,抢过苏焰手中的碗,用力往下一掷,碗应声而碎,残余的药渣迸溅出来,黑乎乎的散了一地。
“滚!别再让我说第三遍。”莫涵樱咬着牙,眼中的恨意倾泻而出。
那是他第一次见莫涵樱完全失态的样子,仿佛一座冰山被放在火海中消融。那也是他第一次产生放莫涵樱的想法,正如莫涵樱说的那样,和不喜欢的人互相折磨,毫无意义。
苏焰看了眼地上的碎渣,一言不发地走出莫涵樱的房间。
那天,是他故意撤走了守在门口的守卫,给莫涵樱离开的机会。
他逃到山下的小镇,点了壶苦茶,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等着属下给他来报莫涵樱逃走的消息。
苦茶入喉,不仅是舌根,就连五脏六腑都跟着发苦。
就在他觉得苦到麻木的时候,属下来报,只不过报的是莫涵樱落水的消息。等他急匆匆地赶回去,费尽心力将人救回,面对的却是全然陌生的眼神,不再漠然带着恨意,而是明亮又炽热。
那是季与看向他的眼神。
“民女斗胆想问陛下个问题。”季与抬起头,直面东方苍梧。
东方苍梧眉眼一舒,说:“自然。只要你能回到朕的身边,在朕能力所及内,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这样啊。”季与喃喃道。
苏焰暗自握紧手中的剑,一团怒火从胸中燃起,青筋凸起。如风在一旁看着苏焰的变化,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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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怀疑若季与应了东方苍梧,苏焰能立即做出弑君这种疯狂的举动。
“能睡到下午四点吗?”季与眨着眼睛,天真地问。
“什么?”东方苍梧被问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季与算了算时辰,重新解释了一遍:“做皇后的话,能一觉睡到第二日申时吗?”
苏焰握着剑的手倏的一下松开,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察觉到东方苍梧的迟疑,季与爽朗地说道:“既然不能,陛下还是留民女在毒教。恕民女愚钝,难堪皇后的重任。”
东方苍梧直视莫涵樱的眼睛,分明是一模一样的长相,为何却像完全变了个人。自从他和莫涵樱重逢后,他就再也没从莫涵樱的眼睛中看到昔日的爱意。他身为一国之君,苏焰同他交易的事情,他本不该亲自出马,是他压着朝堂上的非议,想赌一把。
没想到这一赌,他输得彻头彻尾。
东方苍梧忍着心中阵阵疼痛,说道:“罢了。苏教主,答应进奉的雪莲……”
生怕东方苍梧后悔,没等东方苍梧说完,苏焰抢着说道:“陛下放心,草民说到做到。”
东方苍梧无言,只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莫涵樱,转身带人回了郢都。
苏焰一行人一直跪到陛下出了视线之外才起身。方一起身,就被季与扑了个满怀,连连向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
“我好想你。”季与把脸埋在苏焰的肩颈处,全然不顾在场的众人和不知何时被她扔在地上的雪狼,把连日的担忧和思念,倾泻而出。
念着季与身上的伤,苏焰没敢抱太紧,轻轻地环抱住季与,用温热的掌心安抚季与消瘦的脊背。
季与抱着苏焰的手紧了紧,牵动着左肩的伤,密密麻麻地疼起来。季与全然不在意,略带哽咽地说:“你都不知道你走之后,我有多担心你,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接我。你就是个骗子。”
黑衣人围攻苏焰时的惊恐还围绕在季与心头,她完全不敢想,苏焰在她眼前出事,她会堕入怎样无边无际的黑暗。此时的她抱着苏焰,除了重逢的喜悦,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苏焰无力辩解,只能一边任由季与抱着,一边尽力安抚她,心里半是甜蜜,半是自责。
站在后面的毒教众人纷纷傻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恨不得将眼珠子扣下来,擦干净,再按回去。
这还是他们冷静自持的莫护法吗?怎么去了趟郢都,回了趟雪灵山,他们的护法大有变成教主夫人的架势。
对于这种情况,如风倒是喜闻乐见,但两位活祖宗好歹注意下场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如风轻咳两声,提醒他们身后可还站着人。
季与回过神来,红着脸从苏焰身上下来。就在季与面对众人异样的眼光,尴尬地无地自容的时候,一道雪白的身影从远处飞奔而来,替季与解了围。
37. 第 37 章
“莫姐姐!”雪燕飞奔过来,在刚要抱住季与的时候,被苏焰巧妙地拦住。
“她身上有伤。”苏焰警告道。
雪燕不高兴地拱了下鼻子,她刚刚看到两人抱在一起来着。
见是雪燕,季与喜不自禁地展露出笑脸,几个月不见,雪燕像是长大了不少,身姿渐长,玉立亭亭,脸上的婴儿肥也渐渐褪去。
季与忍不住上手捏了捏还未来得及完全消散的婴儿肥,高兴道:“变漂亮了。”
雪燕脸上浮现一抹红晕,视线却不好意思地飘向站在苏焰身后的如风。季与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察觉到一丝暧昧气息的涌动。
季与用胳膊肘戳了戳苏焰,说道:“我就说让你放宽心,如风肯定没事的。”那天晚上听苏焰说起如风时,她便觉得如风落崖生还的概率,没有九十也得有八十。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苏焰正色道。
“是紫藤。”如风难言道,“你走后,她带着萧艾的人穿过山上设下的迷阵。我一时不查,着了他们的道,以至整个毒教……还望教主责罚。”
如风说完,苏焰身前就齐刷刷地跪了一大片,跪得比刚刚跪东方苍梧虔诚多了。季与忍不住微微摇头,在心底吐槽:“封建糟粕,都是封建糟粕。”
“行了,站起来说。”人回来就好,苏焰没打算追究。
“紫藤联合萧艾把如风大哥逼落至悬崖,若不是我收到消息,匆忙赶回来,如风大哥恐怕……”雪燕替如风说道。她想起自己不眠不休地在崖底找了一天一夜,才在一片乱石堆里找到身受重伤的如风,不由得红了眼眶。她不明白为什么紫藤会如此狠心,若不是崖底有条江,如风怕是早就粉身碎骨,她就算医术再高超,也无力回天。
“雪燕!”如风来到雪燕的身边,打断了她的话。
“紫藤怕是早就和萧艾串通在一起,我去探查南方的铺子,他们说早在年前,我们供给他们的雪莲就出了问题。”雪燕像是没有听到如风的话,一五一十地跟苏焰汇报情况。
“传令下去,今后紫藤不再是我毒教的护法,再见面,格杀勿论。”苏焰冷言道。
“教主……”如风还想开口求情,被苏焰一个眼神刀过去,瞬间噤声。
苏焰转头去看被捆作一团的黑衣人,目光似寒冰般钉在他们身上,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其中一人扛不住苏焰的威压,又听闻毒教的手段狠辣,多得是令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哆哆嗦嗦地开口道:“倘若苏教主愿留我等兄弟一条性命,我等愿为毒教效犬马之劳。”
苏焰冷笑道:“来历不明的人还想入我毒教。”
黑衣人面面相觑,互相确认一番后,说道:“我们是黑蛇帮的人。”
季与不可思议地看向黑衣人,怎么会是黑蛇帮,萧艾不是黑蛇帮的帮主?这一切难不成是萧艾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可他又图什么?
如风在苏焰示意下,掀开黑衣人的左领,赫然在左肩处看到黑蛇帮的标识。
“萧艾不是你们的帮主吗,你们竟胆大包天到以下犯上,追杀帮主?”如风道。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哪还有隐瞒的道理,慌乱中便将黑蛇帮内的秘辛全盘托出:“苏教主有所不知,黑蛇帮前任帮主膝下无子,继任者只能从帮众中选出。前任帮主选定的继任者原有两位。”
“一个是萧艾,另一个是?”苏焰问。
“罗浩。”黑衣人接着说道,“就在前任帮主悬而未决的时候,萧艾竟暗中集结一伙人,将前任帮主杀害,名不正言不顺地当上了黑蛇帮的帮主。罗浩见黑蛇帮已在萧艾的掌控中,带着我等连夜逃出黑蛇帮,以待时机,替前任帮主报仇。”
季与听得心惊,伸出手握住苏焰的衣袖,她没想到她和萧艾被追杀完全是因为黑蛇帮内部没料理干净,后院起火。
“他们现在人在何处?”苏焰发狠,恨不得立即赶过去将此事处理干净。
“在丘宁,黑蛇帮的老巢。罗浩在迷雾中找到萧艾后,就将人带了回去,方才见形势有变的紫藤八成也是逃回丘宁。”黑衣人一提起紫藤就恨得牙痒痒,若不是紫藤从中撺掇,他们又怎会落到如今的田地。
“你是说紫藤同罗浩也有往来?”季与惊道。
黑衣人嗤笑一声,说道:“不然你以为我们从何得知萧艾的行踪?”
季与震惊得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紫藤的这一出碟中谍,狠辣且不给自己留退路。若不是她没料到雪燕会将落崖的如风救回并及时赶来支援苏焰,恐怕还真会如她所愿。季与心底生寒,手心全是汗。
苏焰见季与脸上失了血色,牵过季与的手。手心温热的触感传来,季与遍布全身的寒意才稍稍缓解,虚弱地朝苏焰笑了笑。
苏焰给如风一瓶药丸,吩咐道:“一人一颗,然后把他们放了。”
黑衣人骇然,纷纷挣扎起来。
“只要你们今后不再运行内力,就不会毒发。”苏焰说,“谁再反抗,直接一刀过去,不留活口。”
如风拿出一颗,放在最左边的黑衣人面前。黑衣人迟疑不决,就在如风等得不耐烦,想一刀解决的时候,强烈的求生欲迫使黑衣人胡乱地把药丸塞进嘴里,并当着如风的面,咽下去。
见此,负责看守的侍卫砍断黑衣人身上的绳索,放他离开。余下的黑衣人见毒教教主所言不虚,一个接着一个地吞下药丸,像离群的乌鸦逃散而去,有的甚至觉得脚不够用,连手都用上了,生怕苏焰出尔反尔,再将他们捉了回去。
“真是活该。”在看到其中一人手脚并用时摔了个狗啃泥,雪燕在心里暗骂道,心中的愤懑也被眼前滑稽的一幕消解了大半。
雪燕心中的恶气还没出完,就被苏焰叫过去,“你带着季与先离开,她左肩先前中了箭,还未痊愈,你多加照料。”
雪燕心有疑虑,不知教主为何会唤莫姐姐为季与,但见季与的脸色,还是领命带季与先回北苍。
雪燕先是给季与把脉,从脉象看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放下心来,眼神却不住地往季与身上瞟。季与见她一副犹疑却不敢问的样子,主动开口跟雪燕坦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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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说莫姐姐已经死了,你是从其他世界穿过来的灵魂,占据了莫姐姐的身体?”虽然雪燕年纪小,但好歹也跟着父母出去历练一番,听闻甚至亲眼见过不少奇闻轶事。像季与这种,闻所未闻,属实给雪燕尚未完全成熟的心灵带来不小的冲击。
季与点头,表明她所言不虚。
雪燕偏过头,一路上沉默不语,一双生动灵活的眼眸变得古井无波,不知在沉思什么。季与也没再说话,手里抱着雪灵,等雪燕消化她说的话。季与知道这一切对雪燕来说并不容易接受,但不管雪燕认不认她,她都会把雪燕当做亲妹妹来看待。
到了北苍,雪燕先是去药房抓了药,又点了吃的,才回到房间给季与换药。
“莫……”雪燕刚想唤季与褪下左肩的衣物,发觉自己叫错称呼,连忙道歉,“我还需要点时间适应。”
季与笑若春风,说道:“没关系,不用跟我如此生分,叫我季与就好。”
雪燕没有应声,着手拆季与肩上的纱布。自从苏焰走后,季与肩上的纱布就没换过,上面的血污已经变成暗红色,显得脏兮兮的。
季与偏过头,不太好意思让雪燕看到自己埋汰的样子。
“教主包的?”雪燕拆完纱布,将调好的药轻轻地涂抹在季与的伤口处。
药膏涂在伤口上,冰冰凉凉的,惹得季与一阵战栗,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包得很丑。”雪燕毫不留情地指出她对苏焰包扎技术的嫌弃。
季与低头瞥见雪燕包扎的纱布,干净整洁,力度刚刚好,既不紧绷也不松垮,服帖地缠在伤口处,肯定道:“还得是我们雪燕。”
包扎完伤口,雪燕收拾着一片狼藉,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季姐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知无不言。”
“紫藤是如风大哥故意放走的吗?”雪燕双唇紧绷,像是在等待着某种宣判。
“不是。紫藤见形势有变,自行逃走的。”
听闻此,雪燕浑身放松下来,脸上浅浅地挂着笑。转念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卑劣了,渐渐收敛了笑容,显露出内心的挣扎。其实得知是紫藤背叛毒教时,愤怒不解之余,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窃喜。紫藤的背叛相当于站在了如风大哥的对立面,以如风大哥的性情,纵使一时难以割舍,也终会做出决断。
她只能小心期翼,期翼如风大哥在舍弃紫藤后,能回头看到她。
季与猜出雪燕的心思,忍不住开口逗逗她:“你照料如风的时候没发生点什么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
雪燕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他只把我当妹妹看待。”
“那有什么。你这次救了他,他欠你这么大个恩情,直接要求他以身相许都不为过。”季与大言不惭道。
雪燕骇然,惊慌地捂住季与的嘴,生怕她说出更加惊世骇俗的话。
岂料这时,紧闭的房门被打开。
门外站着处理完黑蛇帮,匆匆赶来的苏焰和如风。
38. 第 38 章
季与和雪燕一同惊慌地看向门口,不知她们方才的对话被门外的人听去多少。
察觉到教主眼中的不悦,雪燕连忙松开捂着季与的手,拿起随身携带的药箱,留下一句已经换好药了,就匆匆逃离宛如修罗场的房间。
如风看看季与,又看看教主,觉得自己的脑门还没到锃亮的地步,当机立断追着雪燕而去,走之前还不忘贴心地给他们关上门。
季与向苏焰送去一个讨好的笑容。
苏焰没吃她这一套,冷着脸问:“凡请季姑娘解释一下,什么叫做以身相许?”
季与内心警铃大作,怕是苏焰隔着房门只听到“以身相许”四个字,忙解释道:“我方才是在教雪燕。”
“嗯?”苏焰步步紧逼,琥珀色眼眸直勾勾地看向季与闪躲的眼睛,将她困在自己和床帏之间,“教她以身相许?”
“不是。”苏焰的气息扑面而来,季与乱了心神,磕绊道:“不是让雪燕……雪燕一直钟情于如风,如风又欠了雪燕这么大个恩情……”
苏焰这回听懂了,也被逗笑了。趁着季与视线向下看,低头咬住季与的耳垂,热辣的气息直往季与耳道里钻。“在雪灵山,我也救了你的性命,季姑娘是不是也该……”苏焰的嗓音低沉,咬字却异常清晰,一字不落地传进季与耳朵里,“以身相许。”
季与的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心跳如擂鼓般急促。季与的指尖发烫,等红晕渐渐蔓延至脖颈处,才想起将苏焰推开,否则她就会溺死在苏焰的气息中。可没等季与抬个头的功夫,苏焰便低头吻了上来。
季与的掌心沁出一层薄汗,这还是苏焰第一次主动吻她,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占有欲。季与的呼吸紊乱,任凭苏焰单刀直入,撬开她的唇缝,勾缠着舌尖。
苏焰伸手搂住季与的脖子,方便他更加深入这个吻。天知道当他看到季与和东方苍梧站在一起时,心中不断翻涌的不安和崩溃几乎将他淹没。直到现在,季与安安稳稳地站在他的怀里,回应着他的火热情欲,内心的不安才堪堪被压制下去。
“苏焰……”察觉到苏焰异样的情绪,季与发颤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
暧昧的交缠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清晰可闻,即使听到季与的声音,苏焰也并未打算放过她。苏焰勾着季与的舌尖,向深处探去。
就在季与即将支撑不住,想伸手攀住苏焰的脖子时,敲门声响起。
苏焰不得已,只能放开季与。
“什么事?”苏焰盯着季与带着水光的唇,不悦地说道。
“教主,季姐姐还在房间里吗?”是去而复返的雪燕。
季与从滚烫的亲昵里回过神来,慌忙整理好混乱的衣衫和散乱的头发,推开门。
门外的雪燕正端着食案在门口等着,菜香混着饭香糊了季与一脸。季与的胃叫嚣着,给雪燕和她手中的饭菜闪开身。一同跟进来的,还有身形高大的如风。
雪燕将饭菜放在桌子上,无意间瞥见季姐姐和苏焰还未消肿的唇,几分懊恼瞬间涌上心头,可来都来了,此时再离开,未免显得太过刻意。“我来到季姐姐吃饭,教主也一起吗?”雪燕扯出一个牵强的笑,硬着头皮说道,身后的如风,于她而言,似乎并不存在。
“来来来,一起吃。”季与招呼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在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时,率先对清蒸大鲫鱼下了手。鱼肉入口即化,鲜美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季与满足地眯了眯眼,终于又过上了大鱼大肉的日子。
苏焰见状,特意挑选了鱼肚上最鲜嫩的一块肉,蘸了蘸碟中的酱汁,放入季与的碗中。
若方才还只是猜测,现下亲眼见证二人的互动,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出他们的关系。如若还未得知季与的身份,雪燕对眼前的情形倒是喜闻乐见,教主这么多年的苦苦等待终于得到回应,可教主知道莫涵樱的皮囊下是季姐姐的灵魂吗?
教主对季姐姐的好,是因为喜欢上了季姐姐,还是依循着对莫涵樱的喜欢?她得找时间跟季姐姐说清楚,不能让她不清不楚地沦陷下去。
雪燕的注意力全放在季与和苏焰身上,想从二人的互动中查找出蛛丝马迹,丝毫没有注意入口的鸡肉是如风夹进她碗中的。
于是四个人除了季与,都心照不宣地吃了一顿各怀鬼胎的饭。
季与心满意足地饱餐一顿,原以为惊心动魄的一天就此结束,没成想是另一场纷争的开端。饭后,除了撤走碗筷的如风,雪燕同苏焰都稳稳地坐在桌前,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季与撑着桌子犯困,本着陪客陪到底的原则,愣是没下逐客令。直到季与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雪燕才幽幽开口道:“夜色已深,教主还不回房休息吗?”
苏焰抱胸,并未正面回应雪燕,旁敲侧击道:“药已经换好,饭也吃了,你就别留在这打扰你季姐姐休息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似有剑拔弩张的意思。季与适才反应过来,他俩怎么看怎么像小姑子和哥哥在刚过门的嫂嫂面前争宠。
季与低头笑了笑,没等雪燕怼回苏焰,季与就先踢了踢苏焰的腿,示意他让着雪燕。苏焰不可置信地看向季与,眼神中充满疑惑不解,还夹带着几分委屈。
“教主,您先回去休息。我身上还带着伤,雪燕留在这方便照料。”季与委婉道。
雪燕冲着苏焰得意地挑了下眉,恭恭敬敬地把苏焰送了出去,说道:“教主慢走。”
苏焰指了指季与,又指了指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雪燕,只能无奈作罢,叮嘱她们早点休息后,背过手,转身离开。
雪燕插上门,转身就抱住季与的胳膊,兴奋地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跟季姐姐一起睡。”
“行了。”季与在雪燕白嫩的脸蛋上捏了捏,替她铺好床铺,“你把苏焰支开,是有话想跟我说吗?”
雪燕犹豫再三,试探道:“教主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你是担心苏焰是因为莫涵樱才跟我在一起的?”
