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教生存指南》
1. 第 1 章
凌晨三点,季与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追完了手上的这本小说,心满意足地睡去。
一段时间过后。
“咳……咳……”季与猛地咳嗽起来,头痛欲裂,浑身上下还感觉湿漉漉的,衣服似乎都黏在身上,难受地很。
我再也不熬夜看小说了,季与强忍着不适,在内心发誓,潜意识却提醒她今天是工作日,别忘了起床打卡上班,乞讨点窝囊费。
靠!
季与悲痛地睁开眼,想找寻被她遗落在床上手机,却被眼前的场景怔在原地。
好帅的一张脸!
季与感觉先前的不适在这一瞬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如鼓声般的心跳声。此等绝色的帅哥竟然出现在她的梦中,上天是终于想到她,想给她一点补偿吗?
季与二话不说就伸手摸了上去。细腻光滑的触感让她第一次对肤若凝脂有了切实的体验。就在她的手往下滑,想再感受一下胸肌和腹肌的时候,却被眼前的男人掐住了脖子。
“莫涵樱,你究竟想做什么?”男人恶狠狠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愤怒,手上的力道也不觉加重了几分,季与白皙的脖子上立刻浮现出红印。
季与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这梦境也太真实了吧,她真的快喘不上来气了。莫涵樱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可此时季与缺氧的大脑已经完全失去思考能力,求生的本能只想让自己快点醒过来。
就在季与感觉快见到太奶的时候,面前的男人终于松开了手,起身对旁边的人怒道:“给她换身衣服,盯紧了,再出任何意外,毒教你们也不用待了。紫藤,你跟我去刑事堂,将今日之事解释清楚。”
梦境的变化如此迅速,季与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见一个身着艳丽服装的女子跟着刚刚的帅哥走了出去,地上拖出长长的水渍。
季与怅然地望着帅哥离开的方向,这梦境对她一点也不友好,没有香艳的场景也就算了,怎么连亲亲抱抱也没有。季与抬起手,还能感受到刚刚温热的触感。算了,至少摸了一下绝世大帅哥的脸,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梦到了。
季与皱眉,自己怎么还没醒,再不醒这个月的全勤奖就泡汤了,说不定还要被那个大腹便便的油腻中年领导说教一番。想到这,季与忍不住叹口气,狠狠地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
“莫护法。”
“护法。”
季与吃痛之际,见留在房间内两个侍女模样的人纷纷跪在她的床前。季与看着已经被自己掐青的胳膊,感受到清晰的痛感,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穿书了!
莫涵樱这个名字不就是她看的小说中的人物吗?小说中的女主就是因为车祸穿到莫涵樱的身上,所以她现在是代替女主穿了过来?那她在原来的世界已经死了?还是熬夜看小说看死的!
“护法?”其中一位侍女见季与久久没有动作,壮着胆子问道。
“啊?”季与回过神来,见那两人还是跪着,连忙叫她们起来,“你们叫什么?”
“侍女秋月。”
“青枫。”
季与见两人并未露出疑惧的神色,应该是新派来的人,与莫涵樱并不熟识。季与环顾四周,房间内的布置精致典雅,屏风、梳妆台、衣橱一应俱全,一看就是女子的闺房,想来应该就是莫涵樱居住的地方。屋里还有一个火炉,水蒸气飘散,带着淡淡的茶香。
季与在两人的帮助下,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再三确认自己不是在梦中后,又重新躺回床上,问道:“方才那个男子便是你们教主吗?”
秋月和青枫面面相觑,莫护法怎么会连教主都认不出?
“落水后,之前发生的事情,我都不太记得了。”季与胡诌道,她记得小说原来的女主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逃跑,因此激怒了男主,被罚去做婢女,苦力活可是干了好长一段时间,还被其他的婢女联合起来欺负。现下最好的方式便是继续装作莫涵樱,然后再从长计议,“你们可知教主的名讳?”
季与看小说看得囫囵吞枣的,又是在半夜,内容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就连莫涵樱这个名字还是在提醒下才想起来。
不料秋月和青枫立刻又跪了下去。
不是,这怎么说跪就跪,她不就是问个名字。季与这才想起来,男主在小说里确实是一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人,只不过站在女主的视角,倒是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放心,你们悄悄跟我说,不会有人知道的。”季与轻声说道。
秋雨这才战战兢兢地说:“教主姓苏名焰。”
对,原作中的男主正是苏焰。真不愧是小说中的男主,那张脸长得可太牛逼了,无论是五官还是骨相都挑不出一点瑕疵。那她现在是有机会每天和苏焰见面了,季与的嘴角忍不住浮现出一个荡漾的微笑。
刑事堂内,苏焰换了身衣服端坐在椅子上,前面跪着的是毒教的护法之一,紫藤。
“莫涵樱今日为何会落水?”苏焰厉声问道。
“今日教主下山后,属下见莫涵樱欲逃出房间,便上前制止。打斗之际,她不慎跌落湖中。”紫藤面不改色地说道,莫涵樱想逃是真,但不慎跌落湖中确是假的,若在平时,她根本不是莫涵樱的对手,但莫涵樱被教主囚禁在此,身上的功力被用药压制了七八分,这才给了她机会。
苏焰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早已一片荒凉,他只不过稍稍放松管控,莫涵樱便趁机逃离他的身边,她的真心为何就不能分给他一丝一毫?
“教主,你困得住莫涵樱一时,还能困得住她一世吗?”紫藤愤恨地说道,“难道她对你的伤害还不够深吗?”
“放肆,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苏焰的眼神中燃起怒火,“别以为你身为护法,我就不敢对你用刑。”
紫藤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一个黑衣男子匆忙赶过来,对苏焰耳语道:“盛国传来消息,三皇子成功登基。”
“这件事情,暂且罚你十日禁闭,今后你不得踏入雪院半步。”苏焰对紫藤说完,便带着黑衣男子走出刑事堂。
出门前,黑衣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紫藤。
苏焰处理完教内外的一应事务,已是傍晚,他叫来秋月询问莫涵樱的情况。
“教主走后不久,莫护法她便睡下了,还没醒。”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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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回答道。
“可有用午膳?”
“未曾。”秋月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将事情告知教主,“莫护法今日问起教主名讳,说她不记得落水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知道了,你先退下吧。”苏焰说道。秋月退下后,苏焰把玩起桌子上的黑色面具。莫涵樱,这次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起初苏焰不甚在意,直到莫涵樱第二日傍晚还未醒来。
“雪燕呢,把她叫过来。”苏焰焦急地命令下属。
雪燕赶来后,小心地探查着季与的脉象。
“莫姐姐并无大碍,应该只是太累了,陷入睡眠中。”雪燕得出结论。
“她从昨天一直睡到现在?”苏焰对雪燕的说法怀疑道。
雪燕面露尴尬,连睡一天一夜这件事情虽并不罕见,但放在莫姐姐身上,却是十分罕见的。莫姐姐身为习武之人,一向对自己要求严苛,每日卯时便会起来练功。
“教主最近可有加大药量?”雪燕问道。
苏焰摇头。
“那就奇怪了,我方才探查莫姐姐的脉象时,似是内力全无。”雪燕疑惑道。
听闻此,苏焰握住季与的手腕,确实没有内力运转的迹象。
“苏焰?”季与醒来,又是一记美颜暴击,眼疾手快地反握住苏焰。见屋内点着油灯,季与问道:“已经天黑了吗?”
苏焰心虚地点点头,他怕莫涵樱察觉到她的内力消失。
“有吃的吗?”季与的心情很好,难得不用上班,补足了觉,又有帅哥养眼,就是肚子有点饿。
苏焰见莫涵樱并未察觉内力消失,松了口气,说道:“我去叫厨房给你准备。”
苏焰走后,雪燕凑过来,谨慎地问道:“莫姐姐,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季与不仅没有不舒服,还睡得特别香,只不过面前这个纯真可爱的女孩,她一时没想起来叫什么,便问道,“你是?”
雪燕的小脸随即垮了下去,闷闷不乐地说:“莫姐姐连雪燕都忘记了吗?”
季与这才想起来,雪燕正是毒教的四大护法之一。雪燕的父母都是游医,不想女儿跟着他们过四处游走,居无定所的生活,于是将雪燕寄养在这。
季与之所以对雪燕印象深刻,不仅仅因为雪燕是毒教为数不多对原女主表达善意的人,更是因为她是小说里那倒霉的随叫随到“大夫”。
想到这,季与看向雪燕的眼神都带上了怜爱:“怎么可能,雪燕这么可爱。”
“莫姐姐,你变了,你以前可不会说这样的话。”雪燕回道。
季与干笑两声,说:“是吗?大概是脑子进水的后遗症。”
此时,门外想起敲门声。
“护法,晚膳准备好了。”秋月在门外说道。
季与的眼睛亮了起来,在这的生活也太爽了吧,不用工作,想睡到几点就是几点,醒来还有人把饭送到床边。
“莫姐姐你先吃饭,我走了。”雪燕说完,就像一阵风一样飞奔出去,季与都未来得及叫她留下来一起吃饭。季与莞尔一笑,想起雪燕是去找她的心上人共进晚餐了。
2. 第 2 章
季与收拾完后,老老实实地坐在餐桌前准备享用晚饭,可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浑身不自在。
哦,对。她的电子榨菜。季与在内心哭喊道:“手机呀,平板呀,少了你们我可怎么活!”季与灵光一闪,叫来秋月,问道:“教主在哪?”
“在他房内。”
季与端起饭菜就朝门外走,说:“带我过去。”
秋月慌乱地想从季与手里接过盘子,被季与拒绝,只好在前面带路。
季与出了房门,就被屋外的景色震撼到了。远处高耸的雪山把院落围了一个圈,只留下北边一个缺口。院子中间是一片广阔的湖泊,顺着澄清的湖水向上看去,长枝的垂柳在水中嬉戏,半空、高空,自下而上都透亮无比,像一整块空灵的蓝水晶。橙色的落日余晖斜照在山腰上,宛如童话般的梦幻世界。
走了没多久,就来到苏焰的门前。季与四处张望一番,确定偌大的院子里就只有她和苏焰两人的住处。
“教主,莫护法来了。”秋月在门口通报。
几乎是在秋月说完的一瞬间,苏焰房间的门就开了。
“晚上好呀,不介意我过来跟你一起吃晚饭吧。”季与给了苏焰一个大大的微笑,抬脚就进了房间。
“再去添双碗筷来。”苏焰对身后的秋月说道。
秋月领命,内心忍不住地感慨,教主对莫护法可真是痴情一片,为了陪莫护法,竟然破例用晚膳。
季与和苏焰一同坐在餐桌前,视线就没从苏焰的脸上移开过。她可真是太机灵了,这么一位活脱脱的帅哥在眼前,真是养眼又下饭。特别是那琥铂色的瞳孔,清冷迷人,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苏焰问。
“没有,没有。”季与连忙否认。
苏焰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审视起莫涵樱。落水后的莫涵樱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前的莫涵樱可是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他,现在却愿意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难道真的像秋月说的那样,莫涵樱失忆,想重新开始,还是另有目的?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吃一顿饭?”苏焰试探道。
“是啊。”季与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送进嘴里,油而不腻。对于吃惯了外卖的她而言,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方才雪燕跟我说,你的内力消失了。”
季与一愣,内力?很重要吗?季与想起原著中的女主被罚去当婢女的时,因为炸了厨房,被厨房的管事用轻功追着打。季与不免有些失落,那她以后是不是也没有自保能力。
“那你会保护我吗?”季与真诚发问,异世界生存第一法则,先找个大腿牢牢抱住。
这下轮到苏焰愣住了,他想过莫涵樱会质问、生气、冷漠,唯独没有想到她会问他,会不会保护她,“之前发生的事情,你真的都不记得了?”
季与心虚地低头喝汤,她看小说的时候,光顾得看男女主的互动了,哪里还记得男主和女二的恩怨情仇,可她又偏偏知道个大概。她知道苏焰对莫涵樱情根深种,也知道莫涵樱为了另一个男人伤害了苏焰,却忘了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看来是得找个人了解清楚前因后果了。
“也不是全部忘记了,我记得你待我很好,是我辜负了你的好。”季与拖着椅子,离苏焰更近了,近到可以看到苏焰眼中的自己,“所以,你愿意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吗?”
苏焰被吓得站了起来,耳朵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好可爱,毒教的一教之主竟然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季与玩心大起,忍不住想再挑逗一番。季与轻轻地握住苏焰的手,温柔恳切地又问了一遍:“你愿意吗?”
天知道她从苏焰拿起筷子的时候,就开始觊觎这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了,现在终于给她逮到机会。季与一边等着苏焰的答复,一边把玩着苏焰的手。苏焰的掌心覆着一层薄茧,应该是习武时留下的。就在季与想翻过来查看一番时,苏焰却及时抽手,将季与推出房门,疾声道:“吃完饭,就赶紧回去休息吧。”
季与哑然,她这是被赶出来了?不就是摸了一下手,至于吗?
季与敲了敲房门,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说道:“教主,晚安。”
季与沿着石板路悠悠地走回去,高空中挂着一轮新月,还有久违的繁星。湖边的微风徐徐吹过,还伴随着不知名的虫鸣。季与难得感受到惬意舒适,心底的声音愈发坚定地告诉她,她喜欢这里。
可如果她想要留在这里,是不是得先攻略下苏焰。可她一个母胎solo,完全没有经验呀。季与回到房间,冥思苦想,还真从贫瘠的大脑里搜刮出来点东西。她大学的时候辅修过一门恋爱心理课程,本想着是去水个课,期末写个论文蒙混过关,没成想教授是个更年期变态大妈,每节课都点名不说,期末还是闭卷考,她当时背那些恋爱理论背得都快吐了,没成想现在倒是派上用场。
季与赶忙拿过纸笔,在忘光之前,将脑中残存的知识记了下来。
第二天晌午,季与醒来就往苏焰那边跑,却被苏焰房间被传来的刺鼻的中药味给熏到了。
苏焰这个大腿可不能出事!
季与连门都忘了敲,直接跨步走了进去。只见苏焰慌乱地喝完碗中的药,问季与:“你怎么会来?”
季与没有理会,把苏焰前前后后都检查了一遍,见并无伤口,这才放心,说道:“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为什么要吃药?”
苏焰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回道:“无碍,只是补药而已。”
“没事就好。”季与轻呼一口气,在苏焰面前坐了下来。
“找我什么事?”苏焰问。
“是这样的。”季与端正了自己的坐姿,说道,“我现在没了内力,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是很危险的。”
季与眨眨眼睛,露出一副可怜状。
“我在这,你会很安全。”苏焰冷声道,他就知道莫涵樱来找他的目的不简单。
“可你总有离开的时候,终归还是要有自保能力才会安全。”季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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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焰回忆起眼前的人浑身是水,奄奄一息的样子,还是松了口,说道:“你跟我过来。”
季与跟在苏焰后面,兴奋地悄悄比了个耶。
恋爱法则第一条,想要和对方制造话题,拉进距离,就要从对方擅长的领域入手。
苏焰身为毒教的教主,最擅长的自然是制毒,只要她虚心学习,既能拉进和苏焰的关系,又能学到保命的技能,简直就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就在季与暗自得意的时候,一抬头苏焰已经在五十米开外。季与连忙一路小跑追了上去,没走几步,又被拉开了距离。季与气不过,直接拉住了苏焰的衣袖,说:“你慢点,我跟不上。”
苏焰被突如其来的拉力拽住,差点一个踉跄栽过去。
“不好意思哈,你走的实在太快了。”季与抱歉道。
苏焰瞪了她一眼,脚下的步伐却放慢了不少。
季与跟着苏焰一路走出雪院,来到炼药坊。数名带着面纱,身穿素衣的女子见到苏焰,纷纷停下手下的活,向他行礼。
季与收紧了衣服,她从雪院走出来后,就觉得气温骤降了不少,这会停下来,感觉更甚了。
炼药坊内摆满了各种药材,还有晒干后的蜈蚣、蝎子、毒蛇等。空气里除了弥漫的异香外,还有一股血腥味。
“教主,这个是你上次吩咐的七窍丹。”一名女子上前递给苏焰一个精致的蓝瓶子。
苏焰放在手里把玩一番,颇有兴致地问:“试过了吗?”
“在等教主。”
“那正好。”苏焰收起瓶子,带着季与穿过炼药坊,来到后面的山洞内。
季与的内心升起缕缕的恐惧和不安,她跟着苏焰越走越深,那股血腥味也越来越浓。等到眼睛适应山洞里昏暗的环境,再借着火把的光亮,季与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跌坐在地上。
地上到处是断臂残骸,中间一个人被捆绑在椅子上,浑身是血,除了血腥味,还散发着伤口腐烂的恶臭。如果季与有勇气再看清楚一点,还能看到伤口处蠕动的蛆虫。
苏焰面无表情地从蓝色瓶子中倒出一粒七窍丹,捏开那人的嘴,送了进去,然后便站在原地等待,神情像是在期待自己作品的完成。
不一会,坐在椅子上的人挣扎片刻,便断了气,七窍处缓缓流出血痕,配合上满身血淋淋的伤痕,甚是怖人。
苏焰接过下人递来的手帕,擦干手上的污痕,满意地说道:“没用了,抬下去吧。”
季与感到阵阵恶寒,她现在唯一庆幸地是因为上午着急找苏焰,而没有吃早饭,否则她现在一定会忍不住吐出来。季与又想到昨天自己对着苏焰那双宛如葱根的手垂涎欲滴,爱不释手的样子,一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恰在此时,苏焰牵起季与的手,将蓝色的瓶子交给季与,说道:“给你了。”
季与像是摸到一块烫手的山芋,一个手抖,瓶子就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焰的眼睛中闪过寒光,变得狠厉起来,她在怕他。
3. 第 3 章
季与暗觉不妙,壮着胆子把瓶子从地上捡起来,还给苏焰,说道:“教主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就不怕我一个疏忽,将它用在不该用的人身上?更何况,我只求自保,不杀人。”
苏焰自嘲道:“是吗?我真是怀疑你是失忆还是换了一个人?”
季与心惊,随即又镇定下来,被怀疑又如何,换魂这件事,任凭苏焰怎么查,也不可能查出端倪。
大抵是觉得山洞里闷,又试完了药,苏焰没再深究,来到炼药坊的内室,拿了一个白色的瓶子给季与。
“这是什么?”季与问。
“销魂散。只需要两滴便能让八尺壮汉睡上足足六个时辰,而且无色无味,不易察觉。”
季与觉得这个还不错,欣然接下了,又看着满屋的瓶瓶罐罐,问了句:“这么多,你都能记得住?”
“这个是七天乐,只是要皮肤沾上的地方变会觉得奇痒无比,不管是水洗还是火烤都不见效,只能等七天过后。”苏焰又指着另一个瓶子说道,“这个是醉仙丸,只需服下一粒,便会产生无穷无尽的幻象,定力不强的人,会一直沉溺在其中,直至死亡……”
苏焰给季与一一介绍过去,不仅介绍功效,更是涉及不少原料和制作流程。季与一边胆战心惊地听着,一边又忍不住昏昏欲睡。她算是明白了,网上那些吵着说老师是帅哥,自己绝对会考高分的人全是在扯淡。
苏焰长得这么帅,也没见她对他说的多感兴趣,那些瓶瓶罐罐里的东西,她更是碰都不敢碰。
日上高头,苏焰终于想起要吃午饭了。
季与恭敬地坐着,尽管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腹,愣是没敢动筷子。
“怎么,不合胃口?”苏焰问。
“不不不,教主你先请,哪有我先动筷子的道理。”季与谄媚道,经过一上午的熏陶,她对吃的都有阴影了,生怕饭菜里被放了什么不该放的。
苏焰没有拆穿季与的小心思,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季与又等了一会,见苏焰没事,才敢动筷。季与边吃边回想起上午发生的事情,她可算是明白原著的女主为什么一开始拼命想逃离毒教了。她现在能凭借苏焰对莫涵樱的感情,安然无恙,好吃好喝地生活在这,可一旦东窗事发,她面临可能就是今日之人的下场……
正在季与想得出神的时候,苏焰用手指了指桌边的鸡蛋汤。季与即刻会意,起身给苏焰盛了一碗。苏焰接过,喝了一口后,随即躺倒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这可把季与吓坏了,慌忙上前查探苏焰的鼻息。幸好,还有呼吸。
季与又拍了拍苏焰的脸,依旧没有反应。季与怀疑是不是自己力气用小了,于是加大力气,又给了苏焰一巴掌。
这下不但没把苏焰叫醒,反倒在苏焰的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红手印。
完蛋了,她现在跑来得及吗?
季与思前想后,叫来在门外候着的秋月,让她赶紧去请雪燕。
不多会,雪燕就赶了过来,跟在她身旁的还有一个黑衣男子,想来正是毒教的四大护法之首,如风。
如风将苏焰扶到床上,呵斥道:“怎么回事,教主怎么会晕倒?”
“吃饭的时候,我给教主盛了一碗鸡蛋汤,教主喝了一口后,便倒下了。”季与实事求是地回答。
如风捏紧了拳头,愤恨道:“又是你,自从你出现在教主身边,教主就开始接二连三地受伤。你就算不在乎教主对你的情意,但也请你明白他也是个人,承受不起你的百般伤害。”
季与有口难辩,只好看向雪燕。雪燕查探完苏焰的情况,走到桌子旁,从腰包里掏出几颗黑粒,依次放入饭菜中,只见苏焰刚刚喝过的那碗鸡蛋汤迅速变红。
“鸡蛋汤有毒?”如风问。
“准确的说,是教主喝鸡蛋汤的那个碗有毒。”雪燕随即又否认道,“不是毒,看教主的症状,像是中了销魂散。”
季与心里一惊,她怀里正好有一瓶销魂散。
“可有解药?”季与问,她现在需要苏焰醒来,否则一旦查出她身上的销魂散,她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没有,只能等时辰到,教主自然会醒过来。”雪燕说,“不过,没听说销魂散会让人脸上留下红印呀。”
季与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打的。”
雪燕一脸的不可置信,神情仿佛在说:姐,你这么勇的吗?
“不是,我本想试着叫醒他,结果下手重了些。”季与辩解道。
“来人,将接触过那碗鸡蛋汤的人全部关起来,等教主醒来后,自行定夺。”如风说完,季与、秋月还有厨房的一干人等全部被关进一个黑暗,密不透风的房间。
一个体态丰腴的大妈带着下属大喊冤枉:“老奴伺候教主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在饭菜里动手脚害教主。”
“就是,凭什么把我们也抓进来。”另一个人附和道。
季与见这几人气势汹汹的样子,不自觉地往角落里挪了挪,生怕战火蔓延到她身上。
“王妈稍安勿躁,下药迷晕教主这件事情非同小可,等教主和护法查明后,一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护卫边说边干净利落地落了锁。
王妈气急败坏,欲上前再争论一二,被手下的人阻拦道:“我听说跟教主共同进餐的只有莫涵樱一个人,想必她的嫌疑是最大的。”
季与暗觉不妙,这是想把矛盾都转移到她一个人身上。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各位,如果是我,为什么我第一时间不跑,反倒是跟你们一起关在这呢?”季与为自己辩解道。
“谁不知道你的内力消失,想逃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刚刚那人回怼道。
怎么就你话多呢,季与没好气地说道:“既然逃不了,我又何必下药。”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说不定药还藏在你身上!”那人说着就想上前搜身。
季与被吓得连连后退,可后面就是墙,已是退无可退。就在这时,秋月站出来,挡在季与的身前。
“怎么,被提到教主身边当婢女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带头的人嘲讽道。
“我只是奉教主的命令保护莫护法,你们没有权利动她。”秋月面对围上来的众人,依旧挡在前面,只是说话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呸。你还当她是护法呢,平时仗着武力高强,趾高气昂的,不把人放在眼里,现在还不是落得普通人的下场。”那人使了个眼神,身边的人便一窝蜂地冲了上来。
季与在内心大喊,莫涵樱到底跟这人结了什么仇,竟处处针对,想治她于死地。季与看着挡在身前的秋月凭着学来的皮毛,左支右绌,快要招架不住。季与掀起袖子就冲了上去,她虽不想惹是生非,但都欺负到她的头上了,哪有不还手的道理。
季与没有内力,动起手全凭着中二时期当大姐大的肌肉记忆。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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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瞅准时机一把拽住刚刚对她出言不逊那人的头发就往地上拖。被拽住头发的那人吃痛得大叫一声,也顾不上其他的,只能紧紧护着自己的头发。同伴见状想来帮她,被季与一脚踹了回去。
俗话说的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季与动起手来,就属于不要命的那种,抓、掐、挠、踹齐上阵,毫无章法,逮到谁算谁,逮到哪算哪。在厨房里干活的众人哪见过这个阵仗,纷纷愣在了原地。
“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啊。”被拽着头发的那人痛喊道。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场面一片混乱。
等到如风赶来的时候,面对的则是更加混乱不堪的场景。屋里的女人各个披头散发,衣冠不整,有的甚至连袖子都被扯了下来,胳膊上被抓出长长的血印。脸上的伤更是五花八门,有被打的红肿印记,被掐的青色印记,被抓的挠痕,甚至一人的下巴处还有一口清晰的牙印,隐隐渗着血。
如风一阵头疼,本能地不想面对,却在扭头时发现掉落在地上的白色瓶子。如风捡起瓶子,仔细端详一番,这不就是装销魂散的瓶子吗?
