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交代?
虞别意心头一紧。这事他还真没想过。
他这人天生爱玩,爱自由,日常生活丰富到朋友圈装不下,但凡是涉及有点风险的事,他都会屏蔽长辈,免得他们操心,家里人只当他四处跑,却不知道,他差不多把世上能玩的极限运动试了个遍。
至于段潜,虞别意当他半个自己人,向来是不屏蔽的。
可这次段潜居然背刺自己......虞别意脸颊一动一动,不着痕迹瞥了眼坐在床边的人。
“喂。”
段潜默默看来。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段潜不说话。
虞别意为自己辩驳:“我先声明,这次不是我的问题,是教练失误了,而且那会儿都落地了,不会有大问题。你看,你送我的平安福都在这……段潜,你说话啊。”
喂完最后一块苹果,段潜说:“还可以。”
还可以?
那到底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你个数学老师说话能不能不要模棱两可,”虞别意继续问,“给个准信呗,阴恻恻坐在那,弄得我心里毛毛的。”
阴恻恻的段潜眉目平静,像是在思考:“我气不气重要么?”
“废话!咳咳......当然啊,”虞别意噎了下,“你不重要谁重要?要不然我问你干什么。”他身上没力气,嘴却不停,还有闲工夫去扯床头的玩偶。
“今天这事你怎么知道的?赶过来是不是还耽误你事了?”
“还行,搅了我一次聚餐。”
“学校里的?”
“嗯。”
“吃的什么?”
“忘了。”
虞别意想起身,可架不住刚醒,四肢实在软趴趴,只好带着点讨好哄人:“得了,下次我补你一顿大餐行不行?段老师,我的好老师,你行行好,别凶我了成么,我身上现在还痛得要死......”
虞别意主动求饶并不多见,段潜错了下目光,直白骂他:“活该。”
气氛不如刚才凝重,虞别意被骂了反而舒坦,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半截。
这次受伤说重不重,但场面声势浩大,弄的怪吓人,到头来自己失去行动自由不说,还招来个阎王。
听闻他醒了,林丰舜那伙人也立马从外面赶过来,一个个见着他跟见了亲娘似的,围在病床边上吱哇乱叫。其中有个小年轻很感性,先前虞别意帮过他,这会儿他看着虞别意面色苍白的样,眼泪鼻涕都要下来。
虞别意见不得这场面,立马使眼色喊段潜救他。
段潜别过头当没看见,下楼去接虞家夫妇。
被段潜凶一顿不是大事,被好友围着哭嚎一场也无伤大雅,可当病房门开了,对上虞琴通红的眼眶,虞别意放在身侧的手不住握紧。
沉默过后,还是虞别意率先打破僵局。
“妈......我没事的。”
声音不大,底气不足。
虞琴不说话,径自上前要看虞别意的伤口,唇色惨白,巍巍颤抖。
陆兴照跟在她身后匆匆忙忙跑进来,好歹也是快七十的男人了,这会儿眼睛也是红的,一见虞别意,心疼的话藏也藏不住。
“乖乖啊,怎么弄成这样,”陆兴照看着难受,“这得多痛啊......”
心尖一酸,虞别意偏头咬了两下嘴唇,弄出点血色来:“没什么陆叔,只是骨折而已,没多痛,我养养就好了。”
虞琴坐到床边,拿新拆的毛巾给虞别意擦脸。
虞别意不敢动,小声问:“妈,你跟陆叔吓坏了吧。我真没事,都叫段潜不要跟你说了。”
虞琴不想跟他说话,转身冲段潜道:“小潜,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没有影响到你工作吧?”
段潜:“不影响,我今天休息。”
说罢,他又道:“刚才我问过院方转院的事宜,如果情况稳定,明天就能回去,在这总归不大方便。”
陆兴照点头说是,虞琴也默认。三个人同主治医生交流了会儿,转眼就拍板把转院事情定了。
唯有病人僵在床上,什么都不敢说。
反正每当这三人凑在一块儿,不论做什么干什么,都没他的事。
翌日,周一。
虞别意被救护车送回了家附近的医院,转院路上一切顺利。而在椅子上坐了整夜的段潜,第二天清晨直接回了学校。
虞琴和陆兴照则留在医院,轮流照顾人。
多少年没让家长为自己鞍前马后,虞别意不大自在,试探性提道:“妈,你跟陆叔这样也太累了,要不我找个护工吧?”反正也不差这点钱。
虞琴听见,反应很大:“找护工?你现在找护工,难道等老了也要找护工吗?”
“......?”虞别意一噎。
他正值壮年呢,怎么在对方口中一下就老了。
“妈,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虞琴置若罔闻,“我和你陆叔年纪都不小,我们也总有不在的一天,现在我们还能照顾你,以后呢?你出了事还有谁会赶过去,还有谁能每天看着你?”
虞别意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想说:那不还有段潜么?
