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诞生的那一天,依托神王力量屹立的神王殿轰然倒塌。
好吃懒做的西风在睡梦中被拎走干苦力,挂着泡泪,边委屈边往外扔小石子,在祂身后,碎石堆一眼望不到顶。
说是苦力,其实是睚眦必报的孔雀找祂们算账罢。
“我就不该替父神守口如瓶,早知道,我就把孔雀那贱货的秘密全部抖给乌鸦,”西风撅着嘴,“等我出去了,伊芙琳早就不知道被多少浪货勾引,呜呜呜呜我恨祂讨厌祂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难过捅了猪精窝,西风仰天猪叫,打扰到不远处的卡洛斯。
卡洛斯灰头土脸,因为西风鬼哭狼嚎,心底的火簇熊熊燃烧。
放在三十年前,祂会因为火爆的脾气揍得西风脑门灿烂,但三十年后的今天,砖石一早将祂磨没了脾气,只幽幽瞥去一眼,抹了把脸。
明王是当世仅存的一只孔雀,父神眷顾祂,万千鸟兽爱戴祂,昔日的流言蜚语破除的一刻,太阳的权柄将卡洛斯无情抛弃,化作磅礴神力,山崩海啸般涌回孔雀的神躯。
神王需要辉煌的殿宇,祂不用神力捏造,叫觊觎过,以及诋毁过爱侣的家伙徒手搭建。
何时建好,何时回家。
还派遣旧日神王的化身——那群没了头子的乌鸦,天天蹲在云端顶着能把神烤化的日光监工。
对于这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神来说,这样的惩罚不亚于扒光祂们傲慢且矜贵的皮,叫人放肆抽打。
西风今天攒的眼泪终于掉干,绕开背上扛了座小石头山的兽神伊拉,爬到没有乌鸦的云团上,手掐一朵花,眼睛里又泛起怀念的泪花。
我的伊芙琳,呜呜呜呜哇!
请不要忘记我——
一阵风携带走那朵炸开了汁的花苞,一直飘到香水湖畔,悠悠盖在阿塔兰塔蓄了一捧汗液的腰窝。
阿塔兰塔被握住腰侧跪伏在地,双膝被草叶扎得麻痒,毫无征兆再次降临的硬物叫他蓦地窒息,头皮都绷紧了。
每一次挣脱的爬动,都会被拽住脚踝拖拽回去,逾火山炽热的冷硬存在残酷无情,每一次挤压,都会碰撞出乳白的岩浆,叫祂眼前泛起白星,几乎就地昏死。
不知道多少次,两眼一睁,又是一个晴天。
阿塔兰塔软着腿瘫在床上,浓密的金发盖住大半边青紫的身体,只要稍微动弹一下,就会有酸爽的疼痛直击下.三路。
总纵容孔宣,他的底线会脱得裤衩都不剩,而且每一次纵容后孔宣都顺杆子往上爬,五花八门的姿势全部冒头。
祂身体强健不代表他一个普通人能跟得上……好吧,也不完全算作人类了。
但不管怎么说,再这样下去,他迟早有一天会精尽人亡。
阿塔兰塔咬牙,趁孔宣忙碌政务,第二天觉得自己恢复一点了,毫不犹豫将装点得漂漂亮亮的小窝一扫而空,收拾好东西跑路,全然忘了当初说过的话。
于是,当被众神烦了三十年的明光王一怒之下宣布退位让贤,怀揣满肚子亢奋回到小鸟窝,准备给伴侣跳一支人形求偶舞,与阿塔兰塔再度美妙良夜的时候——
空空如也。
风卷起一片草叶,萧瑟的场景衬托出鸟的孤寡。
“……”
“阿塔兰塔?”