季与见状,下意识往怀里一模,空空如也,应该是在刚刚打斗中不小心掉落的。
如风问了一圈,也没问出来这个瓶子是从谁身上掉出来的,只能将她们分开,季与和秋月留在这,其他人则被送去柴房。
如风他们走后,季与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顺便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邀请秋月一起坐下。秋月坐下后,季与说道:“刚刚谢谢你。”
季与揉着胳膊上淤青的地方,要不是秋月在前面拦着,她现在只会伤的更重。
“都是我应该做的。”秋月说。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很讨人厌吗?”季与问,原著里对莫涵樱的描述甚少,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么针对她。
“护法,你现在跟以前挺不一样的。”秋月思索道,“以前的你只对练功感兴趣,话很少,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原来是个酷姐,那是跟她挺不一样的。季与接着问:“也没什么朋友吗?”
秋月摇摇头。
“你跟她们一起住吗?你今天帮我,日后会不会被她们针对?”
秋月似是有些意外,坦然道:“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你要是被欺负了,可以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季与挑眉,仗义道。
“那可不行。”秋月慌忙摇头,杏眼里充满了恐惧,“教主会责罚的。”
“我看那院子挺大的,多一个人也没什么关系吧。”
“我听教里的老人说,教主从小就是在雪院长大的,意义非比寻常。我来之后,雪院便一直只有教主一人居住。教主安排你住进去后,紫藤护法可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紫藤?季与想了一下,就是她醒来那天被苏焰带走的女人,小说里对苏焰爱而不得的女配。以后能离远点就离远点,省得惹祸上身。
“但你要是被欺负了,一定要跟我讲,我去帮你讨回场子。”季与挥挥拳头,说道。院子是苏焰的,她无权安排,但她可看不得秋月因为她被教里的其他人孤立欺负。
秋月笑着应下。
“你就不怕教主被下药这件事情是我干的,连累到你?”季与见秋月单纯的样子,忍不住逗她。
“我觉得你的解释,挺有道理的。”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依偎着靠在一起,直到苏焰醒来。
4. 第 4 章
季与和秋月被带到刑事堂,周围摆满了刑具,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厨房的一干人等也被带了过来,纷纷跪在地上,低着头,瑟瑟发抖。
苏焰面色铁青,身后站着如风,想来是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苏焰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教内动手,是我平时对你们的管教太松了吗?”苏焰皱着眉头,怒气喷涌而出。
跪在地上的人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季与也被吓到,视线从苏焰的脸上转到地板上,默不作声。
“谁先动的手?”苏焰一双眼睛锐利地扫过堂下的每个人。
在苏焰盛怒的气焰下,底下的人一个个抖得跟小鸡崽子似的,哪里敢回话。
“王妈,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苏焰开始点名。
王妈擦了擦脸上似有似无的冷汗,颤颤巍巍地说道:“我们是想帮教主查出下药的人,谁知道莫护法不但不配合,还动手打了我们。”
“我那叫动手吗?那叫正当防卫,要不是秋月来拦着,我现在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季与立刻怼了回去,“再说了,谁给你们的权利随便搜身的。”
王妈被季与疾言厉色的样子怔住,心里直犯嘀咕,莫不是阿菊的消息是错的,下药的不是莫护法?
苏焰也被震撼到了,他还从未见过莫涵樱这个样子,以往的她只会冷淡地说句不是她,连多余的辩解都没有,更不会和人当面对峙。
季与接着走到昨天针对她的那人面前,质问道:“教主尚在昏迷,就连护法如风都无权搜我的身,你一个厨房做事的,竟敢煽动其他人,以下犯上,是何居心?还是说一个内力尽失的护法,你根本不放在眼里!”
季与故意将内力尽失四个字咬得极重,内力这种东西,她本来就没有,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对于莫涵樱来说,却是极其看中的东西,而且很大可能跟苏焰脱不了关系。她不信苏焰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奴婢昨天听闻教主带莫护法去了炼药坊,与莫护法用膳的时候便晕了过去,莫护法的嫌疑自然是最大的。”跪在季与面前的婢女阿菊有理有据地说道。
苏焰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问如风:“你觉得该怎么办?”
“嗯?”如风一愣,猝不及防地被抛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问你,该怎么办?”苏焰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既然她们都已经承认打架,按照惯例,应各打三十大板。”如风说道。
苏焰还未来得及给出反馈,季与先像只炸毛的猫,张牙舞爪地说道:“凭什么受害者也要挨罚?”
受害者?
如风看了看季与,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怎么看都是跪着的更像受害者。
“你想怎么办?”苏焰双手交叠,一下又一下拍打着手腕,带着上位者的恣意和游刃有余。
“我跟秋月可以挨罚,前提是让我们打回来。”季与公平公正地说道,只要她跟秋月打回来,坐实罪名,挨罚她也认了。
众人听闻,脸色一变,尤其是昨天见过季与杀红眼的人。一个跪在王妈身后瘦瘦小小的女孩害怕地扯了扯王妈的衣角,挨三十大板还能活命,要是被季与打回来,可就不好说了。
王妈心软,开口认道:“昨日之事都是奴婢们的过错,与莫护法和秋月无关,甘愿领罚。”
“很好。”苏焰朝如风打了个手势,其他人就被带了出去,只留下季与和那名叫阿菊的婢女。
“只是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情。”苏焰拿出一个竹筒扔在阿菊面前,“你可认得此物?”
阿菊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你好大的胆子!”苏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浑身散发着阴鸷气息。
阿菊全然没了刚刚的镇定自如,眼泪不要钱般奔涌而出,哀求道:“教主,我错了,我都是被逼的……”
“谁指使你的?”
“黑蛇帮的帮主萧艾。”阿菊为求得一线生机,急忙将事情拖出,“他让我教内发生的事情通过他专门饲养的雪鸮传递给他。”
萧艾?季与在心里思索着,那不就是小说里男二?苏焰同父异母的弟弟。按照小说里的设定,萧艾长了一张跟原女主的前男友一模一样的脸,因此让原女主以为他是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可萧艾的接近,只是为了利用她,摧毁苏焰所拥有的一切。
萧艾之所以如此恨苏焰,似乎跟他们的父亲有关。具体的原因,季与实在想不起来了。不过,苏焰处理的萧艾的内线,让她留在这干嘛,不会怀疑她也跟萧艾也有勾结吧!
季与捡起地上的竹筒,拿出里面的纸条,上面写道,莫涵樱将苏焰迷晕,欲逃离毒教。
季与震惊道:“你这不是纯纯的诬陷加过度揣测。首先,药不是我下的。其次,我什么时候想要逃跑了?”
好吧,在看到有人七窍流血死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确实动了离开的念头。可转念一想,她现在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留在这是最好的选择。
听到季与这么说,苏焰的戾气消散了不少,转而问阿菊:“你可知道背叛毒教是什么下场?”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有节奏的木板声和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阿菊已经面如死灰,她自然知道背叛者的下场——死!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苏焰的眼中闪着精光,“教内可还有萧艾的眼线?”
阿菊疯狂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跟萧帮主一直通过雪鸮单线联系。”
苏焰见阿菊惊慌失措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但教内一定还有萧艾的眼线,近日送往山下的雪莲接连被掉包,定然和萧艾脱不了关系。
苏焰重新写了张纸条,塞入竹筒中,对阿菊说:“你将这张纸条照常给萧艾送去,不许声张,否则你知道后果。”
阿菊感激涕零地退下领罚。
季与疑惑地问:“你就这么放过她了?”
“留着自然有用,至于以后,就看她自己的造化。”苏焰说。
“你不查下药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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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与见苏焰大有将此事就此揭过的意思,不免有些担忧,万一以后下的不是迷药而是毒药,岂不是后患无穷。
“你担心我?”
我是担心我自己,跟你吃个饭都要担惊受怕的。
“等等。”季与突然抓住苏焰的胳膊,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想法闪现在她的脑中,“销魂散不会是你自己下在碗里的吧?”
苏焰没有回答,但他躲闪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疯了?为了抓个内线,都能对自己下手。”
“我不是……”苏焰在季与的质问下,身为教主的威严已不复存在。
“不是什么?”
不是为了抓内线才喝下有销魂散的鸡蛋汤,而是为了确认你还会不会逃。
苏焰的眼睛里藏了千言万语,可这种话,他堂堂毒教之主怎么说的出口。苏焰从季与手中抽出胳膊,淡淡说道:“去吃饭吧。”
“你还有心思吃饭?”季与又抓了上去,“你刚刚纸条上写了什么,不会又是以身做饵的计谋吧。”
“不是,只是送他一个小礼物。”苏焰说道,语气里却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调皮。
季与放心下来,这才想起要喂饱空空如也的肚子。
“厨房的人都被关起来了,饭是谁做的?”季与看着面前的饭菜,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如风。”
“他还会做饭?”
“勉强能吃。”
季与点点头,表示非常认同苏焰说的话。季与亮着星星眼,问苏焰:“那你呢,会做饭吗?”
苏焰神色一凛,说:“做过,你一口没吃。”
“你做的比如风还难吃?”季与惊叹,不过没关系,毕竟人已经长得这么牛逼了,要是做饭还好吃,简直不给其他男的活路。
苏焰直视季与的眼睛,似乎想把她看穿。
季与却从中探查出几分受伤的意味,难道是她想错了,他和莫涵樱曾经发生的事情并不简单?
季与打定主意,得弄清楚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恋爱法则第二条,与对方分享过去,深化感情,打破彼此的隔阂。
大学的时候,她就听她的舍友们跟男朋友打电话时,从大学生活聊到中学生活再到小学生活,最后是幼儿园。聊到无话可说,就换个人重复之前的话。
她应该是没什么机会跟苏焰分享她的过去了,但这并不妨碍她想了解苏焰的过去。直接问苏焰肯定是不现实的,保不齐问到什么不该问的,她应付不过来。
不过,这件事情也并不着急。吃饱喝足后的季与看中了苏焰房内的木榻,木榻轻轻晃动着,不一会季与便沉沉地睡着了。
苏焰拿过一张毯子,盖在季与的身上。阳光洒落下来,苏焰的手堪堪停在距离季与只有几分的位置。这张面庞他凝望过无数次,却无一次如现在这般恬静,毫无戒备。
苏焰维持着这个姿势,半天没动,直到如风过来叫他,才转身离开。
他还有事要处理。
5. 第 5 章
通往毒教后山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处凉亭,一个女人裹着厚厚的氅衣,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不多时,一个身穿华服的男子踏雪而来,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讥笑。
“莫护法,好久不见。我早就告知你,跟着我那哥哥是没有好下场的,何不弃暗投明,加入到我的麾下。”男子说的轻快,听不出几分诚意。
女人的脸隐藏在大大的兜帽下,端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男子察觉出异样,伸手掀开兜帽,兜帽下哪是什么莫护法,赫然是他的内线阿菊。
“萧……萧帮主……”阿菊战战兢兢地开口。
“没用的废物。”萧艾随即掐住阿菊的脖子,刚刚还含笑的眼眸立刻变得凶狠无比,宛如来自地狱的修罗。
“萧艾。”苏焰和如风从树后走出来,身上落了积雪。
“哦?这不是我那好哥哥吗,怎么为了一个婢女亲自前来?”萧艾说话间,阿菊已经断了气,萧艾拿出手帕擦擦手,毫不掩饰厌恶之情。
“我来是为了提醒你,别打莫涵樱的主意。”苏焰透过银色面具看向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也曾想过兄友弟恭,便一再忍让,可换来的是对方的变本加厉,步步紧逼。
“哥哥,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至于吗?”萧艾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还以为他们的关系有多亲昵。
“你大可以试试。”苏焰将拳头捏的咯咯作响,“你若敢动她,昔日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一切,我会尽数夺回。”
“还有,你安插在我教内的那些眼线。”苏焰补充道,“我给你机会将他们全部撤出,要是被我揪出来,下场只会比今日的阿菊更惨。”
萧艾全然不顾苏焰的威胁,反而笑道:“你们苏家欠我的,用你们的命相抵都不为过。我的好哥哥,怎么过了这么久,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单纯。我费尽心力安插进去的眼线,岂是说弃就能弃的。”
不等苏焰的回应,萧艾运转内力,使出轻功,眨眼间便离开毒教境地。
如风欲上前追,被苏焰拦了下来:“算了,随他去吧。加强教内的戒备,有任何异常及时向我汇报。”
“是。”
雪院内,季与醒来,见房内空空如也,怅然感盈满了心头。
季与将身上的毯子收起,放在苏焰的床头。随后季与便叫来秋月,一起去到雪燕的住处。
季与到的时候,雪燕正在调制药膏。一见到季与,便笑着迎上来,问她:“莫姐姐,你怎么过来了?是有哪受伤了吗?”
受伤?季与这才反应过来雪燕是说昨天斗殴的事情,莞尔一笑道:“我没事,多亏了秋月在前面护着我。你这药膏是做什么的?”
“厨房的王妈她们不是挨罚了吗,教主命我准备药膏给她们,缓轻疼痛,也能让她们好的快些。”雪燕说道。
季与撇撇嘴,这不就是典型的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苏焰这个教主当的,可真有一套。季与心下一动,对雪燕说道:“这些就让秋月给她们送去吧。”
“也好。”雪燕应道,算着借着教主的名义,卖个人情。
把秋月支开后,季与拉着雪燕坐下来,轻声说:“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些关于我和苏焰以前发生的事。”
“你想让我从哪讲起呢?”
“从头吧。”
“莫姐姐,你呢,是苏伯伯从大街上捡来的。”
季与想听故事的心一顿,这是给苏焰捡了个童养媳回来?
雪燕接着说道:“你跟教主可是青梅竹马。我阿爹阿娘外出游医时,会将我放到苏伯伯这。那时你们两个便总是在一起,直到苏哥哥成为教主,你成为护法,被派往盛国辅佐三皇子夺得皇位。”
“然后我就变心,喜欢上了三皇子?”季与问。
雪燕眉头微皱,叹息道:“谈不上变心,你从未对教主表露过你的心意,是教主一厢情愿认为你们两情相悦。你跟在三皇子身边的时候,他被人所害,中了蛇毒,只有血引子方能解毒。可血印子百年才生得一株,极其罕见。三皇子危在旦夕,你不知从哪听闻服过血引子的人的心头血亦可解毒。于是快马加鞭赶回毒教,一剑刺向教主的心口。幸好我阿爹阿娘云游回来,耗尽心力才护住教主的心脉。教主也因此落下心疾,需每日用药调理身体。”
季与听的心惊,被心爱之人刺伤心脏时,苏焰会有多痛,真正的锥心之痛。
“苏焰跟我说他给我做过饭,我一口没吃,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雪燕面露难色,似是于心不忍,挣扎片刻,还是将当日的情形详细说出:“你回来那日是你的生辰,教主特意亲自下厨,做了满桌的饭菜。教主倒地的时候,锅里还煮着给你的长寿面。可你取了心头血后,一刻也没有停留,翻身上马,给那盛国的三皇子送了去。”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毒教的人都看她不顺眼,苏焰对莫涵樱的好被他们看在眼里,莫涵樱又将这份情意无情撕碎。
“你不替苏焰抱不平吗?”季与问,雪燕是她来到这后,唯一一个毫无保留地向她释放善意,信任她的人。
“刚开始是很生气,生气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教主。”雪燕小小的身影看起来有些落寞,“但后来我也渐渐明白,感情这种事情是很难说清楚的,不是你喜欢对方,对方就要给你同样的回应。”
季与碰了碰雪燕的胳膊,安慰她:“如风早晚有一天会发现你的好。”
“莫姐姐!”雪燕没想到季与直截了当地戳穿了她的心思,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害羞地□□裙摆。
季与见雪燕害羞的模样,心底不由得生出羡慕,她还从来没有像雪燕这样心无旁骛,勇敢地去爱过一个人。
“后来呢,我是怎么回的毒教?”
雪燕收起她的少女心事,接着说道:“三皇子用教主的心头血做药引,被救了回来。他康复没多久,便娶了盛国的丞相之女做王妃。那位王妃自然是不允许自己的丈夫身边再出现其他女人,尤其还是对她的丈夫有救命之恩的女人。教主派人找到你的时候,你已身受重伤,便命人将你带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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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还不死心,想要回到那三皇子身边吧!”季与惊叹道,遇人不淑就算了,怎么还执迷不悟呢。
雪燕重重地点头,说道:“为此,你还不惜打伤了如风哥哥。教主没有办法,只能用药物压制住你的内力。”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雪燕赶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懊恼和害怕全都摆在脸上,毕竟这件事情她也算是帮凶。
出乎雪燕意料的是,季与非但没有指责,还笑了笑,说:“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你们也是为了我好,要是我早点醒悟过来,也不会闹成今天这个样子。”
雪燕欣喜若狂,一把抱住季与,说:“莫姐姐,你能想明白真是太好了。”
季与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来气,只好轻轻拍着雪燕的背,安抚她。雪燕放开季与,抹去眼角的泪,任性道:“早知道你脑子进次水就能醒悟过来,我肯定先一步推你下去,哪里轮得到紫藤。”
季与脑子一蒙,没成想当时一句玩笑话像回旋镖一样又刺了回来。季与装作害怕地后退一步,双手抱胸,说道:“那我以后可得离你远点。”
雪燕下一瞬便黏了上来,抱着季与的胳膊不撒手。
“莫姐姐,明日是我下山坐诊的日子,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
“教主这两日的药,你能替我熬了吗?”雪燕盘算着小九九,她本来每日帮教主熬药,都快烦死了,又不放心交给其他人,这下终于找到个信得过的人,她就算软磨硬泡,也得让莫姐姐答应下来,这样她还能在山下多玩几日。
“可我对熬药一窍不通。”季与面露难色。
雪燕的眼睛亮了一下,有戏。
“我会将药都抓好,你只需要煎熬就好。”雪燕拉着季与到熬药的地方,跟她说着熬药的步骤,“熬之前呢,先将药物浸泡一炷香的时间,水呢,要没过药面两到三指。”
季与拿出手指比了比,大致有了个数。
“每剂药要煎两遍,分为头煎和二煎。头煎先用大火将药汁煮沸,之后转小火再熬一炷香的时间,熬好后就可以滤取药液。二煎的时候也是如此,用冷水没过药面,煮沸后转小火再熬个一炷香的时间,倒出药汁后,跟第一次熬出的药汁混合就好了。”
雪燕说的轻巧,季与却感觉自己的头已经大了一圈,即便如此,季与还是很努力地将雪燕说的一一记下,又担心自己记错,让雪燕用笔写了一遍。
“对了,煮的时候,记得轻轻搅拌,不然容易干锅。”雪燕边写边嘱咐道。
季与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从雪燕那出来,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只在远处还留有微弱的光亮。
秋月提着灯来接她,并带来个消息:“教主已经回来了。”
“真的吗?快带我去见他。”季与的眼睛里闪着亮光,迫不及待地说。
秋雨拽住疾步前行的季与,委婉地说道:“教主正在沐浴。”
没想到季与更加兴奋了,拽着秋月就跑。
美男出浴,去晚了可就看不到了。
6. 第 6 章
季与一路小跑到后山的温泉处。温泉在距离苏焰住处的不远处,沿着鹅卵石路拾级而上,温度越来越高,没多久就来到水汽朦胧处。
季与一边喘息,一边惊叹大自然的巧夺天工之处。脚底的鹅卵石细腻温滑,路的两边开满了淡雅的白色小花,散发着独属于它们的清香。一阵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像是花仙子毫不吝啬地展露自己的美。有的飘落到地上,成为鹅卵石路的点缀,有的则在空中翩翩起舞,最后落在氤氲的水面上。
就在这美轮美奂的景色中,苏焰的背影出现在季与的视线里。
季与的脚步慢下来,视线却被那背影深深地吸引住,如墨般的长发披散开来,坚实的臂膀在蒸腾的水汽中若隐若现。伴随着加快跳动的心脏,季与的脚底开始变得轻飘飘的。
察觉到有人前来,苏焰警觉地扭头,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像只伏击的猎豹,随时将敌人撕碎。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季与试探性地问道:“教主?”
听到声音,苏焰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身体却下意识地往下一沉,荡起阵阵涟漪,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来着?季与锈住的大脑开始艰难地运转起来。哦,对。她是来看美男沐浴的。
季与猛地摇头,不行,不能直白地说出来,会被当成流氓和变态的。
“好巧,我过来沐浴,没想到教主你也在这。”季与灵光一现,为自己找了个理由。
苏焰在水中转了一个方向,直视着季与。
季与对刚刚自己编的瞎话没有丝毫的负担,反而在泉边找了个光滑的石头坐了下来,近距离欣赏起苏焰露出水面的那部分。浓密的头发,惊为天人的脸蛋,修长的脖颈。
季与的视线向下移,宽阔紧实的肩膀,流畅清晰的肌肉线条……季与不禁想,这完美的身材比例不去当人体模型真是暴殄天物。
须臾,季与抬起手,指腹轻擦过苏焰的心口处狰狞的疤痕。季与微微皱眉,想问苏焰疼不疼,可又没有立场。
苏焰的心口在季与的抚摸下隐隐作烫,他伸手握住季与作乱的手指,哑声问:“做什么?”
季与收起眼底的难过和心疼,手指向上移,扫过苏焰的鬓边,捻下一片细碎花瓣。
原来是有花瓣落在他的头上,苏焰滚烫的血脉平静下来,刚刚探查到的那一抹心疼就像是他心生的错觉。
“我洗完了。”苏焰说道。
“嗯。”季与一动未动,两人就这样僵持良久。
一声狼嚎自山林中想起,拉回季与的流连在苏焰上半身的视线,后知后觉,苏焰是不是要起身穿衣。季与看了看放在泉边的衣物,又看了看在水里泡得有些泛白的苏焰,自觉地转身,捂住了眼睛。
苏焰等了一会,确定季与不会有任何异动后,飞快拿起衣服套在身上,留给季与一个在清冷月光照拂下的颀长背影。
苏焰走后,季与坐在石头上发呆,不知道该干点什么。还是秋月送来了衣服,她才想到是该好好泡个澡。
温暖的泉水包裹着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季与的脑细胞却像是停止了运转,牢牢锁定住苏焰心口处的伤痕。那可是供应周身血液的地方,莫涵樱真的如此狠心,说刺就刺下去。既然她现在占用了莫涵樱的身体,她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补偿苏焰?