雪燕点点头。
“他知道。我问过他,他说他分得清。”
“可是……你能确定吗?毕竟……”她跟在如风身后这么多年,个中酸涩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希望季姐姐的感情顺遂,觅得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如意郎君。
季与安静下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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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说的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甚至一度成为摆在她和苏焰面前难以跨越的大山。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苏焰的感情,可……
“我相信他。两情相悦是很难得的,既然他说他分得清,我便信他。过日子,最重要的是信任,猜忌来猜忌去的,不是我的风格。”
听完季与的话,雪燕的崇拜之情简直溢于言表,恨不得唯季与马首是瞻。
两人和衣而卧,开启闺房夜话。
雪燕同季与讲了她此次跟随父母游历遇到的奇闻轶事,期间还夹杂着对如风的吐槽,说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如风从崖底背出来,又精心照料他许久,如风还是只把她妹妹看待。
“可我看,他在餐桌上还帮你夹菜,并非对你全无感情。”
雪燕耸拉着耳朵说道:“哥哥也是会帮妹妹夹菜的。”
季与被雪燕幽怨的语气逗笑了,猛然想起自己当初写的恋爱法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自信满满地对雪燕说:“等回到毒教,我赠你一个锦囊,你看过后,保证能将如风收入囊中。”
雪燕狐疑地看向季与,饭前季与说的让如风以身相许的话如雷贯耳,她实在很难相信季与有什么锦囊妙计。可眼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信季与一回。
话匣子一旦打开,便一发不可收拾。两人从月色如纱聊到东方既白,才意犹未尽地睡去。
日上三竿,季与从睡梦中苏醒,却听闻一个噩耗。
“你说什么!苏焰已经走了?”季与震惊道。
“没错。教主说待护法醒后,就让雪燕护法带护法先行回毒教修养,他处理完丘宁的事物便会返回毒教。”侍卫回道。
“雪燕,快醒醒。”季与回到床边叫醒还在熟睡的雪燕,收拾东西准备去追赶苏焰。
“追不上的。”雪燕揉着睡眼,喃喃道,“他们脚程快,又比我们先行,就算我们中途不停,恐怕也追不上他们。”
“赶不上也得去。你快去备马,我们这就走。”季与命令道。
侍卫却面露难色,道:“我等接到教主的命令是将护法和雪燕护法安全送回毒教,恕难从命,还请护法随我等回毒教。”
季与自知她目前说话的分量不及雪燕,向雪燕投去求助的目光。
“有如风跟着,教主不会有事的。”不料雪燕却没有站在她这边,“我们跟过去,说不定还会拖他们后腿。不如我们先回毒教,等他们回来。”
季与似是被说动,重新坐了下来,权衡雪燕说的话。
侍卫胆颤的心放松下来,安静地护在一旁。
“不行。”
侍卫落下的心还未归位,又因为季与的两个字再次高高悬起。若护法有任何闪失,十条命都不够在教主面前走一遭的。
“我知道苏焰是为了保护我才让我回毒教的。可你还记得,我昨晚跟你说的话吗?每次我和他分开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我怕这次……”季与眼中是止不住的焦急和不安。
“去丘宁。出了事情,我担着。”雪燕对着侍卫说道。
有了雪燕的担保,侍卫不再推脱,护着两人前往丘宁。
39. 第 39 章
一路上天气都是阴沉沉的,像是盖了一层灰色的帷幕。乌云密布,厚重的仿佛能滴下水。远处的村庄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透着压抑的静谧气息。
季与就是在灰色的压抑中,遇见了脸色比天色还黑的苏焰。
“为什么不回毒教?”苏焰质问道,要不是雪燕先发了一个飞鸽给他,以她们的行进速度,他估计得在返程遇见她们。
“季姐姐说她担心你。”雪燕抢着说道。
雪燕一句话,苏焰的怒气立即去了一大半,“跟在我身边。”
季与乖乖地点头,寸步不离地跟在苏焰身边。阴云密布的天气并未影响她明媚的心情。虽然前路是未知的凶险,恰又赶上梅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但季与的心里充斥着不由分说的快乐,那种喜欢的人就在身边的充满活力、热切的快乐。
这种快乐一直持续到她看到城墙上高高挂起的丘宁二字,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遗忘在了记忆深处。此时厚重的云层似承受不住,细密的雨线从高空坠落。季与伸手去感受微凉的雨滴,苏焰的油纸伞靠过来,倾斜的伞面让季与猛然想起萧艾离开小镇的那天,贴耳说的地方正是丘宁。
她原以为故友相见会是欢欣雀跃,相谈甚欢。不曾想,不过数月的光景,便已物是人非。
潮湿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清香吸入肺中,季与心中充盈着空涨感。
“怎么了?”苏焰拽住缰绳,控制马匹的步伐同季与的保持一致,好让油纸伞不偏不倚地盖住季与。
“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季与抬头和苏焰的对视,“如果我劝过萧艾,而不是任他胡作非为,是不是就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毕竟萧艾是苏焰在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个用真实身份结交的朋友,也是第一个全然信任的人。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苏焰说道。
言外之意就是,即使你劝了,也拉不回一条路走到黑的人的。
季与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如今的局面让她过不去心中的坎,一面惴惴不安,一面马不停蹄地赶往黑蛇帮的所在地。
等到了地方,季与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为时已晚。季与被眼前血腥的景色紧紧攥住心脏,她下意识地想逃离,脚却像是灌了重铅,无法挪动分毫。
堂口被鲜血染成一片暗红,数不清的黑蛇正嘶嘶地吐着蛇信子,光滑而漆黑的躯体扭曲蠕动着,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黑色海洋。就在密密麻麻的黑色中,夹杂着扭曲变形的人的躯干。蛇身不断收紧,惨遭蛇口的生命在渐渐流逝。有的早已失去反抗力的,面目狰狞地被硕大的蛇口一点一点吞入腹中。
苏焰伸手捂住季与的眼睛,可眼前宛如地狱般骇人的一幕早已刻入季与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季与弯下腰,忍不住干呕起来。
低沉而诡异的笛声随着外来者的闯入渐渐停止,缠绕在一起的黑蛇竟缓慢蠕动起来,空出通往正厅的一条小路。
苏焰眼神示意雪燕将季与带离此处,雪燕刚搀扶住季与的胳膊,还未来得及迈出半步,便惊恐地发现,身后的路不知何时已被双眼闪烁着幽绿光芒的蛇群挡住。
苏焰神色一凛,握住手中的剑,正准备用眼前这群不知好歹的畜生杀出一条血路时,季与脸色苍白的拽住苏焰的手,顶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示意苏焰带着她去正厅。
“放心,我撑得住。”季与虚弱但不容置喙地说。
苏焰带人穿过蛇群空出的小路,蛇血混着人血缓缓地在脚下蔓延,越往前,刺鼻的血腥味就越重,或扭曲或残缺的尸身围在院中。苏焰推开布满血迹的门,光线照进屋内,也照在那张冰冷,宛如地狱修罗的脸上。
萧艾的眼睛被耀眼的光线刺了一下,等适应了光线,看清来人时,满是血污的脸上瞬间换成戏谑又嘲讽的笑。
“哥,你来的正是时候。”萧艾跟苏焰打完招呼,拿起手中的笛子放在嘴边。
低沉而诡异的笛声再次响起,一条数米长的黑蛇从萧艾的座椅后缓缓探出头,吐着蛇信子朝吊在房梁上的人爬去。
苏焰的视线随着巨蟒移动,这才看到吊着的两人。一个是紫藤,另一个想来便是黑衣人口中的罗浩。
巨型蛇身在笛声的引导下,缓缓地缠绕住罗浩的身体。萧艾放下笛子,向后躺在椅子上,眼中是淬了毒的狠厉,都罗浩说:“你现在知道老帮主为何不将黑蛇帮传给你了吗?他养了你半辈子,你却连黑蛇帮安身立命的根本都学不会,这才给了我可乘之机。老帮主一生无儿无女,当真是可怜。”
罗浩奋力挣扎着,发出嘶哑的呜呜声,愣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季与循着声音看过去,勉强平息的胃再次翻涌起来。只见罗浩的下颌和衣襟浸满了血,张开的嘴里空洞一片,舌头早就被人拔去!而在一旁的紫藤,怕是早已没了呼吸。
“我好心好意的留你一条性命,你竟勾结紫藤这个贱女人,趁我不备,派人追杀我。”萧艾森然道。
蛇身不断收紧,罗浩的脸已然变成紫红色,在惊惧和愤怒的加持下,渐渐扭曲到变形。
萧艾躺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苏焰身上。“我准备的礼物,哥哥还喜欢吗?”
“萧艾!”苏焰愤然道。
“嘘!让我猜猜。”萧艾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哥哥千里迢迢赶来,不会是来救我的吧?或者,是来给我收尸的?那可真是让哥哥失望了。”
季与骇然,但是在听出萧艾的不对劲后,从苏焰身后探出身来,轻声叫了句:“萧艾。”
萧艾在看到季与的一瞬间,脸上勉力维持的面具岿然崩塌,眼睛一动不动地黏在季与身上。在确认不是他的幻觉后,萧艾踉跄起身,一步一挪地朝季与走去。等萧艾挪到光线下,季与才看清萧艾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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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季与从未见过的样子。身上还穿着他们躲进迷雾中的衣服,残破不堪,满是血污。头发凌乱地披在额前,几缕碎发被血水黏住,贴在脸颊上,显得狼狈而憔悴。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布满了伤痕,曾经温润尔雅的贵公子仿佛从未出现过。
堪堪几眼,季与便能想象出萧艾曾在此处遭受过怎样非人的折磨。
被血迹糊住的眼睛还未来得及看清季与的面容,左腿却先支撑不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萧艾发出一声闷哼,像是压抑着极致的痛苦。萧艾尝试着爬起身,却又狼狈地摔了回去,只能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季与。炽热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此间只剩他和季与。
季与于心不忍,抬脚朝萧艾的方向走去。
这次苏焰没有阻拦,视线却死死盯在萧艾手中的笛子上。他之所以放心季与独自去看萧艾,是因为他看出萧艾已是强弩之末,唯一的威胁是他手中可以催动众蛇的笛子。只要他敢动季与一根汗毛,他不介意当着季与的面亲手提前了结掉萧艾。
萧艾看着季与朝自己一步步走来,如若置身幻境,就连身上的痛也一并消失。季与停下蹲在他面前的时候,萧艾露出了一个孩童般的笑容,单纯、天真的开心。
满是污浊的脸上却是一个纯真无害的笑容。
季与的内心五味杂陈,强烈的反差让她心生怜悯,可这一切终究是萧艾咎由自取。季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萧艾并未察觉季与的情绪,只是一味地自顾自地开心着。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宛如珍宝般,捧到季与面前。脸上笑容也随之消失,带着无尽的委屈和酸楚,对季与说:“画,画脏了。”
季与的心脏像是被重物猛地一击,她认出了面前的,正是她给萧艾画的画像。她没有想过萧艾会随身带着她送他的画,更没有想过萧艾会将它视若珍宝,向她哭诉画脏了。
“我……”季与此时的她应该宽慰萧艾,跟他说没关系,她可以帮他再画一副,但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在得知萧艾的真实身份,亲眼目睹萧艾所作所为后,她再也画不出曾经的“苏煜”。
面对萧艾充满期翼的目光,她却迟疑起来,任凭萧艾捧着那副画。
“算我求求你。”萧艾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企求道。
一种悲恸的感觉从季与心底泵出,萧艾这么骄傲的一个人,竟然会为了一幅画求她。季与闭上眼睛,无法再说服自己拒绝萧艾。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季与难得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对萧艾说:“没关系,等出去了。我再给你画一幅。”
温暖的阳光洒在萧艾的身上,一扫所有的阴霾。季与逆着光出现在他眼前,像是披了一件金色的纱衣,明媚又充满希望。
季与从萧艾手中接过画,一口气也暂时松了下来,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或许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萧艾能慢慢放下心中的执念,迎接新的未来。
40. 第 40 章
季与的视线落在萧艾的笛子上。就在季与怀揣着期待,想从萧艾手中拿走笛子,带他离开的时候,剧变陡生!
一声细微的破空声传来,几乎在瞬间,一道寒光从高处划过,直直地朝萧艾飞去。季与瞳孔猛地一缩,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把匕首已经插进了萧艾的心脏。
“萧艾!”季与顾不上画和笛子,连忙扶过萧艾,查看他的伤势。大量的鲜血从萧艾的胸口处流出,染红了季与的手。季与慌乱地想给萧艾止血,血却越流越多。
“没事……”萧艾嗓音嘶哑道,“能再见到你,我就已经知足了。”
“你坚持一下,我带你出去。”季与的声音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朝苏焰的方向看去。
雪燕在苏焰的授意下,来到萧艾身边,检查他的伤势。
而此时,萧艾的身体却越来越冷,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微弱,他的目光渐渐失去焦点,右手微微颤抖着,想要替季与擦去脸上的泪,却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萧艾!萧艾!”季与急切地叫喊他的名字,试图让他恢复清醒。
“季姐姐,没用的。”雪燕的眼中含了一丝心疼和无奈,“他已经……”
季与探着萧艾的脉搏,直到再也感受不到它的跳动,季与才恍若梦醒,朝匕首飞来的方向看去。
罗浩被巨蟒缠了大半个身子,唯有左手空出来,无力地垂在身侧。方才那一掷似是用尽他全部的力气,巨蟒察觉到猎物的异动,用蛇身缠得更紧,蛇信子不住地往猎物脸上呲,像是在思考该从何处下口。罗浩的脸上却不见任何痛苦,反而洋溢着大仇得报的狰狞的快意。
罗浩张开嘴,想放声大笑,可早已空空如也的口腔只能让他发出呕哑嘲哳的声音。在逼仄阴暗的环境中听起来,不禁让人毛骨悚然。罗浩发出的声音给了巨蟒进口的方向,只见巨蟒的蛇信子猛地一伸,张开的毒牙精准地咬在罗浩脖颈的动脉上。罗浩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没过多久,便在巨蟒口中断了气。失去支撑的头颅歪斜在一边,脸上依旧挂着扭曲的笑。
接二连三的冲击令季与木讷的待在原地,完全想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在梦境中。
巨蟒折磨完猎物,便失去兴趣,巨尾卷着罗浩的尸体用力一甩,将腌臜之物甩到墙上。一声闷响,尸体又重重跌落在地上,留下一片血污。处理完罗浩的尸身,巨蟒吐着信子朝屋里还活着的人看过来。失去萧艾钳制的蛇群也变得躁动起来,从四面八方将房子团团围起来。
苏焰闪身上前,将季与从地上拉起来,拽着季与的手腕就往外冲。
“如风!”面对蛇群的围追堵截,苏焰朝如风使了一个眼神。
多年出生入死的经历让如风瞬间就领悟了苏焰的意思,只是这次如风并没有立即行动,而是看向紫藤的方向,征求苏焰的同意。
苏焰叹了口气,算是默许。
如风没敢再耽搁,干净利落地解下吊着紫藤的绳子,稳稳当当地将紫藤的尸身背在背上。
雪燕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转身跟在季与身后。直到看到如风背起紫藤的一幕,季与才醒悟过来,拽住苏焰,对他说道:“萧艾他……”
“他本来就是黑蛇帮的人。”苏焰的脸上不免带上愠色,不明白季与还要偏袒萧艾到什么时候,明明人都已经死了,还想着带他的尸身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只是觉得他并不喜欢这里。”季与回头看向安静躺在地上的萧艾,哀求道,“就当是我欠你的人情。”
苏焰咬了咬后槽牙,叫了个人去背萧艾。其余人在前面用雄黄酒开路,一行人借着雄黄酒开出的小路,飞快地逃离黑蛇帮。
帮门紧闭的一瞬间,所有人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放松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教主,里面的蛇怎么办?”如风问道。
“一把火烧了。”苏焰说,“此处虽然偏僻,但十里开外就有一个村子。如果放着这么多毒蛇不管,恐怕村子里的人都要遭殃。”
如风听完立刻命人点燃火把,扔进黑蛇帮内。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他们刚刚撒的雄黄酒上。火光攀着雄黄酒迅速蔓延开来,发出呲呲的声音。不一会,烤肉的香气伴随着青烟一个劲地往外飘。
苏焰留了几个身手敏捷的在周围守着,防止大批量的蛇从里面窜出。
离开之前,季与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黑蛇帮。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如同吞噬一切的巨兽,将曾经的恩怨、痛苦和恐惧都化为灰烬。萧艾曾在此发生的一切也都无从考证,只留下一片火光和灰烬。
熊熊火光映在季与的瞳孔里,像是一场梦,留下的只有萧艾冰冷的尸体。
苏焰本想带人连夜回毒教,不料季与当晚就发起了高烧,苏焰只好令其他人先行回去,留雪燕在丘宁照顾季与。
起先苏焰并未在意,有雪燕在,对发热这种症状,不过是两剂药的事。直到第二天下午,季与还在昏迷状态,身上的热意并未散去分毫,苏焰才察觉出不对劲。
苏焰取了用凉水浸过的帕子放在季与头上,焦急地问雪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雪燕探着季与的脉象,疑惑地摇摇头,说:“从脉象看就是普通的发热。”
“这都烧了一天了。”苏焰看着季与烧得通红的脸,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爷爷奶奶、萧艾、要不是他屏息间还听到过他的名字,他大概真的会忍不住用冷水浇醒季与,问问她和萧艾究竟是什么关系。
“在等等。我爹娘早前给我来了信,他们不日便到。”雪燕说。
苏焰点点头,焦心地把季与的手腕放回被子里,坐在床边守着季与。
就在雪燕即将退下的时候,苏焰叫住她,欲言又止。
“你是想说如风的事?”雪燕问苏焰。
“你帮我劝劝他。”从黑蛇帮逃出后,苏焰便不眠不休地守着季与,眉眼间全是倦意。
雪燕赧然,低声道:“我可以试试,不过你也知道,以他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情,就很难再改变。”
苏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算是应了。
从季与房间出来的雪燕四处搜罗一番,在一片紫藤花下,找到了如风。
微风拂过,紫藤花便轻轻摇曳起来,像是紫色的波浪在枝头翻涌。花瓣随风飘落,如同一场梦幻的花雨,而在花雨下,埋葬着身着一身紫衣的紫藤。
雪燕摘了一串紫藤花,放到紫藤的墓前。饶是她再心大,此时连一句节哀顺变也无法说出口。
“听教主说,你打算离开毒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想法还是一时冲动?”雪燕迎着风,开口问道。
“若当初我没有带紫藤来毒教,是不是就不会是如今的局面?”如风望着面前的小土包,眼底满是荒凉和无措。
关于两人幼时的事情,雪燕听过一二。紫藤的父亲染上赌瘾,在败光家底后,打起女儿的主意,当街变卖女儿。是如风带紫藤逃离她父亲的魔爪,来到毒教。
“你恨教主吗?”雪燕反问。
如风苦笑道:“恨谈不上。只是心中难免有些怨愤。可偏偏教主并未做错什么,要怪就只能怪紫藤爱上一个她不该爱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跟苏焰提要离开毒教。
“你不会认为紫藤是真心实意喜欢教主的吧?”雪燕本来是看不透这些的,她在父母和长辈的庇佑下长大,未经世道险恶,总愿相信人性善的一面。先前随父母游历,又目睹毒教遭此变故,心智成熟不少,看人看事也更加透彻。“真正爱一个人,是会真心实意他过得好的,哪怕对方爱的不是自己。”
如风顺着风,看向雪燕,不知何时,印象里总是对着他傻笑,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开始变得心事重重,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始料未及的成熟和深沉。或许是经历了太多变故,或许是看到了太多人性的复杂。如风的心里微微一震,后知后觉雪燕已经不再是那个躲在长辈羽翼下的孩子了。
苦味翻涌,他没能守住紫藤,也没能守住雪燕的单纯天真。
雪燕以为如风不相信她的话,举例道:“我问你,你知道紫藤喜欢教主的时候,有想过伤害教主,把紫藤抢回来吗?”
如风下意识地摇头。
“可紫藤是怎么做的?不止一次地伤害季姐姐。为了得到教主,甚至不惜和黑蛇帮勾结,毁了毒教。与其说她喜欢教主,倒不如说她更喜欢在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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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后,所能享有的权势。”
雪燕的话不由得让如风想起紫藤刚进入毒教的那几年。紫藤资质平平,进毒教也只能从最初级的侍女做起,但她硬是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通过自身的努力,当上毒教的护法。要知道,毒教护法的选拔极为严苛,除了需要自身的实力过硬,还需要对毒术极为精通。为了早日当上护法,紫藤付出的努力和吃过的苦非常人所及。
他曾经劝过紫藤让她不用这么拼命,他会护她周全。
他清晰地记得,紫藤当时回答的原因并不是教主。
“我爹曾说,我是他的掌中宝,会把我宠成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可不过几年的光景,他便能为了几两银子,将我卖于他人。”紫藤眼中闪过怨恨,随即又坚定道,“从那之后,我便知道,世上任何人的承诺都靠不住,想要在这世间生存,只能靠自己。你且等着看,我不会一辈子当卑贱的侍女。我要站在高处,俯瞰曾经给予我苦难的人。”
让他们后悔,让他们痛不欲生,他们对着我哀告乞怜。
如风被紫藤灼灼的目光所吸引,并未查悉紫藤隐去的话,心甘情愿地成为紫藤通往高处的助力。
若紫藤的初心未变,对教主的爱慕和欣赏只是她攀向更高处的障眼法,那所有的处心积虑和背叛便都能说得通了。
如风心底泛起寒意,那个他口口声声说喜欢,要护她周全的人,他竟从未看清分毫。
雪燕见如风神色有异,知道他已知其中关窍,话题一转,问如风:“离开毒教后,你打算做什么?”
被雪燕这么一问,如风才意识到他并未规划过离开毒教后的生活,跟教主说想要离开,不过是因为紫藤死后的心灰意冷。
“我想过,在你跟教主提离开之后。”雪燕嗅着紫藤花的香气,将心中的幻想毫不避讳地展露在如风面前,“我想过跟你一起离开。或许跟你回你的老家,或许另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处,远离纷争和恩怨,筑一间木屋,过着日升而出,日落而息的田园生活。”
雪燕的话宛如滴入死水的水滴,在如风的心底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自从雪燕将他从崖底救起,日日亲身照料的时候,他就已经知晓雪燕的心意。但他始终都把雪燕当妹妹来看待,刻意回避着雪燕的心意。此时雪燕当着他的面再次提起,内心又怎会没有触动?
“可现在我想明白了,那并非我真正想要的生活,我的人生也并非只有爱情。我父母从小教我医术,是为了让我能够救死扶伤,我可不能白白浪费了我辛苦习得的医术。”雪燕骄傲地说道。
“离开毒教后,我们也可以开一个医馆。”如风不知不觉间被雪燕带了进去。
“可那也只是一间普通的医馆。毒和药是相辅相成的,就连神医谷都未必有毒教如此全的药材。”雪燕向远处看去,目光所及之处是两个结伴而行的旅人。雪燕眼睛亮了起来,往二人的方向飞奔而去。
如风一见雪燕的神态,就已知道那两人的身份,跟在雪燕的身后去见两人。
“都多大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妇人接过雪燕,嘴上虽然嫌弃,脸上却洋溢着宠溺的笑。
“我今早刚收到你们的来信,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你们。”雪燕一边挽着一个,谁也没落下。
“伯父、伯母。”如风开口叫道。
“如风啊,许久未见,越发的玉树临风了。”雪燕的父亲打从第一眼见到如风,就觉得这个孩子踏实可靠,很是有意收他做女婿,“我们家雪燕这一路多亏了有你照料。”
“是我应该感谢雪燕才对,若不是她,我已经……”如风礼貌地说道。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便被雪燕打断,推着自家父母往季与的住处去,说:“季姐姐高烧不退,还等着你们呢。”
雪燕一边推着父母往前走,一边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如风一眼。感谢的话,她从如风嘴里听到太多次,可没有哪一次是她乐意听的。
一阵风吹起,紫色瀑布般的紫藤花微微颤抖,紧接着,娇嫩的花瓣便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在行人的衣襟上。其中一片恰巧落在雪燕的发簪上,在日光下,带着一层晚春的温柔。
41. 第 41 章
苏焰见是雪燕的父母来了,连忙让开位置,让二老诊脉。
雪燕的母亲探着脉象,问了雪燕的用药。“用的药没有问题,烧还没退的话,怕不是魇到了。”
“什么是魇到了?”苏焰和雪燕齐声问道。
“这个很难解释清楚。”雪燕的母亲接着问,“她最近可有受到什么刺激?”
