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还得选竹马》 第1章 缺德酒吧 初秋,夜色落得比往常更快,黑夜敛起白日的光亮,纵着秋风穿过幢幢高楼,钻入百户千家。 Deveil酒吧内。 傅朗踩着高脚凳,目光在这家新开的酒吧内草草转了圈,直到索然无味,又落回到身边人的身上。 “别意,今天怎么突然找我出来喝酒,想我了?” 一旁青年闻声侧头,削薄白皙的下颌微微收束,浅色瞳孔随之落入灯光里。 “你说呢?” 迎面对上那双眼尾轻挑的桃花眼,傅朗不由一顿:“我猜......是不是阿姨又催婚给你逼急了?” “这不是知道么,明知还故问。”青年仰身靠上吧台,长指一动,将不远处那杯澄红的干马天尼滑到手边,拿起抿了口。 他动作自如,眼角眉梢却带着几分郁色,抬手喝酒时,挂在身上的夹克落下一边,滑到肩头才堪堪止住。 Deveil不是清吧,但这个点太早,没到夜场开启的点,自然也就没太闹腾。可这并不妨碍隐匿在黑暗里的目光不约而同向吧台边聚集,它们若隐若现,叫人有所察觉,却又找不到出处。 颇有些如芒在背的傅朗看了眼虞别意,对方似乎早就习惯,仍旁若无事地喝酒,时不时低头看两眼手机。 “这不是看出来你心情不好了么,”傅朗有意动了下身,挡住一部分视线,“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抿去嘴角的酒渍,虞别意轻笑:“陪我喝两杯就好......今晚我妈那是待不下去了,回家也无聊,不如在外面待会儿。” 傅朗问:“你们吵架了?” “哪有,”虞别意揉了揉高挺的鼻梁,“要换到五年前说不定会吵,但现在不一样,我没那心思。” “她想叫我结婚,我不乐意,我们俩僵持不下这么多年,我有点气性也该磨平了,哪里还能吵起来。”虞别意一口饮尽那杯干马天尼,喉结在绷紧的皮肤下滚动,青筋都要被顶出。 傅朗莫名有些心热,他觑着虞别意的面色,寻思今晚这点酒大概是不够的,于是又冲酒保招了招手。 酒精匆匆下肚,被困囿不过片刻便化为热意席卷全身。 虞别意扯开领口,随手搅乱额前被精心打理过的发丝,面容颇有些落拓不羁。 他工作忙,已有很久没出来喝酒,今天之所以会主动喊人出来,也是因为恼火难消......难得回家吃餐饭,筷子还没动两下又被催婚,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事到底有什么可催的? 结婚两字一出,面前的饭菜再好吃也叫人如鲠在喉,偏偏虞琴还在追问,问他明后有没有空。三言两语威力惊人,虞别意被搅得心烦意乱,一秒都不想在家多留。 快三十的人被催婚不奇怪,但像虞别意这样三天两头被催,快赶上固定刷新的NPC任务的,也不多见。 傅朗琢磨片刻,问:“别意,我没记错的话,阿姨不是挺温柔一人么,怎么催你婚跟催命一样?” “......” 闻言,虞别意垂下眼,没说话。 万事皆有起因。 他们家里这点子事也不例外。 虞别意的亲爸早二十多年前就因病去世,那之后虞琴一个人拉扯孩子打工赚钱,过得很不容易,再后来好巧不巧赶上下岗潮,虞琴没了丈夫不说,还丢了工作,一时之间更是举步维艰。 而在虞别意上初中那年,事情出现转机。 某天回家,虞别意发现屋里多了个男人,男人憨厚老实,一见他进门话都说不利索,只可劲往他手里塞红包。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虞琴第二任丈夫,虞别意现在名义上的父亲,陆兴照。 起先,虞别意以为这姓陆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哪有人一婚会找二婚还带个大拖油瓶的? 可后来,虞别意不得不承认,陆兴照人确实不错。 他忠厚老实,踏实肯干,对虞琴和虞别意都好,甚至连工资都不藏私。夫妻两个相互扶持捱过难关,日子越过越好。 如今十多年过去,虞别意也干出一番事业,家中一切都欣欣向荣。 偏偏。 约莫是苦过,虞琴怎么都忘不了早年那段时光。 她心里认定了,一个人过,是活不安稳的。 于是从虞别意毕业起,她就明里暗里催着人恋爱,找对象,后来见孩子年纪大了,又变成催婚。 一年、两年、三年......执念逐渐加深,谁都不肯让步,这事儿就成了无解的题。 “别问了,叫你出来是给我添堵的么?”虞别意没回答傅朗的问题,恶劣地踹了下高脚凳。 傅朗连忙扶住吧台讨饶:“好了好了祖宗!我的错,我就不该多嘴问这事。” 话虽如此,过了会儿,他又不死心道:“也这么多年,那个......你就真没想找谁结个婚?一点心思都没动过?” “没。”虞别意答得干脆。 他这人自由随性,见过的人不知凡几,真要遇上看对眼的试试也无妨,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没遇上。 