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涅斯锐利的眼型不知何时垂下,声音渐弱,“我很抱歉……”
站起的青年微微喘息,胸口起伏,居高临下地望着伊涅斯,那家伙半声都不敢坑,看起来乖巧极了。
实际上……也不过是一个“江绪声”幼年版,只不过比起原版,可没那么好的运气。
应徽花了很大的功夫没发火,强制自己再次坐下来,冷声道:“终于冷静了吗?”
“我没兴趣了解你们的父子情。”
事到如今,他虽然对伊涅斯缺乏信任,也赞同这玩意的确是个危险人物,但应徽就是来气。
死都死不明白,也甭管你是神是鬼了,何况,有赖于伊涅斯这货真心将应徽当成所谓的“母神”,简直是言听计从。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伊涅斯愣愣地点了点头。
“行。”
应徽轻阖住眼,再睁开时又是一片冷冽的神态审视着伊涅斯,“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所谓的父神到底是什么东西?”
“父神就是父神。”伊涅斯眨眨眼。
应徽简直感觉他俩就是在做无效沟通,“那它的长相呢?你总不会没见过吧?就不能找个形容词来描述一下吗?”
“唔……如果非要形容,父神很强大,囊括一切万物,拥有千般形态,但非常抱歉,我的母神。”
苍蓝色的瞳孔中满是歉意,“因我在数千年的濒死状态下为父神所救,他降临在海域的力量令我产生意识,从此才算脱离愚昧,真正诞生,因而我虽能够利用父神留在心脏内的气息感知到父神,但却从未亲眼见到过他。”
所以才要找的呀。
而某时某刻,沉眠于海底的伊涅斯忽地被唤醒,正是通过心脏的感召,那熟悉的、降临在海面的漩涡如此冰冷,泛着星空的幽黑却令伊涅斯感到无比亲切。
他激动地醒来,甩动鱼尾自海底寻觅,可等赶到时,深渊的入口除了吞没谎言之神恩格尔临别时的惨叫以外,只剩下微末的缺口。
父神的黑袍转瞬即逝,只留下伊涅斯坐在礁石,焦急地寻觅着。
直到,胸口中的心脏某个瞬间,在一幢经过的轮渡上感受到曾经的悸动,伊涅斯瑰丽深蓝的尾鳍化为双腿,用着人类的相貌第一次进入舒遇的视野。
这并不是巧合。
因为,那正是伊涅斯第一次感受到属于父神的气息,在舒遇身上。
而彼时,和江绪声来往频繁的舒遇眼尾上挑,手上则是醉人的深红色葡萄酒,满眼笑意地主动跟伊涅斯搭了话。
“我只能够捕捉父神的气息,通过他留下的微末痕迹拼凑想象中的模样,我从未见过他。”
回到现时,伊涅斯低落地回答。
应徽则一脸震惊,一时不知如何评价,也就是说,就算伊涅斯嘴中口口称呼的“父神”出现在他面前,他也可能完全不认识。
这并非应徽的臆想,伊涅斯口口声声什么“气息”啊,就跟了上来,可直到如此,他除了应徽,完全没抓住本尊嘛。
而神明,假如真的不想人发现,还会有人能够发现他吗?
这你寻什么父,我请问呢?
应徽陷入沉思,片刻,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你最开始,也是因为什么父神的气息,才跟上舒遇的吧。”
并不是因为爱意,伊涅斯压根不懂爱意,唯有本能。
果不其然,伊涅斯犹豫了阵,点点头。
“所以,我也是。”
毕竟伊涅斯还叫着应徽“母神”呢。
然而伊涅斯最开始点了点头,随后又犹豫地摇了摇头,“我并非全然因为父神的关系才追随您,而是……”
“够了,我没兴趣。”应徽打断他。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叫舒遇母神,而是使者?照理说,你既然能从我们身上察觉到那位父神的痕迹,还不能够说明那家伙就是一个随意在Omega身上留下标记的□□吗?”
伊涅斯早已柔和的苍蓝色眼睛忽地锐利,“不!这不一样!那位使者身上的气息与您全然不同。”
“父神在您的身上留下过神谕,正在您腹中的孩子身上!这自然与那位使者身上的气息有所不同。”
伊涅斯试图解释这种情况,于是,他再次试图窥探父神心中的只言片语,灰羽似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在那一刻勾起几乎让应徽怀疑不属于伊涅斯的笑意。
那微笑充满爱意、分外柔和,又与伊涅斯懵懂无知的感觉不同,十分甜蜜。
应徽眉间微动,伊涅斯便睁开眼,“与单纯靠近父神而染上的气息不同,您不仅染上过这层气息,更得到唯属于您的祝福。”
得,这就是不仅染上味,而且附魔了,应徽冷笑出声,沉吟道:“孩子……”
茶褐色的眼瞳忽地抬起,某个瞬间晦暗无比,应徽清丽的面容毫无表情,极力地压抑着冰冷下的怒火。
为什么就这么巧,偏偏是他们两个人,一同被伊涅斯盖章,拥有那位“父神”的气息?