落针可闻。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孔宣哆哆嗦嗦爬过去,拿起床上的信,抽着小心脏一个字一个字读完,全然没了浮墟神殿王座上威严冷峻的姿态。
祂手指不由得落在了最后一行,几个字刺目得叫祂大叫。
——分手吧,色鬼,咱们不合适。
孔宣一时没忍住悲伤,“叽”一声变回小鸟,抖着翅膀寻着熟悉的香味就飞了出去。
祂要去找阿塔兰塔。
*
在一个春光烂漫的日子,宁静的別卜西小镇搬来了一户人家,家主人据说来自爱洛罗斯王城,是个有钱的、有格调的、标志的男人。
他有一身比月光更白皙的健康皮肤,满头金发是太阳播撒的光辉,每一个见过他的别卜西人都会真诚地夸赞他。
“您真是一个英俊的男人,您的眼眸就像月光下静谧的湖水,好像直入我的灵魂深处。”
“如果需要帮助,请到XXX敲一敲门,喊我的名字,XXX,我就会出来啦。”
有人补充:“不能和他对视,绿眼睛会把你的鬼魂吸进去,吸进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栅栏边,几个穿着灰褐色长裙,撑一把小伞的时髦老太太围作一圈,叽叽哝哝说小话。
恰好一个扎麻花辫的棕发姑娘路过,挠挠脸颊上的雀斑,好奇地听了两句,老太太稀奇的语气和古怪的声音惹得她忍俊不禁。
她的外婆住在别卜西小镇,她自小跟爸爸妈妈去到狄斯拜亚的另一个小城市定居,近期出了些事,爸爸妈妈把她送回外婆家避风头,老太太们口中那户人家据说是和她同一个时间搬来的,她一直没找到机会去拜访呢。
或许今天会是个机会。
她笑着说:“那不是吸走了鬼魂,是坠入爱河啦。”
老太太齐齐一惊,看向女孩身后。
女孩起初以为老太太不信,想引出几句话作为证词,后来意识到她们不在看自己,而是自己身后,仿佛预测到会撞见令自己难忘的一幕,心跳加速搏动,浑身的热度都涌上了头脑。
她略微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缓慢转过身。
只见栅栏里边的小木屋里,一个金发碧眼的高挑男人穿一身湖绿色长袍,覆盖了一层浅薄肌肉的手臂裸露在小镇柔和的风中,长而卷的头发拢至右侧胸前,乍眼一看,你会感到他漂亮而饶有韵味,却不会觉得是个女人。
对方抱臂斜倚在木门,像一丛长在幽暗静谧森林的罕见花簇,见她们齐刷刷看过去,于是招招手。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女孩清晰地看见了那双传言中能够吸走人鬼魂的绿眼睛。
*
几位老太太一见这俊俏的男人就知道,绝对是个好人,颠颠跑回家又跑过来,给阿塔兰塔送了一篮鸡蛋。
阿塔兰塔刚搬来这里的时候,木屋破破烂烂,很多地方需要修缮和整改。
他有注意过,当时帮了他忙的几个小伙就是其中几位老太太的儿子或者小孙孙。
阿塔兰塔欣然接受了几位太太的好意,并邀请他们进家门吃早茶,后者急于打听陌生人的消息,兴致勃勃收了小伞,提起裙摆走进小屋。
急哄哄道:
“小阿兰呐,别卜西小镇别的没有,色眯眯的酒鬼和暴脾气的赌疯子绝对大把的是。”
“您这样标志,睡觉的时候,可一定要要把门和窗户关得严实些,免得招致臭老鼠。”
“是啊是啊,”其他老太太点头,“想当初,要不是我家那老头喝醉了酒,我瞧他长得过得去,那么现在小小阿妮雅都不会出世呢。”
老太太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阿塔兰塔基本就把小镇的信息搜罗了个七七八八,笑眯眯端来刚烤好的甜饼,夹进篮子里挎上了桌。
有了吃的,叽叽啾啾的山雀女士们自然消了音。
阿塔兰塔两指转一根细木棍,转头看向从他说第一句话开始,就一直呆呆望自己不吭声的姑娘。
“您想要尝尝吗?我烤饼的技术还不错。”得到了某嘴刁大鸟的肯定。
姑娘又是一个晃神,恍惚拿起白面饼咬了一口,顿时两眼发光,香脆而不干噎,出人意料得好吃!