再说了,虞别意笑了下......他还是个gay,只喜欢男人。 相亲这事他想都没想过,更不用说恋爱结婚。他自认不算好人,但也绝无可能去耽误人家姑娘。 既然如此,不如一口咬死,就是不找。 “得了,不找就不找,反正以你的条件......”傅朗看去,“真要找,我看没谁能拒绝。” 听见这话,虞别意偏头笑了声:“你就知道损我。” 他一笑,微弯的桃花眼里盛满潋滟,浓黑的眼睫也跟着颤。 傅朗看愣了,心道:这还真不是损。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虞别意更好看的人。 当然,他们这群家伙总爱找虞别意玩,甚至以对方马首是瞻,也不单是因为虞别意长得顶。 更多的,还是因为虞别意见多识广,性格好,跟他们玩得来。生意合作、极限运动、炒股海钓......种种,虞别意什么都会,也什么都能聊,朋友跟他待在一块儿够舒服,也够自在。 “你之前没来过这?”虞别意眼下是真不痛快,不想在结不结婚的问题上多纠结。他架起腿,夹克大敞,T恤领口滑落,露出一截高凸的锁骨。 “没、没啊,这里不新开的么,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傅朗要开车,没点含酒精的饮料。 灯光炫目,他不敢乱看。 “这样么,”虞别意接过酒保递来的酒,挑唇冲对方一笑,弄得那新上任的青涩稚嫩小男生恍神才施施然开口,“问你点别的。知道这酒吧后面是哪么?” “哪啊?” 天太黑,傅朗来的时候没注意看。 “一中,杭城这最好的重点高中。”虞别意眯了眯眼,开玩笑似的,“我之前经过还想,酒吧开这地儿也太缺德了。” “所以你今天这是?” 傅朗没举杯,虞别意自己拿杯子碰了下对方的,清脆一声。 “没别的,来缺德酒吧喝缺德酒,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吧?” 傅朗失笑,也干了自己那杯。 忽的,他见对面人眼里倏然一亮,像是想到什么,拿起手机来。 “大晚上的你干嘛呢?” “干点更缺德的事。”虞别意直言。 傅朗:“?” 傅朗:“多缺德,能说么?” “能说啊,有什么不能的。”虞别意飞快在屏幕上敲了几下,而后放下手机,笑得痞气。 “我刚才,骚扰人民教师呢。” * 九点半。 铃声响起,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偌大校园内灯火通明,玻璃窗后,属于学生的人影开始移动,逐渐升起的热闹倏然打破沉寂。 高三十班教室内,还有一帮学生没走。 “段老师,这个问题我还没明白,能再给我讲一遍么?” “潜哥,前天小测的卷子我订完了!这次指定没问题,你再看看!” “段老师......” 九点半响铃,解决完所有学生的问题再看钟,已经快要十点。 学生们叽叽喳喳跑远,有的回家,有的回寝。 等人走光,段潜低头捏了下鼻梁,总算从讲台一边拿起被冷落许久的手机。 一开屏,几条消息闹哄哄蹦出来。 【虞别意:段潜,下班没?】 【虞别意:下班了来喝酒,一中前面,新开的Deveil[定位]。】 【虞别意:不来找我你就死定了。】 段潜无波无澜摘下眼镜,回复消息。 【1:那当我死了。】 ...... Deveil内,傅朗十分苦恼地看着眼前醉醺醺的人。 “别意,你真醉啦?” “没。”虞别意还是这句话。 傅朗可不信,“要不我帮你叫个车,你家在哪?” “不用,我等人。”虞别意言简意赅。 “?”傅朗懵了,大晚上的,虞别意除了他还找了谁? 难道是刚才手机另一头那个...... 不经意间,他扫过对方尚未熄灭的屏幕,还没来得及细看,酒吧门口的风铃就响了。 不远处,一道肩背宽阔的高挑人影推门而进。 他戴着眼镜,衣着端正,面容严肃到与酒吧昏暗暧昧的氛围格格不入,那身浅咖长风衣压不住人,反而衬得人更高。 外头好像还下了雨,男人手里除手机外,还攥着柄伞。 傅朗看去,心中啧啧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遇上气场能同虞别意掰一掰手腕的男人。 稀奇。 他正想着,那位进门的“稀奇哥”抬脚向前。 向前,转弯,等等......不是,那哥们怎么朝他这走来了? 更叫傅朗诧异的是,方才还嚷着“等人”的虞别意,这会儿已然懒洋洋直起身,撑着下巴轻挑眉梢。 而他目光的落点,正是一步步走近的男人。 距离缩小,气息逼近。 有人闻到雨水的泥土味,有人则蹙起眉。 “喝了多少?” 虞别意架着腿,吊儿郎当晃了下手机,几分钟前的消息清晰可见。 “当你死了?那现在来找我的是谁啊。” 他满目兴味仰头,裹着一身酒味闯入身前人的视野:“鬼魂么?” 一语毕。 方才还在耐心教导学生的段潜皱眉,抽了虞别意的手机,直下通牒。 “三分钟。” “起来,回家。” 