苏焰不敢耽误,将在黑蛇帮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详细描述给雪燕的父母听。雪燕的母亲听完后,微微蹙眉,问苏焰:“萧艾的尸体现在在何处?”
“还在义庄里。”苏焰说。
“派人赶紧火化,安葬了。”
“伯母您的意思,”苏焰停顿片刻,不可思议道,“是萧艾的鬼魂在作祟吗?”
“虽然我也不太相信神神鬼鬼的事情,但我们确实碰到过一例,症状极为相似。”雪燕母亲的手从季与的脉搏上拿开,“对了,安葬的意思,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苏焰点点头,自然明白是要选一个跟萧艾有牵连,他又愿意待的地方。虽然不愿意,苏焰还是在心里把地方都编排一遍,最终选了萧艾曾经在镇上盘过的酒肆。
“你先将他的尸体火化,带着骨灰回镇上。在酒肆的院子里,找一处地埋了。”苏焰照常给如风派去任务,话才说完,又想起如风曾提过要离开毒教,正欲将任务派给他人的时候,如风接话道:“千里迢迢给他送过去,万一……”
苏焰看向尚在昏迷中的季与,神色一凛,道:“若季与的烧还没退,那就再挖出来,重新找地方,找到他满意为止。”
如风领命去了,没再提要离开毒教的事情。
忙完了事情,雪燕的母亲把雪燕拉到一边,神秘兮兮地问:“焰儿现在和莫涵樱是什么关系,我怎么看着焰儿还是紧张和喜欢莫涵樱。我是真担心焰儿会重蹈覆辙。”
“娘,你就放宽心吧,他们两个现在是两情相悦,好的很。”
雪燕的母亲狐疑地看了雪燕,苏焰鲜血淋淋的样子依旧记忆犹新,并不相信雪燕的话。
雪燕推着母亲往她的房间去,无奈地说道:“你就少操点心,早点休息。”
“又嫌我啰嗦。行,你们年轻人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我老了,也管不动了。不过有一事,我正巧问问你。”
“任凭母上大人吩咐。”雪燕做了个夸张的动作,把娘亲高高地架起。
“你的婚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雪燕的母亲拍着雪燕的手,笑意盈盈道。一旁的老父亲也堆着满脸的笑,既骄傲又宠溺地看着自家闺女。
雪燕忍不住扼腕,絮叨完苏焰又开始絮叨她,她怎么感觉她的娘亲和爹地不像是来帮忙,更像是来添乱的。
“如风可有婚配?我看那小子不错,要不要爹给你说说。”
雪燕的脸像是被火撩般,愠色道:“您老就别在中间掺和了。”
有情况!
二老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互相使了个眼神,围住闺女,大有问不出来就不罢休的架势。
雪燕无奈地扶额,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
数日之后,如风按照苏焰的吩咐,把萧艾的骨灰葬在了酒肆的桃花树下。
季与也在苏焰的照料下幽幽转醒。
苏焰把手放在季与的脑门上,又不确定地摸了摸季与的脖颈,在心里感慨道:“谢天谢地,烧终于退了。”
季与恢复清醒的第一件事就是钻进苏焰的怀里,双手环住苏焰的腰,贪婪地吸取苏焰身上的草木香。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季与摇摇头,懒洋洋地趴在苏焰身上,像是趴在一朵柔软的云团上。“被人爱着的感觉真好。”季与的声音软绵绵的,挠得苏焰心里痒痒的。
“都梦到什么了?”苏焰轻轻抚摸着季与的脊背,柔声问。
“太多了,就像是把之前的生活又重新过了一遍。”
苏焰颔首,收紧手臂,吃味道:“你还叫了萧艾的名字。”
“有吗?没有吧。”季与装傻充愣道。
苏焰低头,在季与肩头留下一排牙印,道:“以后不许叫了。”
“好。”季与抱紧苏焰,额头微微渗出汗。她没敢告诉苏焰,很长一段时间,她梦到萧艾一次又一次死在她的面前。浑身是血,面目狰狞地问她:“为什么不救我?不是说我是你的朋友吗?”
就在她以为这一幕会成为她永远无法挣脱的牢笼时,萧艾却摇身一变,成了她画中的模样,身着锦绣蓝衣,站在桃花树下,清秀俊朗,眉眼间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季与站在不远处,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生怕眼前的美好幻灭,她又回到阴暗污秽的黑蛇帮,又要面对满是血污的萧艾。
两个人隔着距离对视良久,就在季与犹豫再三,最终决定向萧艾走去的时候,萧艾对她笑着摇摇头,示意她不用过来。
“我从未怪过你,你要带着我的那份,好好活下去。”萧艾说完,桃花漫天纷飞。花瓣如雨,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人中间。季与笑着回应,在一片桃花雨中,她看着萧艾的身形渐渐消散,随即,她也被卷回现实世界,周身的火热也随之退去。
她睁开眼,就看见守在床边的苏焰。
“但在此之前,我还有个问题。”季与说,“你把他葬在何处了?”
苏焰不痛不痒地在季与肩头又咬了一口,像是在惩戒季与说话不算数,赌气道:“烧成灰,扔在荒郊野岭了。”
季与笑了笑,柔声道:“好,我知道了。”
她大概猜到苏焰将萧艾葬在何处了。
季与病好的第二天,就开始嚷嚷着要回毒教。苏焰拗不过她,在雪燕确认无碍后,带着她启程,还没出城门,季与就被娶亲的队伍吸引住了视线,拉着苏焰,非要凑完热闹再走。
队伍的最前方,是两面巨大的红色绣旗,上面绣着金色的“囍”字,在风中猎猎作响。在往后,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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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华丽的大红花轿。轿身由名贵的红木制成,表面雕满了精美的凤凰图案,轿身四周镶嵌着金色的流苏,随着轿子的移动轻轻摇曳。
季与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不仅不见新郎的身影,就连围观的人,脸上也并未见喜庆的神情。季与拍了拍站在她身前的妇人,问道:“大娘,这是谁家在娶亲?”
大娘叹了口气,惋惜道:“是范大地主在娶妾。姑娘你有所不知,这范大地主如今都五十有四了,娶得是胡员外家年方十四的女儿,真是造孽啊!”
“胡雨桐?”季与震惊地扭头看向苏焰。
“怎么,你们认识?这个胡员外是几个月前才来到我们丘宁的,看着倒是慈眉目善的,没想到竟能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妇人嫉恶如仇道。
听妇人这么一说,苏焰和季与交换了一下眼神,几乎可以肯定,花轿中的新娘正是胡雨桐。
“要管吗?”季与用眼神询问苏焰。
“先跟着,看情况。”苏焰低声说道。
两个人混迹在人群中,跟着娶亲的队伍,一路到了范大地主家。季与隔着条街,看到挺着大肚子,走起来身上的肥肉都跟着晃动的范大地主本人时,早上吃的饭都要从胃里吐出来。只见堆着满脸横肉的范地主目光贪婪又猥琐地注视着从花轿中缓步而出的娇小身影,在一片锣鼓喧嚣、鞭炮齐鸣中,将新娘迎进门。
“现在该怎么办?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初就应该让林阳把胡雨桐带走。”季与焦急又后悔道,“要不你现在冲进去抢婚?”
苏焰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季与,抬手摸了摸季与的额头,道:“你让我去抢婚,怕不是前几日高烧把你脑袋烧坏了?”
季与眨眨眼睛,才回味过来自己的主意是有多馊。“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胡雨桐嫁给都能给她当爷爷的糟老头子吧。”
“再等等,我带你混进去。总得先见到胡雨桐再说。”
“好。”季与靠在墙角,乖巧地等着。有苏焰在身边,她总有种莫名安心的感觉。直到夜幕降临,苏焰带着季与鬼鬼祟祟地来到范宅的墙角,想要翻墙进入的时候,安心的感觉荡然无存。
季与抬头看了眼高出她一个身子的墙壁,不死心地问:“我们就这么朴实无华地翻墙进去吗?不变个装,拖个关系什么的?这跟做贼有什么区别?”
苏焰站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仿佛再说:“你来不来,不来我可就一个人进去了。”
季与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伸出胳膊,让苏焰拽自己上去。
苏宅的布局并不复杂,苏焰带着季与躲着人,没过多久便摸到新娘在的房间。两人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入的时候,明显看到端坐在床边,盖着红盖头的人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胡雨桐?”季与贴近,小声叫道。
坐在床上的人听到声音,急忙扯下红盖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出现在面前的两人,瞬间泪如雨下。
42. 第 42 章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胡雨桐握紧手中的东西,完全不敢相信曾经帮助过她的两个人会凭空出现。
“真的是你。快!收拾收拾,跟我们走吧。”季与干脆利落地说道,凭借苏焰的本事,想从区区苏宅带走一个小孩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我……”胡雨桐低头看向手中握着的东西,迟疑起来。
“你还犹豫什么,难不成真要嫁给那糟老头子。”季与焦急道。
胡雨桐抹去脸上的泪,说道:“哥哥,姐姐。谢谢你们的好意,我不能走。”
季与震惊地瞪大眼睛,不解道:“为什么?”
“我娘的仇还没报。还有留在胡家的姨娘和妹妹们,我……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胡雨桐稚嫩的脸庞上满是泪痕,眼神却是决绝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自保都尚成问题,又有什么能力和手段复仇。”季与还想再劝胡雨桐。
胡雨桐却像是被点燃了心中那股倔强的火焰,她猛地抬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季与看得一阵心疼,却也无计可施,总不能让苏焰将人敲晕带走,依着胡雨桐的性子,真敲晕带走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加疯狂的举动。“你有想过林阳吗?他看到你这样,该有多痛心。我没看错的话,你手上拿的是我给林阳的画像吧。”
胡雨桐慌乱地想将画藏起来,躲避季与探寻的目光。她对林阳确有愧意,但以她的身世和经历,又怎敢去谈儿女情长。虽然林阳在明月楼只是个跑腿的,但他人机灵又勤快,很得掌柜的喜欢。即使不能拜官封侯,也是块做生意的料。他有他的大好前程,不应该在跟她有任何牵连。
“你作何打算?”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苏焰此时开口问道。
“上次您给我的迷药我已经下在合卺酒中。”胡雨桐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静道,“我父亲之所以取那么多姨娘,无非是想要个儿子。他之所以搬到丘宁,也是听算命的说,此地阳气旺盛,易生下男孩。前段时间,他又新娶了一位姨娘,就等着新姨娘给他诞下一个儿子。他把我嫁过来,一是为了给家里省口口粮,二是看中范家的漕运权,攀上亲家,好借此拓展他的商路。”
季与被胡雨桐一连串的说辞震惊到,寻常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纪尚在父母的庇佑下过着简单而纯粹的生活,而胡雨桐在龙潭虎穴中条分缕析地说着个中缘由,不免让人感到唏嘘和心疼。
“可凭你自己,留在这又能改变什么?”季与说道,她还是不忍心胡雨桐继续待在龙潭虎穴中,纵然她机敏有主见,可与虎谋皮,焉有其利?说不定一不小心就会被吞噬殆尽。
胡雨桐握紧手中的画,低声道:“我打听过,范家只一个儿子,嚣张跋扈、不学无术。范老爷年事已高,又荒淫无度,这其中必有可作为的空间……”
胡雨桐的话还未说完,屋外不远处传来沉重且笨拙的脚步声,像是喝了不少酒。
苏焰立即警觉起来,交给胡雨桐一瓶毒药,又嘱咐她用法和剂量后,在人还未到屋内,护着季与出了范宅。
“你这跟教唆杀人有什么区别?在我们那,可是要坐牢的。”顺利从范宅出来后,季与气冲冲地对苏焰说道,“还有,你为什么不带胡雨桐出来,让她嫁给那个令人作呕的糟老头子。”
“那是她自己选择的路。能帮的我们都已经帮了。”苏焰耐心地跟季与解释。
季与眼神闪烁,刻意和苏焰拉开距离。这一刻,她清楚地认识到,虽然已经尽最大的努力在融入这个世界,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她还是难以接受。
“如果莫涵樱的事情没有发生,我会选择强硬地带她离开。”苏焰神色暗淡,知道莫涵樱始终是横在他们中间的一道屏障,索性趁着这个机会把问题挑开了。
苏焰的话让季与躁郁的血液冷静下来,理解了苏焰的所作所为。他曾经一意孤行地违背莫涵樱的意愿,改变她原本的轨迹,造成难以挽回的局面,对于曾经喜欢的人,苏焰怎么可能不愧疚和自责?
她说的那些也不过是自以为是地对胡雨桐好,她又该如何承担起别人的命运?
季与看向苏焰琥珀色的眼睛,冷静下来,问苏焰:“你说她会用吗?”
“我相信她自有分寸。”苏焰慢下脚步,走在季与身侧,垂下的手有意无意地触碰到季与,像是在试探。
就在苏焰犹豫着要不要把季与的手牢牢牵在手中的时候,季与却突然跳到他的身后,踮起脚,攀在他的肩膀上,撒娇道:“走不动了,你背我吧。”
苏焰忍不住笑了一下,任劳任怨地蹲下,让季与趴在他的背上。
季与双手环住苏焰的脖子,稳住身形后,苏焰起身,在如墨的夜色中背着季与稳步前行。
微凉的晚风在寂静的街道上轻轻拂过,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虫鸣。
季与靠在苏焰的背上,感受着苏焰的体温和起伏的呼吸声,渐渐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天亮。两人用过早膳后,特意去苏宅看了一眼,见还是昨日的喜庆红绸,松了口气,便马不停蹄地往毒教赶。
刚到山门,季与就迫不及待地从苏焰怀里跳下来,往雪院跑去。
“呜呜~”
季与在屋门口和雪灵撞了满怀。数日不见,雪灵的体型大了一圈,毛发也更加光亮和蓬松。季与抱着雪灵,手指在雪灵柔软的毛发间不断摩挲,愈发觉得先送雪灵回来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雪灵的尾巴摇得像个陀螺,不断地用湿润的鼻子蹭季与,发出阵阵呜声。
“走,我们进屋。”季与摸够了,起身推门。
木门在季与的推动下,发出一声吱呀声。伴随着门缓缓打开,屋内的陈设尽在眼前,一切都还是她离开前的样子。大概是苏焰派人提前打扫过,屋内一尘不染,还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
季与贪婪地吸了口屋内的香气,像山中的霸王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从躺椅到梳妆台再到书桌,一一抚摸过去,最终来到心心念念的床上。季与一个猛扑,扎进柔软的床铺里。床铺上还留有太阳晒过的味道,季与将脸埋进去,久违的归属感和喜悦蔓延到全身,让她忍不住抱着被子在床上打起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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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灵也跟着扑上来,有样学样地跟着季与在床上翻滚。
苏焰进来的时候,床褥已经被一人一狼嚯嚯得不成样子。苏焰抱胸立在床前,生气又无奈地看着他们:“晚上不用睡觉了?看你们都嚯嚯成什么样子了。”
听到声音,季与从被褥中探出头来,头发凌乱地冲着苏焰笑道:“久违的家的感觉。”
“是吗?”苏焰也没惯着季与,冲到床上,把季与钳制在怀中,“还乱不乱动了?”
不料这个举动引起雪灵的强烈不满,张开嘴冲着苏焰呲牙。
苏焰盯着雪灵,心里愈发地不爽,能让它到床上来已经是莫大的宽容,竟然还敢冲他呲牙,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苏焰二话不说起身,快准狠地捏住雪灵的后脖颈,将它从屋里提溜出去,反锁上门。
雪灵委屈的神色和嘴里发出的啊呜声成功把季与逗笑了,双手抱紧被子,笑得合不拢嘴。
“笑够了吗?”苏焰转身看向季与,眼神中充满警告的意味。
季与立刻止住了笑声,可嘴角仍然挂着笑,说道:“堂堂毒教教主竟然会跟一只未成年的小狼斤斤计较。”
“哦?我跟它斤斤计较。”苏焰一步一步地慢慢逼近,周身的危险气息也越来越浓烈,“不把它支走,怎么能好好教训你?”
察觉到危险的季与用被子将自己团团围住,试图借着被子搭建起自我保护的城墙,并立刻滑跪道:“对不起,我错了。”
苏焰对于季与的反应很是满意,大度道:“既然知道错了,便给你一个补偿的机会。”
季与瞪大眼睛,好奇地问:“是什么?”
苏焰大手一挥,被子就从季与身前飞走。苏焰拽过季与,拉着她躺下,略带疲惫地说:“别动,陪我睡一会。”
说罢,苏焰便闭上眼睛,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季与愣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下姿势,让两个人都更加舒服一些。在那之后,季与没再动过,而是望着苏焰的睡颜愣神。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缝洒进来,落在苏焰的脸上,暖洋洋的,并不刺眼。苏焰的眉眼在光照下显得更加深邃,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声轻微地颤动。季与的目光从深邃的眉眼到轮廓分明的下颌再到薄唇,不禁暗自感慨,怎么会有人哪哪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她本以为她是个追求新鲜感的人,但跟苏焰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苏焰这张脸她还是没有看腻。
季与盯着苏焰的脸,欣赏良久后,终抵不过汹涌的睡意,靠在苏焰的胸口睡过去。
季与跟着苏焰在毒教过了好几天悠闲惬意的日子方才想起自己回来后还没去师父那报到,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其实更怕师父竖着眉毛训斥她),便跑去找苏焰,想让他跟自己去师父那一趟。
苏焰平日里会处理教内的事务,季与并不会多加问询和干涉,她在毒教的存在感甚至比之前身为护法的莫涵樱还要低。
不过,很不凑巧,季与来的时候,苏焰正在和如风商量事情。季与正打算退出去,等二人商讨完,她再进来时,恰巧从如风口中听到了东方苍梧的名字。
43. 第 43 章
浓烈的好奇心阻碍了季与离开的步伐,见苏焰也没有避着她的意思,便大大方方站在一旁听。
季与一边听着,提起的心一边缓缓落下,原来是给东方苍梧送雪莲的事情。她听苏焰提起过此事,当时她被萧艾带走,身边无一人可用,所以用雪莲跟东方苍梧做了交易,从东方苍梧那借了一批人马。虽然后来这批人马除了给苏焰添堵,什么作用都没有派上,但毕竟派了人,作为交易的另一方,该履行的承诺自然还是要履行的。
不过,苏焰只跟季与说了雪莲的事情,关于他是如何走街串巷寻找季与,又是如何飞檐走壁,查到徐家把柄,跟东方苍梧达成交易的,苏焰只字未提。
毕竟是和当朝皇帝做交易,稳妥起见,护送雪莲的任务还是交给了如风。
季与点点头,表示认同,随后又补了句:“既然是去送药材,让雪燕也跟着去吧。她是大夫,既懂医术,又懂药材,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苏焰狐疑地看向季与,一时间没明白季与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季与背对着如风,拼命给苏焰使眼色。
苏焰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季与的话说道:“季与说的对,你这次就带着雪燕一起去吧。”
如风神色有些异常,但看着面前夫唱妇随的两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领命而去。
如风走后,苏焰问季与:“怎么想着让雪燕跟着一起去?”
季与忍不住敲了一下如风,调侃道:“你是不是忘了伯父伯母走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嗯?”
季与扶额,道:“让你对雪燕的婚事多多上心。”
“这之间有什么关系?”苏焰不解道。
“大哥,你不会到现在都没看出来雪燕对如风有意思吧?”季与凑近,看到苏焰眼中闪过的诧异,“让雪燕去,自然是为了让他们培养感情,难不成寄希望于如风突然开窍,喜欢上雪燕。”
“我以为雪燕对如风是对哥哥般的爱慕之情。”
季与:“……”
怪不得追莫涵樱这么长时间都爱而不得。
“他们的事情就看他们的造化了。我来找你,是有事情相求。”季与道,“你能不能陪我下山,去我师父那一趟?”
“我倒是忙的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待我吩咐一下,叫上如风和雪燕,一同拜访他老人家。”
苏焰一提,季与也想起如风重伤时,多亏了师父从旁相助,如风和雪燕理应一同前去,况且当着众人的面,师父一定会收敛脾性,对她和颜悦色的。“还是你想的周到。”季与夸赞道。
可季与还是低估了她师父的脾性,等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站在石府门口的时候,师父对其他三人倒是和颜悦色的,唯独对她摆着一张臭脸。
季与老老实实地夹起尾巴,赶忙去厨房忙活,没让自己在师父面前多晃荡。雪燕和如风在石府的时候,已经把他们的身份一五一十地跟石夫说了,石夫没说什么,只是依着季与的关系,尽心尽力地帮助他们。
这会雪燕和石夫聊得正酣,小丫头人长得甜又讨喜,把石夫哄得喜笑颜开。
季与切好葱姜,正准备把买来的新鲜的鱼开膛破肚,一双黑色的靴子落入她的视线。
“不陪师父了?”季与没有抬头,草木香飘来,她便知道是苏焰。
“师父有雪燕他们陪着,我来帮你。”
季与莞尔一笑,把鱼交给苏焰:“内脏剖干净,鱼鳞刮掉,洗干净放盆里就行,我等会炖个鱼汤。”
苏焰一边接过鱼,一边对季与说道:“你别看你师父对你爱答不理的,其实担心得很。”
“我知道。”季与踮起脚尖,附在苏焰耳边轻声说道,“他就是属驴脾气的,还心口不一。”
苏焰的耳根微微泛着红,说:“等会吃饭的时候,多给他敬两杯。”
“行。不过你可得帮我多喝两杯。”季与狡黠地笑了笑,“我负责道歉,你负责喝酒。完美!”
“没见过你这么坑夫的。”
季与的脸泛起红晕,“你什么时候成为我的夫了?”
苏焰打趣道:“除了我,你还想嫁给谁?”
“没了,就你。行了吧!”季与恶狠狠地说道。
被凶的苏焰嘴角恨不得咧到天上去,乐呵呵地刮着鱼鳞。
厅外的雪燕忍不住拽了拽如风的袖摆,问:“季姐姐刚刚是不是吼教主来着?”
“嗯。”
“那教主还笑得这么开心?”
如风顿了一下,说道:“或许是他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
“哦。”
之后,随着一道道菜被端上餐桌,雪燕的嘴就再也没有合上过。
“季姐姐,这些菜都是你做的?”