这家伙来得最快,能摁住他一帮朋友,还能帮他签字入院,多靠谱。
可话到嘴边,他意识到,虞琴女士的诉求没变,话里话外还是想要他结婚成家。
兜兜转转,两人的话题还是回到了这。
“妈,结婚不是找个人照顾我那么简单,不然我为什么不找个保姆结婚?”虞别意叹了口气,心神俱疲,“我很满意当前的生活状态。”
“可我......”做母亲的转过头,声音有点颤,“我只是希望,你能有个依靠。”
没谁生来要做谁的依靠,她一心为孩子打算,难免古板执拗。
“乖乖,等你这次病好,妈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你就去见见吧,好不好?”虞琴问。
无力感再度涌上心头。
虞别意递纸巾的手一顿,默然垂下眼去。
*
周一周二连着两天晚自习,直到周三傍晚,段潜才抽出空前往医院。
省一院顶层vip病房条件优渥,单人单间,每天房费是他月工资的三分之一。
当然,虞别意住起来毫无压力。
听到开门声,躺在床上的人坐起,顶着一双红眼睛瞥向门口。
“......你怎么来了,不上班?”虞别意声音很哑。
“今天没有晚自修,给你带了点吃的,”段潜把东西放到床头,“琴姨呢?”
“她,”虞别意一顿,“下楼买东西去了。”
“你们又吵架了,是么。”段潜甚至用的不是疑问口吻。
虞别意扯了下嘴角,笑也笑不自在:“没有啊,你从哪看出来的,净瞎说——”
话音刚落,眼尾忽然被人碰了下。
虞别意愕然侧目,只见段潜收回手,捻了下食指。
“湿的,”段潜说,“刚哭过?多大人了还要哭。”
被说破,虞别意兴许是恼羞成怒,愈发不想搭理人,扯起被子埋头进去,闷闷扔出一句:“你滚。”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虞别意心里郁闷,身上痛,难得消沉,窝在病房的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想动也没法动。
“你吃了我再滚。”段潜淡定接受。
虞别意的眼泪有点黏手,他搓了两下,食指上仍有触感,索性就放着不管了。
病床上的一坨被子没动静,段潜径自打开食盒。很快,一股浓郁而家常的香味飘出,被子窸窸窣窣动了几下,放出个脑袋。
虞别意一闻就知道是段潜的手艺,馋虫大发:“懒得跟你计较。那个,我餐具呢?”
“......”
段潜不跟他逞口舌之争,递了个勺子过去。
虞别意最会顺着台阶下,立马大人不记小段过,接过汤匙,小口抿起来。
鸡汤鲜香开胃,余下菜色荤腥搭配得宜,滋味更是一如既往的好。虞别意吃得专注,没什么声音,唯有血色还未恢复的面颊轻轻鼓动。
段潜没有盯着他吃饭的癖好,看了两眼便挪开视线。
等候间隙,他扫了眼年级组新发的安排表。
下周要月考,这次试卷又轮到他出,群里一帮老师冒泡调侃,直言“阎王又要出手了”“别把我班学生考哭啊”“看来这次批卷子省事了”。
段潜在群里其实不大说话,但其他老师都提到他了,他不回的话,有点没礼貌。
于是。
【1:[抱拳]】
群内顿时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某个喝汤跟猫喝水一样磨蹭的人总算吃完。
段潜起身收拾东西,手臂却被抓住。
虞别意抿了下唇,耳尖有点红,但神色很严肃:“段潜,一个很要紧的事。”
“你说。”
“......我要上厕所。”
两人无言对视。
虞别意没有给人把尿的习惯,自然也没有让别人给自己把尿的喜好,可他现在伤了腿,又还在恢复期,总不能自己蹦去厕所吧?
都怪段潜这汤,弄得他小腹酸胀,坐都坐不住。
“你就让我扶——”
没等虞别意做好心理准备,床边人便俯身低头,两条手臂分别穿过他的膝窝,架住他后背,一齐发力。
然后,他......
他就......这么被抱起来了?
“???”
“不是,段潜你有毛病啊!我让你扶我!不是让你抱!”挨得太近,虞别意大惊。
“嗯,是吗。”段潜笑得有点玩味,虞别意精准从中瞧出看好戏的属性。
果不其然,这死腹黑的破直男下一句就是:“大的小的?”
虞别意:“......”
这样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当上人民教师的?
虞别意头疼,他怀疑自己的脑震荡还没好,屈辱道:“小、的。”
虽说姿势与预期有差,好在段潜臂力惊人,抱得很稳当,三两下把他送进厕所,放在马桶前。
虞别意一只脚落地,总算有点安全感,刚想脱裤子,又想到边上有个人。
“你先出去。”医院的厕所里都有扶手,虞别意自己完全可以。
段潜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出去带上了门。
虞别意当场没反应过来那眼神是什么意思,直到回去的路上再次被公主抱,才恍然大悟,遂彻底恼羞成怒。
“段潜!”他往人背上捶了几下,结果只砸到硬邦邦的肌肉。
段潜笑了声,威胁道:“再闹就扔你下来。”
虞别意一下老实了。
这么一通闹腾,别的不说,虞别意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被打过后,段潜确认虞别意恢复的不错,收拾起餐盒准备回家。
见人要走,虞别意心念一动,忽地开口:“等等!“
段潜驻足,回过身来。
”段潜,我问你个事。”犹豫片刻,虞别意道,“虽然这有点不像我,但是……你说,要是哪天我真找人结婚了,是会过得比现在快活,还是无聊郁闷?”
“唉,我也不是想现在结,就是被我妈说的难受,我——”
“虞别意。”
段潜打断他的自言自语:“你的未来会过得怎么样,不是看你自己么?”
鱼:大人不记小段过。
段:(没事的你结婚我也没关系,你结婚不选我也没事,我一定不会阴暗嫉妒爬行然后每天幻想把你口口口口,一定不会。)
依旧掉落小红包[红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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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此男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