开文啦~请支持这个烧烧的虞总和闷烧的老段[红心] V前随榜更,不更会说明,每日18:00更新;V后稳定日更到完结[三花猫头] 以下为详细食用说明: 1.双洁甜甜甜文,无前任无白月光,双初恋,单箭头变双箭头,he。 2.日常流二人转,没什么大剧情,结婚不会很快!!结婚不会很快!!! 3.小鱼身边朋友很多,段老师很爱(且经常)吃醋。 4.段老师严重性压抑,后期乱七八糟的play比较多(x),会玩得比较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缺德酒吧 第2章 竹马之家 傅朗看呆了,屏着气不敢说话。 不、不是,怎么有人敢拿这种语气对虞别意下命令? 还有,这男人到底何方神圣?之前那帮朋友里敢出言管虞别意的,后头可再没出现过...... 然而事态的发展,完全在傅朗意料之外。 只见虞别意丝毫不生气,反而笑容更盛,问道:“你怎么现在才来?我九点就给你发消息了吧,你没看到么。” ”在上晚自修。” “你们高三晚自修不是九点半结束?” “给学生答疑。” 行吧,算个像样答案。 虞别意起身,回头冲傅朗道:“我等的人到了,你自己回吧。” 见状,傅朗嘴唇动了动,小声问:“别意,这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他冥冥之中有种预感,眼前这位冷脸男,或许就是刚才虞别意提到的骚扰对象。 他跟虞别意什么关系? “他啊,”虞别意转身搭上段潜的肩,扬了扬下巴,“人家问呢,要不你自己说?” 他身上有股浅淡的香水味,也不知是从哪蹭来的,挥袖抬手间香味飘开,扑上临近之人。 段潜看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面无表情拂开。 “三分钟到了。” 说罢,转身就走。 “诶诶段潜!我开个玩笑嘛,你这人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也不等等我。” 段老师脾气大,虞别意迫于威压走得匆忙,离开前只来得及给傅朗一个简短回答。 “他啊,是我竹马。” ...... 虞别意名下车多,常开的是辆迈凯伦两座跑车,颜色闪亮,骚包至极。 段潜曾毫不留情评价其为“华而不实”“扰民”“坐进去伸不开腿”。 于是乎,虞别意也对段潜那辆落地50万的SUV发出锐评,说他是“无聊人配无聊车,无聊爆了”。 结果到头来,虞别意坐这辆无聊SUV的时间,居然快要赶上自己的爱车。 “刚才怎么走这么着急,也不留下来陪我喝一杯。”虞别意熟练坐上副驾拽过安全带。 段潜:“明天要看早自修。” “哦对,都忘了你还是个班主任,忙得要命。”虞别意闭上眼。 今晚他喝了不少酒,虽然谈不上喝醉,但多少有点头晕,这会儿被熟悉的气味一罩,困意顿时涌上来,搅得人昏昏沉沉。 安全带斜拉着垮过虞别意的胸口,纤薄的肌肉抵着,二者紧紧相贴,深黑夹克散乱,要掉不掉挂着,里头的T恤更是不成样。 段潜侧了下头,还是那个不咸不淡的语气:“衣服穿好。” 虞别意听见,闭着眼随手扯了几下,嘟哝道:“段老师,你真是管的比我妈还宽啊。” “衣冠不整禁止入内。”某位司机嘴毒得很。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虞别意坐人也腿软,撇了下嘴,索性不说话了。 车辆发动,在被雨丝簇拥的深色街道上向前行驶,段潜没问虞别意要去哪,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接人,如果虞别意喝了酒且不主动开口,段潜会直接开回自己家。 他俩太熟,有些话不用多说。 良久,憋不住的醉鬼闷声开口:“段潜......我有点烦。” “爱莫能助。” “......你这人真是无趣,说点好话哄哄我都不会?”虞别意气笑了,“我朋友比你嘴甜多了。” 那就去找你朋友。 段潜扯了下嘴角,拨动转向灯,问道:“今晚那个人是谁?” “普通朋友啊,还能是谁。”虞别意不以为意耸肩。 他懒得解释,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 段潜从小循规蹈矩,和他处在两个极端,他们爱好不一,职业大相径庭,社交圈自然也近乎全无交集。比起段潜那边一大摞教书育人的老师,虞别意这简直集齐三教九流,堪称大乱炖。 虞别意知道段潜看不惯他的朋友,平时也不会多提,与之相对的,他也不会在朋友面前说起段潜。 不同的两个世界,虞别意同时身处其中,分隔得很好。 “不过说起来,这缺德酒吧的调酒师技术不错,干马天尼调的真好。”虞别意跟没骨头似的软在副驾上,“酒保长得也挺可爱,我就冲他笑了笑,他居然脸红的那么厉害。” 段潜没什么表示,只是在下一个无人路口突然急刹。 