可人又不是我刺的,季与心想,再说,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她只想要吃喝不愁的富贵生活,并不想触这个霉头。
想开了后,季与放松下来,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顺带着心情都顺畅了起来,从路边捡了一根树枝,一边拈花惹草一边哼着歌回到房间里。路过苏焰的房间时,季与想起答应雪燕的事,不情不愿地跟秋月吩咐明天一早叫她起来,却也因此略过了从听到声响后便出现在门后的身影。
第二天天还没亮,季与就被叫了起来。季与脸都懒得洗,顶着一窝乱糟糟的头发坐在炉子前,一脸的苦大仇深。
秋月见季与这个样子,忍不住说道:“护法,你去休息吧,我来就可以。”
季与果断拒绝,那样就太没有诚意了。季与一边注意着火候,一边搅动着砂锅里的药材。刺鼻的中药味随着沸腾的蒸汽蔓延开来,季与抬起胳膊,用衣袖捂住鼻子,想隔绝这难闻的气味,可蔓延开来的中药味还是见缝插针地钻入她的口鼻,撬开她埋藏的记忆。
季与从小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中学的时候,季与每次来大姨妈都会疼得死去活来的。奶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带她找遍了十里八乡的大夫,一到寒暑假,小院里就飘着中药味。季与捏着鼻子不想喝的时候,奶奶总是堆着满脸笑容,哄着她说:“一口喝完,喝完就有糖吃。
直到高二那年,季与不用再喝中药,也没有糖吃了。在她十八岁之后的人生里,她便一直在失去,从未得到过什么。
季与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警地流了下来。
秋月察觉到季与的异常,给她递了个手帕,问道:“没事吧?”
“没事,就是眼睛被熏到了。”季与没有接过手帕,用袖口把眼泪蹭掉了。
一个时辰后,天色见亮,一碗中药汤汁总算熬了出来。季与又细细过了一遍,才给苏焰送去。
“你熬的?”苏焰的眉头拧成一条,不安地问。
季与瞪他,怀疑苏焰的鼻子是不是被狗啃了,她一身的中药味,闻不出来吗?
“雪燕护法今日下山坐诊,拜托莫护法熬的。莫护法为了给教主熬药,可是一早就起来了。”秋月补充道,“还把眼泪给熏出来了。”
这下季与瞪的对象换成了秋月,连忙否认:“我才没有。”
秋月在季与的怒视下,识相地退了出去。
苏焰倒是没再说什么,端起碗将药汁灌了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季与攥着手帕里的一颗糖,觉得拿得有些多余。可很快季与便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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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倪,碗里至少还剩了三分之一药汁。
季与一记眼刀过去,把碗重新放到苏焰面前,命令道:“喝完,怪不得雪燕说你恢复的慢。”
“已经不疼了。”苏焰不动声色地拒绝。
季与抿嘴,堂堂毒教教主怎么跟叛逆期的少年一样。好在季与的大姐大不是白当的,她拿出多年治理小弟的威压,不由分说地盯着苏焰。
苏焰被她盯得心里直发毛,拿起桌子上的碗一口闷了下去。药渣划过喉咙的不适感令苏焰皱了皱眉头,刚想拿手帕把嘴唇上残余的药汁擦干净,嘴里就被塞进一小块方糖。
季与送得太急,手不小心碰到苏焰的嘴唇,柔软的触感让季与慌乱地耸下眼睛,说道:“专门给你拿的。”
苏焰眸色一沉,伸舌将抵在唇齿间的方糖卷入口中,药汁带来的苦味仿佛在一瞬间被驱散,只剩甘甜。
“留下来一起用早膳。”苏焰说。
季与还在暗戳戳地摩擦着指腹,反应了一下,便欣然同意。
两天后,雪燕终于从山下回来,还给季与带了个大箱子,是季与托雪燕采买的绘画工具。
季与高兴地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笔墨纸砚样样齐全,光笔就有大的小的,长的短的数十支。季与虽不是国画专业的,但毕竟是美术生,对此还是略知一二的。就雪燕给她带的宣纸,质地绵韧,光洁如玉,一看就是上等佳品,更不用说码的整整齐齐的墨块和颜料,就连毛毡都是纯羊毛的,细腻柔软。
季与看着一大箱的工具,渐渐敛起了笑容,这得花多少钱!
“莫姐姐不喜欢吗?”雪燕小脸一皱,委屈地说,“店家说这些是他们那最好的货。”
“挺贵的吧。”季与心疼地抚摸着笔盒,笔盒上精细的纹路和散发出来的幽幽檀香无不在彰显着它的奢华。她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不会一分钱还没赚到,先欠一屁股债吧。
雪燕恍然大悟,大手一挥,说道:“莫姐姐你放心用就行,这些都记在教主的账上。”
季与一脸问号。
“教主说过,你的账都记在他的头上。”雪燕肯定道,教主对莫姐姐向来大方,吃穿用度从未亏待过。
季与的内心不由得雀跃一下,像雨后的泉水,不断翻腾上涌。
原来有个金主的感觉是这样的,不用花自己的钱,就一个字,爽!
季与先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但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和父母带给她的影响还是让她缓过了神,默默收下雪燕送来的东西,想着赚了钱再还回去。
“莫姐姐,你怎么想起来学画画了,你以前可是最讨厌这种文绉绉的东西。”雪燕拿起桌子上的红艳欲滴的杨梅,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我在这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就当做是打发时间的消遣。”季与回道。
雪燕点点头,说:“那我可等着莫姐姐给我画一幅。”
“一定。”季与笑着应道。
7. 第 7 章
雪燕走后,季与望着那一大箱子思索起自己的职业规划。
她大学的时候学的是动漫,毕业后先去了一家外包公司熬资历,经历过无数通宵加班和脱发,她终于拿到国内顶尖动漫公司的offer,在新成立的项目组担任原画师。就在她认为要熬出头,踌躇满志地想要有一番作为的时候,生活直接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因为资本的运作,整个项目组在耗费数月完成前期的搭建后就被裁撤掉,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血拱手让人,却无能为力。项目组的负责人看中她,想拉着她单干,被她心灰意冷地拒绝了。即使她有意,空空如也的银行卡也不允许。为了能在钢筋水泥建筑的都市丛林生存下去,她找了一份广告设计的工作,每天硬着头皮跟伺候祖宗一样伺候那些甲方,每个“好的,没有问题”的回复后面,都有一个她想揍对方两拳的心。
她被裹挟在生存的泥潭,在现实的沟壑中挣扎求生,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无望的生活。
现在她有了新的选择,也不用为了生计奔波,内心的渴望叫嚣着——她依旧想重拾原画师的工作。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流行的风格是什么样的,毕竟顺势而为才能事半功倍。
季与想起她在苏焰的房间内见过很多画卷,说不定可以用来参考。想到这,季与就立刻动身去找苏焰,却在门口遇到动身出门的苏焰和如风,两人神色严肃,步履匆匆。
“遇到什么事了吗?”季与问。
“雪灵山那边出事了,我跟如风过去看看。”苏焰的停下脚步,跟季与说道,“你在教内待着,哪也不要去,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就会尽快赶回来。”
雪灵山,不是苏焰母亲安葬的地方吗?难道是墓地出了什么事?
季与心焦,又明白现在的她完全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懂事地点点头,说:“那你注意安全。对了,你屋里的那些字画我能看看吗?”
雪灵山事态紧急,苏焰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季与站在檐下目送苏焰出了雪院,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进到苏焰的房间。
苏焰的房间内一如既往地干净整洁,书架上的卷轴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季与直接略过有关书法的那一部分,抱了一堆画轴放在桌子上,一幅幅地打开翻看过去。
季与越看兴致就越低,不由得怀疑起苏焰审美。大部分的画作都是花鸟鱼虫,毫无新意。季与从中挑了几幅技法精湛的,将剩下的整理好,重新放回书架上。就在摆放的过程中,季与发现一个放在角落里的画轴,跟其他整齐排列不一样,它被歪斜地放在那,隐藏在厚重的画墙后面,要不是季与将前面的画卷都搬了出来,根本就发现不了。
季与好奇地将它拿了出来,打开后,却愣在了原地。
这幅画,画的是莫涵樱吗?
季与拿着画来到铜镜前,将镜子中的样貌和画中的女子对照起来。其实画师画得很传神,清冷疏远感跃然纸上,季与只一眼就确认画中的女子是莫涵樱。只是画中的莫涵樱和他人描述中的不同,眼睛中含了一抹温情,看向站在她身旁的男子。
画中这位身姿挺拔的男子,莫不就是那盛国的三皇子?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可也没苏焰帅呀,而且这位三皇子眼神冷漠,看不出半分情意。
季与不由得替莫涵樱感到惋惜,一腔真心错付了人。随即,便被这幅画得技法和色彩搭配吸引了注意力。传统的国画,讲究的是意境和朦胧美,平淡冲和,更关注内在精神上的表达,而不在物质。
可眼前这幅画,却给季与一种浓重的写实风格,笔触细腻,就连人物的头发丝都罕见地勾勒出来,色彩运用更是丰富和大胆,宛如一场视觉盛宴。
季与用学习的姿态一寸一寸地看过去,视线最终落在落款处,是一名叫石夫的画师所画。
也不知这位画师现在身在何处,如果可以,她一定前去拜师求学。
季与将这幅画单独放在一旁,又从剩下的画卷中挑了几幅,拿回房间。
之后的几天,季与便一直待在房间内,研究起画作,只可惜她虽有美术基础,上了大学后便一直是板绘,手绘的功底都退步不少,更不用提还是用毛笔作画。
精美昂贵的宣纸在她手里变成一张张废稿,欣赏不来的花鸟虫鱼的画作也变成不可逾越的高山。
季与痛定思痛,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虽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可她现在连个门框都看不见,是得找个人教教她。
季与收拾好桌案,去找雪燕。
“教主可有消息?”季与问。
“昨日如风大哥传来消息,说他们正在探查雪灵山,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回来。”雪燕放下手中的医书,似是不想多说雪灵山的事情,转而问,“你上次托我给你买的那些工具,怎么样?好用吗?不好用的话,我这次下山再问问店家能否进更好的。”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季与说道。
雪燕坐直了身体,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这次下山能不能带上我。”季与恳求道,“东西都是上乘的,但在我手里就跟废品一样,属实是暴殄天物。”
雪燕眨眨眼,没反应过来下山和暴殄天物之间的联系。
“我想找个先生学画。”季与明说,“不然画出的东西人不人鬼不鬼的,岂不是浪费了你的一番心意。”
雪燕骇然,她想起小时候和教主、莫姐姐一起练字,莫姐姐总是练不好,先生又教的严厉,莫姐姐便愈发厌恶练字,看见先生就绕道走,实在躲不过去,就板着个脸,叫声先生。她上次下山,莫姐姐拜托她买纸笔的时候,她还觉得莫姐姐就是说着玩的,现在都想着找先生了,莫不是认真的?
还是莫姐姐想借着这个由头,离开毒教?要是被教主知道是她带着莫姐姐离开了毒教,还不得将她大卸八块,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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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丢进狼区。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雪燕的寒毛都竖了起来,难得拒绝了一次她的莫姐姐。
季与嘴角向下一撇,可怜巴巴地晃着雪燕的胳膊,说道:“我真的只是想下山学画,学完我就会回来。”
“不行,要是教主知道了,肯定没我的好果子吃。”
“你也不想我像只金丝雀一样,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吧。”季与祭出苦情大法,“再说,我就算想逃,又怎么舍得连累你呢?”
雪燕终究抵不过季与的软磨硬泡,心软答应了。
“不过我得先写封信给如风大哥,交代清楚来龙去脉。”雪燕正色道。
季与脸上堆满了笑容,点头答应。
“还有,到了山下,一切都得听我的。莫姐姐不能擅自行动。”雪燕像个小大人一样补充道。
季与举手发誓:“一切听从雪燕安排,你让我往西,我绝不往东。”
第二天一早,季与就来到雪燕的院子等她。季与紧了紧身上的包裹,她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小时候期待着出去郊游,跟着小伙伴一起去见识外面的世界。
没多久,雪燕就背着她的药箱出来了。然后两人就都愣在了原地,各自怀疑对方是否有什么大病。
“你就穿这些?”
“你不热吗?”
两人几乎问出口。
季与狐疑,她穿的有什么问题吗?不冷也不热,而且为了这次出行,她还特意换了一件绿意盎然的衣服,清爽又充满生机。
恰在此时,秋月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件敞篷大衣,气喘吁吁地说:“还好赶上了。莫护法,我放在椅子上的毛氅你忘了拿。外面可不比雪院,冰天雪地的。”
季与这才反应过来,她们住在山上,抬头就能看到积雪的山峰,却是四季如春的气候,应该和特殊的地理环境有关,出了这个地方,可就是另一番景色了。
季与听话地把披风披在身上,她还没有过够在雪院的生活,可不想因为年轻时的要面子,老年的时候得一双老寒腿,哆哆嗦嗦的。
季与和雪燕并排走着,身后还跟着一位一身黑的护卫,一看就是身手矫健,武力高强的练家子。
“你每次下山都会带个护卫吗?”季与贴着雪燕的耳朵,轻声问。
“不。”雪燕言简意赅地回答。
季与听明白了,是找来专门看着她的。
雪燕小心翼翼瞟了季与,见季与没有任何不快,反而有些洋洋自得。笼罩在雪燕心头名为心虚的阴霾一扫而空,转而生出疑惑,莫姐姐为何不介意有人盯着她?
当然,有些事情,从不同的角度看完全是不一样的。在雪燕眼里,季与是被人监视。但在季与眼里,她可是难得过上出门有保镖跟着的大小姐生活,自然是神采飞扬,走路生风。只是这阵风还没来得及刮起来,就被下山的路绊住了。
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
8. 第 8 章
季与一咬牙,还是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毕竟是她费了一番口舌才得来的机会,哪能说放弃就放弃。
季与小心翼翼地注意着脚下,一步一个台阶地缓步前行,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团成一个大熊猫,向山脚下翻滚而去。等到她抬头的时候,雪燕和哪位护卫已经在百米开外,驻足等她。
雪燕朝她挥手,嘴里似乎还喊叫着什么,被裹挟在混着雪的风中,听不真切。
“你刚刚跟我说什么?”季与好不容易追赶上他们的步伐,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里衣黏腻在肌肤上,并不舒服。
“没什么。”雪燕含糊其辞地混了过去。她本来想叫季与走快一些,看到季与小心谨慎的步伐时,才想起季与没了内力。雪燕心下一酸,自觉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季与的节奏。
平时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三个人愣是从天亮走到了天黑。季与落到平地时,双腿止不住地在抖,属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风中残烛般地摇曳。
季与不胜体力,一把扶住雪燕的肩膀,气虚地问:“还有多久到住的地方?”
雪燕扶着她在路旁一个光滑的石头下坐下,说道:“莫姐姐,你先在这歇息。我已经叫阿福提前去医馆叫马车了。”
季与长舒一口气,捶打着酸痛的小腿肚,感觉把上辈子的运动量一次性补完了,不禁感叹道:“我可算知道你为什么十天半个月才下山一次,来回一趟的山路都够人受的。”
雪燕抱歉地笑了笑,不忍心告诉季与,像他们这种有内力的人,上下山并不费时费力。
季与调整呼吸,待五脏六腑都重回原位后,一辆马车从前方的小巷中驰来。季与被搀扶着上了马车,坐在柔软舒适的垫子上,还没等她放松下来,马车就在阿福的驱使下,朝着医馆驶去。
马车的颠驱散了季与的睡意,她开始怀念起四平八稳的公路和方便快捷的交通工具。拥有的时候觉得稀疏平常,不以为意,失去了才痛苦万分。
季与掀开帘子,看向车外的街景,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户门口亮着灯笼,一看就是大户人家。也不知道这里的房价怎么样,凭她的努力能不能置购一处房产,季与心猿意马地想。
很快,马车压过路中间一块石头,剧烈颠簸一下,打断了季与的思绪。季与为了稳住身形,伸手扶住横梁,掀开的车帘也随之落下,略过屋舍上一直注视着马车的人影。
过了两个街道,季与一行人来到医馆。季与打着哈欠看雪燕跟医馆的掌柜寒暄。医馆的掌柜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个子不高,说话温吞吞的,像极了季与中学时的政治老师,催眠效果绝佳。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怎么,话题就转到了季与身上。只见掌柜毕恭毕敬地问:“想必这位就是莫护法了吧,不知莫护法此次下山,是有什么要事?”
“这位是宋掌柜,我不在的时候,便是由他负责打理医馆。”雪燕在一旁引荐。
“我此次下山全是为了散心,不参与教内事务。”季与向宋掌柜行了个礼,听出来他话里有话,接着说道,“劳烦宋掌柜差人带我去住的地方,舟车劳顿,我就先歇息了。”
“应该的。”宋掌柜打了个手势,旁边的医女就带着季与往后院走去。
离开之前,季与回头看了一眼,见宋掌柜神色严肃地跟雪燕说着什么,雪燕也是面色凝重。
莫不是医馆也出了什么事?
既然宋掌柜有意避开她,她也不便打听。季与躺在床上,困意席卷而来,不一会就和衣睡着了。
第二天季与是被喧嚣的人声吵醒的,出门一看,医馆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医女们健步如飞,在药柜前来回穿梭,忙得不可开交。
季与摇了摇头,看来不管在哪,医院永远是人满为患,尤其还是在有名医坐诊的情况下。季与绕过拥挤的人群,满地的鸡鸭来到雪燕坐诊的屋里。
季与跟雪燕打了个招呼,示意雪燕她出去走走。
雪燕一边给面前的小孩子把脉一边说:“让阿福跟你一起吧。”
季与欣然答应,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有个护卫在身边也更安全。
季与出门,再次被门外起码排了半条街的人震惊到,莫不是十里八乡的病人都赶了过来。季与震惊之余也没忘记填饱自己的肚子,先找了个包子铺点了两个包子一碗粥,顺便向包子铺的老板打听起附近有无售卖字画的地方。
“前面那个路口,向左转,有个荣盛斋,你可以去那瞧瞧。”老板热情地说。
“谢谢啊。”季与坐下咬了一口包子,扭头却发现阿福依旧直挺挺地站在她身后,便吩咐道,“阿福,你想吃什么随便拿,我请客。”
“谢护法,我不饿。”阿福握紧手中的刀,拘谨道。
“跟我客气什么。”季与不由分说,又让老板上了三个肉包,拍了拍旁边的座位,“来,坐下,一起吃。”
阿福没再推脱,挑了一个桌边的角落坐下,平时一口能吞下一个包子的人,这时竟然一口一口慢吞吞地吃起来,一个一米八的壮汉在季与面前竟然无师自通地学会细嚼慢咽。
“吃完了吗?”季与利落地擦手,“吃完了就陪我去荣盛斋瞧瞧。”
阿福立刻把没吃完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起身跟在季与身后。
两人刚过路口,便见一群人围在荣盛斋的门口。季与凑上前,便见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子对着荣盛斋破口大骂,污秽之言不堪入耳。
奇怪,瞧着男子的面相和穿着,依稀能分辨出隐在皮下的书卷气,怎么粗鄙骂街的话,可以毫无阻碍地脱口而出,连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怎么回事?”季与跟旁边买菜的大妈打探起情况。
大妈先是叹了口气,接着用特务接头的方式耳语道:“骂街的这位叫石夫,以前石家在我们这一带也算是名门望族,不料家道中落,又屡次科举不中,只能靠卖字画为生。”
季与一听石夫的名字,如遭雷劈,内心闪着光的大师形象轰然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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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化成面前衣衫褴褛的醉汉。
“这不是说荣盛斋的老板拖欠他的画钱,前来讨要。”大妈接着说道。
眼看着门口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荣盛斋的老板这才板着张脸出来,将一个钱袋扔在石夫身上,晦气道:“一幅画都卖不出去,还要倒贴钱。”
石夫捡起从身上掉落的钱袋,数都没数,晃晃悠悠地就走到不远处的酒肆买酒去了。
周围的人还在窃窃私语,被老板驱散开,只剩下偶像滤镜碎了一地的季与还呆在原地。
“小姑娘,我说人都散了,你怎么还站在这?”荣盛斋的老板不耐烦地驱赶季与。
季与回过神来,上前说道:“我是来买画的。”
一听有生意,荣盛斋的老板立马换上另一幅嘴脸,满是肥肉的脸上堆出一层层褶子,笑语相迎道:“请,不知小姐喜欢哪类画作?你看我屋内挂的这些,可都是上等佳作,摆在室内,定能蓬荜生辉,锦上添花。”
季与的眼睛扫过墙上挂着的画作,想起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雪院,湖景房,还带个温泉,没好气瞪了荣盛斋的老板一眼,心道,你家才蓬荜,你全家都住蓬荜。
“你这可有石夫的画作?”季与问。
“这……”荣盛斋的老板迟疑起来。
“放心,若是有我满意的,钱定然是少不了。”季与阔气地说,
荣盛斋的老板一脸为难地让伙计从后面抱来一堆画作,摊开在季与的面前。季与弯腰看下去,细细看过去,确实都是石夫的画作,根据纸张的颜色可以清晰地感知风格的改变,石夫早期的作品透着一股细腻温和的感觉,越往后反而越潦草阴暗。
季与心满意足地欣赏完,便大步走出了荣盛斋。留下荣盛斋的老板在背后一边收画,一边气急败坏地骂:“没钱买就没钱买,装得一副阔绰模样。”
阿福跟在季与的后面,忍不住问:“莫护法,不买吗?”
季与摇摇头,带着阿福来到刚刚石夫去的酒肆。她原本担心莫涵樱那张画像只是是石夫的偶作,今日得见其他的画作,更加坚定她要拜师的决心。
而拜师,自然是要投其所好,至于画嘛,倒是没什么买的必要。
“阿福,你帮我去打探一下石夫的住处,等会我们过去。”季与吩咐道。
阿福不明所以,但还是去了。季与又叫来酒肆里的伙计,问石夫刚刚买的是什么酒,得知是最便宜的散装酒时,季与陷入纠结中。
她对酒所知甚少,也就勉强能分出啤酒和白酒的水平。她拿不准石夫是因为没钱才买便宜的酒还是就好这一口。
“什么事惹得美人如此烦闷,不如让在下帮忙参谋一二?”
一个轻浮浪荡的声音自季与的身后传来,激起季与一身鸡皮疙瘩。
季与扭头,便见一个身穿华服的男子正摇扇含笑看着她,脸上还带个黑色面具,遮住了眉眼。
大白天的带个面具,装神弄鬼,怕不是有病,季与心想。
9. 第 9 章
“伙计,给我打一斤上好的米酒。”
见来人,伙计便忙去了,留下季与和面前带着面具的男子面面相觑。
季与盯着他看了一会,凭她多年画画的经验,面具下的那张脸绝对是个帅哥胚子。季与直接略过帅哥言语中的轻浮浪荡之意,问道:“若是想拜师学艺,该送哪种酒?”
“自然是珍酒才能显出诚意。”帅哥收起扇子,笃定道。
“行,那先给我来两壶试试。”季与说着就要掏钱,被帅哥用扇子拦住。
只见帅哥从伙计手里接过两壶酒,交给季与,说道:“算是我请你的。”
“这么大方,难不成这酒肆是你开的?”季与开着玩笑,接过酒壶,照着牌子上标注的价格,将银钱放在柜台上。
“如果我说是呢?”面具下的眉头不觉上扬,看来消息无误,莫涵樱确实是失忆了,而且相较于失忆前总是冷冰冰的样子,眼前的人更有意思。
“照你这个开法,早晚得关门。”季与没好气地回怼,最烦有钱人装逼,抬脚就准备出去找阿福。
“慢着。”带面具的男子抬手拦住季与,“不知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得知美人的芳名。”
“怎么,对我有意思?”季与抱胸看他,她还没自恋到觉得自己有让人一见钟情的本事,而且面前的帅哥,总给她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感觉。他要是敢说一个是字,她不介意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做语言的洗礼。
男子似乎也察觉到季与微妙的情感变动,收起放荡不羁的神通,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说道:“只是见姑娘有趣,想和姑娘交个朋友。”
“季……”季与脱口而出,与字还未说出口,便停了下来。她该说她的本名还是莫涵樱的名字呢?
