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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不寰鸟(十二)

作者:司买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湖过客南来北往,街上商贩的梆子已经敲了好几道,长夜之后,天边渐渐出现一缕微光。


    寒冷的日光洒在身上,街上拖出两条很长很长的虚影。影子重在一起,又随着时间一点点淡去。


    周盈目光移到一旁的剑上。


    这剑外形与寻常的不同,剑不足三寸长,剑身却比寻常剑都要窄一指,剑鞘因此显得颇为细长。


    解开布条时,剑身还是青白之色,不过片刻,这把剑就在二人眼前渐渐转成朱红。看到这个,十八学士没有丝毫讶异。


    周盈收剑回鞘,才道:“学士第一眼就认出了。”


    二人缓缓走在街上,似乎是最不急切的过客,尽管不到半个时辰前他们还在逃命。


    这把剑勾起他不太好的记忆,十八学士神情黯然:“这剑名为日月轮,它的主人,与我是故交。”


    沉默一阵,周盈用最平常的声调道:“那个人,他……也是十二指玉楼之人?”


    十八学士只是沉默不语。


    这种沉默,这种令人窒息的死感。


    周盈已经见过太多次。


    好几次师父以为他已经乖乖睡着,轻手轻脚走出屋子,独自面对母亲的墓,然后这样一字不语,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夜。


    人就是这样奇怪,活着的无时无刻不惦记那些已死之人,但对他们的死,又总是三缄其口。


    二人沿街又走了一阵,十八学士突然说要带他去看样东西。


    十里槛地处南端,更是九江汇集之处。又有公室坐镇,民生安定,商旅走卒更是络绎不绝,是一处繁华之地。


    穿过花花绿绿长街,十八学士领着他拐了两道弯,最后绕到了一家铺子。


    抬头一看,原来是家书坊。


    匾上大字写着“下家书坊”。


    书坊不大,店里只有掌柜一人打理。见有人上门,掌柜马上迎了出来,殷勤道:“二位,要找些什么书?”


    “《神机会元》。”


    掌柜脸色一变:“实在对不住,小店从听过此书。”


    十八学士道用平淡却不可拒绝的语气道:“没有也不会找你。”


    周盈半信半疑,他费心数日寻找的书怎会在这里。见十八学士进了铺子,便跟着进去。


    见掌柜不动,十八学士道:“掌柜,开门却不做生意吗?”


    那掌柜仍是一再否认:“客官,小店真没这本书,客官要是急用,去别处找找。”


    说着,着急把人往外请。


    掌柜一开口就连连否认,一张瘦脸甚至急得隐隐发红,周盈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掌柜一身长衫,长得倒是斯文,但指头……


    指头隐隐发黑,像被火气重重熏过。手掌较之更白,但若一路往上瞧,手腕则几乎到了苍白的地步。


    非但如此,手指皱皱巴巴,手腕处皮肉却更为紧实。若以常人年龄比喻,前者犹如八旬老汉,后者则是青年壮丁。


    这种状况在修行之人身上不足为奇。


    修行能延缓衰老,于寿元助益良多。


    普通人活个八十载已经稀罕至极,修行之人往往能活上百余岁。因此,一个七八十岁的修行之人站在寻常三四十的青年人面前,后者若是不明,甚至会将其当作小辈。


    不过,也有破绽。比如,修行之人身体各处器官的衰老过程大大异于常人。


    通常四肢先老,而后华发尽露、牙齿脱落。


    其中手指又是最先衰老的,手指的状态通常能直接反应一个修行之人的真实年龄。


    当然,这是一般修行之人。


    不一般的,统一称之修者。


    修者的年龄无关紧要,他们青春永驻,直到临死前几年,头发才会渐渐调白,乃至天人五衰。


    只是修者极少,比如十里槛,除了朱明公室这种竞争者全部死光,走了狗屎运才登大位的,每一代公室掌权者不出意外都是修者,而且他们通常会掌权两三百年。


    也就是说,即便是公室这种修行界顶峰,也需要两三百年的时间才能培养出一个修者。


    而这个书坊掌柜显然就是一个修行之人,真正年龄大约八十出头。


    掌柜似乎有所察觉,忙将袖子扯下。


    十八学士咳了一声,周盈起手就往那掌柜头顶拍去。


    掌柜被他意外举动惊得连连后退,这一退,是不是练家子一眼就瞧出来。


    十八学士道:“此事明师大人已经知道,你若再不坦白,他便亲自来查。”


    十八学士此时冒用了明师旗号,又是空口无凭,真假自然无从验证,但他架势十足,又有周盈在旁边帮着坑蒙拐骗,居然弄得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儿。


    掌柜心有余悸,想走又被拦住,见敷衍不过,只得含糊道:“这书来得偶然,大人千万明察。”