随后,在虞别意瞪大眼的控诉中,淡淡扔出一句“再说就自己走回去”。 “......嘁。”虞别意老实了两秒。 开进地下车库时,虞別意安静许久的手机忽然“嗡”起来。 他低头一看,好嘛,说谁来谁。 虞琴女士倾情来电。 头疼的更厉害,虞别意想也不想把手机往段潜怀里一塞,“段老师,你帮我解决下哈,我先溜了。”随后飞快推门下车,干脆利落跑进住户楼电梯,影儿都不见一个。 见人跑远,段潜倒是略有兴味笑了下,拿起在前胸缓缓下滑的手机接通。 “乖乖啊,你到家了吗?” “琴姨。”段潜沉声应。 声音不对,虞母一愣:“嗯?是......是小潜吗?” “嗯,”段潜话不多,给虞别意开脱也不例外,“别意今晚喝了酒,我接他回家了。” “哦哦好,他跟我说晚上出去,我就是担心才打电话来问一下,知道他在你那阿姨就放心了。”虞母对段潜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乖孩子很是温柔,只补充道,“乖乖感冒刚好,喝了酒还容易头晕,麻烦你多照顾他下。” “我知道,琴姨。” ...... 段潜住的公寓离一中很近,是个条件不错的大平层,面积大,采光好,还是一梯一户。 接完电话上楼,家里的灯已经被人打开,相较房主需要哪才开哪的作风,微醺的虞别意完全在胡来,一巴掌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全摁开,搞得室内跟新闻发布会现场一样,亮如白昼。 嗒嗒嗒,一连关了许多灯,段潜踩着拖鞋过去。 一低头,虞别意已经霸占整条沙发。 青年身量高,腿又长,横着一躺就占尽所有地方。 他懒怠不已地仰躺着,见段潜靠近,自然而然伸出手。 “手机。” 刚才扔烫手山芋倒是快,现在又要了。 段潜无语,从口袋里拿出来,递到他手心,没套外壳的裸机背面还残留了一点温度。 虞别意随手刷刷着看了几下,发令道:“段潜,我头晕,你给我泡点蜂蜜水。” “自己去。” “我起不来。” “起不来就别喝,晕着。” 这人怎么这样? 虞别意心不甘情不愿起身,软趴趴挪到冰箱前,驾轻就熟找到东西,开始给自己烧热水。 “我妈怎么跟你说的,她都知道是你了,总没再提我结不结婚的事吧?” 段潜脱下风衣挂起,内里是件薄羊绒打底,他宽肩窄腰,跟虞别意一样,也是个长腿。 “只问了你有没有回家,其他没提。” 水烧开了,段潜走进厨房,先给虞别意泡了杯蜂蜜水。 虞别意拍拍胸口顺气,“那就好,我寻思虞琴女士也没丧心病狂到这地步。唉,这几天她那我是回不去了,可惜了陆叔给我买的水果......” “所以?”段潜转过身,隔着眼镜和人四目相对。 “所以我赖上你了啊。”虞别意嬉皮笑脸,直直迎上段潜的目光,“反正这儿什么都不缺,只要房主不赶我走就行。” 虞别意自己也有房子,还不止一套,每套地段都很好,装修、面积、花费,没哪个比段潜这儿便宜。但大概是虞女士催婚太过,弄得虞别意逆反心理旺盛,连自己那都不想回。 比较来比较去,还是段潜这儿让他待的最安稳。 “所以房主赶我走么?”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促狭。 段潜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腾升的水汽氤氲镜片,他摘下眼镜,淡然道:“弄脏了记得打扫卫生。” 闻言,虞别意扬唇抬手,端着假把式带起一阵夹着酒味的气流。 “yes,sir~” * 翌日清晨。 睡迷糊的虞别意从客卧床上悠悠转醒。 他伸了个懒腰,不知抻到了哪根筋,唇角霎时一抽。 这破床......睡得他四肢无力,腰酸背疼。 当时段潜装修房子的时候他就说了,床垫不能买太便宜的,结果段潜不搭理就算了,还反手安排了两张硬板床和薄床垫,搞得虞别意每次留宿都浑身酸痛。 带着点报复心思,虞别意拎着东西游荡进主卧洗漱。 他往里头瞥了眼,房主本人早就出了门,只留下一床叠好的被子。 客厅一片寂静,虞别意含着一口薄荷清香熟门熟路打开冰箱。正对着他的顶层上,摆着份装盘早餐,虽然只是简单的三明治,但也够凑活了。 将早饭送进空气炸锅,他给段潜发了条消息。 【虞别意:给寡人做早饭者,受上赏[拇指][爱心]】 【虞别意:下次培根双倍好吗好吗好吗?】 过了不知多久,担任数学学科带头人还要忙着带实验班的段潜才在匆忙中扔来回复。 【1:。】 【1:知道了。】 结婚,从同居开始(x)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竹马之家 第3章 暂不结婚 下班到家快十一点。 公寓内一片寂静,黑漆漆的,没有第二个人。 这个点到家于段潜而言家常便饭,但看着水槽里洗完的碗,以及冰箱上的便签,他又有点微妙的不爽。 ——某人又跑了。 