季与扬了扬下巴,骄傲地表示都是她的杰作。
雪燕直勾勾地盯着满桌饭菜,不禁馋的咽了咽口水。
石夫见雪燕的样子,直接夹了一块肉放到雪燕的盘子里,说道:“赶快吃吧。”
转头又对季与说:“你也是,快坐下来吃饭。”
季与乐呵呵地坐在师父旁边,给杯子里斟满酒,恭敬道:“师父,之前的事情季与不是故意瞒着您,让您老担心了,我先赔一杯。”
季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还不忘用胳膊戳戳苏焰,让他跟着随一杯。
如风和雪燕以有任务在身,象征性地喝了一杯就不再参与他们的对拼,专心致志地干起饭。吃饱喝足后,先行告退,毫无负担地留教主一人应付他们师徒二人。
苏焰在被季与连着劝了三杯酒后,醉意朦胧地看向季与,察觉她今天的行为很是反常。苏焰眯起眼睛,留了个心眼,借着酒杯的遮挡,暗自吞下一个醒酒的药丸。
酒过三巡,日下梢头,季与看着面前喝趴下的两个人,分别拿了一个毯子给两人披上,蹑手蹑脚地走出石府。
待石府的大门被季与从外面轻轻关上,装醉的苏焰睁开眼睛,跃上石府的墙,悄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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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季与身后。他看着季与沿着青石板路,走到萧艾曾经盘下的酒肆的后院。
季与挖出埋在桃花树下的桃花酒,翻出萧艾曾经送她的绕着小黑蛇的小酒盏,斟上两杯。
就在埋酒的不远处,有一块新翻的土地。
季与幽幽开口道:“苏焰还是将你埋在了此处。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以真实的身份结交的第一个朋友,这段时间我时常在想,若你只是酒肆卖酒的老板该有多好。我能三不五时地找你喝喝小酒,对月畅谈……”
苏焰在隐蔽处,看着季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倾诉着还未来得及对萧艾说的话。苏焰强压着心里的不高兴,既没向前质问,也没离开,只是默默地守着季与。
季与在后院中坐了多久,他就在隐蔽处站了多久。从季与的言语中,他也终于明白,萧艾为何在季与心中始终占有一席之地,即使知道萧艾做出的事情,也只是远离,在心里从未怨恨过。原来在她借着莫涵樱的躯体和周围的人斡旋时,萧艾是第一个能让她以季与的身份坦然面对的人。
苏焰的心情变得微妙起来,一方面他对季与瞒着他来见萧艾这件事吃味,另一方面又因为得知背后的缘由,心生歉意和心疼。两厢交织,终是前者占了上风。
在情绪地驱使下,苏焰先季与一步回了石府,先是将石夫扶回房间,又自行回到客房。苏焰犹豫再三,还是在屋里点了灯,等着看季与会不会来找他。
石府的大门在宁静的月光下被推开一角,季与向里探探头,未见丝毫动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可等她穿过前厅,见到客房中亮着光时,松下的一口气又再次提了起来。
苏焰已经知道她出去的事情了!
季与看着苏焰屋内摇曳的火光,踯躅不前。季与摆弄着手指,纠结要不要跟苏焰说清楚。季与抬头看了眼月亮,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那日在郢都,她也是像今晚这样站在苏焰屋外。那晚,她选择了逃避,令他们心生误会,错过了许多时光。
想到这,季与没再犹豫,迈开步子,果断地敲响苏焰的房门。
房门被敲响的一瞬间,苏焰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随即又被自己强行压下去,面无表情地给季与开了门。
门外的季与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问苏焰:“你酒醒了?难不难受?”
苏焰板着脸,没有回季与。他心里知道,他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季与去哪了,等着季与主动交代。可面对季与,他就是没有办法假装。
察觉到苏焰的异样,季与了然道:“你都知道了?”
苏焰抿着嘴,如实说道:“嗯。你故意把我灌醉,就是为了去祭拜萧艾”
季与咬了下嘴唇,为难道:“我跟他毕竟相识一场,又死在我面前,总归是要去看看他的。不过你放心,我就去这么一次,往后再也不去了。”
“我到也不是……”苏焰见季与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欲言又止。
季与歪头看向苏焰,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44. 第 44 章
“比起我去看萧艾,你其实更怪我瞒着你,是不是?”季与眨着眼睛,温柔地问道。
苏焰别过头,别扭地不想承认。
“那我下次去之前,一定先告知你。”季与一边说,一边欣赏着苏焰难得一见的模样。
“你方才还说不会再去了。”苏焰不满道。
“我那不是心疼埋在树下的两坛酒。人都没了,喝一坛少一坛,总不能便宜给其他人。”季与双手抱在胸前,笑盈盈地说道。
苏焰撇了撇嘴,一副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
苏焰拿她没辙,自然有人能治得了她。
季与一大早就被师父以检查功课为由叫了起来,顶着惺忪的睡眼,站在桌前,练习基本功。石夫就坐在前面,拿着鸡毛掸子盯着季与。
季与前段时间在毒教过得过于安逸,简直堪称好吃懒做的典范。这会被师父盯着,还没到半个时辰,腿弯处就已经酸痛难忍。
“你这画的什么玩意!不过数月的光景,技艺非但没有精进,反而倒退不少。你接着给我练,什么时候练到我满意了,什么时候休息!”石夫眉毛一横,用鸡毛掸子点着季与画的竹子说道。
季与心下委屈,但碍于鸡毛掸子的威严,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早点画好这该死的破竹子。就在季与被竹子折磨得苦不堪言的时候,余光瞥见不知是否恰巧经过的苏焰。季与连忙向他发出求救信号,盼着他能把师父支走片刻,让她休息休息。
不料苏焰就跟没看见一样,径直走进来给师父送了壶茶,嘴角还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一见苏焰嘴角的笑意,季与就明白了,苏焰他就是故意的!
季与愤恨地看了一眼苏焰,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画上,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季与在半是麻木半是起伏的状态下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瞬间来了精神,还没等师父和苏焰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出门去,留下一句:“你们坐着,我去开门。”
季与打开门,却因门外的意料之外的访客愣了神。
门外,站着的是一袭红裙的红玉。只见红玉眉尾上扬,对着愣神的季与说道:“可算是找到你了。”
“找我?”季与指了指自己,疑惑道,“找我什么事?”
季与闪开身,让红玉进门。红玉收了看谁都高人一等的气势,温柔又从容地说道:“来找你谈生意。还记得之前我们说合作的事宜,我负责介绍客户,你负责作画,事成之后三七分吗?”
季与点点头,她这几日空闲下来,正想着看完师父就去永济找红玉谈及此事,没成想竟是红玉先找上门来。
“这样,眼下我再让一分利,但若有人找你作画,只能通过我。”红玉的眉间带了一丝浅浅的笑意,搭配上如火焰般绚烂的红裙,更衬得热烈又真诚。
明明是件好事,但红玉的话不免让季与起了疑心。对于红玉这种精明且重利的商人,能让她让出一分利简直就像褪了她一层皮,怎么会主动说出让一分利?
况且她并非有名气的画家,若不是红玉介绍,她便只能上街摆摊作画,若只是这一小部分雇主,红玉大可不必让出这一分利。
就算抛开这些不谈,红玉亲自前来寻人这一举动就足够匪夷所思。
季与眯起眼睛,审视红玉,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红玉叹了口气,笑道:“既然是和聪明人打交道,那我便直截了当地说了。你还记得徐家老太太寿宴那天,你在徐府作的画吗?”
季与点点头。
“那幅画火了。”
一个大大的疑问在季与的脑袋里产生,“火了?什么意思?”
“这么跟你说吧,当初你给徐慕卿画画像,他付给你五十两银子,现在那幅画的价值番了一倍不止。”红玉说来就止不住地眼红,季与唯二作的两幅画都在徐慕卿手上。早知如此,她就应该让季与也给她画一幅。
季与被这个消息砸得眼冒金星,感觉有无数的金银在自己眼前飞。她一时不敢相信道:“可我为何没听闻半点消息?”
“因为还尚未传出郢都。此事说来话长,而且还和当今的皇上有关。”红玉神秘兮兮地说道。
红玉正要接着说,却见迟迟未见季与回来的苏焰前来寻人。季与和苏焰两人的身份和关系,徐慕卿早就告知了红玉。红玉想起自己曾经将苏焰认作季与的侍卫,不禁一阵汗颜,忙转变话头,赔笑道:“我来同季姑娘谈点生意。”
苏焰点点头,对红玉说道:“晌午了,不妨一起留下来吃个饭。”
合作的事情还没谈成,这饭是不吃也得吃。红玉看了一眼二人,觉得这件事少不了苏焰的支持。
只要是谈及赚钱,红玉可谓是舌灿生花,一边利诱季与,说对接的都是像徐慕卿那样有钱又事少的优质客户,一边又和苏焰郑重承诺,一定会照顾好季与,绝不让她受半分怠慢,甚至中途一度想拉石夫入伙。
一顿饭吃下来,合作的事情已经谈得七七八八。红玉本想着饭后就将此事敲定下来,却见季与急匆匆出了门,说事情办成了就签契约。
红玉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灰头土脸回来的季与。红玉的心凉了一大截,季与的事,多半是没办成。
“怎么了?”没等红玉开口,苏焰先上前关切道。
“我师父先前把画都卖给了荣盛斋,我想趁着郢都的消息还未传到此处,把师父的画重新买回来。那老板见是我,死活就是不卖,还说出多少钱都不卖。我师父的画都被他藏了起来,他就是想等着我师父……”余下的话,季与没法说出口,但红玉和苏焰早已听出季与话中的意思。
荣盛斋的老板一早便知石夫的画的价值,在石夫落魄,心灰意冷的时候,用低价收取石夫的画,不过是想等石夫死后,编排一出壮志难酬,郁郁不得志的故事,再以绝世珍品高价出售,谋取暴利。
红玉紧锁眉头,说道:“若不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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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的手段,画恐怕很难拿回来。”
苏焰和季与齐刷刷地看向红玉。
红玉在二人异样的目光下接着说道:“此事本来很简单,找个人扮做买家,高价把画买下来便是。现在难就难在,季姑娘已经打草惊蛇,若此时再去买画,只会引起荣盛斋老板的怀疑。”
“这样,”红玉思索片刻,说道,“我亲自去一趟荣盛斋。”
红玉说完,裙摆就如同火焰般摇曳,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征求季与的同意:“先借你家教主一用。”
季与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和占有欲,但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只是对苏焰说:“早点回来。”
没过多久,红玉和苏焰便回了石府,说是有办法,过几日就能将画讨回来。
季与问是什么办法,两人缄口不言。
为了避免露馅,红玉这几日并未住在石府,季与将她安排进了萧艾盘下的酒肆。
自打季与回了石府,除了红玉,师父的亲戚们竟也时不时地登门拜访。因着是师父的亲戚,又对季与热情尊重,把她当石家的人来看待,季与也不好摆脸色赶人走,只能好生招待着。就这么连着招待了两天,季与可谓是心力交瘁,忍不住问师父:“平日里这些亲戚也来吗?”
师父喝着小酒,坦然道:“不啊,得知你来后,他们才来的。”
季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后,瞪着眼睛质问师父:“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你上次走之后,他们再来,我就跟他们说,房契地契都在你手上。他们脸色铁青,便再也没来过。没成想,还没清静几日,他们便又找上门来。”师父啧了口酒,幽幽道。
“你既然知道他们别有用心,为什么还让我招待他们?”季与嘟着嘴,不满道。
师父晃了晃杯中的酒,一切尽在不言中。既有好酒好肉,又不用费心斡旋,何乐而不为。
“师父,你……”季与是敢怒不敢言,愤然甩下手中的笔,“明日他们要是再来,你自己招待。”
季与回了房间,趴在桌子上,手指无意地画着圈圈,一丝委屈涌上心头。
她有点想苏焰了。
教内事务繁忙,苏焰并非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昨天苏焰走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我,应该会想的吧。季与胡思乱想着,想见苏焰的心却愈发浓烈。
翌日,季与一语成谶,那帮烦人的亲戚果然再次找上门来。
季与说到做到,说让师父自己招待,就真闭门不出,藏在屋里躲清静。
那帮亲戚自以为她不在,在师父面前俨然换了副嘴脸,一个个都露出贪婪和算计的本性。昨日还夸季与人长得伶俐,乖巧又懂事,要把她石家人好生看待。今天她又成了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野种,让师父擦亮眼睛,不要被她这种骗子蒙蔽了心智。
季与躲在门后听着,手指摁得咔咔作响。
45. 第 45 章
“我自己收的徒弟,还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石夫说的话掷地有声,大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听到师父这么说,季与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她这个师父平日里待她百般严苛,还会时不时地坑她,关键时刻倒还挺护犊子的。
短暂的沉默后,是更大的动静。那帮亲戚见好说歹说就是劝不动石夫,竟想着动起手来。
季与再也坐不住,从门后拿起扫把就冲了出去。等看清大厅的局势后,季与瞬间觉得自己草率了,只想说个打扰了就退回房间。
大厅里,四五个彪形大汉围着石夫,手里拿着耕作用的钉耙和镰刀,威胁石夫,让他收回交给季与的房契地契,再将季与扫地出门。
季与拿着扫把的手微微颤抖,觉得这小小的扫把都抵挡不住钉耙和镰刀的一击。害怕归害怕,但若让她扔下师父,独自去搬救兵,依着眼下的形式,她是万分做不到的。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进入别人的府邸,威胁府邸的主人,还有没有王法了?”季与握紧手中的扫把,壮着胆子朝那伙人吼道。
一道道狠厉又贪婪的目光朝季与看过来,季与惊觉,他们怕不是早有预谋。前几日装作纯良的样子前来打探情况,见苏焰在,他们没敢贸然行动,苏焰昨日刚走,他们便换了副面孔,找上门来。
“姑娘,要论王法,可是你先骗得石夫将房契地契交予你。我们不过是帮他把房契和地契要回来。姑娘放心,只要你交出房契和地契,我们自然会放你离开。”一位妇人开口说道。
季与认出了说话的妇人,正是她刚拜师不久,在石府门口遇到的来送鸡蛋的妇人。季与不由得有些懊恼,她当初怎么没看出来,这妇人颠倒黑白的能力这么强。
“我若是不交呢。”季与眼中带着狠厉,同他们对峙道。
“直接搜!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什么能耐。”有了带头的,原本还有些迟疑的人也变得大胆起来,纷纷朝季与走过来。
“我看谁敢!”石夫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石夫的气势让季与有了片刻观察和思索的机会。
还没等季与思索出对策,石夫就被那伙人重新按了回去,绑在椅子上。
季与眼球一转,想着先回房间拿房契和地契,安抚一下这帮宛如强盗的人,等苏焰回来后再从长计议。
“先放开我师父,你们要的东西,我回去拿便是。”季与手中的扫把一扫,指着他们说道。
一群人立马露出贪婪的精光,派出两个人跟着季与,以防她耍心机,让到手的鸭子飞走。
季与冷哼一声,回房拿了房契和地契。就在地契即将交到悍民手中时,屋外一声狼啸让季与意识到事情出现了转机。她嘴角出现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眼疾手快地将房契和地契收了回来。
其中一个彪形大汉见季与把房契和地契收了回去,伸手就要上来抢,就在彪形大汉的手即将碰到季与的时候,一声凄惨的叫声从大汉的嘴里叫出。
季与顺着大汉的视线往下一看,近在毫厘的手被飞来的剑捅了个对穿,正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血。
“谁!哪个龟孙敢暗害老子!”大汉怒目而视,只见一人一狼出现在正厅。
来的正是苏焰和雪灵。
苏焰一个闪身来到季与身边,将她护在身后。雪灵也跟着来到季与身边,呲牙做出攻击状,就等着一声令下,把面前这群穷凶极恶之徒撕咬殆尽。
“我有让你动她吗!”苏焰阴沉着一张脸,怒道。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那帮所谓的亲戚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
“不如我给你们指条路,”季与从苏焰身后探出头来,用眉毛示意大汉还在流血的胳膊,“赶紧带他去看医,耽误了时辰,胳膊废了,耽误干活,可就不好了。”
众人愤然,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带着工具从石府落荒而逃。
季与领着雪灵,“恭送”他们全都出了石府的门,才把门砰的一声关上,让他们好生领教什么叫做被扫地出门。
季与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蹲下摸了摸雪灵圆润的脑袋,问苏焰:“你怎么把它也带下来了?”
“你把它扔在雪院许久,大概是想你了,咬着我的衣摆,非要跟我下来找你。”苏焰说道。
季与捧着雪灵的脸亲了亲,满是歉意地说道:“对不起,等我解决这里的事情,一定好好陪你。”
雪灵懂事地蹭了蹭季与的脸,但忘了自己早就不是小时候的体型,差点把季与蹭翻在地。苏焰伸手扶了一下,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两人循声看过去,才发现师父还被绑在椅子上。
季与连忙起身想去给师父解绑,却听见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季与撸起袖子,气愤道:“还敢上门来,今天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等她推开门,挥舞的手臂差点打在抱着一堆画的红玉身上。红玉看着满身煞气的季与,吓得赶紧后退一步,才堪堪躲过。
“什么情况!”红玉平日见季与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陡然一见暴走的季与,不由得惊讶道。
季与尴尬地摸摸鼻子,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跟红玉说了一遍。
“镇子不大,倒是‘卧虎藏龙‘。”红玉听完,评价道。
“可不。”季与用余光看了一眼苏焰,附和道。
“对了,画取回来了。”红玉一把把画扔在桌子上,坐下来喝了口还未有人动过的茶。
季与立马向红玉投去崇拜的目光,问:“是怎么做到的?”
季与崇拜的目光让红玉很是受用,但不小心瞥到旁边苏焰阴沉的脸时,红玉轻咳一声,说道:“多亏了苏教主的帮助。”
季与崇拜的目光分给了苏焰一部分,苏焰阴沉的脸才稍稍缓和。
“此事说起来,有点不太地道。”红玉朝苏焰看了一眼,似是在征询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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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的意见,是否将此事透露给季与,又透露多少。
苏焰微微点头,红玉便接着说道:“是人呢,都会有软肋。我在荣盛斋门口观察半日,发现那荣盛斋的老板的软肋正是他的宝贝儿子。于是我就向苏焰借了点迷药,让他的宝贝儿子睡上一觉。等荣盛斋的老板慌里慌张地去请大夫的时候,得到的就会是他儿子重症不治的消息。这个时候呢,荣盛斋的老板就会六神无主,病急乱投医。安排好的道士再恰巧从他门前经过,说是石夫的画跟他宝贝儿子的命格相克。顺水推舟,这画自然就回来了。”
“哦哦。”好一个精妙的设局,但无端牵扯到一个孩子,季与不免有些担心,“那老板的孩子没事吧?”
“无碍,只是昏睡一段时间而已。”苏焰说道。
“那就好。”季与俯身去检查画,却见师父还被绑着,正睁大了眼睛瞪着她。季与嘿嘿一笑,在师父还未发作之前,手脚麻利地解了绳子。
石夫揉揉手腕,看着自己曾经的画作,板着脸说道:“费这番心思将画弄回来做什么!”
“这些画现在可是价值连城,自然要交到懂它们的人手里。”季与捧着一幅画欣赏道。既然师父这里的事情都解决了,跟红玉合作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
季与把跟红玉合作的事情跟师父说了,师父并未阻拦,只是小声地嘟囔一句:“才回来没几日,又要走。”
“这不是为了给您赚喝酒的钱。”季与听到师父说的话,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这样,我把雪灵留在石府陪您,要是那群烦人的亲戚再敢来,您直接放雪灵咬他们。”
石夫摸了摸雪灵的脑袋,对季与的安排表示很满意。
季与看着师父一脸慈爱地摸着雪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没等季与琢磨出个所以然来,苏焰把她叫到一旁,让她跟他回趟毒教。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季与紧张地问。
苏焰摇摇头,说道:“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回去拿些换洗的衣物。现下正是教内最忙的时候,如风他们又不在,你这次前去永济城,我恐怕不能陪你去了。”
季与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但她和苏焰只是在一起了,又不是绑定在一起,总有各自要做的事情。季与把什么小别胜新婚,距离产生美的理由在脑中来回过了两三遍,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苏焰说道:“我知道了。”
回到雪院,季焰就安静地坐在床上,看苏焰帮她收拾行李。
夏日的衣物和平日里要用的鸡零狗碎的东西,在苏焰的手中都变得井然有序起来。苏焰一边收拾一边叮嘱季与,在外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轻易和别人起冲突,遇到事情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季与一一听着,也一一应着,在细碎的日常里感受着幸福和甜蜜。就在季与撑着下巴,欣赏苏焰勤加持家的背影时,苏焰转过身来,修长的双腿撑在桌案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季与,充满魅惑地说道:“要不你别去了?”
46. 第 46 章
红玉再见到季与的时候,她正缩在季与的怀里,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苏焰将她抱上马车,安顿好后,用颀长的身形挡住红玉的视线,在季与额头落下一个吻后,才恋恋不舍地下了马车,叮嘱红玉一定要照顾好季与。
苏焰站在原地,等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转身回了毒教。
马车上,红玉看了一会季与,忍不住开口问:“你们来之前,都干什么了?”
季与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着没什么。
红玉惯常混迹于风月场所,一见季与泛着潮红的脸和微微红肿的嘴唇,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本来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但见季与一副遮遮掩掩、欲盖弥彰的样子,她便忍不住想逗逗季与:“那你脸红什么?”
“天太热了。”季与把脸别向车窗外,想借着风把体内的燥热吹散。
“哦~”红玉给了季与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季与红着脸,后知后觉到红玉话中揶揄意味,转移话题道:“你之前说我的画在郢都身价大涨跟皇上有关,可是发生了什么?”