    一边说,一边撬开架上暗格,取出本发黄的旧书。


    周盈凑近看,书封上果真写着竖排的黑色大字:神机会元。


    然而,翻开一瞧。


    “…………”


    密密麻麻全是野史。


    专为公室胡编乱造的野史。


    譬如第一页,英明神圣、手眼通天的初代公室居然被编排成个大情痴。


    众所周知,这位公室大人一生无妻无子,天天就琢磨着如何为公室奠定百代基业、开拓万里江山,结果在这位无良小说家玉京子——玉京子是罗刹海三煞之一,与公室是死对头,编排敌人是不余遗力的。


    他大笔一挥,初代公室就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大情痴。


    白痴的痴。


    玉京子笔下的初代公室,只因为在预言里见到了一名女子,连人家姓甚名谁、究竟长个什么模样、是否婚配都没弄清楚,居然就此念念不忘,终身不娶,抑郁成疾,最后溘然长逝。


    再比如无忌公室,也就是第十代公室。


    其丰功伟绩更是数也数不清,至今提起公室大人,所有人第一个反应也是这位无忌公室,而非当今空有其名的朱明公室。


    凭其斩杀恶鬼、救千千万万老百姓于水火的功劳,足以让往后十代子孙都受到披泽,美名尊崇享之不尽。


    甚至说,要不是这位公室大人死后遗泽,明师和海若渊只怕早早夺了八段金枝……让公室改朝换代。


    就是这样一位享尽盛誉的英雄,玉京子自然也不放过。


    在他笔下,这位公室大人无端多出个私生子,而八代公室也多了个流落在外的女儿。


    一本情节离谱、对公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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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进行诋毁的《神机会元》,在修行之人乃至寻常巷户风靡一时,直到明师严厉打击才算有所收敛。


    几十年过去,只剩少数几本被奉为“稀世珍宝”在修行之人间暗暗流传。


    周盈正奇怪这样一本离奇怪书,如何让诸多修行之人疯狂不已时,终于注意到嵌杂在各种胡言乱语之中的精髓。


    没错,玉京子在对每一代公室卑鄙至极的谤语间,必然嵌套了无数用以揭底、泄密的真话。


    就比如那句酸味冲天的“自我以后,公室十代而亡”下面,紧接着记载了十里槛无数珍奇秒数、天材地宝乃至修行法门。


    毫不意外,日月轮、阎王刺、甚至九鬼均一一记录在册。


    而这些记载的真伪只要与事实一对比便知。


    周盈也是读过这本书才知道,日月轮与阎王刺其实早被那位神通广大的初代公室提前预知。


    此外,还有八样武器,与日月轮和阎王刺合称“神机十器”。


    然而,周盈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发现这本《神机会元》真的仅仅记录了十把兵器的名字。


    除此以外,再也找不到更多有用记载。


    比如,日月轮第一任剑主的名字上面就找不到。


    周盈想了想,觉得这样反倒合理,初代公室死前预言何其隐密,十里槛上千年的积攒多如繁星,玉京子又怎会一字不漏全部知道。


    见他把书缓缓合拢,十八学士才道:“这书可还有别人看过?”


    “没了,没了。”那掌柜连声否认,“这上面都是些诽谤之语,我不敢让别人看。”


    十八学士也不客气,将书缴“赃”,便与周盈离开。


    才出店门,周盈忍不住道:“书上只有这些?”


    “自然不是。”十八学士带他来这么一遭,此刻才道,“真正的《神机十器》的确在十里槛,一会儿我带你去看。”


    周盈:“……!”


    周盈想:“不是自己听错了,就一定是十八学士在开玩笑。明明不久前才在海若渊面前露了马脚,现在又说去公室……要真如此说来就来、说去就去,那……那之前还跑什么?”


    周盈一顿腹诽,忽听背后一阵急行之声。


    一回头,原来是昨日九江驿的堂倌。周盈记得账已经付清了,不知道这小堂倌来找自己还会有什么事。


    小堂倌一路小跑过来,见到周盈,确定没有看错,才道:“公子,你走得急,落了东西。”


    周盈一摸,山神人偶早不知跑哪里去了。昨晚他急着去十里槛,换衣服就只顾着金鱼草和日月轮,倒忘了山神像。


    十八学士见他脸色微变,问道:“可是什么紧要的?”


    “倒不打紧,但是别人好意相赠,随意丢了总是不太好。”


    堂倌见缝插针,机灵道:“原是昨晚拾到的,但又得公子叮嘱,不敢打搅。东西还在店里,公子与我去拿就好。”


    十八学士算了算时辰,道:“我另有要事,稍后再去店里寻你。”


    周盈点点头,抬腿就走,然而小堂倌却不动,只是眼巴巴望着他,咧嘴笑着。


    周盈觉得他笑得有点傻。


    十八学士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枚银锭痛快赏给笑得有点“傻”的小堂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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