便签随性翘着,虞别意字如其人,锋锐飘逸,如果不是段潜了解他,还真看不出那上头到底写了什么。 目光扫过上面的字,段潜几乎可以想象出虞别意说这句话的样子。 [这次碗我可洗了,不准再说我懒。三明治味道不错,段老师再接再厉。] [ps:出门了,晚点回来。] 明明也快三十的人了,交流方式仍旧这么幼稚。 刺啦。 撕下便签丢进茶几柜,段潜扫了眼抽屉里头堆积成山的花色纸团,淡淡走开。 ...... 泡好咖啡洗过澡,段潜在客厅里改卷子。 临近十二点,门口响起熟练的输密码声。 不过转眼,门开了,外套挎在臂弯里,额前发丝随意散落,虞别意顶着大敞的衣领走进来。他刚要扯起笑开口,一块被团成团的纸巾远远砸来,扔到他脚下。 虞别意:“?” 这人又发什么疯? 他再走一步,又是一团。 掷地有声,目标明确。 “......”虞别意不动了,挑眉看去,“段潜,你干嘛?” 段潜不说话,只收回手推了下眼镜,用一种“你自己想”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虞别意绞尽脑汁,总算从前晚扒拉出一点线索,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虞别意扣起衣领扣子,待到所有布料都变得笔挺且一丝不苟,才问:“这样总行了吧?衣衫不整不准入内,嗯?” “坐。”段潜翻过一页试卷,惜字如金。 “还真因为这事啊?我服了你了,有事没事拿对学生那套对我,我高中毕业都多少年了,”虞别意挺无语,捡起地上两个纸团丢进垃圾篓,走到段潜边上,“这么晚还改卷子呢,白天上班不努力?” “不比你努力,每天喝酒也不嫌烦。” “你这纯污蔑啊,我哪有每天喝酒,”虞别意不服,“今晚我就没碰好吗。也就我朋友喝了点,是不是给我衣服弄上味儿了?” 他说着,提起衣领嗅了嗅,自顾自道:“还好啊,没什么味儿,你狗鼻子吧?” 最后一张试卷改完,段潜把那一沓又长又重的卷子叠起,缓缓抬眼:“今天又是哪个朋友?” 虞别意长腿一伸,坐上餐桌,居高临下看着他:“问这么多干嘛,查岗呢你。” “不说就去睡觉,衣服扔了。”段潜起身。 “诶我说你这个人,嘴不那么毒是会死么?自己敢不敢舔舔嘴唇,真抹了砒霜一样,”虞别意说,“没别的,就是之前的合作对象,接下来还有一个项目要劳驾他们牵桥搭线,所以陪着喝了几杯。” “喝了几杯?”关键词触发。 见情况不妙,虞别意立马道:“是他们喝了几杯,我说身体不舒服喝的热茶!段老师,你行行好,这饭局上也没人敢灌我啊。” 像是得到了一个勉强能满意的答案,段潜微微颔首,略过虞别意往主卧走去。 “这么早睡了?不玩会儿。” 刚问完,他又马上闭了嘴。 比起自己,段潜的生活堪称苦行僧中忍人。 年初评上正高级教师,校长看好他,要他做高三组数学学科的组长,后来因为比赛开过几次公开课,身上又有班主任的名头,如此种种叠加,段潜的日常作息表已经不能用“人”来权衡。 属于自己的时间被工作无限压缩,十二点钟休息对他来说,真算早了。 虞别意原以为段潜不会搭理他,没想到话音刚落,披着睡袍的人停了。 “玩什么?” 打扰人民教师休息的罪恶感在心中蹭蹭往上跑,虞别意骑虎难下,难得舌头打结,半天才犹犹豫豫憋出一个:“......欢乐斗地主?”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诡异相对。 欢乐斗地主的常见人物杵在屏幕上,傻呵呵咧嘴笑,看得虞别意有点窝火。 发牌开局,一人蹙着眉思索怎样出牌利益最大化,一人则心不在焉,随手就把王炸放了出去。 不一会儿,看着紧跟在自己对三后面出现的王炸,段潜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向虞别意。 “......啊呀,”虞别意讪讪一笑,“走神了、走神了。再来一把,我斗地主不止这个水平!” 可事实说明,不论再来几把,结果都一样。 论牌技,虞别意本就略逊一筹,更不要说今晚的幸运女神似乎还站在段潜那边。 “满意了?”又打出一个春天,段潜眉梢轻抬。得亏好友模式不用输欢乐豆,不然虞别意得变成穷光蛋。 虞别意哪里能说不:“得,斗不过你,我满意了总行吧?” “满意了就去睡觉,洗澡声音轻点,我睡了。”扔下一句话,段潜关上主卧的门。 虞别意腹诽这家伙事多,躺在沙发上又不服输地开了几把,直到被人三个炸弹震得输空家底才认命,爬起来收拾自己。 结果洗完澡要刷牙他才发现:该死,洗漱用品还在主卧里! 不刷牙他忍不了,半夜叫外卖更是神经病,虞别意不想做这个神经病,退而求其次,他选择委屈段潜。 摸黑打上手电,虞别意悄悄摁下主卧门把。 这套公寓的布局他熟得很,夸张点说,闭着眼都能走。因而他虽然有些心虚,但不太多,只想着快点拿完东西走人。 手电筒光太亮,虞别意看清牙刷杯放在哪后就在屏幕上划了下,关掉了电筒。 