男子略微歪头,等着季与的下文。
季与咬了一下下嘴唇,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说道:“季与,四季的季,与日俱增的与。”
“在下苏煜。”
季与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这时阿福从外面走来,说是打探到石夫的住处。
季与笑着晃了晃手中的两坛酒,说道:“走,我们过去。”
“那我就在这等季姑娘的好消息。”苏煜拱手将季与送出去。
季与走了两步,又想到什么,扭头对苏煜说:“你的酒要是不管用,我可要回来退的。”
阳光下的少女笑容太过明媚,照得苏煜心头一颤,暗无天日的心房裂出一丝缝隙,久违地照进微弱的光亮。
“随时恭候。”苏煜笑道。
季与跟着阿福拐了两条街,来到石府门前。宽敞气派的大门和门前威武雄壮的石狮子无不彰显着石府的轩峻壮丽。可仔细一瞧,门槛下的石头缝中已经生出杂草,门上的兽头也已锈迹斑斑,就连门口的石像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撬去一角。轩昂的外表下,尽是衰落破败之相。
季与整理好衣衫,把散落在胸前的头等拢到后面,敲响兽头口中衔住的门环。
等了半晌,愣是没人开门。季与加重力道,又敲了敲,问阿福:“你确定石先生在里面吗?”
阿福点点头,说:“他从酒肆买酒回来后,便打道回府,一直没离开过。”
季与敲得不耐烦,手上的力道也变得又重又急,就连门口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片刻,伸着脖子想看看有什么热闹。
就在季与敲得手酸,准备让阿福接着来的时候,紧闭的石府大门开了一个缝,石夫拿着酒壶骂骂咧咧道:“谁呀,敲什么敲,催魂呢!”
季与收起满脸的不耐烦,毕恭毕敬地向石夫鞠了个躬,说道:“石先生,打扰。学生季与,仰慕先生画作,特前来拜师。”
石夫身体歪斜在门上,用沾染上酒气的浑浊眼睛打量起季与。
学生时代害怕老师的天性立刻就占据季与的身体,季与不自觉地站直身体,并递上手中的两壶酒,说道:“这是给先生买的酒,希望先生能够笑纳。”
然而下一刻,石夫打了个酒嗝,酒气扑了季与一脸,没等季与从酒气中过神来,石夫就晃动着不稳的身形,将厚重的大门重新关上。
“护法,要继续敲吗?”阿福没眼力见地问。
吃了闭门羹的季与摆摆手,颓然地在坐在石阶上。她突然有种冲动,想打开手上的酒壶尝尝。
季与拔开塞子,浓香醇厚的酒香飘散开来。季与晃晃瓶身,酒香蔓延得更加浓稠。季与皱着眉,想起前世在饭桌上被劝酒的经历,依旧鼓不起喝的勇气。
身后石府的门吱呀一声又打开了,石夫晃晃悠悠地指着季与说道:“酒留下,你人可以走了。”
饶是季与见惯资本家丑恶的嘴脸,石夫这种打家劫舍的土匪行径还是给了季与不小的震撼。季与塞回塞子,将酒壶紧紧搂在怀里。
石夫没再关门,也没说话,就直勾勾地盯着季与手中的酒壶。
“护法,他是不是在试探你?”阿福在旁边说。
季与将信将疑地把手中的酒递过去,没想到一个醉得都站不稳的人,拿酒的身手却意外地敏捷,没等季与反应过来,不但手上的酒没了,面前的门也关了。
季与扭头去瞪阿福,阿福扭头去看天,今天的天真蓝,还有只鸟飞过,他刚刚应该没说话。
季与在心底盘算了一下,这要是以前的她,她能心疼地半个月都吃不下去饭。不过今非昔比,而且花的还不是她的钱。季与大手一挥,就将此事揭过去,带着阿福在小镇上吃喝玩乐。
傍晚时分,绚烂的晚霞渲染了半边天。炊烟升起,喧嚣的小镇也渐渐恢复宁静,依稀能听见大人叫自家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季与在外面鬼混了一天,这时才心满意足地带着满手拎着东西的阿福回到医馆。
前来医馆看病的人都已经散去,医女们正在清点剩余的药材,后院传来雪燕爽朗的笑声。
季与三步并作一步朝后院走去,想跟雪燕分享她买来的糕点。可等看到雪燕身边的人,季与的笑容便僵在脸上。那是一对中年夫妇,单从面相就能看出是雪燕的父母。
季与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隔着透明的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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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窥探幸福光景,却始终无法走进。
“伯父、伯母,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季与率先打破沉默的气氛,从阿福手里挑选出几款包装精致的点心,放在桌子上,“这是我刚刚从外面买的,趁热尝尝。”
雪燕的父母眼神闪躲,一副装作没看见和听见的样子,并没有回应季与。倒是雪燕拉过季与,问她:“姐姐你今天都去哪玩了?一起坐下来吃饭吧。”
季与以已经在外面吃过为由,拒绝了雪燕。雪燕一家好不容易团聚一次,她实在不忍心打扰幸福温馨的场景。
“姐姐?”雪燕还想再挽留一下。
季与拍拍雪燕的手,让她好好陪伯父伯母。
季与跟雪燕的父母告辞后,没有回房间,反而是出了医馆,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季与抬头看向前方昏暗的路,不由得想起小时候有次离家出走也是相似的场景。
前方是仿佛会将她吞噬的黑暗,两边是她逃不脱的高墙,耳边传来的是别家的欢声笑语。季与想起那是在大年三十,她因为和弟弟妹妹抢烟花,被爸爸妈妈以她是老大,应该让着弟弟妹妹为由,训斥了一番。她气不过,趁着大人们不注意,推开大门跑了出去。
那时的农村还没有安装路灯,出门都要打手电筒。那是她第一次离家出走,没经验,没带手电筒,也没规划好路线。小小的身影躲在棉服下,独自抵抗着无尽的黑暗和寒冷。本能驱使她来到小时候玩伴的家门前,听见别人其乐融融的笑声,她放弃敲门,又灰溜溜地跑回家。更可笑的是,她在被窝偷偷抹眼泪的时候,大人们都认为她是玩累睡着了,她离家出走这件事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季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她自然不会怪雪燕的父母,毕竟苏焰是被他们救回来的,天下没有一对父母会希望自己孩子交的朋友会对自己人出手。
“季姑娘,这么晚,一个人出来闲逛?”
这个声音一出,季与就知道是白天酒肆的老板。季与走到凉亭处,坐在苏煜的对面,调侃道:“苏老板也挺有闲情雅致,一个人在这喝酒?”
“来点?”苏煜端起酒壶,给季与倒了一盏。
季与支着身体,趴在木椅上,懒洋洋地说道:“不了,喝不了酒。”
苏煜将酒盏往季与那推了推,说道:“专门用果子酿的,不醉人。”
季与伸过脑袋,在酒盏上嗅了嗅,确实没什么酒味,反而有一股浓浓的桃子味,顺着鼻腔进入胸腔,清爽又甜腻。季与没着急喝,反而被小巧精致的酒盏吸引了注意力。杯身是冰裂纹,上面盘旋着一条通体玄黑的小蛇。季与用手指轻轻触摸蛇头,冰凉的触感和逼真的鳞片在水光中摇曳,就像真的一样。
现在季与可算知道,为什么苏煜出手如此阔绰,光是这一个酒盏就价值百两,何况区区两壶珍酒。
“喜欢?明日我叫人送你一套新的。”
季与拿起酒盏轻抿一口,满腔的桃香,丝毫没有酒的辛辣。季与借着月光望向苏煜隐在面具下的瞳孔,自顾自地想,能有人说说心里话,也挺好的。
10. 第 10 章
“好啊,那你明天备好,我来取。”季与托腮笑道,“还有两壶酒。”
“怎么,拜师不顺利?”苏煜将酒斟满,问道。
一说起这个,季与就来气,坐直了身体,跟苏煜比划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苏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点评道:“确实过分,那你明天还要去?”
季与像只田鼠,气鼓鼓地说道:“去,怎么不去。不去的话,我那两壶酒不白买了。”
“行,我一同给你备好。”苏煜应道。
“那我们就算是朋友了?”季与眼中带着期翼问苏煜。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周遭的一切人和事都和莫涵樱相关,如果苏煜答应的话,那苏煜就是她以季与的身份交的第一个朋友。
朋友。苏煜在心里将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咀嚼好几遍。
就在季与想摆摆手,说算了的时候,苏煜张口回道:“嗯,朋友。”
季与脸上止不住的笑,心里的喜悦让她没有看到苏煜严眼中的冷漠。朋友,他的生命中从来不需要朋友。
“苏煜,你家到底是做什么的?”季与拿起酒盏在手中把玩,不时地戳戳蛇头,“你那一个酒馆,不足以让你用得起这么昂贵的酒盏吧。”
“季姑娘,这么快就打探起我的家事。怕不是单单想和我做朋友这么简单吧?”苏煜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听得季与又是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制止他:“你别老季姑娘,季姑娘的叫。我又不是没告诉你我的名字。不想提就不提,别拿我开涮。”
苏煜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低头缓缓说道:“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爹,我娘在我五岁那年就去世了。从那以后,我便跟着叔叔一起生活,学着酿酒,家里还有一些别的生意。”
季与忽的一下就笑了,苏煜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你这经历听起来比我惨多了。”季与说道,“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外出经商,我从小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长大的。爷爷奶奶可疼我了。小时候我又皮又贪玩,别人家小孩有的,我一样都没落下。你玩过木剑吗?”
季与顺势傲娇地比了一个耍剑的姿势。
苏煜摇头。
“弹弓呢?”季与眯着一只眼,对准苏煜做了一个打弹弓的动作。
苏煜摇头哑笑,觉得季与怕不是喝上头了,却又好像透过眼前人看到了一个小女孩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童年。
“我都玩过,还是爷爷亲手给我做的。”季与的脸蛋红扑扑的,嘿嘿傻笑道,“你呢,小时候都在干什么?”
苏煜脑海中闪过儿时的画面,一个小男孩颤颤巍巍地将粥端到卧床的母亲面前,却被母亲一把打翻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冲他嘶吼:“我为什么要生下你,你怎么还不去死!”
男孩的手被溅洒出来的热粥烫伤,眼泪在眼眶一直打转,愣是不敢哭出声。比起手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他更怕面前的女人不要他。
“照顾生病的母亲。”苏煜用轻描淡写地一句话描述了他的童年,也盖过他所遭遇的虐待和痛苦。
“你娘对你不好吗?”季与没头没尾地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苏煜的身体变得紧绷起来,手上的力道加重,冰裂纹的杯盏上硬生生出现真的裂纹。
季与似乎并未察觉苏煜的异样,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自顾自地说道:“我跟我爹和我娘的关系也不好。我爹呢,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事事顺心的时候,会对你和颜悦色,把你捧在手心里当个宝。不顺心的时候,就会对你拳打脚踢,冷言相向。”
苏煜攥着杯盏的手忽的松开,他想起女人看向他的眼神并不全是淬了毒的厌恶,偶尔心情好的时候,她也会抱着他给他讲故事,贴心地缝制漂亮的衣服,教他识得文字和药草。只是那样的时光实在是太少了,少得像是无尽荒漠中的一粒细沙。
“后来我被接到他们身边,努力成为他想让我成为的样子。可那样实在太累了,太累了……”季与趴在石桌上,喃喃道,“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地生活,乞求微薄的亲情。”
苏煜听着,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将他和季与缠绕在一起,生出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情感。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的血液中不可避免地继承了我父亲的固执。等我羽翼渐丰,开始独自接触这个世界后,必定无法按照他预设给我的道路前行。粉饰太平的面具被揭开,露出血淋淋的现实——他们或许并不爱我。”季与的眼眶微红,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当你足够优秀,可以满足他们的自尊和虚荣的时候,他们会毫不吝啬地给予你奖励和宠爱,可一旦出现偏差,就是被舍弃的下场。”
“不过没关系。”季与抹去眼角溢出的泪,“后来的我也渐渐明白,成为父母是一件门槛很低的事情,也并不是全天下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当有些事情你苦苦地追逐反而会伤了你的时候,要懂得放下,知道吗?”
苏煜愣神,原来这就是季与所说的朋友吗?
季与见苏煜没有反应,直接上手拍了苏煜一下,用大姐大的语气说道:“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苏煜被拍的有些恼火,他一时拿不准莫涵樱是假装失忆编造出来这些事情还是真的换了个人。
没等苏煜深思,雪燕的一声莫姐姐直接打破两人微妙的气氛。
“雪燕护法,我们在这。”阿福冲着雪燕喊道,他早就看这个酒肆老板不顺眼,说话浪荡轻浮也就算了,大晚上的还拉着莫护法喝酒,肯定没安好心。但他身为一个护卫,没办法左右护法的行为,只能默默守护护法的安全。好在雪燕护法前来寻人,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莫姐姐?”雪燕小跑过来,见季与只是微微喝醉,放下心来,警惕地看向苏煜,“你是?”
“在下苏煜,季姑娘今早在我那买过酒。我看季姑娘一个人,便邀请她一同赏月。”苏煜微微欠身,对雪燕说道。
雪燕狐疑地看了苏煜一眼,总感觉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带莫姐姐回去。
雪燕跟苏煜道谢,就牵着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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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往回走。
“莫姐姐,今天下午……”雪燕低着头,对季与说道。
“没事,我能理解。”季与踢走路边的一个小石子,轻松地说,“你有一对很恩爱很爱你的父母,这没有什么好抱歉的。再说,要说抱歉也是我抱歉,如果不是你的父母,我后半生都会深陷在愧疚的泥潭中。”
雪燕放下心来,忍不住嘟嘴跟季与吐槽道:“他们对我才不好呢,大半年才来看我一次,一回来就嘲笑我医术没有半点长进。”
季与微微一笑,雪燕不知道的是,就连这稀疏平常的拌嘴,都曾经是她的渴求。
“伯父伯母这次回来,待多久?”季与问。
“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雪燕犹豫道,“他们这次回来,是想带我一起走。”
“你要离开毒教?”季与焦急道,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把雪燕当妹妹来看待了,要是雪燕的父母真的带她离开,下次见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那倒不是,就是去南方历练一段时间。不过那也得好几个月才能回来。”雪燕说,其实除了历练外,教里给南方的铺子送去的药材最近也出现了问题,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探查一番。莫姐姐现在没了内力,教里事情自然不便插手,雪燕就将此事隐瞒了过去。
季与了然,就相当于是去游学,“去呗,说不定我们雪燕回来就能成为名扬天下的名医了。”
雪燕眸光一闪,说道:“名扬天下的责任太重,我学医只是希望我在乎的人能够健康,平平安安。”
“那也很了不起。”季与抬肩碰了碰雪燕,肯定道。
“莫姐姐,你找到老师了吗?是打算回毒教还是待在这。”雪燕问,她明天就跟着父母出发了,在这之前,她得把莫姐姐安顿好。
季与坦然道:“我大概得在这待一段时间。老师是找到了,但人家没打算收我这个学生。”
“要不要我托人再给你找其他的老师?”雪燕问。
“那倒不用,我自有安排。”
“行,这段时间你就住在医馆,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阿福。教主那边我会写信说明情况。”雪燕自觉将事情都安排妥当,在门前跟季与道别,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行程。
雪燕自觉将事情都安排妥当,在门前跟季与道别,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行程。
月明星稀,小镇被笼罩在月光下,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第二天,季与为雪燕送行,也不知道雪燕对她父母说了什么,季与并未遭受昨天的冷脸,反而被和颜悦色地叮嘱要照顾好自己。
季与看着他们一家人吵吵闹闹地出了长亭,颇为无奈地摇摇头,便带着阿福来到苏煜的酒肆。
苏煜不在,但昨晚答应她的东西倒是让伙计已经准备好了。
“你们老板很忙吗?”季与好奇地问,“听说除了酒肆,还有别的生意,都做什么?”
伙计打酒的手一抖,不知季与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毕竟除了酒肆算是正经生意,其他做的可都是杀人越货的买卖。
11. 第 11 章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就是一个干活的。”伙计灵机一动,含糊其辞地回答道,虽然表面装得淡定,背后却早就生出一层冷汗。
“那就替我谢谢你们老板了。”季与说完就一手提着杯具,一手提着酒壶,兴致冲冲地往石府去了。
偌大的宅院依旧门可罗雀,季与走上前,像昨日一样,敲了半天门,石夫才醉醺醺地出现在门后,不耐烦地看了季与一眼,说道:“怎么又是你?”
季与摆出面对甲方时的职业假笑,说:“来给您送酒。”
石夫的目光落在季与手上提的酒壶,神色宛如在沙漠中行走已久的人陡然见到绿洲。
季与将酒藏在身后,对石夫说道:“您真的不考虑收我当学生吗?我看过您的画,手法技艺堪称一绝,若就此失传,岂不可惜。”
“我孑然一身,没什么好可惜的。”石夫不以为意地说。
季与装作失落地将酒递过去,说道:“那我明日再来。”
就这样,季与连着给石夫送了五天的酒。第六天,季与照常出现在苏煜的酒肆。
苏煜坐在桌椅旁,懒洋洋地调侃她:“又去送酒?”
季与眉眼一弯,在苏煜的对面坐下,说道:“今天不去了。”
“哦?这就放弃了?坊间可都传开,说不知道哪个有钱人家的傻姑娘,为了拜师,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人送酒。有那些喜欢说闲话的,甚至打起赌,看你能坚持几天。”苏煜将手中的算盘拨得哒哒响,多亏了季与这个大金主,酒肆这个月的营收很是可观。
季与耸耸肩,不满地说道:“怪不得我前两日去石府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地方小,有点稀奇的事情,自然都传开了。”苏煜问,“真放弃了?”
“没,我在守株待兔。”季与一脸神秘地说。
苏煜往外面的街道一看,对季与说道:“你等的兔子来了。”
季与顺着苏煜的目光看去,正是前来打酒的石夫。季与忙遮挡住脸,装作路人。
石夫将钱袋子扔在柜台上,吩咐伙计装酒。
伙计照旧从最便宜的坛子里打,被石夫制止:“打最好的。”
伙计将钱袋中的银钱都倒了出来,一脸为难地说:“您这都不够半壶的。”
石夫的脾气上来,指着伙计,不客气地说道:“那就先欠着。”
伙计指着外面的牌子说:“本店都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石夫的脸色泛青,忿然道:“打便宜的,难不成我还会欠你们酒钱不成。”
伙计也没多计较,打了酒给石夫递过去。岂料,石夫刚喝了一口,就呸了出来:“你这酒里兑了水!”
此话一出,酒肆里的人纷纷看过来,伙计的脸色也大变,这句话说出来就相当于砸人招牌,他们以后还怎么在小镇上卖酒。
“你不要血口喷人!”伙计从后台走出来,怒道。看架势似乎是想把石夫赶出去。
苏煜走出来用扇子拦住了他,对石夫说道:“这位先生,说话是要依据的。”
苏煜命伙计将两种档次的酒分别盛了两碗摆在石夫面前,扇子一开,轻轻在胸前摇晃,大方地说:“我这酒可是明码标价,如假包换。先生大可以对比品尝一番。”
石夫倒也没跟苏煜客气,端起碗将酒品尝一番。喝完,石夫才察觉出个中滋味。
左边这碗酒色香醇厚,入口圆润,令人回味无穷,正是他近日喝的酒。而右边这碗,口感辛辣刺激,越咂摸味道就越寡淡。
不是店家兑了水,而是他喝惯了好的,差的再入口,怎么都不是滋味。石夫心有愧意,但又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正在他想用无赖的方式解决这个事情的时候,季与从他的身后探头,鬼灵精怪地问:“师父,你来买酒啊?”
这一声师父,让石夫不禁皱起眉头,他什么时候答应教她了?
“师父尝出来了吗?要买哪种,我来就行,怎么能劳烦您。”没等石夫拒绝,季与先张口问道。季与这一问,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众人的注意力从酒里是否兑水转移到石夫的品味上。
石夫本意想拒绝,但抵不过被养刁的味蕾,板着脸用手敲了敲左边的碗。
季与使眼色让伙计赶紧装两壶,跟着石夫走出酒肆,走之前还不忘偷偷冲着苏煜比了个耶。
两人这一路走过去,引得不少人侧目,毕竟一个身上打着补丁,乞丐模样的中年大叔身后跟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妙龄少女,属实诡异。
季与跟着石夫来到石府,正准备跟着石夫进去,被石夫严声呵斥:“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您在大庭广众之下认了我喊的师父,就没有翻脸不承认的道理。”季与卡在门缝里,难得在老师面前硬气一回。
“你心思太过讨巧,不适合学画。”石夫难得在清醒的状态下给出他的评价。
季与满腔的热血如潮水般退去,她本想着通过今天的事情,石夫收她为徒是水到渠成的结果,没想到拜师没拜成,还留下不好的印象。季与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石先生这句话就有失偏颇了。”
季与一回头,苏煜正摇着扇子出现在她身后。季与的目光看向他,仿佛在问,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苏煜回给她一个微笑,转而对石夫说:“我朋友真心实意地拜师,就连送的酒水都是上好的。身为朋友都能感受到她的诚意,石先生却说她讨巧,是否太过苛责了些。”
年方二八的小姑娘对苏煜这一套可以说是毫无抵抗力,但石夫作为一个年过半百的人,早就对此无感。只见石夫板着那张见谁都不顺眼的臭脸,伸手欲将面前的两人扫地出门。
就在门即将挤到季与的时候,苏煜用扇子轻轻一抵,门便纹丝不动。苏煜开口说道:“这样,我朋友是真心实意地想跟您学画。为了表示我的支持,但凡您在我这买的酒,都按最便宜的卖给您。”
季与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看向苏煜,石夫答不答应还另说,她倒是先欠了苏煜一个大人情。
不等季与拒绝,石夫先开口:“只要她受得了跟我学画的苦,我愿意倾囊相授。”
季与大喜过望,连忙说道:“我可以,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坚持下去。”
毕竟她可是经历过996的人!
石夫打开门,让他们进来。季与也得以窥见石府的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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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破败,院内杂草丛生,一些阴暗潮湿的地方已经长满了苍苔。他们沿着青砖铺就的甬道前行,错落的假山、一步一换景的精致布局无不彰显着曾经的辉煌景象。
石夫领着他们来到正厅,指着紧闭地房门说道:“今天你们把这间屋子收拾出来,明天在这上课。”
季与认命般地推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尘埃糊了一脸。季与连连后退,待灰尘落地,看清屋内的情形后,季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从小到大最烦地就是收拾房间,不仅消耗体力,还及其费脑力,每次收拾房间,无异于一场大战。
季与望着厚厚一层的灰尘、房梁上的蜘蛛网和散落在各处的桌椅、书籍,阵阵头疼,不知该如何下手。
倒是阿福眼疾手快地找来了桶和抹布,对季与说道:“护法,你去歇着,我来就行。”
季与摇摇头,眼神示意阿福,说不定这就是老师给她的考验。
于是季与在阿福的带领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起来。季与一边收拾一边懊恼,为什么今天要穿一身浅色的衣服来!全脏了!