借着这个契机,她很快融入吃得喷香的老太太团队,一桌健谈的人一侃就是一个上午,阿塔兰塔揉揉发酸的胳膊,正想着家里没了存货,犯懒不想去集市,中午能吃点什么,要不要留这些热情的镇民吃顿午餐,门外一声炸响把思绪弄乱,仿佛整座房子都跳了起来。
阿塔兰塔也差点跳起来。
一个老太太八风不动,嗅到了瓜的清香,扛着蕾丝小花伞飞也似的冲出门,其他几位不甘其后。
麻花辫姑娘瞧见刚才还行动有所不便的老人一夕脚步生风,嘴角沾着饼屑,目瞪口呆。
阿塔兰塔走到她身边,曲指敲一敲桌面:“看来我的手艺得到了您的认可,那么,还请慢用,我也去刺探情报。”
姑娘被那一笑捣得脑中空空,俗话说,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点头,她正准备点头以掩饰自己的花痴行径,木门豁然洞开。
她被炸雷般的声音吓得大叫,过了一会才颤抖着小腿睁眼。
姑娘:“??”
阿塔兰塔一脸平静地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椅子前面,不,准确来说是阿塔兰塔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跪了个壮得比奇芬家老黄牛还结实的长发男人。
她就没见过这样的男人,壮就罢了,这不重要,偏生长得艳光四射。
阿塔兰塔的脚踩在孔宣身上,五个圆润的脚趾踩奶似的,隔着羽衣,一下一下把半边饱满的胸肌踩得凹陷又回弹,觉得触感真不错,轻漫地笑着说:
“你做了什么?这么大动静,别把整一个小镇的镇民都吸引过来了。”
孔宣瞅一眼胸前白白软软的脚丫,“咕咚”,喉结攒动。
“我不要当狗屁神王了,我太着急想要见到你,一不留神从云上摔了下来,”孔雀努力瞪大眼睛,让自己的眼睛变成无辜的狗狗眼,“对不起,下次我会小心的。”
阿塔兰塔玩味地笑:“你掉下来的时候没被人类看见吧?”
“没有,我把看见过的人的记忆都抹除了。”孔宣有点委屈,阿塔兰塔居然丝毫不关心祂的身体有没有受伤。
若是这个心思被阿塔兰塔看去,估计他要送给孔雀一个暴栗。
阿塔兰塔满意地抽回脚,回头指面色古怪的姑娘,“把她刚才那段记忆也抹去吧,挑个安全的地方,把她送去。”
孔宣眼睛眨也不眨,一瞬不瞬盯在了阿塔兰塔轻轻晃动的小腿,仿佛那不是腿,而是刚出水的香喷喷的肉骨头,可以叫一条饥肠辘辘的、丢了老婆的狗,摇着尾巴凑上前,填饱自己瘪瘪的小肚子。
“知道错了吗?”
“我知道了。”
“那好,你错在哪里?”
孔宣满脸通红,快要憋不住,祂的尾羽想要开屏,再不放出来,屁股尖就要爆炸了。
祂按回去开屏的强烈**,熟练地答:“我不该咬破阿塔兰塔的乃头,不该放在里面太久,不该在阿塔兰塔不想要的时候强硬进入,不该不顾阿塔兰塔的意愿舔小阿塔兰塔,不该……”
十万个“不该”环绕在阿塔兰塔脑袋边,即便这些重复过无数遍的话他听了无数遍,但还是觉得它们像神父祷告、女巫念咒一般,随时可能“哐啷”一下摔下来把自己砸成肉饼。
阿塔兰塔闭眼,额头青筋直突,忍无可忍。
“——砰!”
跪屋里的人跪去了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