他蹑手蹑脚从洗手台上拎起自己的一套杯具,刚准备往外走,脚尖隔着拖鞋就踢到点什么——见鬼! 重心在极短时间内偏移,他尚未反应过来就猛地打了个趔趄。 一只宽大的手握住他的腰。 “笨蛋,看路。” 裹着睡意的低沉男音响起。 虞别意愕然抬眼,只在一片黑暗中看见身前人的零星面容。 “啪”一声紧随其后,灯火通明,撞在洗手间门口的两人面面相觑......当然,主要是虞别意。 “你还没睡?!” “睡了,又醒了,”段潜垂眸扫了眼他手里拿的东西,皮笑肉不笑,“来捉贼。” “谁是贼了?我就是来拿点洗漱的东西,早上放你这了......”虞别意梗着脖子拍开段潜放自己腰上的手,“起开点,弄疼我了。” 段潜这家伙,手劲怎么这么大? 不知哪句话说对了,段潜显得很好商量,竟配合退开一步。 虞别意还以为他要干嘛,愣在原地没走,捧着个杯子和牙膏,看起来傻不愣登。 段潜:“你不走?” 虞别意:“要我走,那你干嘛?” 像是被他蠢笑了,段潜嘴角抽动两下:“晚上去厕所,你说我要干嘛。” “......”ok fine. 在光荣的人民教师脱裤子之前,虞别意火速逃离现场。 他平时是放荡了点,但胜在私生活干净,从来不玩脏的,更没有给男人把尿的习惯。哪怕那家伙是跟自己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竹马......也不行! 一夜匆匆而过。 不出意外,虞别意这晚依旧睡得很痛。 他这人皮肤白且薄,睡硬板床容易磨得肩胛骨发酸。站到镜子前拉起衣服一看,后肩两块高凸的骨头果然红了,连带着昨天被段潜掐了下的腰,都要连成片了。 “啧,”虞别意皱眉,漂亮的眼尾轻蹙,“这姓段的,怎么搞得跟流氓一样。” 话虽如此,但某位段姓流氓依然在五点早起的情况下给虞别意做好了早饭,并放进冰箱顶层的老位置。 今天也是三明治,只不过,是加了四片培根的三明治。 虞别意心情愉悦,吃得极其满足,溜达到冰箱前猛地刹车,这才看见那个从来都只会嘲讽他幼稚的死正经居然也写了便签。 稀奇,太阳打西边出来。 虞别意兴冲冲拿下来,上头的字和他笔走龙蛇的风格不同,格外端正。 [晚上去我妈那吃饭,再出去鬼混,我改家门密码。] [注:说到做到。] “......” 虞别意叼着三明治拿出手机,默默推掉了今晚的安排。 * 跟没晚自修六点下班的段潜一道进门的时候,虞别意还在想:他可不是屈于段潜的淫威才乖乖听话没出门的,他只是太久没吃段阿姨做的饭,馋了。 老式楼道有些窄,生活气息却浓郁的不像话。 段婵娟见人来了,喜笑颜开,“小潜,乖乖,你们快进来,我今晚做了好多菜,都是你们爱吃的。” 虞别意在长辈面前会自发变得乖巧。 “前几天我还在想呢,好久没吃段姨的菜了,大半夜馋的我不行。” 段婵娟捂着嘴拍了下段潜:“乖乖还是那么嘴甜,小潜呀,你学学人家呐。” 段潜倒是没在亲妈面前反驳什么,只待到段婵娟进了厨房端菜,他才在虞别意笑意盈盈的目光中,抛出一句:“花言巧语。” “我花言巧语?”虞别意凑到段潜边上,眯了眯眼,“那也得会说才行啊,不像某人......花言巧语都不会。” 他靠得太近,一股不算明显的香味也随之逼近,段潜恍若未闻,扭头就走。 虞别意抱臂看段潜的背影,以为他被自己呛到了,笑得乐不可支。 段婵娟很快端出一桌菜。 虞别意最捧场,她说什么就夹什么,指哪打哪,三两下逗得人笑声不止。 段潜嘴角也动了下。 段潜跟虞别意一样,幼时丧父。腼腆好脾气的母亲遇上沉默寡言的儿子,日子多少有些沉闷,而虞别意在他们母子间其中,从来充当不可或缺的角色。 段潜是虞琴女士的干儿子,虞别意更是段婵娟的大半个亲儿子。 一餐饭用的愉悦舒心,虞别意极为满足,只是他不好像在段潜家那样随意往沙发上瘫,坐了会儿便起身进厨房帮忙。 没多久,段潜也加入进来,不算宽敞的厨房里一下挤满了人。 段婵娟是真开心,不由道:“小潜,要是你能找个对象结婚就好了,妈真想家里天天这么热闹。” 这话一出,虞别意像是应激般一怔,瓷盘脱手掉进不锈钢水槽,撞出哐当巨响。 短暂静默后,段潜语气平静开口:“妈,工作太忙,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您想的话,我可以多回来。” 说罢,他拾起虞别意掉下的盘子,继续洗。 段婵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心事重重出了门,下楼扔垃圾。 厨房回归安静。 “连个盘子都拿不住?”段潜冲去泡沫擦干手。 虞别意回神,下意识瞪人。 他知道,自己刚才对“结婚”俩字反应过激了。 反应过激,时候也不对......没有下次,他告诫自己。 一旁,亲眼瞧见虞别意那张素来轻佻的脸上露出微恼,段潜抬步而出时揉了下他的头发。 “不结婚就不结婚,你怕什么?” “都说你是笨蛋,还不信。” 