就在季与为她的衣服默哀时,眼睛却瞟见屋外,苏煜正优哉游哉地和石夫在凉亭中把酒言欢。
季与深吸一口气,想着人和人之间的待遇差距怎么这么大。本能想叫苏煜过来帮忙,但又看到苏煜华丽的服饰,估计从小到大都是养尊处优的少爷,还是做罢了。
一直到日落西山,季与和阿福两个人才将屋子收拾出来个样子。
苏煜为了表示庆祝,请他们去镇上最好的酒楼吃饭。上菜的时候,店小二一直犹犹豫豫地盯着他们,就怕他们是来吃霸王餐的。毕竟四个人,一个像是乞丐,另外两个像是拾荒的,另一个虽然看着有钱,但戴着面具,一看就不好惹。
季与丝毫没注意到小二异样的目光,菜一端上来,就立刻大快朵颐起来。劳动了一天,她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腹。
苏煜贴心地给季与倒上水,叮嘱她吃慢点。
等季与吃得差不多了,转头去问石夫:“师父,我明天需要带什么?”
石夫显然还不太适应这个称呼,因为吃一顿上好的饭菜而舒展的脸又皱在了一起,严肃地回答道:“你人来就行。”
“好咧。”季与爽朗地应道,对她明天即将面对的遭遇毫无防备。
酒足饭饱后,苏煜送季与回去。
季与跟苏煜吐槽道:“那就酒楼的饭还行,酒跟你家的果酒比起来,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喜欢?”苏煜摇着扇子,故意放慢脚步,漫不经心地说,“回头我多酿几坛。”
“对了,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季与说道。
“那就等你学成之后,送我一幅画吧。”苏煜停下脚步,借着落日的余晖看向季与。
季与扑哧一下就笑了,问道:“你怎么比我还有信心,万一我的画将来一文不值,你不是亏大发了。”
“无妨。”苏煜跟着笑道。
季与看着面前身姿挺拔,玉树临风的苏煜,心生一计,神秘地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许后悔。”
“不后悔。”
12. 第 12 章
第二天,季与兴致冲冲地往石府赶,毫不意外地见到一身酒气的石夫。
“师父,咱好歹有点职业素养,第一天上课还喝酒。”季与忍着刺鼻的酒味说道。
“喝点酒怎么了?喝酒照样能教你。”石夫斜躺在昨天刚刚收拾出来的榻上,指挥季与,“你去将墙角木箱里的纸笔拿出来。”
季与照做,将纸铺开,研好墨,等着师父的下一步指示。
石夫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见季与握笔的姿势,锁紧了眉头,质问道:“谁教你这样拿笔的!”
季与被吓得一哆嗦,也不敢说她连握笔都没正儿八经地学过。
石夫拿起一支笔给她示范,季与连忙有样学样。
“你认字吗?”石夫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认得。”季与不明所以地回答道。
“写个一。”
“一二三四的一?”
石夫点头。
季与在石夫的注视下,僵硬着身体,在纸上写出一个一。
石夫两眼一黑,毫不留情地说:“小时候你家没请过先生叫你习字吗?鸡用爪子在地上划出来的都比你写得强。”
季与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不知道该怎么跟师父解释她其实没练过毛笔的事实。季与转动眼球,想到雪燕曾经提起的莫涵樱身世,装作可怜巴巴地说道:“我从小就父母双亡,被一户人家领去当童养媳。幸得那户人家待我还算不错,吃穿用度从未克扣过。但毕竟寄人篱下,其他的自然不敢过多奢求。我此番还是在主人外出的情况下,才得以有机会跟着师父学习。”
季与说得诚恳,石夫的脸色也有所缓和,提笔给季与做了个示范,提笔、行笔、收笔,一个苍劲有力的一,就呈现在纸上。
季与照着师父的样子,在纸上也写了一个。
石夫见状,失落地摇摇头,说道:“控笔太差、软绵无力。连一个简单的一都写不好,还想跟我学画画。你今天就给我练这个一,写到我满意为止。”
季与有心反驳,但无奈师父说的都是事实,只好按着师父的要求照做。
没成想,这一练就是一整天。季与顶着绚丽的晚霞走出石府的时候,感觉四肢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哪哪都酸痛。
季与抬了抬站得僵直的腿,发出年久失修的声响。身体的本能驱使她往医馆的方向走去,好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美美地睡一觉。可走到半路,大脑就指挥着双腿往苏煜的酒肆走去。
季与环视了一圈,没见到苏煜,便问店里的伙计:“你们老板呢?”
“在后院。”伙计答道。
季与跟着伙计的指引,第一次来到酒肆的后院。院子不大,布置得也很简陋,一看就不像是经常住人的地方。但在这朴素的环境中,却有一位雍容华贵的男子在此间酿酒。
“来了?”苏煜听见身后的脚步,将一整片灼灼桃花放入罐中封好,转身去看季与,“今天练得怎么样?”
一听到这,季与立即瘫倒在椅子上,忍不住跟苏煜抱怨起来:“别提了,站了一整天。我现在是腰酸腿软,胳膊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你说我师父,一个整天喝得烂醉的人,盯我的时候却跟长了八双眼睛一样,每次我刚想放松一下,他就立马咳嗽一声,公鸡打鸣都没他这么精准。”
苏煜一边听着,一边叫伙计端上饭菜,手边还给季与温着酒,说道:“昨天谁说,上刀山下火海也会坚持下去的,这才第一天就受不了了?”
季与瞪了他一眼,嗔道:“我就抱怨一下,不行吗?”
“行,快吃饭吧。吃完饭喝点酒,这酒有活血的功效,明天起来就不疼了。”苏煜说。
季与狐疑地看向温着的那壶酒,问:“有这么神奇?”
“祖传秘方。”
“你亲手酿的?”
“自然。秘方是不传外人的。”
“是不是还有传男不传女的规定?”季与夹起一口菜送进嘴里,一板一眼地点评道,“所以呢,很多秘方都是这样失传的,为了守着自己那一滩水洼,放弃一整片汪洋。”
“有道理。”苏煜的眼睑落下一片阴霾,失不失传的他根本就不在意。这酒是他在神医谷的时候学的,自从他被赶出谷后,他没有一天不想着让神医谷销声匿迹。
“所以要不要教教我?”季与狡黠地冲苏煜眨了眨眼睛。
苏煜笑着指了指季与的身后,说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季与故作惊讶地向后捂住,给苏煜来了个无实物表演,调皮道:“糟糕,被你看到了吗?我这就把它收起来。”
苏煜看着眼前和莫涵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内心却越来越笃定,她不是莫涵樱,不过只要苏焰当她是就行。
不知是因为面具的遮挡还是季与的注意力全都在吃喝上,季与并未看到苏煜眼中的阴鸷。一顿饭,吃得季与那叫一个身心舒畅,从奄奄一息的状态下,满血复活。
只是复活没多久,天一亮,季与又会遭受师父新一轮的蹂躏。
季与在坚持和放弃之间反复摇摆。每次她觉得自己有进步,想得到师父的夸赞时,师父总会冷着脸否定她。可同时季与也渐渐地发现,师父对她也并非全是嫌弃和不满,石府也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
师父会在她高强度站立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允许她坐一会,甚至还放了一个软垫。起初,她以为是阿福拿来的,问过阿福后,才知道是师父趁她不在时,随手放上去的。
她刚来的那几天,师父除了喝酒便是睡觉,最近在阿福的带动下,竟也在她独自练习的时候,打扫起了院子。
偌大的石府,谈不上焕然一新,但在一天天的微小变动下,一扫往日的颓然衰败之势,显露出带着生机的生活气息。
季与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却始终拿不准师父的态度,只能在师父的疾言厉色下顶着高压做一个乖巧努力且上进的学生。
就这样过了一旬,石夫难得给季与放了一天假。季与原本的计划是睡上一整天,却被生物钟在一大早叫醒。突然闲下来的季与感到无所适从,抬脚就往苏煜的酒肆走去。
在见到苏煜后,季与晃动着手里的东西,得意向苏煜炫耀道:“苏老板,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苏煜惊讶了一下,第一个反应是问:“你今天不用去石府?”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苏煜接过季与手里的弹弓,问:“你从哪弄来的?”
季与挑了一下眉,骄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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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来的路上,跟两个小男孩打赌赢来的。你今天有空吗,出去玩?”
苏煜笑着点头答应。
两人一同来到郊外的空地,春光明媚,鸟语花香,旁边还有一条小溪穿流而过。
季与伸个懒腰,贪婪地呼吸着清新自由的空气,在抬头的瞬间,看见有片树叶挂在树梢,摇摇欲坠。季与兴起,指着那片叶子对苏煜说:“让你看看我的技术。”
季与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拉起弹弓,对准那片叶子,将石子弹射出去。
石子在半空中划过,那片摇摇欲坠的叶子依旧在摇摇欲坠着。季与尴尬地笑了笑,表示:“太久没玩,手都生疏了。”
其实,季与的真实水平就是表现出来的那样,根本谈不上手生,只是面子上过不去才这么说。
“我试试。”苏煜也捡起一块石子,朝那片树叶打过去,那片树叶依旧挂在树上,中间却被穿了个洞。
季与张大嘴巴,震惊道:“苏老板,深藏不露啊。”
“要不要再玩点刺激的?”苏煜问。
“什么?什么?”季与被激起玩心,凑到苏煜跟前,眨巴着眼睛,兴奋地问。
苏煜走到小溪边,溪水涓涓流过,流速并不慢。清澈见底的溪水中,偶尔有三五条鱼游过。
“你要抓鱼?”季与不可置信道。
“不信我?”苏煜挑眉反问。
季与脱下鞋,挽起裤脚,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苏煜。季与下水的时候,被溪水冰得一个激灵,适应后,慢慢地往小溪中间走去,找到位置站稳后,冲着苏煜喊道:“你打,我来抓。”
接收到指令,苏煜屏气凝神,瞄准季与身前不远处的鱼,直接就是一记迎头重击,当场翻了肚皮。
季与趁着鱼还没有顺流而下,眼疾手快地将它捞了起来。
季与用双手将鱼紧紧抓住,举在头顶,跟苏煜炫耀:“抓到了。”
不料,这条鱼并不肯就此接受自己的命运,拼命挣扎起来,甩了季与一脸水。
“小心。”苏煜见季与身形不稳,急忙喊道,身体本能朝季与的方向走去。
这条鱼在季与手里辗转腾挪,依旧没能挣脱开。季与站稳后,捏着鱼走到岸边,给苏煜回了个爽朗的笑,回道:“没事。就是这鱼怎么处理,早知道就拿个筐子过来了。”
“给我吧。”苏煜将鱼接过,挑了个柔软的树枝,三下五除二地就将鱼挂了起来。
季与擦了一把脸上的水,说道:“我还以为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没想到连这个都会。苏老板,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比你想象得要多的多。”苏煜蹲下身,让带着凉意的溪水冲洗干净手上的膻腥,“要继续吗?”
“来。”季与做了一个放马过来的手势。
一晌的时间,两个人就弄到三条大鱼。季与在回去的路上,得意洋洋地提溜着手中的鱼,给他们安排好接下来的宿命:“这条头大,适合做剁椒鱼头,这条就做个烤鱼吧,剩下这条小的,就给师父送去,孝敬他老人家。”
就在说话间,季与看见师父手上提着什么东西,步履沉重地往小镇外的方向走去。
师父这是要干什么去?
13. 第 13 章
受到好奇心的驱使,季与朝苏煜摆摆手,示意他跟上。
两个人一路尾随石夫来到一座墓碑前,苏煜拉过季与,藏身在一棵大树后。
季与悄咪咪地探出个脑袋,看清墓碑上刻的字,才知道是师父母亲的墓。只见师父毕恭毕敬地磕了三个头,拿过带来的纸钱,给已安眠之人烧了过去。
原来今天是师父他母亲的忌日。
接着,季与便听到师父絮絮叨叨地跟母亲讲起发生的事情。季与竖着耳朵听,但因为距离有点远,听得并不真切。
“你师父在夸你,夸你在画画方面有天赋。”苏煜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季与耳边说道。
苏煜湿热的气息洒在季与的耳廓,季与不舒服地向后缩了缩,眼神质问苏煜是真是假。
苏煜比了一个对天发誓的手势。
季与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明白师父就是一个嘴硬心软,表面跟臭石头一样硬,内心却是温柔细腻的人。
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搞表里不一那一套。
季与拍拍苏煜,示意他们离开。转身的时候,季与回看了一眼师父,仿佛那个颠沛潦倒的中年人在墓前变成了孩童,在放学归来后,跟母亲讲述起经历的事情。
季与心下一酸,想起她也曾在树荫下和爷爷奶奶分享学校中的生活,只是这些,对于她和她师父来说,都已经变成了可念不可追的事情。
两人走远后,季与忍不住问苏煜:“你跟我学学,我师父到底是怎么夸我的?”
苏煜想了想,转述道:“夸你勤奋,肯吃苦,机灵又有天赋,就是命苦了些,从小父母双亡,被卖去当童养媳。”
季与听着前面的话,很是受用,觉得师父真是慧眼识珠,只是后面的话,怎么越听越不对……
“所以你已有婚约在身?”苏煜故作伤心地问。
季与连忙否认,说都是为了让师父对她好点,瞎编的。
“那就是说,我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娶你的机会。”
说话的时候,季与正晃动着手中的鱼,听到苏煜回答,三条鱼差点没甩在苏煜身上。
“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季与说。
苏煜打开扇子遮掩,半真半假地说:“你说开玩笑就是开玩笑吧。”
根据当地的习俗,在忌日这天需要斋戒,那条最小的鱼最终也没给石夫送去,倒是便宜给了医馆的宋掌柜。
第二日季与去石府时,一改往日的小心谨慎,唯师父命是从,颇有些蹬鼻子上脸的感觉。
季与按照师父的要求临摹完画,开始在一旁画小人,被师父看到后,依旧不为所动,坚持自我。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当着为师的面公然开小差。”石夫板着脸说道。
季与看了一眼师父,在纸上添了两笔。一个板着脸,缩小版的师父生动形象地出现在纸上。
“师父,像不像?”季与举到师父的面前,调皮地问。
石夫气得胡子都快竖了起来,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这个徒弟画得确实有两把刷子,只能瞪着季与说道:“我当初就不该收你,现在都敢调侃到为师身上。”
季与托腮,有恃无恐道:“收都收了,师父你就认命吧。”
“为师还没问过你,为何想要学画?”石夫将手背在身后,在季与桌前踱步道。
“自然是为了赚钱。”季与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石夫上下打量了一下季与,露出怀疑的神色。
季与心领神会,为自己辩解道:“师父,你别看我现在吃穿用度都还说得过去,但毕竟寄人篱下,手上有本钱才好立足于这个世界。”
石夫点头,问:“你可曾想过,你的画非但赚不到钱,反而倒贴钱?”
季与一愣,她确实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世界会被她新奇独特的风格所吸引,能赚个盆满钵满,却从未预设失败了该如何是好。
石夫见季与不答,转而问道:“你的画一文不值时,你还画不画?”
季与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仔细思索起师父的问题。她明白她现在有时间,有本钱,可以毫无顾虑和负担地学画,全是拜莫涵樱所赐。倘若让她再次面对上辈子连饭都快吃不起的境地,她会依旧选择放弃吗?
她想如果是涉世未深的她,一定会天真且坚定地说她会坚持画下去。可当她经历过本可以成功的失败时,不是所有人都能重燃起再来的勇气。
其实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接近成功的失败,它会以山洪之势,摧毁一个人的希冀、热情和期待。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季与含糊不清地说。
石夫摇摇头,似是对她的回答很是不满,开口说道:“明日你不用来石府了。”
季与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慌乱地无所适从。
师父这是要赶她走吗?
“从明天开始,你出去卖画,什么时候卖出第一幅画了,再回来找我。”石夫摆摆手,一脸严肃地说。
季与松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地说:“师父,你想考验我就明说嘛,搞得这么严肃。”
石夫见季与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顿时火冒三丈,将季与赶了出去。
还是太年轻,是该出去历练历练。石夫一面担忧着,一面又将季与的画稿收拾妥当,特意将那个缩小版的自己摆在最上面。
出了石府大门的季与先回了趟医馆,带上工具,就去找苏煜。
“苏老板,我来履行诺言了。”季与轻车熟路地来到酒肆的后院,对苏煜喊道。
苏煜脸上的面具都难掩他的疑惑。
季与拉过苏煜,让他在凉亭下坐好,说道:“你不是说我学成之后,让我送你一副画吗?我现在就画,你放心,绝对是世上唯一,无与伦比的画。”
苏煜被逗笑了,问:“现在?就这?你要画什么?”
“送你的画,自然是要画你了。”季与笃定道。
一向游刃有余,洒脱随性的苏煜此时却有些拘谨,僵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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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姿势。
季与摆好纸笔,对苏煜说道:“你放轻松,随意坐着就好。没人告诉你,你随意的一站或是一坐,就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吗?”
“在你心里,是这么想我的?”苏煜反问,别扭拘谨的感觉一瞬间消失,眼睛直直地盯着季与。
季与打量着苏煜的身形,玉树临风这四个字第一次在眼前具象化。季与认真且诚恳地点点头,对选的这个画画对象甚是满意。在脑海中大致构图一番,季与便着手开始画。
从日光高照到月明星稀,季与安安静静地画着,苏煜便安安静静地陪着。
苏煜想着季与今日说的话,如若他在她眼中是一幅画,那么认真作画的季与在他眼中何尝不是另一番风景。
就在苏煜欣赏这番风景时,店里的伙计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伙计在苏煜耳语,听闻后,苏煜脸色一变,随即恢复正常。
“怎么了?”季与画完最后一笔线稿,抬头问苏煜。
“没事,画完了吗?”
季与坐在石凳上,一边等墨干,一边活动手腕,回道:“没呢,还没上色。过两日我上好颜色,给你送来。”
“嗯。”苏煜低声应道,他抬头看了看今晚的月色,觉得格外凄凉,“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
“离开?去哪?”季与感觉自从伙计跟苏煜说了什么后,苏煜就变得怪怪的。
“叔父传来消息,命我回去。”苏煜简单说道。
季与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后了然,像苏煜一身穿金戴银的贵气,怎么可能长居于这偏远的小镇,“你这次离开,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可能吧。”苏煜摇扇问,“要跟我走吗?”
“我连你真面目都没见过。没人告诉你,你现在很像诱拐少女的变态吗?”
“你见过如此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变态吗?”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季与小声嘀咕道。
“我要是让你见了我的面貌,你就跟我走?”苏煜察觉到季与话中的意味,试探性地问。虽然他肯定面前的人并非莫涵樱,但一想到莫涵樱自愿跟他走,苏焰气急败坏的样子,丝丝快感由心而生。
季与托腮,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说道:“这可说不定,要是面具下的面容惊为天人,你勾勾手指我就跟着走了,要是惊世骇俗的话,我肯定拔腿就跑。”
苏煜笑而不语。
“天色不晚了,我就先回去了。”季与跟苏煜告别后,回到医馆。她想着不久前才和雪燕告别,现在又要和苏煜告别。可聚散终有时,这种事情,她无法决定。
明天还是尽快将画赶出来,好给苏煜留作纪念。
对了,要自己虽然不能跟他离开,但可以留个苏煜的地址,等日后有机会,再去跟老友叙叙旧,怎么不算是一桩美事呢?
季与躺着床上,调理好心情,很快进入睡眠中。
远在小镇之外,有一伙人正快马加鞭趁着月色往回赶,马蹄踩在泥地里,溅起阵阵泥点。
14. 第 14 章
季与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一上午都待在医馆里为苏煜的画像上色。
快画完的时候,季与看着整幅画,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又提笔在苏煜的肩上画了只蓝金色的蝴蝶,为苏煜又增添了几分矜贵俊逸之气。
季与满意地点点头,晾干后,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放在锦盒里。正想推门走出去的时候,天却下起了倾盆大雨。
乌云密密麻麻地压满天际,豆大的雨滴不顾一切地砸向地面。
因为下雨的缘故,医馆里也冷冷清清的。季与向宋掌柜借了把雨伞,推门而出。
季与撑开伞,在瓢泼大雨中见到一个颀长的身影,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人。雨雾太大,季与看不清面容。
待季与走进后,那人开口道:“季与。”
季与这才反应过来,在此等候的人是苏煜,没带面具的苏煜。季与怔怔地看着苏煜的那张脸,比想象中的更能蛊惑人心。
“对我的长相可还满意,没让你失望吧?”苏煜弯着眉眼,问季与。
“是惊为天人的长相。”季与肯定道。季与走上前,将两人的伞叠放在一块,在两人中间得到一块雨淋不到的空间。季与将怀中的锦盒递给苏煜,问他:“画已经画好了,你何时走?”
苏煜将画揣进怀里,回道:“等下收拾完就走。”
“这么急?”
“舍不得我?那不然跟我一起走。”苏煜的真心掺杂在揶揄中,问季与。
“我这边暂时走不开。”季与面露难色,“这样,你给我一个你叔叔家的地址,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便去找你玩。”
苏煜俯身,贴着季与的耳朵报了地址。
“一言为定。”苏煜眼中闪着光,邀请季与,“能送送我吗?”
季与点点头,抬脚跟苏煜并肩沿着小巷朝酒馆走去。
“你去了那边,要是有什么好吃的和好玩的,你可得给我留意着。”
“嗯。”
“还有你酿在树下的酒,不带走,可就归我了。”
“好。”
“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你会不会就不认识我了?”
季与问完这句话,心里仿佛空了一大半,就像曾经的那些朋友,离别后便渐行渐远,最终只留在记忆中。
“不会。”
季与的内心被稍稍回填一些,却依旧空落落的,就在她独自消化落寞情绪时,不远处传来阵阵杂乱的马蹄声。
苏煜脸色一变,在转角处迎面遇到一个闪身而出持剑的黑衣人,招招凌厉,直冲他的命门。
没等季与反应过来,苏煜就被逼着退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和黑衣人扭打在一起。苏煜左手拿着伞,右手中那把经常拿着的扇子已经变成一把铁扇,抵挡黑衣人刺来的剑,剑扇相接,发出铮铮的声响,听得人不寒而栗。
季与打着伞站在雨中,视线一直跟随者两人,暴雨中,季与看那黑衣人的身形,似乎有些熟悉。
转瞬,季与被身后的马蹄声惊得回头,数十名黑衣人在她面前呼啸而过,冲着苏煜而去。季与这次认出其中一人,正是如风。那正和苏煜交手的,是苏焰!