“多亏了徐慕卿,天天拿着你的画显摆。有天不知怎么就显摆到了皇上面前。那画上不是有皇上和皇后,可把徐慕卿吓得半死,生怕触怒龙颜。徐慕卿在一旁战战兢兢地站着,没成想等来的竟是皇上一句‘绘事精妙’。皇上一句话可比徐慕卿的臭显摆管用多了,一时间达官显贵纷纷前往徐府,想观摩被皇上评为‘绘事精妙’的画究竟精妙在何处。”红玉眉飞色舞地说着,“我可是听徐慕卿说,想要临摹的人不在少数,那可真是洛阳纸贵。”
季与了然,这件事,不管东方苍梧是有意还有无意的,对于她来说,总是好的。借着权贵之势年少成名总好过籍籍无名、蹉跎一生。
“你跟皇上……”红玉迟疑道,“听闻当今的皇上未登基之前,一直有个女子陪在左右,那名女子不会就是你吧。徐慕卿可跟我说,皇上还单独找过你。”
季与原本正陷在柔软的毯子里,享受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坐过的最舒适的马车。听到红玉说的话,立刻变得如坐针毡起来,就连白玉茶盏中上好的茶都变得苦涩无比。
“实不相瞒。”季与摆出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眼神却是可怜楚楚地看向红玉,“你的猜测不错。我确实在东方苍梧身边待过。”
红玉睁大眼睛,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内情。
季与把莫涵樱是如何辅佐东方苍梧,又是如何遭到背叛的事情跟红玉简单说了一下,末了还没忘来一句:“年少轻狂,差点误了良人,好在醒悟地不算晚。”
“果不其然,帝王家最是薄情。”红玉嫌恶道。
“红玉姐。”季与眉头微微蹙起,装作一副难言之隐的样子。
“可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季与的一个小表情又把红玉的好奇心勾了起来,关切地问道。
上钩了!
季与的嘴角扯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对红玉讲起雪灵山发生的事情。
“什么!”红玉惊呼,“若是真的,必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幸好你拎得清,没有卷入旋涡之中。”
“我只是怕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过去。”季与的眉眼间全是隐忧,“红玉姐,你能否答应我一件事情?”
一声声姐喊得红玉那是责无旁贷,应允道:“你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帮你办到。”
得到红玉保证的季与明显松了口气,说道:“如若发生变故,凡请红玉姐想办法替我保全苏焰。”
红玉笑了笑,调侃道:“以你们两个现在的情况,光是保全一个怕是不够。”
季与的眼睛亮了起来,说:“这么说,红玉姐是有办法了。”
“我也只能看情况。”红玉抿了一口茶,舌尖传来的涩感让她从季与一声声的红玉姐中稍微回过神来,感觉自己刚刚好像不小心跳进了一个圈套中。
“我就知道红玉姐最厉害了。”季与崇拜道。
“那是自然,我罩着的人,从未出过差池。”季与崇拜的目光让方才的醒悟荡然无存,红玉不禁洋洋自得起来,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接了一块多么烫手的山芋。
——
马车四平八稳地走了几日,总算是到了永济城。
“小姐,前面的路过不去了。”进了永济城没多久,车夫停了下来,对红玉和季与说道。
红玉掀开车帘,映入眼帘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红玉掐算了一下日子,失笑道:“我倒是忘了,今天是徐慕卿在明玉楼演奏的日子。”
马车过不去,红玉和季与只能下了马车,走着去明月楼。
季与望着拥挤的人潮,深吸一口气,将包裹抱在胸前,跟着红玉挤进人群。这种场面她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可怎么感觉这次来比上次来更加拥挤了。
挤是挤了点,好在跟着红玉并不会遭到护卫的阻拦,还被恭恭敬敬地请到二楼,在前排落座,欣赏徐慕卿的演出。
时过境迁,季与再次看到徐慕卿阴郁着脸,弹奏起琵琶,早已没了当初的矛盾感,只有见熟人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的喜感。季与嘴角不自觉地开始抖动,但碍着众人在场,硬是忍着没笑出声。
演出完,红玉领着季与去见徐慕卿。见徐慕卿仍装作一副高冷的样子,季与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徐慕卿不舍地朝楼下的人群看了一眼,闭上门窗,变回玩世不恭的少爷模样,对季与不满道:“行了,你还要笑到什么时候,从你见我第一面,你就忍不住地想笑,现在更是毫无顾忌地当着本人的面放声大笑。怎么,我长得就有这么可笑吗?”
原本红玉还维持着老板的威严,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听到徐慕卿的话,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徐慕卿一脸幽怨地看着她们,直到她们笑够了,停下来。
“季与,你那天从我家离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真把我吓得半死。”徐慕卿抚摸着胸口问季与。虽然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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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多日,但想起当时的情形仍然心有余悸,“好在苏兄还是把你找回来了,不然我那两幅画可真成了绝版了。”
红玉抬手就给了徐慕卿一个爆栗,提醒他说话注意分寸,人还好好地在这呢,提什么绝版。
徐慕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捂上嘴。见季与并未生气,将手拿开,好奇地问道:“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
季与把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此事涉及到苏焰的家事,她不知苏焰是否愿意对他人提起,又愿意提及多少,只好对徐慕卿说道:“还是等你的苏兄来,等他亲自告诉你。”
徐慕卿肩膀往下一塌,鼓着腮帮子表示抗议。
“行了,我们赶了几日的路,你还是让我们好好休息。”红玉困乏道。
“好好好,你是老大,你说的算。”徐慕卿兴致怏怏道。
红玉叫来林阳,让他带季与去楼上上好的客房。季与同他们道了晚安后,拿着行李跟着林阳前去。季与看着林阳的背影,似乎长高了许多,就连走路都比之前沉稳。季与一边走一边盘算着,要不是跟林阳说起胡雨桐的事情。
她并不想隐瞒,但又怕贸然提起会刺激到林阳。她纠结了一路,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房间一早便备下了,还缺什么,你再跟我说,我一定尽力帮你办到。”林阳推开门,把钥匙交到季与手中,“红玉姐说你会时不时地来此住段时间,这间房间就归你使用了。”
“嗯嗯,好。”季与呆滞地接过钥匙,满脑子都是胡雨桐的事情。
林阳朝季与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近点。
季与狐疑地靠过去,只听见林阳在她耳边低声说:“床是双人的,苏兄来的时候,你们可以住一间。”
季与脸色大变。没等季与的巴掌过来,林阳像猴子一样跳开,带上门,坏笑道:“季姐姐你早点休息,我就先不打扰了。”
林阳走后,季与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还是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跟林阳谈及此事。
季与打量了一眼房间,布局简洁规整,应有尽有,桌案的青花瓷瓶里还放着新鲜的茉莉花,散发着幽幽清香。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窗棂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房间很好,只是她一个人居住,未免有些太过空旷。
既然接下来的一段时光都要居住在此,季与索性收拾起了行李。季与将东西一一从包裹中拿出,又一一摆在房间合适的位置上。
季与收拾到一半,发现在包裹中竟放着一封信。季与法打开信,上面是苏焰隽秀的字迹,写着:“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季与的手指在落款处,苏焰的名字上摩擦许久,嘴角的笑意渐浓。她把剩下还没收拾完的东西堆在一边,仰躺在床上,捧着信傻乐。也不知道苏焰什么时候写的,又是什么时候放进包裹里的。
他一直在想她。
季与的嘴角挂着笑,将信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枕头下,一夜好梦。
47. 第 47 章
翌日,用过早膳后,季与见到了红玉介绍的第一个客户——明月楼的琴师。
琴师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淡青色的丝绦,显得格外清雅,可面上的妆容却与一身的清雅气质格格不入。
脂粉未免也太厚了,季与心想。
“我见过你为徐慕卿作的画。”琴师将茶盏推到季与面前,开口道。
季与抿了口茶,拘谨道:“不知……”
“许若蝶,叫若蝶就好。”
“不知若蝶姑娘想要什么样的画作。”
若蝶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水盆前,掬起水把脸上的胭脂水粉卸的一干二净,露出真实的面容。季与这才看清,厚重的胭脂是为了掩盖岁月在脸上留下的痕迹。
“不知季姑娘能否画出我年轻时的面容。”若蝶的眼神中充斥的落寞和不甘。
季与仔细端详着若蝶的脸,脸颊瘦削,眼窝凹陷,眼尾处带着淡淡的细纹,但五官却是精致立体的。年轻时,定是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
“我可以尽力一试。”季与说道,“只是不知若蝶姑娘为何要自己年轻时的画像,岁月流逝,容颜渐衰,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又何必拘泥于过去,而忘了欣赏现下的状态和时光。”
“我又何尝不知容颜易老,可我一个女子,想要仅靠自己活下去,何其艰难。”若蝶叹气道,“我自幼学琴,天资卓越,十三岁那年便被选取宫中当乐师。先皇赏识我的琴艺,不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也要听我弹奏一曲。可叹谁也逃脱不了喜新厌旧,宫中不断有更加年轻貌美的乐师进入。”
若蝶抬手,手指上是因练琴而起的厚厚的茧,自嘲道:“空有一身卓绝的琴艺又有何用,再也无人赏识。我尚在宫中时,就有人劝我,趁着年轻,赶紧找个人嫁了,也好日后有个依靠,有个盼头。可我在宫中,见惯了那些人虚伪的嘴脸,又怎肯轻易委身于他人。我原以为出了宫,凭借我的琴艺能够在这偌大的江湖中立足,可我还是低估了世道的残忍和内心的渴望。”
“可仅凭一幅画……”季与动容道。
“红玉和徐慕卿没同你讲吗?”若蝶诧异道。
“讲什么?”
“你先前给徐慕卿画的画像,揽了不少客。”
“揽……揽客?”季与不解道。
若蝶坐了下来,用带有厚茧的手抚过琴弦,发出清冽的响声。“他们私下找人临摹了几幅你的画,并散播出去。不少人被画像吸引,慕名前来,想看看画中人究竟是何模样。”
季与了然,虽然内心对此事有些许不满,但最终还是选择就此揭过。不过得找个机会,狠狠敲上他们一笔。“所以你是想用画中年轻的容颜吸引人们前来听你弹琴。”
若蝶用一声铮然的琴声给了季与回应。
季与在铮然的琴音中迟疑起来。画出若蝶年轻时的样子并不难,难就难在画出之后。一种可能是,画并未达到预期,若蝶花了钱,还是只能做个默默无名的琴师。另一种可能是,画被赏识,人们像追捧徐慕卿一样追捧若蝶,却发现货不对版,转而将愤怒转嫁到若蝶身上,弄不好连带着她这个画师都要跟着遭殃。
“我可以不露面或者带着面纱。”若蝶察觉到季与的犹豫,开口道。
“可一旦事情败露,你能承担后果吗?结果或许会比你现在的境遇更加糟糕。”季与看向若蝶的眼睛,想劝她打消这个念头。在季与看来,若蝶目前的状况挺好的,虽然没有办法像徐慕卿那样受众人追捧,但好在有一门傍身的技艺,吃喝不愁,又何必去追求虚无缥缈的名利。
可若蝶的目光坚定像一把利刃朝季与看过来,孤注一掷道:“季姑娘不必担心,所有的后果由我全力承担。”
季与盯着若蝶的眼睛看了许久,却并未见她想见到的犹豫和闪烁。季与深吸一口气,深刻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追求是不一样的。就算她拒绝,若蝶还会找其他的人铤而走险。“我明白了,不过现下不行,我得先出去采买点东西。”
若蝶起身,朝季与行了个礼,说道:“在此先谢过季姑娘。”
季与颔首,转身离开若蝶的房间。
还没等季与下楼,就被转角处突然出现的徐慕卿吓了跳。
季与捂着胸口,怒视徐慕卿。
徐慕卿嘿嘿笑了笑,好奇道:“怎么样?这么快就画完了?”
“你不是应该回郢都吗,怎么还待在这?”季与略过徐慕卿的问题,反问道。
一提到郢都,不免想到徐家,一想到徐家,不免想到总是对他一副苦大仇深模样的徐父。一想到父亲,徐慕卿欢欣雀跃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不满道:“我们昨天才刚见面,你就这么想让我走。本来是要回去的,但红玉说你会来,就冒着挨揍的风险留下来,好跟你叙叙旧。哪里想得到你竟然如此不解风情。”
季与对徐慕卿撇着嘴,委屈的样子感到于心不忍,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好了,别哭丧着脸。我出门买点东西,你跟我一起?”
徐慕卿的脸色立马又变了,弯着眉眼屁颠屁颠地跟在季与身后。
等出了门,徐慕卿方才想起红玉给他安排的高冷阴郁的人设,连忙收敛住笑容,端起扇子,在外人面前凹自己的人设。
季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带着这么一个显眼包出门,季与收到了前所未有的注视,有好奇的,有羡慕的,也有嫉妒仇恨的。不管是什么样的目光,季与都感到非常的不自在。可很快,季与便发现带徐慕卿出门还是有好处的——买东西是真便宜!
季与先是带着徐慕卿去买画纸,店主是个身材窈窕的曼玲女子,见二人前来,一直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季与,就连回答季与的问题也跟吃了呛药一样,一脸的不耐烦。
徐慕卿在背后用扇子悄悄戳了戳季与的腰,暗示季与实在不行就换一家。讲真的,要不是为了维持他的人设,就冲店主的态度,他非得撸起袖子上前跟店主理论理论不可。
季与拍掉扇子,尝试跟店主解释道,她是徐慕卿的画师,此次带徐慕卿前来是为了给徐慕卿的画像挑选画纸。
听闻此的店主不禁喜笑颜开,摇着团扇给徐慕卿抛去一个媚眼,柔声道:“姑娘要的材质和尺寸,本店倒是能做。只不过现在没有现货,姑娘不妨交个定金,待画纸做出来后,我派人送过去。”
季与爽快地答应了,还没等讨价还价,店主倒是先开口:“慕卿难得来小店一趟,就给姑娘打个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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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与算了算价格,简直就是大放血。季与一边签单据一边观察徐慕卿的反应。那店主的媚眼都快抛到天上去了,徐慕卿仍旧木着一张脸凹人设,完全不为所动。季与低着头,紧抿嘴唇才没让徐慕卿察觉出异样。
季与原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成想徐慕卿这张脸在永济城简直是男女老少通杀。一路走过来,有送果蔬的少女,有前来说媒的大妈,还有来认干儿子的大叔。
季与咬了一口送来的瓜,夏日的闷热被香甜的瓜消散不少。季与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笑着对徐慕卿说道:“这瓜可真甜,下次还带你出门。”
徐慕卿摆摆手,表示你开心就好。
“等等。”季与突然拽住走在前面提着果篮的徐慕卿,“你看刚刚过去的人影是不是林阳?”
徐慕卿定睛一看,好像就是本该在明月楼当值的林阳。
“走,跟上去看看他要干什么。”季与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藏着身形,不远不近地跟在林阳身后。
两人跟着林阳从宽阔的大道一路来到狭窄逼仄的胡同里。两人一同捂住口鼻,忍受着刺鼻的气味,藏在墙后面,看林阳将从明月楼带出的糕点交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孩手中。
“谢谢林阳哥哥。”女孩灰扑扑的脸上露出一个天真纯良的笑容,一双小虎牙在阳光的照耀下,煞是可爱。
林阳摸了摸女孩的头,嘿嘿笑道:“你快吃吧,我还得赶回来。不然被红玉姐发现我在当值的时候偷跑出来,又得扣我工钱了。”
女孩乖巧地点点头,满眼崇拜地看向林阳离开的方向。
季与眼疾手快地拉住想要天降正义当面揭穿林阳的徐慕卿,躲过林阳和女孩的视线。
“你别这样拽着我,多有损我形象。”等走出一段距离,徐慕卿赶忙和季与拉开距离,整理衣衫,恢复自己翩翩公子的模样,“怎么,你认识那个女孩?自打那个女孩出现,你的神情就不太对。”
季与摇了摇头,神情依旧有些阴郁。
“发生了什么?”徐慕卿疑惑道。
“你认识胡雨桐吗?”季与问。
这下换徐慕卿摇头。
季与叹了口气,犹豫着要不要将胡雨桐的事情说给徐慕卿。
徐慕卿双手抱在胸前,视线紧紧盯着季与,颇有季与不说他就跟季与死磕到底的架势。
徐慕卿磨人的功夫季与可是见识过的,跟他再三约定暂且不能将此事说出去后,季与才将先前林阳和胡雨桐的事情告知徐慕卿。
“男人果然都是薄情的人。”听完事情的原委,徐慕卿愤然道。
“说的好像你不是男的一样。”季与嫌弃道。
“那怎么能一样。像我这种深情又专一的,一百年打着灯笼都难找到。”徐慕卿大言不惭地说道。
季与忍不住白了徐慕卿一眼,对徐慕卿如此厚的脸皮的嫌恶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你不信?”
“信信信。”季与哄道,“徐大少爷的话,哪能不信呢?”
随即,季与看向林阳和女孩约见的胡同,落寞道:“可现下的情形才是人间常态吧。”
都说少年人的感情最是纯粹动人,可真心易变,给得了一人,就能再给他人。
48. 第 48 章
“所以,你并不打算跟林阳提起胡雨桐的事情?”徐慕卿问。
季与摇摇头,说道:“现下不是挺好的。胡雨桐已经嫁人,林阳也有了新的要守护的人。”
“也是,像我这种痴缠深情的人,现实中还是太少了。”徐慕卿摇着扇子感慨道。
季与扶额,好言相劝:“少看点话本吧,别等哪天真把脑子给看坏掉了。对了,胡雨桐的事情,你若是敢透露出去半个字,我便让你吃不了兜子走。”
“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办到。”徐慕卿举手对天发誓。
两人回到明月楼时,林阳已经在明月楼候着,说红玉安排的冰块已经送到,就等着他们回来,给他们送进房间。
听林阳这么一说,季与适才感觉明玉楼的温度好像是比外面低了两三度,就冲着低的这两三度,前来明月楼的客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徐慕卿微微颔首,端着架子说道:“替我谢过红玉姐。”
季与故意有样学样,站直了身子,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说道:“也替我谢过红玉姐。”
徐慕卿甩开扇子,留下幼稚二字,径直上了楼。
季与在他身后偷偷做了个鬼脸,不住感慨,逗小孩可真好玩。季与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收回去,就听见楼上传来徐慕卿的喊叫声。
季与和林阳生怕他出现什么意外,连忙冲上楼去。却只见徐慕卿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前,跟摆在那的两堆冰块大眼瞪小眼。
“不公平,凭什么给季与的是一整块一整块的冰,给我的却是碎冰。”徐慕卿耍着性子不满道,“红玉姐怎么能如此偏心。”
林阳用犀利的眼神看了一眼抬冰的伙计,真不知道是怎么办事的,怎么能当着徐慕卿的面,将明显不同的冰抬上来。尚还矮徐慕卿一个头的林阳走上前来,跟徐慕卿解释道:“哥,对不起,都是我这边的疏忽。冰都是提前预定的,以往你表演完后就回郢都了,所以便没有备着你的那份,这碎冰还是特意从大厅里拿出来供给你的。”
徐慕卿的脸色稍稍缓和,但气并未全消,眉毛向上一挑,道:“我要的是整冰吗,我要的是你们的态度。态度!懂吗?”
林阳拿他没辙,向季与投去求求救的目光。
季与从徐慕卿手里拿过耀武扬威的扇子,一扇子拍在徐慕卿的胳膊上。“行了,多大的事,你们把碎冰搬到我屋里去,整冰给徐慕卿留下。”
“那怎么行!”徐慕卿拦住伙计,他只是从小被千娇万宠着长大,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但他向来只拿他应该拿的,从不觊觎别人的。
“你还没完了是吧。”季与不由分说,拽着徐慕卿来到她的房间,“你要是闲得没事,就给我在这磨墨。”
徐慕卿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亮着眼眸问:“你要开始作画了吗?”
“不啊。”季与一脸理所应当地说道,“我要给苏焰写信。”
徐慕卿猝不及防地被塞了一嘴狗粮,磨墨的手一顿,说道:“我真是吃饱了闲得。”
季与洋洋洒洒地写了整整两页纸,徐慕卿嫌弃地捏起一个角,看着上面跟鸡爪爬出来的字,忍不住问:“你确定我苏哥能看得懂?”
“你懂什么,重要的不是看不看得懂,而是写信这份心意。”季与从徐慕卿手中拿过自己辛辛苦苦写的信,等纸上的墨迹干了,将纸叠放整齐,装进精巧的信封中。
“这纸,这信封,真是白白被你糟蹋了。”徐慕卿啧啧道。
季与瞪了徐慕卿一眼,警告道:“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呦呦呦,我苏哥见过你这么凶残的一面吗?”徐慕卿扭着身子在季与面前嘚瑟,“等我苏哥来了,我可得好好跟他学学你现在的样子。”
“你敢!”季与抄起架子上的鸡毛掸子就追了过去。
整个明月楼的二楼回荡着徐慕卿不绝于耳的哀嚎声。
恰在此时,红玉从外面办完事情回来。林阳从红玉手中接过遮阳的斗笠,观察着红玉的神情,问道:“要不要上去劝一下。”
红玉的玉手一甩,脸上浮着笑意说:“不用。小打小闹而已,明月楼好久没这么鸡飞狗跳过了。”
这样鸡飞狗跳的日子直到纸铺将季与所需的画纸送来才消停下来。
季与摸着眼前厚重且有一人高的画纸,陷入焦虑中。这段时间,季与的日常除了想念苏焰,和徐慕卿拌嘴打闹外,也没忘了帮若蝶画像这件正事。只要若蝶弹琴,季与便会在不远处默默观看。若蝶弹奏的曲子并不单调,总是根据客人不同的特征而做出相应的改变。
季与照着若蝶的样子画了几份样稿,但都只是差强人意。
徐慕卿看着季与发愁的样子,不满道:“红玉差别对待我就算了,就连你也差别对待我。你给我作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愁眉不展的,甚至一炷香的时间就画完了。”
“一炷香的时间不是你定的吗?再说了,最后的成画我也是费了好一番心血的,哪有你的说的这么简单。”季与白了他一眼,说道。
季与一番话成功把徐大少爷哄好。徐少爷拿起季与画过的样稿,问:“都不行吗?我看着画的挺好的,不行就用这张呗,多还原。”
季与看了一眼徐慕卿挑出来的样稿,是她给若蝶画的第一版。那一瞬间,被甲方支配的恐惧涌上心头,季与快速从徐慕卿手中夺过画,扣在桌子上,说:“我只是觉得这些样稿都不是若蝶想要我画出的样子。”
“她想要什么样子的,你去问她不就好了,还用得着你在这纠结。”徐慕卿不解道。
“我问过,她也跟你一样,觉得都挺好的。”季与耸肩,无奈地说道。
“都挺好的意思不就是没有最满意的。”
季与摊手,眼神仿佛在说,看吧,连你都知道。
徐慕卿将样稿一一摆好,仔细观察起来。“画的构成,除了人,不应该还有背景吗?既然画中的人物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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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换个背景?”