突然,一个转瞬即逝的想法一闪而过,舒遇,和他自己……
对呀,他和舒遇的共同点,除了都是Omega以外,似乎还有一个。
青年的面容有过瞬间错愕,他好像比刚开始更不可置信,更难以接受,而其中唯一的变量就是——他和江绪声的感情。
他和江绪声的感情在不断变深,如果不久前,应徽还能够从出院后就直截了当地疏远江绪声,那么现在……
让他选择接受另一个人一直以来的隐瞒和欺骗,则更加困难。
是的,那个共同点就是,其实他和舒遇,都和江绪声走得很近。
而对于那个,与应徽生活变得混乱的时间节点息息相关的男孩,应徽也不是第一次怀疑了。
眼睫微颤,他几乎难以接受地撑着额头,与一个月前相比,接受江绪声有问题这点,和因为现实放弃江绪声都变得如此困难。
一个多月前,应徽还只是单纯地害怕着这件事,那么现在呢?
他不仅感到恐惧,而且难以接受,再联系伊涅斯口中,那位“父神”似乎对应徽有着令人难以理解的迷恋,而现实是,江绪声的确一直对应徽表达好感。
青年疲惫至极地抬眼,看到伊涅斯不太熟练地摆出担忧的神色,应徽低哑地开口,“你想找到你的父神吗?”
伊涅斯神色一亮,应徽就知道,对方不会拒绝。
他沉声回答,眼神却呆愣地凝住,“我可以帮你,这其实可以是一件,双赢的事情。”
而就连应徽自己也不知道,真相是否就是他所想要的。
可是逃避,他还逃得掉吗?
……
江绪声趴在阳台上,手中不住在虚空中摆弄着什么,一只水晶状的球体不断散发浅蓝色的粼粼水光,在男生精致的轮廓上投射出光影。
当然,这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一个眉眼优越的漂亮男生坐在阳台上看着手发呆而已。
他们什么也看不到。
而这,就是江绪声为那个孩子打造的培养皿。
他想了想,手指轻点在水晶球外壳,里面便绽开菌丝状的白色蘑菇体,在内里沉浮,江绪声满意地微笑,忍不住想象他小小的孩子,像这只菌体一般在培养皿中生长。
菌体会成为喂养胚胎的能量。
这可能是江绪声为数不多的、表现得像个父亲的神色,说他像个父亲吧,又他喵的干脆利落地剥夺了小孩拥有母爱的权利,以阻止孩子破坏他和应徽谈恋爱。
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做一个孩子的父亲,而生殖,只是刻在非人基因中表达爱的本能。
如同多年前,他因为一只顽强求生的浮游生物的挣扎,也短暂地表达过爱意,他随手一点,便拯救了那个浮游生物,从此忘得一干二净。
而所有的“爱”当中,只有应徽是不一样的。
这么想着,江绪声不禁笑出声,甜蜜而欢欣。
从他见应徽第一面起,他就视应徽为妻子,而“见面连孩子名字都想好”这句话,也只有江绪声实践了。
放下傲慢,尝试等待,用极致的耐心让对方爱上自己,这是爱中名为追求的课题。
而另一个课题,是放弃。
窗外传来熟悉的停车声,江绪声听到这个就能欣喜地抬头,他的感知犹如触手,在不知不觉间抓住空气中属于应徽的那部分。
随后,黑色的瞳孔便望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打开车门。
但不知为何,那张清丽的脸上有些疲惫。
江绪声皱了皱眉,心情似乎被所爱之人牵动。
想了想,他起身准备下去接应徽,却在起身的瞬间,看到副驾驶打开。
墨菲定律说: 越担心的事越会成真。这是一项糟糕的心理暗示。
而不久前的江绪声还在想,自己要如何避免被应徽发现,一边又调查清楚伊涅斯究竟是何来历。
那家伙居然真出现在自己面前,可是……
他居然在应徽身边……
江绪声发誓,除了洛疏白,这是第二个江绪声不希望出现在应徽周围的人。
然而,伊涅斯就这样水灵灵地出现了。
他出现在应徽身边,还坐在应徽的车上、以前江绪声经常坐的副驾驶。
那明明是属于我的位置!
这样想着,他并没有错过伊涅斯苍蓝色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应徽,江绪声的气场逐渐低沉,就连挂在阳台上的晴天娃娃也坠着巨大的脑袋“呼呼”直摆。
一整片区域忽然狂风大作,落叶纷纷扬扬,江绪声看到应徽别开被风吹挡的刘海,露出雪白的瓜子脸,随及与伊涅斯对视,茶色的瞳中明明灭灭,分不清是何情绪。
江绪声脚比脑子更快,在慌张到来之前,他匆匆下楼,朝青年奔去……
眼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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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父子”相见,分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