苏焰,苏煜……
苏煜莫不会就是苏焰同父异母的弟弟。
季与心惊,完全弄不清楚眼下的情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苏煜在众人的围攻下,可施展的空间被越缩越小,手里却依旧稳稳地打着伞,似是不想被雨淋湿。季与向前追了过去,却正好目睹苏煜招架不住,被苏焰一剑射中左臂。鲜红的血液顺着苏煜的胳膊侵染了衣衫,溅落在地上的血滴很快便消失在雨水中。
苏煜似是感觉不到疼痛,闪身拉开距离,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朝苏焰说道:“哥,你竟然对我用毒。”
苏焰并不想接苏煜的话,冷着脸持剑朝苏煜刺去。
情急之下,季与顾不得还没弄清楚的情况,大声喊了一句:“苏焰。”
苏焰手下的动作一顿,朝季与看过来。就在苏焰分神的间隙,在苏煜身后闪出两人,将苏煜带走。如风带着手下的人还想继续追,被苏焰一个手势制止了。
季与小跑到苏焰的面前,将伞分给苏焰一半。没等季与开口询问,便被苏焰眼中溢出的怒火吓得一个寒颤。
“莫涵樱,你是不是忘了答应过我什么!”跟盛怒的眼神不同,苏焰说出口的话却是冰冷的,冷得像是寒冬中结成的冰锥。
季与茫然无措地看向苏焰,心里快速思索着该如何让苏焰暂时冷静下来。在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季与不止一次地想过他们重逢的场景,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无措、紧张。
“我……”季与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瞬被苏焰点了穴道,抗在肩上。
季与挣扎着喊苏焰的名字,发现她已经发不出声音。恐惧漫上心头,季与顾不得手中的伞,开始拼尽全力想要挣脱苏焰的桎梏。
可无论季与如何拳打脚踢,苏焰依旧稳稳地将季与抗在肩上,朝毒教的方向赶去。见挣脱不开,季与也放弃了挣扎,老老实实地待在苏焰的肩上。
没了伞的遮蔽,雨很快便将季与淋了个透。
季与顶着湿漉漉的脑瓜,疑惑地想,苏焰这么生气,是因为吃醋了吗?可她跟苏煜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只是像好朋友一样,相处一段时间。
她必须跟苏焰解释清楚。
上山的路比季与预计得要快上许多,密布的乌云并未遮蔽毒教,没了雨水的洗礼,季与刚想喘口气,却又遭遇骤降的温度。
季与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大脑也停止运转,只残存着对后山温泉的幻想。
不料回到毒教后,苏焰并未带她回雪院,而是直接将她丢进了关押囚犯的山洞中。等季与从被摔落地的阵痛中缓过神来的时候,苏焰带着众人早已经离开。
季与无助地靠在围栏上,身上的衣服还未干,冰冷又黏腻地贴在身上。季与揉搓着发梢,上面还留有在上山的路上结的冰碴。
季与鼻子一酸,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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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毫无预警地从眼眶中留了出来。前所未有的委屈从胸腔中迸发出来,可被封住穴道的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任凭眼泪胡乱地划满脸颊。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苏焰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为什么命运总是在她对生活有所期待和憧憬的时候,给她重重一击,让她从如沐春风中跌进森寒冰窟。
季与用手擦拭着脸上的泪,可却依旧止不住更多的眼泪夺眶而出。
这时,旁边的牢房传来声响,一个人用浑厚的嗓音说道:“你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见季与不答,那人接着劝慰道:“这几天就吃好睡好,进了这里面的人,还没有能活着出去的。”
季与的脑中闪过她第一次来这个山洞时,囚犯七窍流血的画面。季与渐渐止住了哭泣,她反正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次也没什么,但她不能就这样含冤而死。
季与在仅有的空间里,收集好蒲草,垫在身下,随后将自己团成一团,以防身体的热量过快流失。就在季与认命般认为自己要这样过一夜的时候,事情迎来了转机——如风拎着餐盒来给他们送饭。
如风刚进来的时候,看都没看季与一眼,将所有人的饭都分完后,最后才来到季与的牢门前。如风给了季与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中饱含失望和愤怒。如风本想扔下饭就走,不料在他起身的时候,被季与紧紧地抓住衣袖。
季与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想让如风替自己解开穴道。
如风瞪了她一眼,仿佛在说凭什么!
季与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哀求,但随即镇定下来,做出一个“雪燕”的口型。如风果然有所松动,挣扎片刻,还是解开了季与的穴位。
“雪燕在哪?”如风急切地问。
这下轮到季与疑惑,问:“你们没收到雪燕的信吗?”
“没有。”
“不可能,你们走后,雪燕给你们发过两封信。一封是她带我离开毒教前送出的,一封是她跟着伯父伯母去南方游历前送出的。”
听到雪燕是跟着她爸妈一起去游历了,如风放下心来。其实送饭这种事情,以他护法的身份,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前来。他之所以过来,是因为在山下的医馆和毒教都没找到雪燕的身影,他担心莫涵樱和萧艾联手,对雪燕下手。可眼下莫涵樱的说辞,跟他们推测的完全不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跟教主出发后,从未收到雪燕的信。”如风如实说道。他现在并不确定莫涵樱说的是真是假,倘若让他察觉莫涵樱口中有一丝一毫的漏洞,他会毫不留情地将莫涵樱的穴道重新封上,省得她用花言巧语再次迷惑教主。
“你和雪燕之间,是如何传递消息的?”季与问。
如风四下探查一番,低声说道:“由专人派送。信使不可能出问题,他们都签订过生死契。”
季与透过如风传递来的信息,似是才刚刚接触到真相的冰山一角,“那有没有可能是你们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15. 第 15 章
“莫涵樱,你不觉得现在你才是最被怀疑的那个吗?”如风冷言道。
“清者自清。”季与并不想陷入自证的陷阱中,“既然你说你和雪燕之间的信是由专人派送,问过信使便知道我到底有没有撒谎。”
如风叫来两个手下,去调查此事,接着问道:“那你为何离开毒教?又为何和萧艾在一起?”
“我离开毒教是为了下山拜师学画。你说今日同我在一起的那名男子叫萧艾?可他明明跟我说他叫苏煜。他同教主是什么关系?为何教主会对他痛下杀手?”季与决定好好利用失忆,尽量把自己从这件事情中摘出去。
“你当真不认得他了?”如风心生疑虑,但见季与的神色,并不像是在撒谎。
“我认识他是因为我师父经常去他的酒肆买酒,我只当他是酒肆的老板,一来二去便熟识了起来。先前他一直带着面具,我也是今日才得见他的面容。你们去雪灵山,是和他有关?”季与猜测道。
“那人名叫萧艾,是黑蛇帮的帮主,也是教主同父异母的弟弟。教主之所以与他动手,是因为雪灵山安葬着教主的母亲。而他,竟找到教主母亲的墓,将已安葬之人又重新挖了出来。”
“你说什么?”季与满脸的不可置信,原来萧艾的接近是蓄谋已久的,只有自己想以真心换真心,和他成为朋友,“你们是怎么知道是他做的?”
“黑蛇帮的人左肩上都会纹有黑蛇的标志。我们在墓地入口处发现的尸体上,正有这种标志。”如风说到这,眼里压不住的怒火。他们最早派去的兄弟,全都被黑蛇帮的人屠戮殆尽。要不是留在外围的人发现不对劲,及时发出信号,黑蛇帮的人早就毁尸灭迹,逃之夭夭。
季与不由得想起苏煜那张虽然轻浮却总是带着笑意的脸,还是很难将他和挖坟鞭尸的举动联系在一起。即使理性告诉她如风说的都是真的,但感性还是不由自主地偏向苏煜。
“教主现在怎么样了?”在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季与明白了苏焰的怒火。母亲的墓被毁,赶回来时,又碰见心爱的女人和毁墓的主使在一起,怕不是杀人的人都有了。
如风没有回应季与,起身就想走,他可不能再给她一次伤害教主的机会。
不曾想季与再次拽住了他的衣角,喊道:“你带我去见见他吧,我得去跟他把我们之间的误会解释清楚。”
如风冷着脸想把衣服从季与手中抽出来,却被季与提前察觉到,用全身的力气向后倒去,拉得如风一个踉跄,差点撞在牢房的门上。
“你先将我放开。”如风说。
“不放。除非你答应带我去见教主。我发誓,我只是去跟教主解释清楚,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他和毒教的事情。”
如风见季与为了见教主,蹲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的样子,一时心软,点头答应了季与。
季与跟着如风刚到雪院门口,就听见苏焰的一声怒吼:“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季与正要踏进雪院的脚在听到这一声怒吼后,又收了回来,惴惴不安地看向如风。如风也停了脚步,疑惑雪院里发生了什么。
没多久,一个女人捂着脸从雪院里跑出来。季与定睛一看,不正是她第一日来时,被苏焰带去刑事堂的紫藤。
“紫藤,发生什么事了?”如风也很是意外会在此遇见紫藤,上前关切地问道,“教主不是禁止你进入雪院?”
紫藤脸上泪痕还未干,恶狠狠地瞪向季与:“她不是被教主关进山洞了吗,你又带她来做什么?”
“我……”面对紫藤的盛怒和委屈,如风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解释。
季与被紫藤瞪得也有了脾气,没好气地回道:“我本来就住在这,回来还需要你的允许吗?”
“你……”紫藤被怼得哑口,攥紧拳头想冲上去动手,却又忌惮在旁边的如风,只得一甩袖,向外跑了出去。
如风夹在季与和紫藤中间,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追着紫藤而去。
季与一个人忐忑不安地来到苏焰门前,鼓起勇气推开门,还没见到苏焰,就被屋里浓浓的酒气熏了一脸。待季与适应过来,才看到在书桌前抱着一整坛酒猛灌的苏焰。
这是喝了多少,季与不安地想。曾经看过的小说不适时地涌进她的脑子里,现在这种情况,酒后乱性的概率是不是挺大的?
就在季与思考着要不要离开的时候,屋里的苏焰开口怒道:“怎么还不走!”
季与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赶上架子的鸭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季与还是选择相信科学,走到苏焰面前,说道:“是我。”
苏焰混沌的眼睛清明片刻,认清了眼前的人。
苏焰珍重地拉过季与的手,眼泪滴落在季与的手背上,开出泪花。季与直接当场石化,笔直地杵在苏焰面前,不知所措。
“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会留在我的身边。”苏焰一字一句地哭诉道,“你不是说记得我对你的好,要补偿我吗?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又为什么会跟萧艾在一起。”
苏焰越说哭得越凶,季与的心也软得一塌糊涂,顷刻间便原谅了苏焰今天的所作所为,上前抱住苏焰,轻声说道:“对不起。”
苏焰将头埋在季与的腰腹处,像个孩童般委屈地不肯撒手。
季与一下又一下地拍着苏焰的背,把之前跟如风说的话又跟苏焰说了一遍。
“你说的都是真的?”苏焰抬头,眼中含着泪光,盯着季与问。
季与蹲下身,直视苏焰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都是真的,不信等你明天醒来,问过便知。”
“那你再也不会离开我了,对不对?”苏焰眼巴巴地问。
季与却沉默了,她想到刚刚苏焰问她的话,问她明明说要补偿他,为什么没有做到?那时她只当句玩笑话说给苏焰听,没想到被苏焰记进心里。
倘若她答应,又没有做到呢?她并不想做言而无信的人。她虽无心,却也实实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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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伤害到了苏焰,她又怎么忍心再伤他一次?
况且,苏焰想要的是莫涵樱的承诺吧,她一个占据她人身体的人,有什么资格替人许诺?如若苏焰发现她不是莫涵樱,还会留她在身边吗?
“等你酒醒了,我们再说。”季与回避道。
“你就是不想答应我。”苏焰嘴角向下一撇,松开季与,赌气地躺到床上,背对季与。
“教主?”季与尝试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苏焰?”
依旧没有回应。
季与叹了一口气,走到床边,给苏焰拉上被子。季与心想,还算是省心,自己到床上乖乖躺好了。她可以回房间洗漱一番,睡在松软的床垫上,而不是阴暗潮湿的牢房。
季与站在床边等了片刻,见苏焰依旧没什么反应,便轻声轻脚地向后退,准备回自己房间。没等季与退两步,手腕就被苏焰拽住。
“不准走。”苏焰转过身面向季与,固执地不肯放她走。
“我不走,今天晚上睡哪?”季与反问道。
苏焰只是直直地盯着季与,生怕她会从自己眼前消失。
季与尝试从苏焰的手中挣脱开来,反倒被越攥越紧,甚至生出轻微的痛感。季与没有办法,环顾了一下苏焰的房间,伸长胳膊将木榻拉了过来,又从床上拿过一个毯子,打算就这样将就一夜。
“我不走,就在这看着你。”季与用没被攥着的另一只手拍了拍苏焰,让他放心下来。
季与躺在木榻上,和苏焰四目相对。苏焰的眉眼依旧那么好看,像万里无云的夜空中那颗最亮的星星。季与无端地想,要是这颗星星是为她而亮的该有多好。
季与这样想着,困意渐渐席卷而来。
第二天季与是在自己床上醒来的。季与回想了一下昨天的场景,莫不是苏焰抱她回来的?也不知他酒醒了没,还记不记得醉酒时发生的事情。倘若他不记得了,她是不是还得再跟他解释一遍?倘若他记得,堂堂一教之主在她面前醉酒痛哭,会不会让他很没面子?
季与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蛋,想不出究竟该如何面对苏焰。
“莫护法,你醒了?”秋月的声音在此时想起。
季与循声看过去,秋月脸上堆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和她满脸的愁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护法,你可算回来了。”秋月边说边将换洗的衣物放在床头,等待吩咐。
季与并不着急起床,转而问秋月:“教主呢?”
“跟如风护法在前山商议事情。”
“你看他今日心情如何?”
“跟平常一样,看不出什么心情。”
季与顿感不妙,也不知道苏焰和如风究竟调查出来了什么。季与转动眼珠,决定就在房间里龟着,主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
不过眼下有一个更要紧的事情需要解决。
“秋月,你能不能去厨房给我拿点吃的过来?”
16. 第 16 章
季与起床,趴在桌子上等秋雨送饭过来。季与无聊地在桌子上画圈圈,觉得秋月今天的行动格外地慢。
就在季与的肚子饿得快要造反的时候,敲门声响起。季与喜出望外,飞奔到门口,迎接她的早饭,却在开门的那一瞬间,笑容僵在了脸上:“教主……”
苏焰抬脚进门,将饭放在桌子上,并顺便坐了下来。
季与忐忑地跟在后面,见苏焰依旧没什么动静,壮着胆子拿过碗筷,吃了起来。在苏焰的注视下,两人之间的气氛异常诡异,给季与一种行刑前最后一顿饭的不安。
“我今天来,是想为昨天的事情向你道歉。”就在季与快吃完的时候,苏焰开口说道。
季与疯狂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昨天我赶回来,看见你和萧艾在一起,联想到之前教内和雪灵山发生的种种,误以为你就是他安插在教内的内应。我……”
没等苏焰说完,季与赶忙说道:“雪灵山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跟萧艾在此之前只是普通朋友,现在大概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就像我昨天对如风说的那样,我绝不会做对不起毒教和你的事情。”
苏焰看向季与坚定且诚恳的目光,内心的怀疑和猜忌荡然无存。
“你母亲那?”季与小心翼翼地问。
苏焰嘴角牵扯出一抹艰涩的笑,说道:“她的尸身被毁,只好在雪灵山又重新寻了一处隐蔽之所,立了衣冠冢。墓地里的冰晶魄也被萧艾取走。”
“冰晶魄?”
“极寒之地的产物,可保尸身不腐。”
“萧艾拿它做什么?”
苏焰摇摇头,并不清楚萧艾的意图:“是我们对不起他和他母亲在先,所以对他一再纵容,没想到竟酿成如今的局面。”
“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季与将碗推到一边,认真听起苏焰小时候的事情。
“我五岁那年进山游玩,被一条毒蛇咬伤,危在旦夕,就连雪燕的父母都只能暂时压制体内的毒素,无法彻底清除。我父亲听闻神医谷有专治蛇毒的草药,便乔装打扮,上门求药。”
“为何要乔装打扮?”
“毒教和神医谷颇有些积怨。若我父亲以毒教教主的身份前往,神医谷定然会拒绝。我父亲在神医谷谷外探听到,传闻中能解我所中蛇毒的草药,根本不是普通的草药,而是当时的神医谷谷主耗尽毕生心血培育而出的,世间仅此一株,且能解百毒,觊觎它的人不在少数。就在我父亲在谷外等待时机时,结识了当时神医谷的大弟子萧银瑶。”
“然后你父亲就和萧银瑶互生情愫,利用萧银瑶对他的感情拿到了那株草药?”
“是。神医谷谷主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将萧银瑶软禁了起来。彼时的萧银瑶还并未得知我父亲已有家室,拼死将萧艾生了下来。我父亲得知后,去神医谷想将他们母子二人接回来。可萧银瑶性情刚烈,知道我父亲欺骗她,且已有家室,逼着我父亲休掉我母亲,才肯跟我父亲离开。”
“然后呢?”
“我父亲自是不肯。萧银瑶将我父亲赶了出去,说此生不复见。等我父亲再得到他们母子的消息时,萧银瑶自杀身亡,萧艾被逐出神医谷,不知所踪。这么多年,我父亲和我从未放弃找他,但都未果,直到三年前,他以黑蛇帮的帮主的身份出现。”
“如果你们能早点找到他,或许他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季与感慨道,“雪灵山的事情,你打算如何处理?”
苏焰握了握拳头,然后又放开,说道:“就此揭过吧。人死不能复生,对我娘亲来说,或许也是种解脱。更何况,萧艾也受了惩罚。”
“你是指给他下毒又刺了他一剑?”季与想到昨天两人在雨中交手的场景,依旧有些后怕。
“那一剑并未刺击要害,下的毒虽不好解,但也对身体无害,只是会让他难受上几日。”苏焰解释道,但语气中含着不爽,不知道他离开的这几日,萧艾对莫涵樱究竟做了什么,竟让莫涵樱再三为他说话。
季与抬头看向苏焰,忍不住开口笑道:“你现在在我眼中闪烁着神性的光辉。”
苏焰疑惑地皱起眉头。
季与冲苏焰眨眨眼睛,柔声说道:“心软的神。”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嘲讽我?”
“你自行体会。”
苏焰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不管是夸赞还是嘲讽,他和莫涵樱之间的误会都已经解释清楚了,现下他还有一件事问她:“你可有时间陪我出行?”
“去哪?”
“郢都。”
“就我们两个人吗?”季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苏焰,问道。
苏焰紧张地揉捻着指腹,点点头。经过这段时间的分别,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情,就算莫涵樱心里没有他,他也要把她圈在身边,不让任何人有接近的机会。
两个人,单独两个人出行。季与的脑袋飞快运转着,书上说两个人去陌生的环境中会怎样来着?会……感情会迅速升温!
季与偷偷瞥了一眼苏焰,想到昨晚苏焰抱着她哭,心下一动,或许,她可以试试。
“着急走吗?”季与问。
“不着急。”苏焰答道。
“那你陪我先去山下,我得跟师父说一声,省得他挂记。”
苏焰拽过季与的手腕,激动地说:“你这是同意了?”
“嗯。”季与笑着点头。
“好,我这就命人去准备。”苏焰大喜过望,着急起身,竟被桌脚绊了一个踉跄。
季与忍不住在后面捂嘴偷笑。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如风来到山门前送他们。“教主,你真不考虑带我一起去吗?”
苏焰不耐烦地瞪一眼如风,平时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现在这么没有眼力见。苏焰不同声色地拒绝了如风的提议,拍了拍如风的肩膀,吩咐道:“我走后,教内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你打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教主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如风信誓旦旦地说。
打发走了如风,下山的路却难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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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苏焰和季与。季与跟在苏焰的身后,暗忖着该怎么让苏焰带她下山。她可不想哆哆嗦嗦地自己爬下去。
季与拉过苏焰的衣角,断断续续地说道:“我……那个……内力不是没了吗?下山……对于我来说……有点费劲……”
苏焰了然,将手中的包裹递给季与,在季与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将季与打横抱起,牢牢地圈在怀里。
“不是……你背着我就好……不用非得抱着……”季与难为情地说道,红晕渐渐爬上脸颊,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一个男生公主抱。不对,算上昨天晚上,是第二次了。
“抱紧。”苏焰说完,就展开轻功,朝山下奔去。
苏焰这次的速度比昨天上山还要快上许多,季与二话不说就环上了苏焰的脖子。季与靠在苏焰坚实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的是苏焰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拜见他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苏焰在林间穿梭,即使抱着一个人,说话的气息依旧平稳。
“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平时对我是严厉了一点,还总是口是心非,但绝对是我遇到的最好的老师。”季与喃喃道,“他老人家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
“那是不是该买两坛酒登门拜访?”苏焰问。
“可别,他最近大有戒酒的趋势,你别助纣为虐,又让他重新上瘾了。”季与板起一张脸,警告道。
“行,都听你的。”苏焰向上颠了颠季与,好让季与更稳妥地落在他的怀中,“昨日,你递给萧艾的是何物?”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许久,现下,不吐不快。
“一幅画。”
“一幅画?”
“嗯。我师父愿意收我为徒,他帮了不少忙,那幅画算是给他的回礼。”
“以后再有事情,直接来找我,不用麻烦外人。”
苏焰一句话把季与给逗笑了,她怎么觉得苏焰霸道得有点幼稚。
谈笑间,两人便来到山脚下,经过昨天一场大雨的洗礼,路面一片泥泞。季与就在一片泥泞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父?”季与从苏焰怀中跳下来,冲着前面埋头走路的人喊道。
石夫也没想到会在此遇到季与,局促地杵在原地。
“师父,你怎么会在此?”季与快步走到师父面前,疑惑地问。毕竟他师父除了买酒和卖画,几乎从不出门。
“我来此散步。”石夫躲避季与探究的眼神,又强调了一遍,“散步。”
季与双手抱胸,显然不信师父的说辞,质问道:“哪有散步背个包裹的?”
“为师乐意。”石夫黑着脸怼回去。
眼见他们师徒二人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苏焰插在他们中间,给石夫行了礼,开口说道:“在下苏焰。有幸拜过先生。”
石夫打量起季与身边的男子,有朗月清风之资,端得是青年才俊,一表人才。石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问了一句让季与恨不得遁地三尺的话:“这就是你那未婚夫?”
17. 第 17 章
苏焰皱着眉头看向季与,询问石夫的话所谓何意,什么时候未婚夫都冒出来了?
季与呵呵一笑,拉着师父往小镇的方向走,又不忘回头跟苏焰解释:“都是误会,我之后跟你说。”
季与架着师父回到石府,却见平日里门可罗雀的石府门前,站着一位妇人,一手牵着个小孩,一手拎着鸡蛋。
只见石夫原本就臭的脸更臭了几分,毫不留情面地将那二人赶走。
就在季与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那位妇人走到她的面前,欲将手中的鸡蛋递给季与。“你就是石夫收的徒弟吧,果真长得标致,一看就是个大美人。我呢,是石夫姨家的姐姐。这是我们家鸡这几日新下的鸡蛋,你拿着,以后我们两家多多走动,也好有个帮衬不是。”
季与看着眼前一脸和善笑意的妇人,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是该接还是不接。
“你走不走!不走我这就去拿棍子!”石夫在一旁怒道。
听到师父这么说,季与哪里还敢接,连忙好说歹说,将那妇人和孩子送走。
“师父,我来这这么久,怎么没听你提过还有亲戚这回事?”季与好奇地问师父。
石夫瞪了她一眼,说道:“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要你卖的画卖出去了吗?”
季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谄媚道:“师父,您中午想吃点什么,我亲自给您做。”
“不是跟你说,没卖出去就别回来找我!”石夫的胡子一竖,板着脸说道。
“哎呀,师父。这不是跟你在山脚下遇到了嘛。再说,我跟苏焰正准备出趟远门,不得先来看看您。您通融通融,留我们在你这吃顿饭,就别赶我们走了。”季与一番撒娇就把石夫治得服服帖帖的。虽然石夫依旧黑着脸,但也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季与碰了碰苏焰,示意他跟上。
“慢着。”石夫在后面喊道。
没等石夫接着说,季与抢答道:“知道,给你捎两壶酒来。”
两人出了石府的门,苏焰问季与:“我们这是去干吗?”