季与受到启发,连忙起身翻看样稿。这些样稿确实如徐慕卿说的那般,只有若蝶一个人占据在画中央,变的只有姿态和神情,一眼扫过去,若蝶就像是被困在画中,就如同现实中的若蝶被困在明月楼一般。
季与灵光一现,起身去找若蝶,走之前,还没忘回头夸一下徐慕卿:“你简直是个天才!”
“你说什么,要带我出去?”若蝶不可置信地看向急匆匆赶来的季与。
季与郑重地点点头,说道:“带上你的琴,寻个山青水秀的地方,好好玩一天。”
“可是今天……”若蝶犹豫道。
“别可是了,跟红玉告一天的假,好好放松放松。”季与没给若蝶纠结的时间,主动动手帮若蝶收拾好琴,拽着她的手走出房间。
出了门,季与方才想起她对永济城并不熟悉,又折返回来,找到徐慕卿,邀请他一起出门。
徐慕卿不情不愿地被季与拉着,嘴里不停嘟囔道:“刚刚不还跑挺快的,现在用得到我了,才想起来要带上我。”
“我们徐大少爷神通广大,一定知道永济城有什么好玩的对不对?”季与眨巴着眼睛说道,“最好是个静谧、山青水秀的地方。”
徐慕卿冷哼一声道:“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我可以带你去,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之前给我苏哥做的银色面具,能不能也给我做一个?”
“不行。”季与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徐慕卿,那可是给苏焰独一份的。
徐慕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转身就要往回走。
“别呀。我到时候送你一个别的,你先带我们去。”季与拉住徐慕卿,好声说道。
徐慕卿这才收起性子,上了马车,带着她们往郊外驶去。
三人来到一片青翠欲滴的林边,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点点碎金,隐隐听见清泉石上流的声音。
季与跳下马车,猛吸一口气,多日的烦闷随着新鲜的空气一扫而空。若蝶抱着古琴跟着下车,同样被眼前的景色吸引,露出难得怡然放松的笑容。
“我就说你带对人了吧。”徐慕卿一脸骄傲地说道。
“徐公子真是见多识广,我来永济许久还不知道永济有如此宛若仙境的地方。”若蝶出声夸道。她之前和徐慕情并没有什么交集,跟其他人一样,以为徐慕卿是个阴郁高冷的性子,陡然见到徐慕卿被季与姑娘追着打的时候,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好在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也算是摸清了徐慕卿的脾性和他和季与姑娘之间的相处方式,就是个少爷脾性,需要人哄着。
徐慕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前方不远,有一处凉亭,若蝶姑娘可以坐下来,试试琴,定然别有一番风味。”
“若蝶在此先谢过徐公子。”若蝶微微颔首。
三人一同行走在蜿蜒曲折的林间小道上,两旁绿草如茵,野花烂漫。
49. 第 49 章
走了没多久,他们便看到徐慕卿说的凉亭。
季与一个大跨步,率先跳了上来,找了个方便看溪流的地方坐下。
亭子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用来支撑亭身的木桩上满是岁月侵蚀的痕迹,就连亭门对联上的字都已看不清楚,但亭内的空间并不算小,可供十余人在亭内休憩,且亭梁结构错落有致,一看便知是花了大手笔修建的。
“这亭子不会是你建的吧?”季与问徐慕卿。
“拜托,这亭子看起来比我爹的岁数都大,怎么可能是我花钱建的。”徐慕卿回道。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季与斜趴在椅背上,好奇地问。
“闲逛就闲逛到这了。”徐慕卿坦然道。
可他躲闪的眼睛并没有逃过季与的眼睛,季与换了个姿势,抱着胸审视徐慕卿。
徐慕卿被她盯得直发毛,索性承认道:“幼时跟着师父在永济城学琵琶,受不了,找了个机会从师父那偷溜出来,就躲在这了。”
“我跟你们说,这里可真是风水宝地。”徐慕卿说着说着便来了兴致,将小时候的事情全都抖落出来,“我在亭子里睡了一晚上,他们都没有找到我。”
“然后呢?”季与咂摸一下嘴,后悔没带点瓜子来。
“然后我就被饿醒,又灰溜溜地跑了回去。”徐慕卿接着说道,“我一夜未归,可把他们吓坏了。事后,我虽然挨了一顿我爹的打,但再也没有被师父责罚过。”
若蝶听着,心里不禁有些酸涩,像他们从小学乐的,责罚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有时候练得不好,连饭都没得吃。但她和徐慕卿的不同之处在于,徐慕卿有任性的资格,而她连任性的资格都没有。
若蝶低眉一笑,纤细的手指抚摸上琴弦,心中汹涌的情绪借着震动的琴弦宣泄而出。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琴声在林间回荡。
琴声起初低沉而压抑,像是被压抑的怒火在暗处燃烧。随着情绪的不断积累,琴声如战鼓擂动,气势磅礴,压抑的火苗随之迸发,响啸林间。
徐慕卿的琵琶便是在此时加入,琵琶声清脆而明亮,如玉落珠盘,和着悠扬却激愤的古琴声直冲云霄。
季与双手交叠在小腹上,凝神听着。现在的她颇有一种文人雅士在此集会,享受管弦之乐的乐趣。
琵琶声和古琴声渐渐交织在一起,彼此相互碰撞却又在若蝶和徐慕卿的演奏下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季与能明显地感觉出来,徐慕卿一直在跟随着若蝶的节奏,给琴声和弦。古琴的音符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琵琶则以悠扬的旋律为其托底,如同山间清泉汇入江河;时而,古琴的音符如同微风拂过湖面,琵琶则以清脆的和弦为其点缀,如同湖面上泛起的层层涟漪。
季与沉浸在这管弦之乐的意境中,将此情此景刻入脑海。这才是若蝶本该有的姿态,在青翠的林间恣意挥洒自己的才华,而不是蜗居在明月楼,自怨自艾。
三人从林间游玩回来后,季与就开始了闭关作画。期间,苏焰曾写信过来,说他有两日的空闲时间,问季与需不需要他过去陪她两日,被季与以闭关为由无情地拒绝了。徐慕卿见季与一心扑在创作上,没空陪他打闹,收拾收拾行李回了郢都。
等徐慕卿再回来的时候,明月楼的大厅内已经挂上了季与为若蝶作的画,为防止有人蓄意破坏,还用专门的技艺将画精细地装裱起来,人们只能在三米开外欣赏。
徐慕卿呆呆地站在画前,对季与说道:“你收了若蝶多少钱,我出双倍的价格,你给我也画一幅这样的。”
季与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拒绝道:“你出多少钱我都不会画的。”
“为什么?”
“因为已经给你画过了。”
徐慕卿像一朵还未来得及绽放就枯萎的花朵,委屈地抗议道:“跟若蝶的画比起来,我的那副明显被比了下去。”
“那你就再找其他人给你画。”季与揉揉眼睛,汹涌的困意让她扔下徐慕卿朝楼上走去,“我得去补觉了,晚上还有若蝶第一次正式演出。”
红玉在一旁给徐慕卿解释道:“你可不止画被比下去,就连人气也不及若蝶了。”
徐慕卿瞪大眼睛,愤怒地看向红玉,让红玉给他一个说法。
“要怪就怪季与的画画的太成功,越来越多的人都想看看画中美若天仙的人,究竟是何模样。若蝶演出的消息一出,不出一刻钟,大厅的位置就全被订完了。”
“所以?”
红玉不好意思地眨眨眼,不好意思道:“今晚你的演出取消,改为若蝶的了。”
徐慕卿像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对红玉吼道:“什么!那你还叫我来。”
“这不是忙着布置若蝶的事情,忘了给你写信了。”红玉知道是她有愧于徐慕卿,连忙哄道,“我特意给你留了最前面的位置,还有同兴的茶叶,酥房斋的点心也一早让林阳备下了。”
一听有吃的和喝的,徐慕卿就像是被顺毛的小豹子,收起自己的攻击性,露出软乎乎的肚皮。不仅没再跟红玉计较,反而帮着红玉布置若蝶的舞台。
季与睡醒后,已是傍晚时分,明月楼挤满了人,翘首以盼若蝶的表演。季与瞅准了位置,在徐慕卿旁边坐下,拿起桌子上的点心就往嘴里塞。
“你可真不客气。”徐慕卿嘴上说着季与,手却不动声色地把点心往季与那边推了推。
“你说,若蝶这次能不能得偿所愿。”点心软糯香甜,消解了季与心中的不安。
“以若蝶的琴艺,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在徐慕卿的肯定中,若蝶带着面纱,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走上舞台。
若蝶的妆容、身形和举止都是经过红玉精心调教过的,再加上季与的画,一出场便引得场下的观众阵阵惊呼。若蝶强压下内心的喜悦之情,照着红玉的教导,微微欠身后,便坐了下来,纤细的手抚过古琴,琴音便如泉水般潺潺流出。
若蝶的琴音将在场的人带进各自的意境中,让人忘却时间的流逝,忘却身在何处。
直到最后一声琴音渐渐消散在空气中,人们才如梦初醒,报以热烈的掌声。在场下观众一声声再来一首的喝彩声中,若蝶顿住了身形,在红玉的嘱托和观众的热情中摇摆不定。就在若蝶犹豫不决时,她和季与对上了视线,季与冲着她摇摇头,让她不要继续。
接收到信号后,若蝶坚定地起身,走下舞台,连谢礼都忘了做,只给在场的观众留下转身离开的背影。
季与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重重落下,这段时间的努力终算是迎来了一个不错的结果。
送走了客人,红玉坐在偌大的明月楼里,翻起黄历。
季与凑过来,好奇地问:“在看什么日子?”
“徐慕卿和若蝶下次演奏的日子。”
徐慕卿在一旁插话道:“这还用翻日历,尽在眼前的日子不是现摆着。”
“我能不知道?我是在看宜忌。”红玉指着黄历上的字念道,“宜出行,宜开市。”红玉不由得喜笑颜开,“真是天助我也。”
“宜出行?你不是在看演奏的日子吗,跟出行有什么关系,还有,你们说的日子是什么日子?”季与不解地看向徐慕卿和红玉。
红玉握紧双手,眉飞色舞道:“我打算在江边弄一场声势浩大的演出,届时,全城的人都将看到我明月楼的风采。”
“什么日子全城的人都会出游?”
“七夕,牛郎和织女相会的日子。怎么,你和苏焰不打算在那一天会一会?”徐慕卿冲着季与使眼色。
季与抢过红玉手中的黄历,算了算日子,竟就在七天后。季与瞬间慌了神,问他们:“你说我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吗?”
“犄角旮旯的小镇有什么好玩的,你倒不如让苏焰来永济城过七夕,可热闹了。”红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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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季与说道,“既可以游江泛舟,又能欣赏烟花。当然,最重要的是,能够欣赏到由我本人操刀的大型演出。不比你回小镇上有趣。”
红玉的话听得季与那叫一个心动,即刻拿出纸笔,给苏焰去了信。
对七夕那天有多憧憬,等待的过程就有多煎熬。
季与花了大价钱从红玉手中定了条船后,每天的事情就是守在明月楼的门口,等着苏焰的到来,哪怕是封回信也好。刚来永济的时候,三五天就能收到苏焰的信。她那时还觉得浪漫,因为等待的时间会让收到信时的幸福感无限放大。可现在的她只恨手上没有手机,翘首以盼的日子只让她备受煎熬。
“季姑娘这是?”若蝶脸上带着面纱,关切地问。自从季与给她的画展出后,只要出了房间,她便再没有摘下过面纱。季与曾问她后不后悔,说完全不后悔简直是无稽之谈。第一次演出成功后的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割裂感,她一面享受着场下观众的欢呼和追捧,一面又觉得他们虚伪,那些欢呼和追捧不过是给画中的绝世容颜,倘若她揭下面纱,换来的只会是无尽的怒火和谩骂。
可细想来,真是虚伪的人又何尝不是她自己。
“这还看不出来,在扮演望夫石呢。”徐慕卿在一旁调侃道。
“望夫石?”若蝶惊讶道,“季姑娘已经嫁人了?”
“那倒还没有,不过以他们的感情,早晚的事。”徐慕卿一边调着手中的琵琶,一边说道。
“徐慕卿,你又在背后说我坏话是不是!”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上的行人也变得稀少,今天怕是等不到了。季与心里本来就烦躁,扭头一看徐慕卿正和若蝶交头接耳,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冲到两人面前,质问徐慕卿。
“我哪敢?”徐慕卿赶忙收了琵琶,生怕他的宝贝惨遭季与的魔爪。
“我可以作证,徐慕卿并未说你的坏话,只是说你的身形宛如一块望夫石。”若蝶笑道。
“是吗?”季与挑眉。
“若蝶姐!”徐慕卿见季与已经变了脸色,连忙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哀嚎道。
明月楼内鸡飞狗跳的日常还未来得及上演,门外的敲门声及时拯救了徐慕卿。
季与猛然回眸,心中一万次期翼门口出现的会是她朝思暮想的身影。
“请问季与是住在这吗?”
季与眼中燃起的光亮瞬间熄灭,来人是一副完全陌生的面孔,“我就是季与。”
“有一封你的信。”
季与接过信,信封上熟悉的字让季与眼中重新闪烁起光亮。季与当即拆开信,信上的内容不由得让她喜笑颜开,捧着信转了一圈,跟徐慕卿炫耀道:“苏焰说会在七夕那天赶过来。”
“瞧把你高兴的。”见季与如此高兴,徐慕卿也不禁跟着高兴起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能够遇到如此这般爱他的女子。
“对了,把你琵琶给我。”季与收好信,全然没了挑眉时的凶神恶煞,脸上写满了和善。
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徐慕卿一边感慨,一边把琵琶牢牢地护在身后,谁知道季与下一瞬会不会又变回去。
“上次答应送你的东西,需要借你的琵琶用一下。”季与向徐慕卿解释道。
“你可不许给我弄坏了。”徐慕卿半信半疑地把琵琶递给季与。
季与自然知道徐慕卿有多宝贝这个琵琶,“放心,绝对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收到苏焰回信后的季与心安定下来,花了一天的功夫请城里的木匠在徐慕卿的琵琶上刻了一个缩小版的徐慕卿。
徐慕卿收到礼物的时候,表情有些讳莫如深。
“怎么了?不喜欢?”季与问。
“没有,喜欢的。”徐慕卿说道,脸上却没有高兴的神色。
不过季与被苏焰要来的事牵绊住了心神,并未注意到徐慕卿的异样,“你喜欢就好,我先去忙了。”
50. 第 50 章
七夕当天,季与起了个大早,换上新裁剪的衣服,又对着镜子好一番梳洗打扮。日上竿头了,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我的天哪,这还是我认识的季与吗?”红玉围着季与转了一圈,惊呼道,“不愧是女为悦己者容,我还以为你是个清素淡雅的性子。”
季与缕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不好意思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徐慕卿和林阳他们人呢?”
“去江边忙活了。”红玉道,“我也正要过去,要不要一起?”
见苏焰还没来,闲着也是闲着,季与便答应一同前往,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店里的伙计,若是有人来寻她,记得让他到江边找她。
“红玉姐,你不是说七夕这天,永济城会很热闹吗?怎么走了这一路,也没见到什么人。”季与跟着红玉走在宽阔的街道上,除了几个商贩,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还不到时候,等华灯初上,你就知道了。”红玉刚跟季与说完,扭头就掐着腰,指挥林阳他们干活,“平时交给你的都喂给狗了?这花摆在这,好看吗!还有,灯笼上,有镂花的这一面要冲着江,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季与立刻噤声,生怕红玉的怒火会无端牵扯到她身上,静悄悄地溜到后台去找徐慕卿。季与见到徐慕卿的时候,徐慕卿正在调试琵琶。
“红玉姐这也太吓人了。”季与拍拍胸口,惊魂未定道。
“习惯了就好。越是关键的时候,她的脾气就越差。”徐慕卿打量了一眼季与,笑道,“我苏哥还没来?他要是见到你今天这个样子,定然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的。”
“你也是这么想的?”季与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枉我花费这么长时间打扮。”
就这样,季与怀揣着能让苏焰眼前一亮的心思,从艳阳高照等到华灯初上,都未见苏焰的身影。
红玉说的没错,华灯初上的永济城,热闹非凡。宽阔的江岸逐渐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占满,两岸的灯火如同繁星坠入凡间,将江水映照得波光粼粼。
季与独自蹲在船尾,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她独自一人看着两岸从空寂无声到人声鼎沸,听着若蝶和徐慕卿的演奏和人群的喝彩欢呼,望着夜空中绽放的绚烂烟花。
此时,不远处隐隐传来的亲昵声让季与再也绷不住内心的情绪,边哭边骂起苏焰:“混蛋苏焰,说好的今天会来,我从天亮等到天黑,连个人影都没看到。他最好不要出现,要不然我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不讲信用!厚颜无耻!”
“白花了我辛苦赚来的银子!”
“凭什么别人都是成双成对的,只有我形单影只,在七夕节出来找虐……”
“可……会不会是他路上出了什么事情?”
“堂堂毒教教主能出什么事,不过是不够重视你罢了!”
两相博弈下,一时难分出胜负。只是笼罩在季与心头的阴霾愈发浓重,将皎洁的月亮遮挡得严严实实。
季与沉浸在愤怒又委屈的情绪里无法自拔,并未察觉船头轻轻向下一压,有人穿过厚重的夜幕,向她走来。
直到有人从身后环抱住她,季与才惊觉船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人。没等大脑反应过来,身体率先做出了回应。季与不顾一切地转身,回抱住来人,失声痛哭起来:“你怎么才来!我等你等了这么久……呜……”
季与哭得苏焰心如刀割,只能将季与紧紧揉进自己身体里,内心充满愧疚和自责道:“对不起!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教里临时出了点状况,这才来晚的。对不起。”苏焰安抚着季与的后脖颈,想让季与尽快平复下来。
季与埋在苏焰肩头,抽抽搭搭地哭诉着:“可是烟花已经没了。我好不容易做好的妆造也被我哭花了。你还放我一个人在船上飘这么久。别人都成双成对的,就我一个人跟傻子一样在船上等你。”
苏焰掰过季与的肩头,抹去季与脸上的泪痕,温柔道:“我这不是来了吗?”苏焰借着月色端详起哭成小花猫的季与,忍不住在季与嘴角落下一个吻,“这样也很好看。”
季与一把推开苏焰,生气道:“别再框我了,我是不会上当的。”
苏焰弯下腰,用干净的水打湿手帕,手法轻柔地擦干净季与的脸,露出素净淡雅的五官,“在我这里,不管你是什么样子,都很好看。”
季与止住了眼泪,呆呆地盯着苏焰。这么长时间没见,苏焰这张脸对她依旧有致命的吸引力。尤其是这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盈满了爱意看着她。
好像,在苏焰这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
那没看成的烟花,没听成的雅乐,独自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的孤独和无助,似乎在苏焰出现的那一刻,都化作微不足道的尘埃,随着江风消散。因为苏焰的出现,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和令她羡慕的人一样,都在被爱着。
一阵江风掺杂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吹来,让季与从苏焰的脸上回神。季与稍稍拉开和苏焰的身形,捏了捏嗓子,矫揉造作地娇嗔道:“相公~”
苏焰的瞳孔放大,一时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按住应声而起的鸡皮疙瘩。苏焰正准备抬手拉过季与,就见季与一脸得意地冲着他扬了扬眉毛,扑到他的怀中,说道:“他们刚刚也是这么恶心我的,我得恶心回去。”
苏焰被季与逗笑,挑起季与的下巴,魅惑道:“听话,再叫一次。”
季与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干脆缩在苏焰怀里装死。
苏焰嘴角的笑意未消,在皎洁的月光下,慢慢收紧手臂,将季与牢牢拴在自己怀中。
“苏焰,我困了。”季与喃喃道。
“嗯。需要我带你回去吗?”季与柔软的发丝缠绕在苏焰指尖,弄得苏焰心里痒痒的。
季与在苏焰怀里小幅度地摇摇头,说道:“今晚能在船舱里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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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焰二话不说,将季与打横抱起朝船舱走去。苏焰把季与放在事前备好的垫子上,自己则曲着腿,看着季与,手还有一塔没一塔地拍着季与,哄她睡觉。
晃动地江水宛如天然的摇篮,季与没多久就睡眼惺忪起来,可即使苏焰就在她的身边,她还是觉得不踏实。在彻底进入梦乡之前,季与干脆裹着毯子,从船舷上翻身下来,拉过苏焰,和苏焰相拥在一起。直到耳边响起苏焰蓬勃的心跳声,季与才踏实下来,跟他谈起他们分开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大多数的事情,季与都在信中提及过,但此时此刻听季与亲口讲出来,却是别样的生动。苏焰摩挲着季与的脸庞,听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思绪也随着汹涌的睡意混乱起来,只是眼睛还顽强不肯闭上,生怕他会不见一样。
苏焰温热的唇落在季与微凉的眼皮上,柔声道:“睡吧,我会一直在。”
季与这才扛不住,主动亲了苏焰一下,靠在苏焰怀里熟睡过去。
江面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粼粼波光,苏焰的也如同江面一般,泛起阵阵涟漪。
他的季与一直都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他见过季与流泪的情况少之又少。他从未想过,季与会因为他来晚委屈到落泪。
原来他在季与心中的份量,远远超过他以为的。
苏焰看着近在迟只,正熟睡的脸庞,暗自发誓,今后再也不会让季与流委屈的泪水。
第二天一早,当季与和苏焰同时出现在明月楼的时候,众人不约而同地送来探寻的目光。
“啧啧啧,你俩夜不归宿呀!”徐慕卿忍不住调侃道。
季与凶狠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要不是碍于苏焰在场,怕不是已经动起了手。
“苏公子来是要待几天?我替你备好房间。”红玉在一旁安排道。
苏焰扭头去看季与,质问道:“事情不都已经办完了?你不跟我回去?”