“买菜做饭。就我师父那个样子,厨房肯定干干净净的。”季与理所当然道。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苏焰审视一番季与,略带不安地问。他担心季与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好好的饯别宴别在把厨房给炸了。
莫涵樱以前不会做饭吗?小说里也没交代呀。季与挠头,随便编了一个借口:“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专门去酒楼跟大师学的。”
见苏焰还是不信,季与推着他往前走,说道:“放心,绝对让你吃完赞不绝口,吃完还想再吃一顿。”
现下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一场春雨过后,嫩绿的叶芽成群结队地从原本光秃的树枝上窜出,发疯似的向天空和枝丫争抢地盘。青石板的路面也被雨水冲刷地干净,人来人往,仿佛昨日沉寂的小镇一下子活了过来。
季与熟稔地来到肉铺前,要了一斤后腿肉和上好的肋排。
卖肉的孙大娘见是她,跟见了鬼一样,脸变得煞白。
“怎么,大娘,不认得我了?”季与一脸疑惑。
孙大娘拉过她,耳语道:“昨天有人见你被掳上山。那山可邪门得很,前段时间,住我家隔壁的铁匠,因为娘子跟人私通,一气之下,将娘子和那情夫给砍了。被抓后,听说是被送到山上,再也没出现过。就去年,镇上来了一伙流寇,抢劫一番,就往山上跑,打那以后,一个流寇的身影也没见着。这山上,只不定有什么邪神在坐镇,不少人都说看到有黑影不时在山间穿梭,形如鬼魅。”
“这么邪门?”季与扭头去看身后的苏焰,装得一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样子,也不知道当他得知被镇上的人称做邪神的时候会是个什么反应。
“可不嘛。你师父得知你被掳上山后,天一刚亮就背着包往山上赶。劝都劝不住。”孙大娘叹息道,“这样看你全须全尾地回来,老石也算是放心了。”
季与接过肉的手一顿,原来今日师父是想上山寻她。
孙大娘的目光好奇地在季与和苏焰身上探寻,似是想打探山上发生的事情。
季与向后指了指苏焰,对孙大娘说:“多亏了我身后的这位侠士,我才从将我掳走的那伙人手中逃脱出来。”
孙大娘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忍不住又多割了二两肉给季与,笑容满面地说:“是个俊俏的郎君。这算是大娘送你的,好好谢谢人家。”
“谢大娘。”季与晃动着手里的肉,歪头对苏焰笑道:“侠士,付钱。”
苏焰干净利落地付了钱,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侠士呀,不然还叫你邪神?”季与脑中闪过火云邪神的形象,跟苏焰对比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苏焰没再说什么,只是接过季与手中的肉,任凭她放声大笑。
苏焰跟着季与在小镇上逛了半圈,看着她娴熟地挑菜,跟摊主讨价还价,几个比较熟的,还会聊聊家常。记忆里的她总是一副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而面前的她却是生动开朗,像初春的小草,浑身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苏焰不由得看呆了,连季与买完菜来到他身边都没注意。
季与在他眼前挥手,问:“看什么呢,付钱了。”
苏焰回过神,掏出银两,将买菜的钱付了。
卖菜的大叔接过钱,堆着满脸的笑,问道:“二位是才成婚不久吧。这年头,丈夫陪着娘子出来买菜的,真是少见。”
季与侧头去看苏焰,否认的话还未说出口,在看到苏焰嘴角的笑意时,自觉地咽了回去,只是跟大叔道了谢。
季与买完菜,想起还要给师父买酒。季与照常来到酒肆,才发现已经关了门。季与明亮的眼眸暗淡下去,那些曾经在此度过的快乐时光,就像是这紧闭的大门,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就是萧艾开的那间酒肆?”苏焰将季与的反应尽收眼底,只是不知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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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人还是怀念酒。
“是啊。也不知他从哪学的酿酒的技艺,酿出来的酒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季与说道。
“神医谷除了医术闻名天下,产出的桃花酒也是不遑多让。萧艾自幼在神医谷长大,应当是在那学的。”
“原来如此。”季与将垂在胸前的长发挽至耳后,“那就只能委屈师父喝酒楼的酒了。”
“你师父先前说的未婚夫,是何意?”这个问题在苏焰心里憋了许久,季与说着给他解释,也未见她开口,眼下正好有个机会,他非得问清楚不可。
“这个嘛……”季与不安地搓着手,在苏焰强势的目光下,将自己为博得师父的同情而撒的谎,一五一十地都跟苏焰讲了。
苏焰听完,原本还温风和煦的脸立刻变得乌云密布,迈开长腿就往前走。
原来在她心里是这样想我们的关系,那我之前付出的心意都算什么!
苏焰越想越气,步子也越迈越大。察觉到苏焰的怒气,季与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快步跟上苏焰。季与跟了一路,速度都快赶上八百米体测,眼看就快到石府,可不能在师父面前露馅。
季与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苏焰,说:“不过是句善意的谎言,你至于生这么大气吗?”
“善意的谎言?”苏焰转身瞪向季与,他就知道说什么转变、补偿都是假的,在季与眼中他就是一个跳梁小丑,一个捧着真心任人取笑的小丑,“还是你在心里原本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处处躲着我,甚至为了逃离我的身边,自行请缨去帮东方苍梧。”
季与被苏焰的一顿输出给整懵了,她没想过,这件事,在苏焰看来是这样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季与慌乱地说,可翻遍了词库也没能找到合适的词。
苏焰就像根柱子一样站在季与的面前,等着季与的下文,手上还拎着季与买的肉和菜。
季与四下张望一番,见没人,踮起脚,在苏焰的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说道:“日后我慢慢同你解释,你先陪我跟师父好好吃完这顿饭。”
苏焰还未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被季与拽进了石府,直奔厨房而去。
季与一边收拾,一边偷偷观察苏焰的反应。苏焰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怒气已经消减了一大半。季与暗自松了一口气,庆幸小说里描述的方法还算是有点用。
可很快,季与便发现,事情远没有她想象中的这么简单。
苏焰一句话都不同她讲了!
她让苏焰择菜,苏焰择完后,就将菜放在灶台边,一言不发。
她让苏焰生火,苏焰不顾一身名贵华服被弄脏的风险,蹲在灶台口掌控火候,一言不发。
她让苏焰尝尝菜的咸淡,苏焰点点头,表示味道刚刚好,依旧一言不发。
她让苏焰将菜端上桌,并喊师父过来吃饭,苏焰终于开口说话,不仅毕恭毕敬,而且熟络。
只是不是对她,而是对她师父!
18. 第 18 章
菜是季与炒的,饭是三个人一起吃的,季与却感觉自己是透明的。
季与愤怒地夹起一块鸡肉送进嘴里,把脆骨咬得咯嘣响,看着师父和苏焰相见恨晚,把酒言欢。她几次试图插进他们的谈话中,都被无情地忽视了。
酒足饭饱后,也到了分别的时刻。
趁着苏焰去牵马车的空隙,石夫将季与叫到身边,交给她一个木盒。
季与疑惑地打开,上层是一些金银首饰,下层则是一张纸。季与将纸取出,赫然是石府的地契。“师父,你这是做什么?”
“这可是师父全部家底了,放你那吧。”石夫硬朗的脸上难得带上柔和的色彩,“要不是石府落魄了,能给你的可不止这点。”
“不是……”季与还是没能明白师父的意思,“我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金银首饰的另说,盒子里可还有石府的地契。
“我瞧那苏焰的为人不错,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但人心难测,女孩子家还是要有能倚仗的东西,才能有底气,立得住脚。”石夫在得知季与身世后,就一直在思索这件事情。今日见苏焰,内心的担忧去除了一大半,但总归还是放心不下,“我膝下无儿无女,人到中年才收了你这么个徒弟,自是不能亏待了你。”
季与听完,将木盒退了回去,说道:“师父,你说的这些,我自己会挣得。再说,你现在行动自如,精神矍铄的,还没到那个时候呢。”
“你这丫头!”石夫被气得抄起桌案旁的戒尺就要朝季与挥去。
季与见状,连忙跳到桌子的另一边,喊道:“师父,君子动口不动手。”
见季与一副皮猴样,石夫无奈地放下戒尺,语重心长地对就季与说:“你可知我为何现在就将这些东西交给你吗?”
“不是因为我要出远门,您放心不下?”季与靠着桌边,晃动着腿,没正形地说道。
“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石夫说,“今日在石府门口,你也见到那个妇人了。”
季与点点头。
石夫接着说道:“自从我收你为徒后,一些早就断了往来的亲戚隔三差五地就找上门来。”
季与眉头一皱,不理解跟她有什么关系。
“一部分是见你来自富贵人家,攀炎附势,看能否从你这捞点好处。另一部分,是惦记着石府的地契,以免落入外人之手。”
季与第一次听师父说起石府的人情世故,看着师父孤身一人坐在椅子上的样子,瞬间觉得师父苍老的几岁,肩上背着无形的重压。季与站直了身体,腿了不晃了,正色道:“那这些我就先替师父保管着。”
石夫满意地点点头。
恰在此时,苏焰来敲门,提醒他们该出发了。
季与跟着苏焰上了车,扭头发现师父站在门口目送他们,季与鼻头一酸,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对师父说道:“我过段时间就回来,你少喝点酒。”
石夫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季与坐回车上,环抱着木盒,心事重重地发呆。她想等她跟苏焰从郢都回来,就把石府重新修缮一番,她搬去和师父一块住,省得他老人家孤苦伶仃的,还要费神对付那些烦人的亲戚。
季与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还得跟苏焰说一声。季与撩开车帘,见苏焰正驾着马车,听见动静,竟还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苏焰这一挪不要紧,但却把季与的脾气给挪出来了。季与生气地甩下车帘,重新坐了回去。
有脾气是吧,谁还没点脾气了,季与傲气地想,看谁先不理谁!
两个人就这样别扭又默契地过了好几天,直到来到盛国最繁华的城池,永济城。
苏焰在城中最好的客栈要了两间房,正准备推门进去休息,被季与拽着进了旁边的房间。
“说吧,还要生气到什么时候。”季与把苏焰摁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抱胸看着他。她这几天真是受够了这种折磨,再不把话说清楚,她就快憋疯了。
苏焰别过脸,并不想回话。
行,还不说话是吧。季与拉过椅子,在苏焰面前坐下,椅子划过地板,划出尖锐的声响。苏焰循着声响看过来,猝不及防地跟季与对视上。
那是苏焰在莫涵樱的眼睛里从未见到过的眼神,愤怒、不解,还带了几分委屈。
是因为他的冷漠而委屈吗?苏焰后知后觉到,他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更令他没想到的是,这还是第一次莫涵樱主动找他求和。
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在苏焰的内心翻转了一遍,最终窃喜稳稳地占据上风。
“你知道我爹把你带上山,从没有过那个意思。”苏焰别扭地开口道。
“我那也只是灵机一动的玩笑话。”
“你能这么说,就说明你这么想过。”苏焰移开视线,小声呢喃道。
季与哑口无言,当她得知莫涵樱的身世时,第一反应正是苏父给苏焰捡了个童养媳回来。可她怎么知道莫涵樱当初是怎么想的,说不定在莫涵樱察觉到苏焰对她的情意时,也冒出过这个想法,才会对苏焰敬而远之。
可莫涵樱已经回不来了,这些也都已经成为过去式。
“对不起,我为这件事情跟你道歉,是我没有好好了解你,妄自揣测你的意图。我们能不能重归于好,给我一个再次了解你的机会?”季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苏焰,内心却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季与自觉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且轻易会低头的人,面对苏焰她已经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耐心,要是苏焰还不顺着台阶下来,她真的会考虑直接把苏焰从窗户处扔下去。
只见苏焰将头又重新别了回去。就在季与以为他又要拒绝,正准备拖着他到窗户边的时候,苏焰点了点头,顺着台阶走了下来。
季与悬着的心终于又落回原位,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两个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正儿八经说过话,矛盾骤然解开,尴尬和无措弥漫了整个房间。
就在这时,大厅里传来嘈杂的声音,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其中脱颖而出,穿过众人的耳膜:“定了,定了。徐慕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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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在今夜戌时在明月楼露面。”
季与被声音吸引了注意力,推门而出,想看看到底有什么热闹。
打探一番才知,是盛国最有名的乐师徐慕卿来了永济城,将要在明月楼演奏琵琶。听闻这徐慕卿不仅琵琶弹得一绝,曲唱得一绝,人长得更是一绝。只要是见过的人,无不惊叹。永济城的夫人小姐们这会正铆足劲梳妆打扮,抢占近水楼台,想要一睹人间盛世颜。
季与听到这,眼睛都亮了起来,这等热闹,她非得去看看不可。她戳了戳身后的苏焰,问:“我们去看看吧。”
“不去。”苏焰立刻拒绝。
季与疑惑地回头看苏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把那黑色面具戴在脸上。季与嫌弃地想给他扯下来,被苏焰一把按住。
“去嘛~”
“不去。”
“难不成你放心我一个人去?”
“你也不许去。”苏焰说着就要拽季与回房间。
“等等。”季与拖住苏焰,“你刚刚没听见另一条消息吗?”
“没有。”苏焰在看到季与眼睛亮起的那一瞬间,内心的妒火就烧了起来。管他琵琶弹得有多绝,人长得有多绝,季与都不能去看。
“他们说徐慕卿在找画师。”季与眨巴着眼睛请求苏焰,“你想想,这个徐慕卿这么有名,万一我的画被他看上,我不也就能小有名气,卖画赚钱了吗?”
“你是因为这个才想去看的?”苏焰迟疑地问。
季与心虚地点点头,她确实还有点小私心,想看看这位堪称一绝的乐师长什么样子,不过这点小心思就没有必要让苏焰知道了。
“那你不许离开我半步之外。”苏焰松口道。
季与向前半步靠近苏焰,垂下的发丝扫过苏焰的手背,温热的气息洒在颈间。季与朱唇轻启,问:“半步是像现在这样吗?”
苏焰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想拉开距离,隐藏起心头荡漾开的微妙波澜,可身体却诚实地站在那,一动不动,任凭季与贴着自己。
隔着面具,季与看不见苏焰的神色,还以为他没什么反应,索然无味地退开,心想越来越不好玩了,以前逗苏焰,还能看到他脸红心跳的慌乱模样,现在淡定地跟个冰柱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客栈,华灯初上,人头攒动,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季与想着时间还早,拉着苏焰逛起了夜市。
永济城在南北往来的交通要道上,商旅云集,能人异士、文人骚客也多聚于此。季与没逛多久便已大饱眼福,有胸口碎大石的,有舞蛇的,有打铁花的……
美轮美奂、应接不暇。往往季与还没为这个表演欢呼完,就被另一个表演吸引去了注意力。
季与看得尽兴,玩得尽兴,和苏焰冷战几日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像欢脱的小兔子在人群中蹦来蹦去,可把身边名为苏焰的大灰狼累得够呛,不仅要紧盯着季与,还要提防过往的人碰到季与。
要是能把人直接圈在怀里就好了,苏焰愤恨地想。
19. 第 19 章
酉时末,各个街道的人流都朝一个方向涌去,整个明月楼被围得水泄不通。
季与站在外围,只能看见楼的轮廓和乌泱泱的人头。季与暗自懊恼,早知道就不该贪玩,出了客栈就来明月楼报名,这下不仅失去一个成名的机会,连徐慕卿的人也看不到了。
“需要我带你过去吗?”苏焰在季与耳边轻声道。
季与看了看前面宛如蚂蚁般攒动的人群,想着苏焰莫不是打算用轻功带她踩着别人的头过去,这也太招摇了,怕不是还没到明月楼就会被人拽下来暴揍一顿。
苏焰没等季与的回复,一把把季与揽进自己怀里,将她和周遭的人都隔绝开。
季与就这样被苏焰圈在怀里,在拥挤的人群中见缝插针,宛若游龙般朝着明月楼的方向前行。
这样也行,虽然挤点,也比飞在半空丢人现眼强。但很快季与便发现,预想中的拥挤并未发生,苏焰用他的怀抱,给她撑起了一方小天地。季与的后背紧贴着苏焰的胸膛,鼻腔里全是苏焰身上的草木香。季与贪婪地深吸一口气,躁动的心也因此平静下来。
得偿所愿的苏焰暗自放慢了速度,一面忍受着拥挤的人潮和扑鼻而来的各种气味,一面享受着和季与难得的亲密接触。以至到达明月楼,苏焰放开季与后,温热的触感消失,两人都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季与向门口的护卫说明来意后,又检查了一遍季与所携带的工具,放了两人进去。
这一放,却在门口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一位浓妆艳抹的小姐冲着护卫不满地喊道:“本小姐在这站了一个时辰,也没见你们放我进去,怎么那个女的刚到,你就这么随便放她进去!”
“就是。”
“那女的什么来历,凭什么她能进去。”
身后的人群推推嚷嚷,想要突破护卫的阻拦,涌进明月楼,一睹徐慕卿的面容。
季与转身看向骚动的人群,心想,这岂不是绝佳的宣传机会,冲着人群大声喊道:“在下季与,暂居在醉玉楼,各位夫人小姐或是公子少爷,有想要画像的,可以前来找我。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就在众人愣神的间隙,季与和苏焰被带往二楼。季与探头一看,前面已经坐了一排画师。她有些理解刚刚楼外的那些人为何会对她不满,因为在座的画师,无一不是男性。不过,令季与不解的是,为何离徐慕卿最近的位置反而没人坐?
季与回头看了一眼苏焰,在苏焰的肯定下,径直走向了最前面的那个座位。
季与坐定后,将工具摆放整齐,扭头透过窗户去看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瞬间,季与仿佛回到坐在教室里奋战考试的时光。只是,那时窗户外的不是狂热的人群,只是一片安静的小花园。季与从花繁叶茂看到枯枝被白雪覆盖。窗外的景色变换,窗边的人也在日复一日枯燥的练习中长大。
季与还未来得及怀念伤感,背后就被人用笔杆戳了戳。季与侧身向后看,见一位年轻书生问她:“你会画吗?”
季与微微皱眉,不知道身后这人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才说出这句话。
“绘画讲究的是意境和朦胧美,你离徐乐师这么近,画出来的画……”书生啧啧两声,又摇摇头。
“你不就在我身后,也没隔多远?”季与反驳道。
书生给了季与一个鄙夷的眼神,说道:“你懂什么,我这个位置,近可观徐乐师的容貌,远可一览徐乐师的背景。人置于景,景衬托人,可谓是绝佳宝座。”
季与回过身,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书生见自己被忽视,还想用笔继续戳季与,让季与听他讲完那一套理论。书生还未来得及伸手,一阵铃声响起,一位身着绿衣的翩翩公子抱着琵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窗外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想必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乐师,徐慕卿。
季与的视线穿过琵琶,定格在埋在琵琶后的那半张脸。季与毫不否认,徐慕卿长着一张让人一眼看去就足够惊艳的脸。但季与还是不免有些失望,这种失望并不来自于徐慕卿客观的容貌,而是来自于她主观上的偏差。
季与忍不住回头去看苏焰,可惜苏焰的脸被面具完完全全地遮住了,那才是能让她第一眼就垂涎欲滴的脸。
“各位,演奏即将开始。在座的每人将会有两炷香的时间完成画作。两炷香后,各位的画作将会送到慕卿面前,由慕卿亲自挑选。”
季与循声看过去,一位身材曼妙的红衣女子正站在徐慕卿的身边,讲解规则。女子的言语亲昵,想来两人的关系并不简单。
女子介绍完规则,和徐慕卿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退至一旁,将台子留给徐慕卿一人。
徐慕卿抬手抚了弦,弹奏出的琵琶声像是有某种魔力,外面躁乱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像是在等待一场盛大且难得的演出。而在季与的周围,却想起沙沙声响。
季与环视一圈,发现周围的画师都已经开始提笔作画,只剩她一个人还没有动作。季与心想,都这么着急吗?
正当季与也想下笔的时候,却发现她想不到该用什么风格描绘徐慕卿。只是这样单单看着徐慕卿,季与都觉得徐慕卿给她的感觉很矛盾。徐慕卿长得偏女相,脸上的每个器官都精致地恰到好处,给人一种从骨子里生出的媚感。这样的长相,搭配上上扬的眼尾,本该是风情万种,却不知为何被挥散不去的阴霾所笼罩。
季与把笔放在一旁,专心听起了徐慕卿弹奏曲子。
刚刚退至一旁的女子不满地看向季与,怀疑她是打着画师的旗号,招摇撞骗。正当她想叫人将这个骗子清出去的时候,琵琶声响起,徐慕卿开始了演奏。那女子只好作罢,伸展双腿坐回椅子上,想着结束后该如何给这个骗子一点教训,好让她知道欺骗明月楼的下场。
徐慕卿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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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罢。季与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把勾栏听曲的快乐,脑海中也勾勒出了徐慕卿的画像。季与看了看燃烧的香,怕是时间来不及。季与思索片刻,在速度和质量之间,选择了后者。
季与深吸一口气,将身心放松下来,开始在悠扬的琵琶声中凝神创作。
苏焰在后面抱着剑看她,嘴角止不住的笑意。他起初是有些不太高兴看季与直勾勾地盯着其他男人看,但看到季与心无旁骛地作画时,心里的不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忍不住回想起小时候看莫涵樱练剑的时光,也是像现在这样,专注又认真,仿佛除了在做的事情,她的世界里再没有其他。
不知是欣赏还是占有欲在作祟,那时的他一心想闯进那个世界,占有一席之地。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琵琶声停,徐慕卿不经意间朝窗外瞥了一眼,原本安静的人群立刻变得沸腾起来。季与揉了揉刺痛的耳朵,觉得再这样下去,她的耳膜就要保不住了。
在沸腾的尖叫声中,一个孩童按照那位女子的吩咐将画一一收取,放到徐慕卿的面前。随着徐慕卿一张张地翻过画像,季与的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她的那幅画,自然是还没有完成,只是不知道她能否仅凭线稿打动徐慕卿。
在紧张的状态下,季与忍不住回头去看苏焰,苏焰还保持着送她来时的姿态。季与心里的紧张退去,难过和感动糅杂在一起,好像很多年没有人会这样等她了。
等季与转回头时,徐慕卿已经翻完了面前的画作。他叫来红衣女子,让她宣布结果。
“辛苦各位前来,明月楼为各位准备了十两银子,待小厮发放完后,还烦请各位有序离开。”红衣女子说完,便派刚刚收画的孩童将早就准备好的钱袋发下去。
季与懵懂地接过钱袋,就听见坐在身后书生叹了口气。
“这不是已经拿到钱了吗?”季与不解地问。
“这意思是,我们的画都没被选上。”书生晃动着手中的钱袋,对季与说道。
见季与依旧困惑,书生接着说道:“要是画被选上了,报酬可是有五十两。我听闻在郢都,有宫廷画师专门为他作画,他都没瞧上。”
书生已没了先前的意气风发,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后排的画师在得知结果后,也都渐渐散了。苏焰见季与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快步走上前,来到季与的身边,问:“怎么了?”
“你等我一下。”季与说完,跑到台子上,拦住即将离场的徐慕卿。
红衣女子对此事也是见怪不怪,冷冷地站在一旁,露出鄙夷的神色,果然又是一个假借画师身份,妄图接近徐慕卿的女人。
季与将钱袋放在桌子上,问徐慕卿:“钱,我不要。能将画还给我吗?”
“为什么?”徐慕卿抬眼,打量起面前的女子。
“因为画还没画完,而且也不想让我尽心绘制的画作被别人当做垃圾一样对待。”
20. 第 20 章
“随便。”徐慕卿拂袖起身,看起来兴致缺缺,并不想和旁人做过多的纠缠。
季与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讨人嫌,俯身挑出自己的画就离开了。
苏焰和季与一同出了明月楼,皎洁的月光洒在二人身上。围在明月楼前的人群还未完全散去,不少人依旧围在台子前,想看看徐慕卿是否还会出现。
季与从楼下向上看,从这个视角,应当只能看到徐慕卿的侧脸。这个徐慕卿确实有点东西,一个侧脸就能让这群女人为他如此疯狂。
“看什么呢?”苏焰的声音从耳边幽幽地传来,又是要回画,又是回头看的,不会真被那个叫徐慕卿的乐师给迷住了吧。
“我想看看这幅画,我要是完成了,能值多少钱。”季与下意识地去摸画,却摸了个空,“我的画呢?”
苏焰先是看了眼季与,确认画不在季与身上,便向四周搜寻。很快,苏焰锁定了一个在人群中逃窜的身影。苏焰飞身追了过去,却在一个熙熙攘攘的转角处,跟丢了那个身影。苏焰有些懊恼,可在这份懊恼中,又掺杂了几分窃喜。
徐慕卿的画像,丢了就丢了吧。
可很快,苏焰回过神来,飞速往季与身边赶。他想起在明月楼那个红衣女子看季与的眼神,会不会是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真正的目的是季与。
苏焰一心只顾着往回赶,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的人,和跟着他的步伐赶来的季与撞了个满怀。季与吃痛地往后一退,被苏焰眼疾手快地一把揽在怀里。
两人站定后,苏焰放开季与,俯身查看季与的状态,急切地问:“有没有撞到哪里?”