季与低下头,躲过苏焰如炬般的视线,支支吾吾说道:“红玉姐又介绍了一个客户,说是这两日就来永济城。”
“季与!”苏焰的声音不免带上愠意,他们好不容易见面,本以为他这次来能带季与回去,好好弥补欠缺的这段时光,没成想季与又马不停蹄地接了下一个客户。
“我是想跟你回去,这不是昨天租船,把赚的钱都花光了。”季与勾住苏焰的小拇指,小声解释道。
“我又不会缺你钱花。”苏焰真想把季与的脑袋掰开来看看除了钱,到底还有几分他的位置。
“我知道。但我有手有脚的,总不能一直傍着你。”季与放软了声音说道。
苏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对红玉说道:“我也待不了几天,不用麻烦了,我和季与住一间就行。”
“行,有什么需要的,你随时跟林阳说,让他给你送过去。”红玉笑着说道。
“多谢。”苏焰点头致谢,转身拉着季与回了房间。
51. 第 51 章
“你在这待几天?”季与跟在苏焰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我待几天对你来说很重要吗?”苏焰把季与按着椅子上,没好气道。
一丝恐慌蔓延至季与的心头,季与躲开苏焰伸过来的手,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了吗?”苏焰反问道。
季与转过身,面对苏焰,对苏焰发誓:“我保证这是今年最后一个客户,画完我就回毒教,说什么都不会再接了。”
苏焰抿着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嗯字。
“那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季与露出微笑,眼中充满期待地看向苏焰。
苏焰别扭把季与的身子又掰了回去,手法娴熟地按着季与肩颈处的穴位,语气生硬地说:“我只是不放心你一个在外面待这么久。再说,你一个闭关就是十天半个月的,连封信都没有,是不是太过分了。”
“嘶~”季与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便疼得发出声音,想从苏焰手中挣脱开来。
“别动。”苏焰将季与摁了回来,警告道,“肩颈劳损了都不知道,你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
季与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又不敢反抗,生怕苏焰借机报复,按得更疼了。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季与终于结束酷刑,从苏焰的魔爪中逃脱出来。季与起身活动着胳膊,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经过苏焰的按摩,肩颈处确实松快不少。
“那个……”季与凑到苏焰面前,讨好地笑了笑。
“干什么?”苏焰依旧板着脸,冷冷道。
“昨天在船上睡得腰也有点不舒服,能不能帮我也按按腰?”季与伸出食指戳了戳苏焰的腰,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撒娇,“好不好嘛~”
苏焰被焦得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赶忙起身,一个冷眼,让季与去床上躺好。季与乖乖趴好,扭头去看苏焰单膝跪在床边,掌心贴在她的腰窝处,浑身透露着一股苏感。只看了一眼,季与便耳朵通红地将脸扭了回去,埋进被子里。
苏焰的拇指沿着脊椎骨节不断加重力道,触碰过的肌肤留下一片滚烫。季与的脸红得像红烧狮子头,埋在被子里闷不出声。突然,苏焰的手从她的敏感点扫过,季与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闷哼,尾音黏在被子里,软得不像话。
苏焰立即停了手上的动作,在原地僵了片刻,撂下一句你先休息,急冲冲地出了房间。
季与一脸懵地从床上起身,心想,苏焰不会还在生气吧?
苏焰在永济城晃荡半天,直到彻底将体内的那股躁动压下去才重新回到明月楼。
昨天的演出大获成功,红玉慷慨地给大家放了一天假,明玉楼就只剩红玉和徐慕卿他们等人,整座楼显得空荡荡的,只是在空荡的楼里,却飘荡着奇异的饭菜香。
苏焰走进明月楼的时候,就看见季与正在用筷子打掉徐慕卿伸向桌子上的手,呵斥道:“等苏焰回来才能动筷子。”
徐慕卿就像一只因为偷吃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耸拉着耳朵,灰溜溜地坐回椅子上。虽然刚刚才被训斥,但并未妨碍徐慕卿绝佳的视力。徐慕卿的眼球轻轻一转,就瞟见回来的苏焰。徐慕卿赶忙冲到苏焰面前,推着他在桌前就座,甚至非常识趣地将筷子递到苏焰手上,催促他赶紧尝尝季与做的菜。
苏焰夹起来的菜刚送到嘴边,徐慕卿就迫不及待地动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苏兄,你可得在永济城多待几天,这样就能天天吃到季与做的饭了。毫不夸张地说,这手艺比御厨都强。要不干脆开个饭馆得了,肯定赚钱。”徐慕卿的嘴里塞的满满当当的,也没耽误他口若悬河。
季与扒拉了一口饭,偷偷观察苏焰的反应。见苏焰面色如常,应该是不生气了吧。
季与的小动作全被苏焰看在眼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挑了一块鸡腿肉放在季与碗里。季与瞬间明白了苏焰的意思,忧愁的眉眼重新舒展开来,猛地扒拉一大口饭。
若蝶颇具好奇地观察着二人的互动,凑近红玉,低声问道:“这位就是季姑娘的……”
“忘了给你们介绍了。”红玉放下筷子,说道,“坐在季与旁边的这位便是季与的心上人,苏焰。坐在我旁边的这位,便是季与画上的人,若蝶姑娘。”
若蝶巨幅的画像就挂在明月楼最显眼的位置,苏焰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只是坐在桌边的人和画中的形象实在相去甚远,苏焰一时没认出来。
两人互相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就此认识。
“其他人互相都认识,我也就不多做介绍了,先吃饭吧。”红玉颇有一副大家长的气派,招呼着大家吃饭。
饭后,沉默寡言的若蝶突然起身,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道:“趁着此次机会,若蝶在此谢过在座的各位,圆了我长久以来的梦。”
说完,若蝶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红玉表示都是小事情,明月楼以后还得仰望她和徐慕卿赚钱。
听到此话的若蝶眼神闪烁,迟疑片刻,还是开口说道:“其实,我还有一事相告,我打算离开明月楼一段时间。”
众人纷纷看向若蝶,有疑惑有不舍,其中最难以接受的当初红玉,好不容易捧出来一个和徐慕卿旗鼓相当的乐师,才两场演出,若蝶便提出辞呈。
“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说出来,大家一起帮忙解决。”红玉开口说道。
若蝶摇摇头,说:“是我自己的决定。夙愿已了,我总不能一直活在面纱之下。”若蝶嘴角扯出一个无奈又真诚的笑,“再说,事情一旦败露,首当其冲的便是明月楼的声誉。”
红玉眼神向下一暼,明白若蝶说的话并非是无稽之谈,让若蝶留在明月楼也并非长久之计,只是面对眼前丰厚的利益和名声,就此放弃并未一件简单的事情。
“你真的想好了吗?”红玉再次跟若蝶确认道。
若蝶眼神闪烁,迟疑片刻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有想好之后去哪吗?”季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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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切地问。
若蝶坐下来,说道:“打算先回趟老家,看一眼家里的老人,之后再去各地游历,采集素材。”
红玉听若蝶已将日后的行程都安排妥当,再将人留下未免太过于强人所难,干脆举起茶杯,爽快道:“无论你今后身在何处,明月楼随时欢迎你回来。”
午后时分,季与一行人在明月楼的后门给若蝶送行。她和若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对于若蝶的离开并不怎么伤感,反而很高兴若蝶能够及时抽身,没有被一时的狂热追捧冲昏头脑。只是她一想到不日之后,她也要像现在这样送苏焰离开,心里不由得难过起来,牵着苏焰的手都用力到泛白。
苏焰低头看了一眼他们相握的手,什么都没说。
若蝶走后,季与挠了挠后脑勺,问苏焰:“奇怪,我怎么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
苏焰寻着季与的话环视一圈,并未见可疑的人。“行了,别整天疑神疑鬼的了。”说完,苏焰便拉着季与回到房间。
刚一回到房间,季与就忍不住抱住苏焰,贪婪地享受着苏焰温热的体温。
“不热吗?”苏焰宠溺道。
季与点点头,伤心道:“可再过几天就抱不到了。”
“那你抱着吧。”苏焰失笑道。
在季与的设想中,接下来的几天,她和苏焰都会在这种你侬我侬、如胶似漆的状态下度过,没成想当晚苏焰就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季与睡个午觉的功夫,苏焰原本柔情的脸就变成冰窖,冷冰冰地看着她。
“怎么了?”季与揉着惺忪的睡眼,疑惑道。
苏焰只看了她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出了房间。季与被苏焰异常的举动弄得满脑子问号,怀疑苏焰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不过一个时辰,怎么就跟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
不过,她刚刚好像从苏焰冰冷的背影中感受到溢出的怒意。
为了搞清楚在她睡觉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季与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发髻,下楼去查看情况。
刚走到楼梯的转口,就碰到抱着床褥上楼的林阳。
“有客人来吗?”季与好奇地问。
林阳心虚地看了一眼季与,凑近说道:“是苏焰哥说要再开一间房。”
“行,你给他收拾一间!”季与没好气地说。
“你跟苏焰哥吵架了?”林阳贼兮兮地问。
“谁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我一醒来他就冷着张脸。”季与问,“我睡着的这段时间,可有发生什么?”
林阳回想了一下,说道:“倒也没发生什么,苏焰哥就是下来逛了一圈。”
“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没见什么人,也没跟什么人说话?”季与再次确认道。
林阳肯定地点点头,说:“明月楼今天闭店,苏焰哥要是见了什么人,我肯定有印象。”
这就奇怪了,苏焰总不会无缘无故地生起气来,难不成真碰到什么灵异事件了?
52. 第 52 章
季与揣着问号下了楼,又恰巧遇到正坐在大厅里练琵琶的徐慕卿,便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和心中的猜测全盘托出。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反应过来,苏兄当时看我的眼神确实不太对劲。”徐慕卿瞪大了眼睛,惊恐道。
季与渗得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连忙问:“可有什么破解的方法?”
徐慕卿一副这你可问对人的神情,慷慨地把自己随身佩戴的珠串从手上摘下来,说:“这是我母亲从护国寺请大师开过光的,可保诛邪退散,百毒不侵。你可先拿去试他一试。”徐慕卿咽了下口水,接着说道:“若还是不行,就只能请大师亲自前来。”
徐慕卿说的玄乎,季与听的半信半疑,只好拿过徐慕卿递来的手串去找苏焰。
季与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在茶馆里听书的苏焰,仍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季与歪着头,打量着面前的苏焰。
“干什么!”苏焰皱着眉,语气颇为不快地问季与。
季与干脆坐了下来,壮着胆子问苏焰:“你还是我认识的苏焰吗?”
苏焰本想开口说话,但一见季与手上拿的手串,不爽地移开视线,把脸扭到一边。
苏焰的反应令季与大惊失色,难道这个手串真如同徐慕卿说的那般,有驱散邪祟的功效?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测,季与拿着手串在苏焰面前晃了晃,想看看苏焰会是什么反应。
苏焰强忍着怒火,从季与手中夺回手串,摔在桌子上,质问季与:“手串是不是徐慕卿给你的?”
季与松了口气,庆幸苏焰还记得一切,没有被其他灵魂占据身体。“徐慕卿说这个手串能够驱邪,怕你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借我来用一用。”
“你跟他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近了?”苏焰的双手抱在胸前,以毒教教主的姿态审问季与。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季与被苏焰莫名其妙的行为也搞得一肚子火,学着苏焰的样子抱胸坐在桌边,跟苏焰对峙,“我们跟徐慕卿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现在在吃味,是发哪门子疯?”
“我发疯?你不反省你跟徐慕卿有没有越界,反倒跟我在这大呼小叫的!”
“我越界?”季与指着自己,生气道,“我冲着你大呼小叫?你能不能先搞清楚,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妄加揣测,无理取闹在先的!”
“我无理取闹?你在他的琵琶上作画,他送你贴身佩戴的手串,换做是你,你怎么想?”苏焰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放大,甚至盖过说书先生的声音,引得茶馆里的人纷纷侧目,想八卦两人之间的事情。
季与的心脏砰砰作响,她并不想成为街头小巷人们饭后茶余的谈资,撂下一句,随你怎么想,便愤怒地离开了茶馆。
季与顶着灼灼高温,在外晃荡许久,直到怒火消除,才转回明月楼。季与推门进入,苏焰正坐在大厅里,冷眼看着季与走进来。苏焰的眼神就像一个火折子,把季与的怒火和倔强又重新点燃。季与握紧双拳,眼睛落在苏焰身上,只轻轻一瞬,便移开视线,径直走上楼。
两人之间的氛围令明月楼的气温降至冰点,红玉不禁打个冷颤,问苏焰:“跟季与吵架了?”
苏焰抿着嘴,不知该如何跟红玉谈及此事。
“你知道你现在坐的这个正对门的位置,是季与之前常坐的吗?”红玉说道。虽然她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明月楼明天就要正常开门迎客,任凭他们两人这么闹下去,影响生意就得不偿失了。
苏焰看了一眼红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得知你要来的时候,便天天坐在这,盼着你的到来。”红玉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对你的心意,你们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别把时间都浪费在冷战上。”
苏焰的内心因为红玉的话泛起阵阵涟漪,虽然他依旧沉默,但柔和下来的神色令红玉知道她的话被苏焰听了进去。
不多时,苏焰端着熬好的银耳莲子羹站在季与房间门口。
敲门声响起,季与收起手中清点的银两,问:“谁?”
“是我。”苏焰回道。
“有什么事?”季与靠近房门,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怒火,并没有给苏焰开门。
“刚熬了银耳莲子羹。”苏焰说,“给你来送一碗。”
莲子羹的香甜透过门缝飘入,勾着季与的味蕾。犹豫再三,季与还是给苏焰开了门。
“已经凉好了,刚好能喝。”苏焰将碗放在桌子上,观察季与的反应。
季与坐下,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地将莲子羹吃干净。
两人之间的氛围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季与的注意力全在莲子羹上,丝毫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你方才在做什么?”苏焰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道。
“数钱。”季与平静道。
苏焰的神情立马变得紧张起来,脊背挺直,僵硬地问:“数钱做什么?”
苏焰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季与拿着行李,头也不回地毅然离开她的场景。苏焰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那样的场景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他心如刀绞,痛到窒息。
季与的目光透过摇曳的烛光落在苏焰身上,带着深深的眷念和不舍。
“你……”苏焰只是开了个头,却发现后面的话,他根本不敢问出口。他想问季与是不是因为生他的气要离开他,是不是因他感到疲惫,想要结束这段关系。
“我什么?”季与茫然地问。
“没什么,莲子羹好喝吗?”苏焰僵硬地岔开话题。
季与点点头,对莲子羹表示肯定。
季与看着坐在眼前的苏焰,总觉得这一天过得也太过魔幻了。从你侬我侬到针锋相对再到平心静气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竟能在一天内同时发生。
不过季与不知道的是,此时平心静气的只有她,坐在她对面的苏焰却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混乱的思绪就如同缠绕在一起的乱线,理不清也解不开。他不知该如何向季与坦诚他的不安,也不知该如何解决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挽留季与。他的脑海中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用强制手段把她留下,让她眼中从此只有他,禁锢她、独占她。这个念头一次次冒出来,又一次次被他强压下去,甚至在熬莲子羹的时候,药已经拿在手上,几番挣扎后终是又塞了回去。
他已经做错过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他宁愿选择放开,也不愿让那双盈满爱意的眼睛变得空洞无神,只剩疏离和冰冷的恨意。
“看在莲子羹的份上,还会回来吗?”苏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去哪?”季与不解地问。从苏焰进门后,她便觉得苏焰说的话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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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的。她本以为苏焰来是给她道歉的,结果等了半天,苏焰愣是一个字都未提及。
“你数钱不就是为了离开?”苏焰这下不仅声音颤抖,就连手也不受控制地跟着颤抖。
“是啊。”季与坦然承认道,“我算算剩的钱还能撑到几时。不行的话,我就先跟你回毒教。分开的时间太久,彼此难免都会产生不安全感。”
苏焰瞪大了眼睛,黯然的神色重新有了光亮,慌乱又着急地向季与确认,“所以,你数钱不是为了离开我,而是为了跟我回毒教。”
季与歪头,露出一副那不然的神情。
苏焰一把抱过季与,勒得季与骨头咯咯作响,季与疼得皱眉,刚想让苏焰松开她,就听见耳边传来苏焰的哽咽声:“对不起。”
苏焰的一声对不起直击季与的心脏,季与忍着痛心想,算了,看在对不起的份上,就让他这么抱着吧。
“对不起,因为我的不安全感,让你这么辛苦。”苏焰的愧疚蔓延至全身,连着心脏都开始疼。
季与的双手慢慢攀上苏焰的脊背,安抚道:“没关系,你可以反复要我证明我对你的爱。”
“嗯。”苏焰将头埋在季与的颈窝中,哽咽道,“那你也不许再在别人的随身物品上作画了。”
季与无奈地笑了一下,敢情在这等着她呢。“徐慕卿的事情,是我欠考虑了。”
听到季与的话,苏焰一口咬在季与脖子上,声音闷闷地说:“你知道就好。”
季与被他咬得轻嘶一声,没再惯着苏焰,一把将苏焰推开。
苏焰被推得慌了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季与压在床上,咬住喉咙。季与用牙齿轻轻啃啮着苏焰的喉结,还不时地用舌头扫过那片细腻的肌肤。苏焰的呼吸瞬间加重,僵硬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还敢不敢咬我了?”季与恶狠狠地说道,牙齿离开苏焰的喉结时,还轻轻地磨了一下,留下一片温热的触感。季与的语气虽凶,却没什么威慑力,像只被惹毛后装模作样的小猫,亮出并不锋利的爪子,结果注意力全被吸引到她软乎乎地肉垫上。
苏焰一个用力,将季与反压在身下,攻守之势瞬间逆转。苏焰禁锢住季与作乱的手,按在她头顶两侧,指腹碾过她纤细的手腕,眼中的欲望倾泻而出。
“我错了。”季与审时度势,立马道歉求饶。
苏焰的指尖蜷了蜷,卸了力道,在季与的嘴角落下一个吻,嗓音喑哑道:“不闹了,睡觉。”
季与被吻得一颤,埋在苏焰的胸口,久久没能平复。
苏焰起身熄了灯,把季与搂在怀里。苏焰闭上眼睛,却察觉一双漆黑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
“不困吗?”苏焰的声音裹着夜的清润,喉间的轻颤透过相贴的衣襟漫过。
“困。但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焰稍稍松开季与,借着月色看进季与像黑石般的眼眸,说道:“你说。”
“苏焰,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你要记得我也需要你。”季与认真且肯定地说道。
苏焰喉咙滚动,胸口一片滚烫。苏焰的下巴抵在季与的下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句话对他而言意义有多重大。季与的一句需要他,让他的安全感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实处,比起用嘴说出的虚无缥缈的喜欢和爱,被需要的感觉才是他安稳的归处。
53. 第 53 章
第二天一早,红玉来敲门的时候,季与还在被窝里睡大觉。
“有事?”苏焰拉开一条门缝,问红玉。
红玉明显被吓了一跳,随即恢复镇定,好奇地问:“季与还没醒?看来你们昨晚很激烈嘛。”
“有事说事。”苏焰直截了当地说。
“是这样的,麻烦季与醒后,你跟她说一声她的客户已经到了永济城,让她今日去府上一趟。”红玉说完,忍不住顺着缝隙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强忍着嘴角的笑意离开了。
苏焰关上门,看着依旧闭着眼睛的季与,思索着要不要直接把人迷晕带回去,反正昨天季与都已经在数钱,准备跟他回去了。可很快苏焰便发现,季与正半眯着一只眼睛,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红玉的话你都听到了?”苏焰走过去,坐在床边,捏着季与的脸问。
季与睁开眼,带着讨好地意味点了点头。
“那你是怎么想的?”苏焰摩挲着季与鬓边,那些心思弯弯绕绕地拐了好几个弯。
季与握住苏焰的手,面露难色地说:“我本来是打算跟红玉说帮我把客户推掉,跟你回去的,但我没想到客户来的这么快。人家千里迢迢地赶过来,再让别人回去,会不会不太合适?要是传出去,我的声誉也受影响,对不对?”
苏焰冷笑一声,一巴掌拍在季与身上,说:“赶紧起来。”
“干嘛?”季与警惕地问。
“不是要去见客户,我送你过去。”
“你不生气?”季与一边问一边抓紧收拾,生怕苏焰反悔。
“生气。”苏焰没再隐藏内心的情绪,坦然地摊开给季与看。
季与穿衣服的手一顿,迟疑道:“要不我还是跟红玉说一声,把客户推了。”
“不用。”苏焰拉过季与,替她将外衣的衣带系好,“我生气归生气,你没有必要为了我耽误你的事情。”
季与站在原处任由苏焰摆布,眼睛却提溜转着,思忖着苏焰的话能信几分。
苏焰用修长的食指抬起季与的下巴,在季与嘴角落下一个吻,说道:“这下不生气了。”
“好。”季与嘴角止不住地笑意,踮起脚回吻苏焰,笑道,“再送你一个。”
两人收拾完,用过早膳后,一起出了门。
季与一扭头,苏焰不知何时戴上了她送他的银色面具。季与的指尖划过面具下露出的下颌线,愣神道:“遮起来做什么?”
苏焰别扭地把头扭到一边,催促季与赶紧走。季与这才从苏焰不自然的反应中咂摸出点味道,调皮道:“你不会就是想显摆一下我送你的面具吧……”季与的幼稚还没说出口,就被苏焰捂住嘴巴,吞回肚子里。只是苏焰并未用力,季与顺滑地从苏焰怀里钻了出来并闪出一段距离,眼角的笑意愈发浓烈,冲着苏焰说道:“捂嘴就当你默认了。”
苏焰的耳根悄悄泛起红意,面具下的眼眸中全是季与明亮鲜活的身影。苏焰快步追上季与,牢牢地牵住她的手,和她并肩而行。苏焰在心底暗自发誓,他的季与会一直是这样明亮鲜活的样子。
到了地方,季与从苏焰手中接过画箱,不舍地对苏焰说:“那我进去了。”
“真不需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红玉说这次客户是位女子,带你进去多有不便。你找个地方舒舒服服地待着,我会尽快出来的。”季与说完,跟苏焰摆了摆手,敲门进了宅院。
苏焰看着季与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离开,挑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等季与。季与说是尽快出来,可苏焰还是等到日薄西山,才见到季与从门内出来。
“怎么样?”苏焰从季与接过画箱,问道。
季与叹了口气,趁着画箱被拿走的功夫,伸了个懒腰,疲惫道:“不怎么样,客户没看上,明天得重新画。”
“行。为了犒劳我们辛苦一天的季大小姐,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苏焰摸了摸季与的头,宠溺道。
听到苏焰的话,季与一扫笼罩在周身的丧气,拽着苏焰的胳膊,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靠在苏焰身上,娇声道:“想吃猪肘子。”
“行。”
“光吃猪肘子太腻了,还得配一杯酸梅汤。”
“行。”
“饭后是不是还应该来点小点心。”
“都依你。”
季与心里盈满了酸胀的幸福感,终于不再是她一个人走在下班回去的路上,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特意等她下班,跟她一起看各色的行人,享受着人间烟火气。
光这样想着,季与的眼中就忍不住泛起水光。
“怎么了?”察觉到季与的异样,苏焰停下脚步,关切地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幸福得不太真实。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接我回去。”
苏焰心里一紧,原本想要说出的话被他咽了回去,只是紧紧牵住季与的手,对她说:“以后会有无数次。”
——
吃饱喝足后的季与懒洋洋地仰躺在酒楼的坐垫上,欣赏着窗外的月色。
苏焰见季与心情还算不错,斟酌片刻后,对季与说道:“明天我就要回毒教了。”
季与仰躺的姿势猛地一僵,原本松弛的肩背瞬间绷紧,像被无形的线骤然拽起。她维持着仰头看月的姿态,窗外的月牙明明灭灭,在她眼里却成了模糊的光斑。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真等到分别的时候,季与还是难免失落。
“等你结束这一单,我便来接你,可好?”苏焰的指尖沿着桌沿轻轻摩挲,季与眼中的落寞他不是没有看到,他只是在等季与消化完内心的情绪。
季与的指甲抠进坐垫的流苏里,把什么她和苏焰都已成年,没必要天天黏在一起,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小别胜新婚这类的话在心里来来回回滚了好几遍,才压下自己的情绪,开口道:“知道了。那明天……”
“明天我先送你过去。”
季与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苏焰起身,伸手拉起季与。
出了酒楼的门,在巷口处,苏焰停下脚步,扭头问季与:“要不要我背你?”
季与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倒不是不想让苏焰背她,只是碍于街上来来往往地行人,难免不会被人说句成何体统。“不用,我刚刚吃撑了,刚好走路消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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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焰没再强求,慢下脚步,跟着季与晃晃悠悠地回了明月楼。徐慕卿的演出已经结束,明月楼关了门,但依稀能听见门内传来的欢笑声。
季与推门进入的时候,林阳正忙着把白条往徐慕卿脸上贴。不出所料,一圈人里,就徐慕卿被贴得最多,活像戏台上的白无常,红玉已经被徐慕卿的装扮笑弯了腰。不知是不是因为玩的太上头,平时跟珍宝一般的琵琶被徐慕卿随意放在桌子上。季与在心中暗叫不好,赶忙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用身形挡住琵琶。
好在苏焰的注意力被牌九吸引,并未注意到琵琶。
趁着苏焰加入牌局的间隙,季与仔细看了一眼藏在身后琵琶,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并不是她给徐慕卿作画的那一副。放松下来的季与搬了把椅子坐在苏焰身后,看着他捏着枚骨牌凝神思索,指节叩在桌面发出轻响。
“你行不行?”季与见苏焰迟迟未出牌,忍不住发出疑问。
“就是,跟我们玩还带着面具,等会只能贴你半张脸,可别怪我们把你欺负成白胡子老头。”红玉附和道,她没跟苏焰打过,不知苏焰的深浅,但作为上一把的庄家,自然是要给苏焰一个下马威。
“放心,不会给你们贴我的机会。”苏焰气定神闲道,眼中却闪着促狭的光。
“这么狂,今天非得把你下半张脸贴满不行。”红玉一下子被激起干劲,挽起袖子码牌。
季与不放心地拽了拽苏焰衣袖,低声提醒苏焰:“你悠着点,之前有个客户闹事,结果输的连裤衩都不剩。”
“没事,你乖乖在我身后坐好。”苏焰说。
结果,随着时间的流逝,季与非但没有坐好,反而越来越起劲,追着人满场贴纸条。
“徐慕卿,你快点,还差两张没贴。”
“红玉姐,你看我对你多好,贴在正中间,都没挡你视线。”
“林阳,别以为我没看见,我数到三,把你刚刚撕下来的那张贴回去。”
……
苏焰坐在牌桌旁,指尖转着枚骨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满场追人。烛光落在季与跃动的身影上,她发间别着的银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像只停在肩头的蝴蝶。方才还提醒他“悠着点”,此刻倒成了最疯的一个。
季与又一巴掌把纸条拍在徐慕卿额角处时,徐慕卿终于忍受不住,向苏焰求饶:“苏兄,你也不管管。”
苏焰悠悠地出牌,声音中含着笑意:“她高兴就好。”
季与攥着手中的纸条,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嘚瑟道:“听到没,我高兴就好!”
徐慕卿气得吹了一下满脸的纸条,生气道:“等我也找个会打牌的对象,贴你们满脸。”
又玩了几局后,红玉自知不是苏焰的对手,干脆利落地把牌一推,潇洒道:“不玩了,明天还得开门迎客。”
一提到明天,季与雀跃的脸垮了下来,但又念着苏焰明天还要赶路,也跟着散了牌局,和苏焰回到房间。
“今晚玩得开心吗?”苏焰搂着季与问。
“当然,但是你明天就要回毒教了。”季与顿了一下,“不过,你来的这几天已经够我回味到你来接我的时候。”
54. 第 54 章
翌日,季与在苏焰的陪同下又进了客户的宅院,等再出来的时候,季与依旧下意识地四处张望,可再也见不到那道等待她的身影。
季与低头深吸一口气,忍着内心的失落,朝明月楼的方向走去。短短一天的时间,人的境遇和心情竟是如此的天差地别,明明昨天还被满室的笑声和骨牌声填得满满的,今天就空得能听见风穿过巷口的呜咽。画箱的铜锁硌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苏焰面具的温度。她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很远,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孤单的脆响,像在替她数着空荡的街巷。
就在她盘算着还要不要苏焰来接她时,一声悦耳的季姐姐打断了她的思绪。
“雪燕?你怎么会来此?”季与又惊又喜道。
雪燕亲昵地揽过季与的胳膊,朝跟在身旁的如风看了一眼,说:“我跟如风大哥出完任务,路过此处,特意前来看看你。”
雪燕和如风的到来冲淡了季与内心的落寞,关切地问雪燕:“可都还顺利?”
“顺利是顺利。不过……”雪燕迟疑道。
“发生了什么?”季与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以雪燕不谙世事的性子,能让她的神色如此凝重,定然不是小事。
雪燕环顾一圈,低声道:“找个安静的地方说。”
雪燕和如风跟着季与回到明月楼,关上门窗,才开口说道:“郢都简直变了天!你可知道徐皇后?”
季与点点头,说:“我上次见她时,她已怀有身孕。”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她弟弟徐冉玩虐孩童的事情被翻了出来,那一具具尸体填满了整个井。此事一出,龙颜大怒,下令立即将徐冉斩首,连着整个徐家和其党羽都受到牵连。我们回来的时候,听闻陛下已经拟好废黜皇后的旨意,就等着她腹中的胎儿出生……”雪燕没再继续说下去,可眼中的寒意已经说明一切。
季与听得遍体生寒,想起东方苍梧曾用皇后之位诱她跟他回郢都,双手猛地抓住雪燕,声音颤抖地问:“苏焰跟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他当真回了毒教?”
“季姑娘,你先放松下来。教主跟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我们并不知晓,但教主是真回了毒教。”如风看到雪燕被抓得发白的指节,劝慰道。
听到苏焰真的回了毒教,季与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松开雪燕的手,喃喃道:“回了毒教就好。”
“不过,有传闻说,徐家灭门这件事其实是陛下一手主导的。”雪燕补充道。
季与皱了下眉头,本能地抗拒波诡云谲、沾满鲜血的权力斗争。
“陛下的生母出身卑贱,本是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若不是娶了丞相之女,得到徐家的助力,怕不是早就成为皇权争斗的牺牲品。可天下哪有白来的好处,陛下登基后,徐家变本加厉地拉帮结派,扩张势力。只怕徐家也没想到,自己扶持上位的皇子并非任人摆布的布偶,而是匹藏起獠牙的恶犬,在你最春风得意,放松警惕的时候,一口咬住咽喉,给出致命一击。”如风接过话头,替雪燕说道。
“那徐慕卿……”季与担忧道。她想起昨晚徐慕卿被贴满白条的笑脸,应当还不知道此事。覆巢之下无完卵,徐慕卿家虽非徐皇后的本家,只怕他们也脱不了干系。季与心中一阵惊悸,害怕一向鲜活跳脱徐慕卿真的变成他在外人面前伪装的样子。
“徐慕卿的父亲虽位居二品,但是个闲职,手中并无实权。陛下一番调查下来,并未查到有结党营私之嫌,只是罢免官职,将他们流放出郢都。”如风道。
季与紧握的手指骤然松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痕迹慢慢褪去,苦笑道:“想来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雪燕赞同地点点头,说道:“依着这样的结果,不少人暗中猜测,徐家的倒台怕不是有徐慕卿一家的助力,否则以陛下心狠手辣的性子,岂会放过徐慕卿一家。更何况抛尸的枯井虽在一处荒废的宅院中,可隔着一道墙就是徐家置办的宅院,日夜都有人看守着,怎么会被人轻易翻出来。”
雪燕还想接着说,被季与一个噤声的动作制止,“方才的话,不要再对旁人说起,尤其是徐慕卿。”
雪燕立马捂住嘴巴,表示自己不会泄露出去半个字。“对了,季姐姐。我和如风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雪燕拽过季与的胳膊,眼中藏不住的兴奋。
季与一见雪燕的神色,就已猜到雪燕想说什么,多半是她和如风的事情成了。可季与还是被雪燕接下来说的话震惊到了。
“我和如风大哥想着两个月后成婚。”
“成婚?还是两个月后,你们的父母知道此事吗?”季与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向如风求证雪燕的话,“这是你们一时兴起还是深思熟虑后定下的?”
“是深思熟虑后定下的。”如风看向雪燕,耳根泛着红,“我们回毒教交完差,就去见彼此的父母,征求他们的同意,再择个良辰吉日将婚期定下来。我知道你把雪燕当亲妹妹看待,我待雪燕也同样珍之重之。虽说时间是仓促了些,但请季姑娘放心,雪燕将会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三聘六礼一样都不会少。”
季与的心情像被风揉皱的宣纸,在明暗之间反复晕染,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截然不同的滋味。一面压着郢都的腥风血雨,一面是雪燕得偿所愿,觅得良归的欣慰与喜悦。季与理了理雪燕额前的碎发,对她说道:“定了婚期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等着送你们一份大礼。”
“一定。”雪燕眼中含泪约定道。
雪燕和如风因有任务在身,不便久留。送走了雪燕和如风后,季与来到徐慕卿的门口,敲了敲他的门。
徐慕卿开门见是季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给季与使了个眼色,挑眉道:“你是不是前来道谢的。小事一桩,不必挂在心上。”
“我谢你什么?”季与茫然地问。
徐慕卿着急起来,手舞足蹈地跟季与比划:“就昨天,红玉跟我说你和苏兄因为琵琶上的画大吵了一架。多亏机智如我,提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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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副画了画的琵琶收了起来。”
徐慕卿原以为季与会阴阳怪气一番,没成想竟听到季与亲口对他说了谢谢两字。徐慕卿受了不小的惊吓,伸出只手在季与眼前晃了晃,问:“今天是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明月楼真的有什么脏东西,让苏兄和你接连被夺舍?”
“你可知郢都发生的事情?”季与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听得徐慕卿一阵心惊。
“郢都?”徐慕卿茫然道,“发生了什么?”
“你没收到你父亲的来信或是其他人的消息?”
“可是我父亲出了什么事?”徐慕卿急切地问。
季与低头皱眉,重新组织好语言,将听闻的事情说给徐慕卿。徐慕卿耐心地听完,竟出乎意料的沉稳。
“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在季与的脑海中产生,“苏焰也参与了此事?”
徐慕卿见瞒不过去,心虚地点点头,承认了季与的猜测。
“什么时候的事情?”季与的语气中不可避免地夹杂了怒气,这么大的事情,苏焰竟敢瞒着她,半分消息都未曾透露。
“你在郢都被人绑走之后。苏兄找你找得都快疯魔了,将徐家的府邸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没能找到你的踪迹,却意外目睹有人往枯井中抛尸。苏兄还在枯井中发现带有冉字的玉佩,前后一串联,那处宅院的用处不言而喻。就在发现玉佩的第二天,你们教内的一位身穿紫衣的女子,好像是叫紫藤,找上门来,带来你的消息。”徐慕卿说,“苏兄身边无一人可用,想要独自对付萧艾简直难如登天。不得已,只能向东方苍梧借兵。”
“用他探查到的消息和东方苍梧做的交易?”季与气道,“他就不怕东方苍梧是个背信弃义、出尔反尔的小人。”
徐慕卿的瞳孔地震,虽说现在就他和季与两人,他绝不会泄露分毫,但还是被季与口无遮拦吓到,竟敢骂当今圣上是背信弃义、出尔反尔的小人,全然忘了自己方才还直呼圣上的名讳。
“还有?你和徐皇后沾亲带故的,不应该站在他们那边吗?怎么反倒是胳膊肘往外拐?”
徐慕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教训上演了无数次,我爹劝过他们无数次,可是能在滔天的权势面前还能保持清醒的人寥寥无几,即使不是苏兄,东方苍梧也会派其他的人用其他的手段让徐家倒台。与其被动地防范,不如主动出击。”
“如此有哲理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简直不亚于火星撞地球。”季与惊叹。
“什么星?什么球?”徐慕卿疑惑道。
季与摆摆手道:“不重要,反正是夸你的。”
徐慕卿挑眉,洋洋得意道:“都是我爹教得好。不过我爹竟半封书信都未传给我,我得赶回去看看。”
“那你万事小心,让红玉派些人手跟着你。有事记得传消息。”季与叮嘱道。
徐慕卿点点头,简单收拾后便上路了。
55. 结局
季与站在红玉身边,目送徐慕卿离开。
“也不知道何时能够再相见。”季与感慨道,所发生的一切都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命定的轨迹就被时间的洪流推着向前。
红玉拍了拍季与的肩膀,笃定道:“会再见的。”
“对了,红玉姐,有件事情我想问问你。”两人一起进了屋,季与附在红玉耳边低声说,“你这次介绍的客户是不是从郢都来的。”
红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位小姐的婢女谈话时,我隐约听到什么进宫、陛下。”季与说,“所以这个客户到底是什么来头?”
“镇国将军冯将军家的独女冯玲。”
“看着不像。”季与回想起她见到的冯玲,体态圆润,肩背圆滚滚的像刚蒸好的白玉馒头,藕荷色软缎袄裙在腰间勒出两道明显的褶子,一看便知被生养的极好,带着被宠溺的骄纵气。
“冯老将军一生在外征战,老来得女,自然是骄纵了些。”
“是我带有偏见了。不过,听你的语气,是熟识?”
“只是打过一些交道,算不上熟识。”
“那画?”既然是红玉认识的人,打听出画的用途就简单许多。季与原本并不在意这些,但郢都生变,让她不得不小心为上。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并不想牵扯进诸多事端中。
红玉略带心虚地看了一眼季与,说:“实不相瞒,冯玲是看过若蝶的画像才决定找你的。”
“跟若蝶有什么关系?”季与不解地问。
“她来看过若蝶的真面容。”红玉抿了一口茶,跟季与解释道。
季与瞬间明白了红玉的意思,“你是说,她想要的画的效果就如同若蝶那般,改头换面?怪不得我先前画的两幅画,她都不满意,原来症结出在这里。可她要那样的画像做什么,以她的出身,并不需要像若蝶那般取悦别人来换取名气。”
季与说着,猛然想到什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红玉,向她求证道:“莫非……”
“我原以为冯玲找你只是想简单地画一幅肖像画,可听闻郢都传来的消息后,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若你听到的真是进宫二字,只怕你给她画的正是她入宫选妃的画像。”红玉的眉眼极为罕见地簇成一团,“这单生意,只怕是已推不得了。这样,我这几日派人暗中跟着你,以防万一。”
“倒不用,这两日相处下来,他们似乎对我并无恶意,只是对画百般上心,诸多挑剔。”季与现在只想尽快画完这一单回毒教,免得再生事端。
“那不行,我既然答应了苏焰,就不能让你在我的地盘上出事。”红玉不容分说道。
季与知道自己拧不过红玉,便随了红玉。
回到房间后,季与拿出这两日为冯玲画的草稿,凝神思索起来。冯玲会对画不满其实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对冯玲确实不如徐慕卿和若蝶那般上心。一日是因为苏焰在外等着,她想尽快了事,好出去见苏焰;第二日是因为苏焰的离开,心情不好,依着自己的想法又草草画了一遍。
接连两天,她竟忘了问冯玲想要什么样的画作。
说什么女人只会影响男人拔刀的速度,依她看,男人才是会影响她身为画师的专业度。
再见冯玲后,季与没再隔着距离观察冯玲,给她作画。而是干脆坐到冯玲面前,开诚布公地问她:“你想要什么样的画?像若蝶那般有倾城之姿,端庄温婉吗?”
冯玲一个眼神示意身边的丫鬟退下,反问道:“你都知道了?”
季与点点头。
“说实话,你陡然问我想要什么样的画,我还真说不上来。”冯玲摊开季与曾为她画的两幅画,很像她,但她觉得皇上不会喜欢。
“你既然不想要改头换面,又为何会找到我?”
“因为我听闻陛下在登基之前,曾有一位心爱的女子一直伴他左右。”
季与的身体往后倾,双手放在胸前,呈防御姿态,“我已有倾心之人,不会对你构成威胁。”更何况东方苍梧喜欢的也根本不是她。
冯玲见季与这般戒备,反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骄纵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摆手道:“你别紧张,我不是来试探你的。你说,陛下有可能因为一幅画而喜欢上我吗?”
“你是为了让陛下喜欢上你?”
“身在王侯将相家,婚姻大事总是身不由己。有些事情既然改变不了,便只能改变能改变的。”
“那你对陛下可有情意?”
冯玲摇摇头,不是代表没有,而是不知道,“我只远远地见过几面。”
季与下巴抵在笔杆上,一边感慨冯玲的身不由己,一边思索着画像。就在季与愁眉不展之际,师父曾经为东方苍梧和莫涵樱作的那张画跃入季与的脑海中。
她好像知道该怎么帮冯玲了。
为了赶在和苏焰约定的日子前完成画作,季与一直在明月楼和冯玲的住处来回奔波。
最终呈现出来的画作是这样的:身形和样貌都是依着冯玲画的。季与倒也没那么实在,为了画作看起来更加美观,还是把冯玲的轮廓画小了一圈。只不过画上的冯玲的眼睛不是她的,而是被季与完完全全画成莫涵樱的样子,不论是轮廓还是神态。
季与把画交给冯玲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没底的,但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之后会怎样只能看冯玲自己的造化。
“今后多保重。”季与说完,便跟冯玲道别,走出冯玲住所。
迈出门槛的时候,季与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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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蹦跶着跳下台阶,朝明月楼匆匆赶去。因为明天就是她和苏焰约定好,前来接她回毒教的日子。她得赶快回去将行李收拾好,回去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季与迎着光,在街边的槐树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季与欣喜过望,迈开步子朝那道身影飞奔而去。
那道身影背着光,季与没第一时间发现他脸上讳莫如深的表情。
苏焰两天前在季与的房间里不小心翻到季与用她鸡爪爬出来的攻略,又回想起季与落水后的所作所为与攻略上所写的别无二致。苏焰的背后升起阵阵寒意,他完全不敢想这段时间以来,季与口中的喜欢,并非出于本心,而是依着攻略步步为营。
苏焰当晚便做起噩梦,梦里是崖边凛冽的风,他的身体不断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两道模糊的人影立在崖上。莫涵樱的讥诮,季与的浅笑,竟诡异的重合在一起,化作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惊出一身冷汗,猛地睁眼时,窗外还是沉沉夜色,锦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冰凉刺骨。
苏焰再也无暇顾及教内的事务,快马加鞭地来到永济城,找季与当面问清楚。
可当他站在槐树下,看着季与迎着光,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朝他飞奔而来的时候,两天以来的猜忌、痛苦顷刻间灰飞烟灭。
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那些锥心刺骨的疑虑,在季与这般滚烫的欢喜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
风掠过槐树枝桠,落下满地碎玉。
苏焰在飘落的槐花中展开双臂,稳稳地接住飞奔而来季与。
“不是明天吗?你怎么会提前来?”季与跑得急了,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红,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却掩盖不住她的欣喜与雀跃。
“因为我在你房间里发现了样东西。”苏焰开门见山地说道。
季与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在眼眶里心虚地转了一圈,手也老老实实地从苏焰身上放了下来。
“什、什么东西?”季与强装镇定,声音却忍不住发颤,直觉告诉她,能让苏焰着急赶来找她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焰从怀中掏出季与写的那张纸,摆在她面前。
季与眯起眼睛,盯了好一会,才认出纸上写的什么。“这都是我上大学的时候学的。”季与含糊不清地解释道。
“什么大学,教你怎么追男人?”
“说来话长,选修,选修的……”
“……”
“苏焰,我饿了,先去吃饭好不好。边吃边跟你说。”
风过,槐香满巷。
远处的暮鼓,沉沉敲响。
暮色温柔,照在两人相依的身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