“没事。”季与还没从刚刚撞击的疼痛中缓过神来,但又不想苏焰太过关心,遂问道,“怎么样,人追到了吗?”
苏焰摇摇头,说道:“他对这片很熟悉,拐了两个街口就把我甩开了。”
“这样啊。”季与有些失落,她本想借着这幅画做些文章,现在不仅钱还回去了,画还被偷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没事,以后肯定还会有机会。”
季与自我安慰道,和苏焰并肩回了客栈。季与刚进到客栈,伙计就递给她一个信封,说是有人让他交给季与。
“那人长什么样子?”苏焰问。
“就一个小孩,穿得破破烂烂的。”伙计一边擦桌子,一边回忆道。
苏焰和季与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是在街上偷画的那个人。苏焰跟着季与来到房间,两人借着灯光,打开了那封信。与其说是封信,不如说是张简陋版的地图。
永济城的街道被歪七八扭地绘制出来,在地图的西北角,画了一个画卷,画了一个月亮。
“这是什么意思?”季与问,“看起来像是小孩子画的,不会是恶作剧吧?”
“面上的意思像是,你的画在这里,想拿回,晚上到这个地方。”
“你知道这个地方吗?”季与指了指地图上标注的地方,问苏焰。
苏焰摇摇头,说:“我虽来过几次永济城,但对这并不熟悉。”
“那会是谁呢,又有什么目的?”季与摩挲着下巴,思索起这个问题。她将记得的小说情节和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所发生的事情串了一下,惊恐地发现,由于她的出现,原定小说的情节全都改变了!除了人物设定,原来的小说情节早已没了参考价值,往后的路,只能靠她一个人走。
“要去看看吗?”苏焰问,既然想不出来,就只能去看看。
季与抬头看了眼窗外,夜色如墨,再加上路不熟,万一有陷阱,她和苏焰两个人可招架不住。季与摇摇头,说:“等明天白天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苏焰点点头,对季与说的话表示赞同。
今天的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季与打着哈欠等苏焰离开,她好上床睡觉。可等了半天,苏焰也没动,像个木雕长在椅子上一样。
“你是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从明月楼回来后,苏焰给她的感觉就怪怪的,到了这会,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你在明月楼的时候,说你叫季与?”苏焰的面具还没有摘下来,语调冷冷的,却惊出季与一身冷汗。
季与的心脏怦怦狂跳着,脸上强行扯出一抹笑,说道:“我这不是为了你好?”
苏焰疑惑地皱起眉。
“你想啊,我堂堂毒教护法,武功尽失,跑去当画师,这要是传出去,那多不好。”
苏焰眸色一沉,似是接受了季与的说法。
季与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凑到苏焰跟前,问:“你呢,为什么出门在外老带着个面具?”
“这个吗?”苏焰讲面具摘下,拿在手里,“你猜?”
“故意挡着脸,是怕招桃花吗?”季与调侃道。
“你……”苏焰欲言又止。
“什么?”看着苏焰这张精准踩在她审美点上的脸,季与的心情变得愉悦起来。在烛光的照耀下,季与脸上的笑显得更加温暖柔和,像是轻柔的羽毛轻轻扫过苏焰的心头。
“会在意我招桃花吗?”这句话在脱口的一瞬间,苏焰就后悔了。她怎么可能会在乎,他问这个简直是自取其辱。
季与没有立刻回答,她在脑海中仔细想了一下,如果是苏焰跟徐慕卿换下位置,她好像并不能接受。季与果断地从苏焰手中拿过面具,往苏焰的脸上一盖,说:“你还是戴上吧。”
苏焰被季与的举动给逗笑了,跟季与解释道:“戴面具是防止被人认出来,毒教最开始是靠制造毒药起家的,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那我明天是不是也该买个面具戴上?”季与天真地问。
苏焰宠溺地弹了一下季与的额头,说道:“不用。早点睡吧。”
在苏焰起身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季与在他身后轻声说道:“晚安,苏焰。”
-
季与一夜好眠,洗漱一番,跟苏焰在客栈里用过早饭后,两人往永济城的西北角走去。季与一边走一边看,昨天的新鲜劲还没过去,看什么都稀奇。不过越往西北走,季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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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的景色也就越萧条。原本干净平整的街道变得坑坑洼洼的,就连空气中的味道都变了,像剥了壳的馊粽子,黏糊糊又臭烘烘的。
季与和苏焰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茶馆,打探起最西北角的宅子。
茶馆的伙计看他们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问:“二位去那做什么?”
“不能去吗?”季与反问。
“那地方是胡员外建的义庄,专门放死人的地方。你们去那干嘛?”伙计放下茶壶就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用抹布扫两下,像是害怕有什么晦气的东西粘在身上。
季与不安地看向苏焰,虽然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陡然被人指引来到义庄,心里不免升起森森寒意。
“这个胡员外,你认识吗?”季与问。
“有所耳闻,但从来没有见过。”苏焰说,“永济城的富商,跟他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你说会不会是他?”
“不像。和他的生意都是通过医馆进行的,他并不知晓医馆背后的人是我。”
季与喝了一口茶,猜测道:“既然不是冲你的,那便是冲我来的。”
季与拿不准是否和莫涵樱有关,也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她不想拉着苏焰一起下水。“你在永济城有人能用吗?”季与担忧地问。
“不用,我会护你周全。”苏焰笃定道。
有了苏焰的保证,季与心安了不少。两人喝完茶,绕着义庄走了一圈。从外看去,里面枝繁叶茂,院子里还摆放了几副棺材,除了阴气显得重些,和普通的宅院没什么区别。义庄内静悄悄的,不像是有活物的样子。要不是贴着苏焰,季与连看的勇气都没有。
“画,我不要了。我们走吧。”季与拽了拽苏焰的衣角,小声说道。
苏焰牵过季与的手,安慰她说:“没事,有我在。我们晚上再过来。”
季与一听人都傻了,不可置信地看向苏焰,白天来就已经够渗人了,还要晚上来?可看着苏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季与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到了晚上,苏焰提着灯笼在前面走,季与则紧贴在苏焰身后,双手牢牢拽住苏焰的胳膊。
义庄门前的两个灯笼亮起,在漆黑一片的夜晚,就像两只凶兽的眼睛。此时,恰有一阵风吹起,树上的叶子随风发出簌簌的声响,灯笼也不规则地晃动起来。季与吓得一个激灵,和苏焰贴得更紧了。
苏焰特意停下脚步,等季与稳定下来,再朝着义庄走去。
“真的要进去吗?”季与拽住苏焰,始终不敢迈出踏进义庄的第一步。
“人说不定就在里面,不想去看看吗?”
季与疯狂摇头。
苏焰嘴角带着笑,还想接着再逗逗季与,被飞来的石子打断了。苏焰的眼神带了狠,接过石子,又徒手将石子弹了出去,只一瞬,那颗石子镶进了不远处的树里。
季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见苏焰凶狠地说:“滚出来,不然下次就不是树,而是你的脑袋了。”
21. 第 21 章
只见两个小小的身影从树后站了出来。
季与走进一看,站在前面的男孩不正是明月楼里收画的小孩,身后还站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大小的女孩,两人看起来也才十岁开头。
“是你偷了我的画?”季与问。
男孩将女孩护在身后,点点头。
“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等男孩开口,女孩从男孩身后站出来,开口说道:“姐姐,你别怪他,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把画还给我。”季与伸手要画,不想在这陪这两个孩子过家家。
“不行,你答应我们一件事,我们就把画还给你。”男孩抬起下巴,跟季与谈起条件。
季与咬牙,没想到她还有被小朋友威胁的一天。就在季与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时候,苏焰来到她的身后。苏焰高大的身躯将两个小孩笼罩在阴影中,男孩的气势立即弱了下去,女孩也没了刚刚的淡定自若,瞟了两眼戴着面具的苏焰,往后缩了缩。
“你叫什么?”苏焰开口问道。
“林阳。”
“你呢?”苏焰看向林阳身后的女孩,问道。
“胡雨桐。”女孩怯怯地说。
“你跟胡员外是什么关系?”
胡雨桐将视线移开,不情不愿地说:“我是他的女儿。”
这下成功把季与的好奇心给勾了出来,弯腰和他们平视,问:“你们把我们引到这里,所为何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被苏焰狠厉的气势给吓到了,胡雨桐直接跪在了季与面前,声音颤抖地说:“前些天我母亲因病去世,尸体就放在此处。我想在她下葬前,留个她的画像。”
季与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给死人画像啊?
季与的抗拒在胡雨桐的意料之中,她跪着向前挪动,拽住季与的衣摆,哭着说:“姐姐,我母亲是我父亲娶的妾室。我父亲为了要个儿子,娶了一个又一个妾室,从我出生以来,我跟我母亲就一直在如履薄冰地过日子。就连我母亲生病,我父亲都吝啬请郎中来看。”胡雨桐哽咽了一下,接着说道:“后天我们就要举家迁往丘宁,怕是此生连回来见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胡雨桐声泪俱下,季与不免怜悯起面前的女孩,俯身将她扶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土。
“可是我今日出门并未带工具,而且我不无偿帮人作画。”季与蹲在地上,和胡雨桐平视道。
胡雨桐擦了擦脸上的泪,扭头示意林阳。林阳立即跑到旁边的棺材下拿出一个包裹,里面早已经备好了绘画要用的工具。胡雨桐又从脖子上取下一个长命锁,交给季与,说:“这是我出生时,外婆送的。姐姐,你看当做酬金,够吗?”
季与转手就将长命锁给了苏焰,苏焰查看一番,确定没有问题后,对季与点了点头。季与从林阳手中接过包裹,算是应下了。
胡雨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退身想给季与磕个头,还没等胡雨桐跪下,季与就眼疾手快地把人扶了起来,对林阳说:“你们两个在外面等着,我跟这个哥哥进去。”
季与熟练地牵起苏焰的手,让他在前面带路。
“你为什么不让他们跟进来?”苏焰贴着季与轻声问。
“目睹至亲之人的尸体并不是一个值得回忆的体验。”季与说,“而且雨桐的母亲是病死的,我不想她母亲留给她最后的印象是毫无生气甚至是可怖的模样。”
苏焰点点头,将季与护在身后,掀开盖在胡雨桐母亲身上的白布。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苏焰说。
季与闭上眼睛,默默地在心里做好建设,但还是在看到胡雨桐母亲的尸体时吓了一跳。
“她不是病死的吧?”季与试探性地问苏焰。虽然人死后会出现青紫色的尸斑,但胡雨桐母亲的尸体所呈现出的颜色已经远超尸斑的颜色,整张脸延伸到脖子处,都是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嗯。”苏焰肯定道,“是被毒死的。”
“雨桐她知道吗?”季与的心情变得很复杂,她一面觉得雨桐应该知道,一面又不忍心她知道。
“你先画,这件事情等我们出去再说。”
季与照做,开始做起准备工作。
季与搬过一张桌子,看一眼苏焰。
季与点上油灯,看一眼苏焰。
季与将纸铺开,看一眼苏焰。
季与磨墨,看一眼苏焰。
季与虽然知道苏焰就在自己身边,但在这阴冷恐怖的氛围中,她还是控制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苏焰的位置。
察觉到季与的不安,苏焰干脆搬了张凳子,就坐在桌侧,好让季与的余光能一直看到他。
季与盯着尸体看了一会,又忍不住去看苏焰。苏焰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面具,正看向季与。眼神交汇的瞬间,季与仿佛从苏焰的眼睛中看到了“别怕,我在”四个字。
季与的视线重新回到胡雨桐母亲身上,脑海中已经构思好了框架。
就在油灯中的油即将耗尽的时候,季与放下了笔。苏焰看向桌子上并未完全完成的画,跟躺在那的冰冷的尸体相比,画中人则是另一番神色,嘴角带着笑意,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前方,像是有着无尽的眷念。
两人将现场复原,收拾妥当后,走出屋外。
林阳和胡雨桐正坐在台阶上,一边抬头看月亮,一边说着话。
“你明天跟我一起走吧,我们去一个你父亲找不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林阳对胡雨桐说道。
胡雨桐沉默不言,只是看向林阳的目光里充满了不舍。
“你还在犹豫什么?就你爹,简直就是一个变态,还有那几房夫人和姐姐,哪一个会真心待你。你留在那,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对不起。”胡雨桐低下头,已经做出了决定。
林阳还想再劝,被走来的季与和苏焰打断了。
“姐姐,画好了吗?”胡雨桐起身,问季与。
“还没上色呢,明天你来醉玉楼拿画。”季与说。
胡雨桐面露难色,看向林阳,问:“让林阳去可以吗?我父亲看家里的人都看得很紧,平日里根本就没有机会出门。我今天还是趁着府里人都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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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溜出来的。”
“可以,只要他能把画交给你就行。”季与爽快地说,不过很快季与又纠结了起来,犹豫该不该将她母亲是被毒害的事情跟她讲。
“你知道你母亲是被毒死的吗?”季与瞪大眼睛看向苏焰,没想到他就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了。而更令季与震惊的是胡雨桐的反应。
胡雨桐点点头,表示知道。
林阳听到这,也不顾季与和苏焰就在他们面前,拉起胡雨桐的手,情绪激动地说:“走,我们现在就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回到那个魔窟。”
胡雨桐把手从林阳手中抽出来,对林阳说:“你先冷静一下。”
“你知道是谁下的手?”苏焰接着问道。
胡雨桐的手紧紧捏住裙摆,挣扎片刻后,胡雨桐松开手,摇摇头。虽然她松开了手,但褶皱却留在了裙摆上。
“那你就更不能回去了。”林阳焦急道,“如果你知道是谁下的手,还能提防。现在你连是谁下的手都不知道,怎么提防?”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胡雨桐身上。季与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件事情只能由胡雨桐自己决定,她甚至连一句建议都给不出。
此时,月亮已经移到正空。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对不起,林阳。我不能跟你走。”良久,胡雨桐开口说道,两行泪也随着她的话从眼眶中流了出来,“我该回去了。明天画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胡雨桐说完,朝着季与和苏焰鞠了一个躬,转身往胡府的方向走去。
她母亲的仇,她不能不报。她知道,有些路,注定只能由她自己走。
林阳就站在后面,看着胡雨桐一个人往黑暗中走去。
既然事情都弄清楚了,季与也拉着苏焰赶紧离开这渗人的地方,走之前,季与扭头对林阳叮嘱道:“明天来的时候,记得换身好看的衣服。”
“为什么?”苏焰不解地问。
“明天你就知道了。”季与神秘道,“对了,你怎么确定义庄里没有危险的?”
“上午我们来的时候,有两个小孩就一直躲在墙角,偷偷观察我们。”
“我怎么没看到?”
“不重要,再加上昨天晚上偷画和送信的,都是小孩,虽然我猜不到他们的目的,但应该没什么恶意。”
“想不到,林阳看着不大,办起事来,还挺有两下子。”
“如果你是胡雨桐,你会怎么选?”
季与没想到苏焰会问她这个问题,不由得放慢脚步,思索起来。一面是富贵和仇恨,一面是爱和自由。
只要自己能承担起后果,好像怎么选都没错。
路边亮起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季与心下一动,稍稍往苏焰的方向靠了靠,两道影子重叠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两人亲密无间地走在一起。
季与心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她不再需要独自在泥潭中挣扎,她有人可以依靠,有人在黑暗中并肩前行。
“我选你。”季与抬头笑着对苏焰说。
22. 第 22 章
回到客栈,躺着床上的时候,季与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完蛋了,她好像喜欢上苏焰了。
季与摇摇脑袋,把被子盖到下巴处,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虚空状态。
不对,应该把好像两个字去掉,她喜欢上苏焰了。
季与噌的一下又坐了起来,双手拍拍自己的脸蛋。她当初答应苏焰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只是想试试,没想到这么快就试出了结果。教材上也只说,两个人在陌生的环境中独处,感情会迅速升温,也没说升温之后该怎么办呀。
季与烦闷地想,那苏焰呢,也喜欢她吗?季与的脑海中浮现出苏焰在义庄里看她的眼神,应该也是喜欢的吧。她主动牵苏焰的手,跟苏焰紧贴的时候,苏焰也没有拒绝和表现出抗拒。而且,昨天苏焰还把她护在怀里,将她和拥挤的人潮隔绝开。
季与甜滋滋地回想着她跟苏焰这两天相处的细节,颧骨不自觉地上扬。她感觉自己的心里仿佛有只疯狂的小鹿,正亢奋地上天入地。可很快,那只小鹿就不撞了。季与发现横亘在他和苏焰之间最大的问题,苏焰对她的那些好,不是对她的,而是对莫涵樱的。
她就像一个无耻的小偷,借着莫涵樱的外壳,享受着苏焰的爱意。
季与托着下巴,心口泛起微微的酸楚。她现在面临着两个选择,一是向苏焰坦白一切,二是继续借着莫涵樱的身份,维持现有的关系。
如若她跟苏焰坦白了一切,苏焰会是什么反应,不会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把莫涵樱还回来吧。
季与摇摇头,把这可怖的一幕从脑海中甩出去。不行,她现在还不能这么做。
难不成要继续顶着莫涵樱的身份和苏焰玩暧昧?
季与的脸皱成一团,下意识地抗拒这个想法。她是喜欢上了苏焰不假,但也没必要偷偷摸摸地借着别人的身份表达自己的爱意。可若不是借着莫涵樱的身份,她连和苏焰相处的机会都没有。
季与颓然地躺回床上,这回干脆直接用被子捂住脑袋,在黑夜里胡思乱想,辗转反侧。
直到苏焰带着林阳来敲她的房门,季与才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起来。而此时,她的睡眠时间还不足一个时辰。
季与穿好衣服,又理了理头发,才给苏焰他们开门。
“昨晚没睡好吗?”苏焰将一提热腾腾的包子放在桌子上,问季与。
季与一脸哀怨地看向面前的罪魁祸首,拿起包子狠狠咬了一口,指着李阳说:“都怪你,大晚上的骗我们去义庄,害得我一晚上都没敢睡。”
无辜躺枪的李阳收回想拿包子的手,低着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你害怕,为什么不来找我?”苏焰问。
苏焰这么一问,昨天晚上那些或甜蜜或酸楚的想法一股脑全涌了进来,季与的脸一下子全红了。
“我……我这不是怕……怕打扰你休息吗?”季与结巴道。
“不打扰。”苏焰言简意赅地说。
该死的,心里的那头小鹿又开始不安分地乱窜起来。季与将视线转移到林阳身上,岔开话题道:“你今天这身倒是干净利落。”
“不是你让我穿好看点?”李阳见危机已经解除,大大方方地拿起包子啃起来。
“你这么早过来,不用在明月楼当值?”季与好奇地问。
“我换了班。”
“替你送信和看风的,都是你什么人?”
林阳眼神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警惕道:“那些都是和我一同长大的兄弟,有事冲我来,不要难为他们。”
“你还挺讲义气。”季与笑道,“你为了帮胡雨桐,可真没少费力气。你是不是喜欢她?”
“不是。”林阳否认道,但耳朵已经烧得通红。
“不是?不是你昨天说要带人家走。怎么,当妹妹呀?”季与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玩具,逗起林阳。
哪知道林阳是个不经逗的,拿了两个包子就退到角落里,不理人了。
季与心中的郁结因为这个小插曲疏通了不少,吃饱喝足后,季与收拾好桌子,开始今天的工作。
苏焰也在这时起身。
“你干嘛去?”季与问。
“去置办路上要用的东西,你处理完这里的事情,我们就得出发了。”苏焰带上黑色面具,回道。
“哦~”季与拉长了尾音,一面觉得不舍,一面又觉得自己矫情,只不过分开一段时间,至于这么念念不舍吗?
作为资深社畜加工作狂的季与,以前对身边的情侣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的行为很是鄙夷,现在轮到她恨不得像个牛皮糖一样黏在苏焰身边。
果然,谁谈起恋爱来,都是这幅德行。季与在内心狠狠地鄙视了一把自己。
不知是不是因为察觉到季与异样的情绪,苏焰补充了一句:“我会尽快回来的。”
然后才推门而出。
苏焰走后,季与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原来被人在意和惦记的感觉是这样的。
“你跟我哥的感情可真好。”林阳蹲坐在角落里,羡慕道。
“他什么时候成你哥了?”季与一边将昨日未上色的画铺展在桌子上,一边跟林阳唠嗑,“他可不是那种随便认弟弟的人。”
一个亲弟弟就够他头疼的了。
“出门在外的,都是兄弟。多认识一个人,也多条路,不是吗?”林阳大大咧咧地说。
“是是是。”季与连忙肯定道,怪不得能当头头呢,能说会道的,又很讨喜,“那你跟胡雨桐是怎么认识的?她说她被家里看管得很严,你们应该没什么相识的机会。”
“去他家偷东西的时候,恰巧被她看到了。”
季与一脸震惊地看向林阳,然后她就一边画一边听林阳讲他和胡雨桐之间的故事。
“姐姐,我就不明白了,她为什么宁愿留在胡府,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都不愿意相信我,跟我一起走呢?”林阳讲到最后,烦闷地问季与。
都说少年时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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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浓烈直白且不计后果。
季与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理解了这句话。“你想让她跟你过怎么样的生活?居无定所,露宿街头,朝不保夕,有了上顿没下顿的吗?”
“怎么会,我有手有脚的,肯定能照顾好她。”林阳不服气地反驳道。
“人心是易变的,你又怎么保证你会一直对她好。如你所说,那胡员外再不是个东西,碍于面子,明面上他也不会对雨桐怎么样,雨桐留在胡家,尚有一丝仰仗。而且以她的胆识和坚韧,借着胡家的势力,想要翻身并有所作为,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她若是跟了你,从此她能仰仗的,便只有你一个人,还是靠着瞬息万变的真心。你不觉得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太冒险了吗?”
季与的一番话,让原本伶牙俐齿的林阳陷入沉默,他从小混迹于市井,始乱终弃的事情,他没少听,也没少看。他自认不会成为那样的人,可站在雨桐的立场上,她没有理由不选择胡家。
苏焰进来的时候,季与正将画好的画用绸带系起来,林阳则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你给他下定身咒了?”苏焰打趣道。
“我可没有,这叫做少男心事。”季与说,“你怎么去这么久?”
“昨天你不就想吃桂花糕,嫌排队的人太多,就没买。”苏焰将盒子打开,桂花的清香混着糯米香铺面而来,上面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出炉的。
林阳循着香气看过来,季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连忙把桂花糕护在怀里,对林阳说:“这个是我的,你不能吃。”
“小气。”林阳鄙夷道。
“就小气。”季与冲着林阳做了个鬼脸,一点都没有大人该有的样子。
就在林阳想走到桌子前,看看苏焰还带了什么好吃的时候,被季与喝止在原地:“你别动,先在那站着,等我什么时候让你动了,你再动。”
“干嘛?”林阳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但还是乖乖照做。
苏焰见季与又拿出一张画纸,不解地问:“你不是都已经将画封好了,怎么又拿了一张?”
季与将食指放在嘴前,对苏焰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快速画了起来。
很快,画中的人物便成型了,从衣着和形态不难看出,季与画的就是站在角落里的林阳。只是画的风格,苏焰从未见过。
画中的小人,头跟身子一样长,眼睛也被季与夸大了好几倍,一脸傲娇样。苏焰看得出来,季与画得很尽兴,还在林阳的手上画了两个包子,将小老大的吃货属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季与画完后,将明显小一圈的画稿卷起来,塞进胡雨桐母亲的画像中,对林阳说:“好了,你现在可以动了。”
林阳像是被压了五百年的猴,陡然被放出来,一蹦一跳地来到桌子前,想看看季与的画。
季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画藏在身后,伸手问林阳:“徐慕卿的画像呢?一物换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