宝宝们前三章发红包哦[三花猫头] 接下来一周都更,日更! 收藏灌溉评论助力段老师炒鱼哦么么啾[黄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暂不结婚 第4章 直男咖啡 被摸头,虞别意立马闪开皱起眉:“干什么,你别对gay动手动脚行么?” 段潜看了眼掌心,对gay的头发触感不置可否。 事实说明,结婚这事真是虞别意的逆鳞,他内心抗拒,甚至发展到听见就不舒服的地步。而且他这人气性大,回了段潜家还闷闷不乐,脸甩得老长。 当然,是冲段潜甩。 餐厅开了两盏灯,客厅大灯全开,一边暗,一边亮,泾渭分明。 俩人在公寓内各自活动,默契地一言不发。 而诸如此类的默契,他俩从穿开裆裤时就开始培养。 当时虞琴跟段婵娟是同住筒子楼的对门邻居,三天两头就要串门,关系好的不行。 那会儿大多数人都没钱,她们也不例外,开销上向来能省则省,虞别意小时候穿的衣服,大多是从段潜那退下来的旧家伙,就因为段潜小时候比他能吃,窜个头更猛。 虞别意从小就少爷脾气,挑剔得不行,因着这事闹了好几次。 他逮着机会飞扑跳到段潜背上,哭着闹着要新衣服,手脚并用,把段潜桌上的作业本全部扫到地上。 段潜看着听话,实际上脾气也就那样,一看作业被摔了,当即一个反手把人拽下来收拾了顿。 腰被挠得不行,最怕痒的虞别意坐在段潜床上哭得稀里哗啦,快要晕过去,结果泪眼朦胧中,段潜去而复返,甩了个塑料袋给他。 “新衣服我不要了,你拿去穿!”少年段潜板着脸如是说。 很凶的语气,不太好听的话。虞别意却很满意,擦干眼泪后抱着塑料袋傻乐,开开心心接受了自己和段潜穿同一条裤子的事实。 他们俩成天待在一块儿,对方身上有几颗痣都记得清,可虞别意觉得习惯的同时,也常会想——段潜跟他真不是一路人。 虞别意小时候生了张漂亮乖脸,小名也叫“乖乖”,但不知是不是名字起了反作用,他本人做的事,和“乖”没半点联系。 高考结束,他背着二老的期望悄悄改了志愿,填了个离家乡八百里远的城市跑去学金融。大学四年到头,他又完全把考公考编扔到一边,用大学时期炒股赚到的钱和朋友做起了生意,不可谓不大胆。 段潜则是他的对照组。 这个从小就听话的人,几乎走了世界上绝大多数长辈希望孩子走的路。在家乡城市读大学,毕业后当老师,自己攒钱买房买车,稳妥到极致。 大胆的选择,古板的遵循。 风光无限,体面安稳。 真要找他们二人之间的共同点,虞别意想破脑袋也只能憋出一个,大概是:他和段潜都不想结婚。 自己家里什么情况,虞别意心里清楚,至于段潜......虞别意跟这死正经认识将近三十年,还真没见他喜欢过谁。 摸不准对方的原因,虞别意只能当段潜是个没有世俗**的男人。 还是个直男! 一个在他坦白自己喜欢男人后,面上没有任何表示,却在当晚睡觉时,拧了主卧门锁的破直男! 思及此,虞别意头疼地揉了下太阳穴,起身去厨房泡咖啡。 写教案的段潜头也不抬。 “不准喝。” “?”虞别意惊了,“你没事吧,凭什么不让我喝?” 段潜:“看看现在几点了。” 虞别意:“十一点半啊,怎么了?” 段潜:“你准备今晚几点睡?” “嘿,我发现你这人还挺双标的,”虞别意快步走到他身边,指了指他手边的咖啡,“不让我喝,你这个又算什么?拜托,你那咖啡机还是我送的乔迁礼物呢。” “嗯,礼物很实用。”段潜说着抿了口,端着气死人的语气,“多谢。” 瞧着对方那油盐不进的样,虞别意全然忘了自己喝咖啡容易睁眼到天亮,怒气冲冲夺过段潜的杯子猛地灌了口。 “不让我冲,那我喝你的行了吧!” 虞别意在外头从来张扬,他要做的事,旁人只有应声相陪的份。也就段潜这厮胆大包天,总敢管他,这不让那也不让。 目光在青年上挑的眼尾驻留片刻,又很快移回纸页。 段潜是教书的,自然知道碰到魔丸的话做什么都多余:“没喝完就放下,喝完了就去洗杯子。” “......”拳头打在棉花上,虞别意忿忿放下杯子,“切,谁稀罕了,你们直男喝过的咖啡真难喝。” 段潜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抽出纸巾擦了擦杯沿。 然而,有些人是不能多管的。 等到他第二天下班回来,家里的住客已早早跑路。 冰箱上的便签又一次更新。 [拜拜段老师,我出差去了,回头可能还要旅个游,你就在光荣的岗位上好好劳动吧[大笑表情]] [ps:你咖啡豆我没收了,都什么陈年旧货,难喝的要死,劳驾等两天,好东西马上到家。] “......呵。” 每当管教过度,某人就会跑,这件事在过去如同催婚一样,也发生了无数次。 平层公寓又只剩下一个主人。 段潜伸手碰了下便签。 这次,他没撕。 ...... 自己的便签大概又被段潜撕了。 虞别意吹着风,漫无边际地想。 他说出差不是糊弄人,是真有工作要办,只不过他这人干事效率一向极高,在完成既定的任务后,还能腾出空余时间和朋友松松快快玩一场。 “哟,还带着这挂件没摘呢?”身旁的男人朗声道,“别意,你是真喜欢这小玩偶啊。” 青年利落拉上衣链,修长的手指拨了拨挂在腰侧的小鱼玩偶,笑道:“家里人给求的平安符,开过光的,一直带着,习惯了。” 周遭人听了,都笑起来。 这年头,哪有人求个玩偶当平安符的?简直跟小孩过家家一样。 笑归笑,同虞别意认识时间长的人都知道,只要对方出门玩带点风险的项目,这小鱼都如影随形,没一次缺席。 停机坪上偶有微风,被簇拥在人群中心的虞别意没解释,只道:“玩偶怎么了,这不挺可爱的么。” 他戳戳蓝色小鱼的毛绒腮帮子,指尖深陷进去,跟逗弄什么人似的。 “行,就属你这鱼最可爱。”男人,也就是林丰舜调侃开口,“不过别意你可真难约啊,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家里管这么严?” “什么家里,我那情况你还不知道么?没人管我。也就前段时间太累,休息了几天,不然早答应你了。”出门在外,虞别意总是话题中心。 “现在也不算晚,”林丰舜这个公子哥热衷各种极限运动,同虞别意也算趣味相投,“回头要有空的话,我们去马耳他潜水吧,你要不喜欢,加纳利群岛怎么样?” 接下来的日程有些满,虞别意没一口答应。 “再说吧。” 距离他从段潜那逃走,已经过去小半月。 自那之后,两人还没在手机上发过一条消息。 对此虞别意没怎么在意,他跟段潜就是这么个相处模式,有事说事,没事......没事那有什么可叽歪的? 可就在前两天,虞别意结束出差回到杭城当晚又下狠功夫搞定了一个难弄的甲方,一场饭局下来,酒量好如他也喝得烂醉。 坐上车,司机问他去哪,虞别意眩晕中的第一反应是段潜那,但下一秒理智回归,他又随口报了幢自己名下的公寓。 真是疯了。 先前他不过喝点小酒段潜都要冷脸管人,要是顶着现在这烂醉的样上门,虞别意想不出被训死之外的结局。 但是,等他真回了家,推开门对上漆黑空荡的客厅,心里又忽然涌出一阵懊恼。 啧,早知道还是选被凶好了。 再怎么样,要是喝醉的话,好歹还有个人......能给自己泡杯热蜂蜜水。 思绪回笼。 虞别意和林丰舜,还有同行几个朋友一道换上跳伞要用的装备,工作人员在他们身边一对一仔细检查。 林丰舜问:“别意,这个点你之前跳过没?” 虞别意扣上头盔:“来过一次,当时跟教练一起跳的。” “今天呢,还找教练么?” “找啊,怎么不找。”虞别意笑笑,“我可惜命了。” 林丰舜大笑两声,率先和教练上了机。 虞别意跟在后头,拿出手机看了眼,莫名其妙又想起醉酒那个夜晚,心中无由生出许多烦闷。 ——他决定随机选个倒霉蛋找茬。 很快,姓段的倒霉蛋出现了。 【虞别意:笨蛋。】 【虞别意: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赶上休息日,那头回得很快。 【1:?】 【1:在哪,在干嘛。】 虞別意:“……” 段潜真是死性不改。 心情不佳,虞别意捏了把毛绒小鱼,决定吊下某人胃口。 【虞别意:就不告诉你[微笑]】 * 另一头。 段潜正在参与年级组聚餐。 期中考刚过,老师也要放松休息。 段潜这桌除他之外,头顶精光的老师占了多数。这也正常,毕竟他们教的都是数学,一中又是省内有名的重高,教学压力大,掉头发已经是众多压力后遗症中最无足轻重的一个。 段潜坐在其中,不论相貌或是气质,都很出众。再加上他光鲜的教学履历,堪称编内优质股。 年纪大的人总爱操心小年轻的姻缘,不管是什么职业,都无法逃脱魔咒。 对于其他老师的问询和催促,段潜淡淡道:“暂时没有打算。” 而对上旁人热切的推荐,他更冷淡:“工作太忙,不合适。”拒绝的干脆利落,一点念头都没留下。 其他老师早习惯他的作风,也都不介意,谈笑间还学着学生口吻调侃对方,段潜夹菜喝茶,不论来者,照单全收。 倒是坐在段潜右手边的王老师发现了一点端倪。 “段老师,怎么总看手机,”王老师问,“等人回消息啊?” 段潜没否认。 见状,王老师笑了,嗅到了点不寻常的味道。 段潜放下筷子,手机上迟迟未有新消息进来。他坐了会儿,起身出门打电话。 “嘟嘟——” 第一次,没有人接。 没有停顿,又一次拨出。 这次,总算有人接起,可接电话的人却不是虞别意。 “死正经?不是,这备注,你谁啊?” 那人的声音很焦躁。 段潜蹙眉,直切正题:“虞别意呢,他在哪?” “那个,你是别意朋友吧?他现在接不了电话,他......”背景音里,混进了救护车的警笛声。 不对劲。 “他在哪?” “这样,你先别急。别意下午跳伞落地那会儿出了点事,这会儿被送到医院了,我——” 紧握手机的手背迸出青筋,段潜沉声打断: “——别废话,给我地址。” 这是什么?岗。哦,查一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直男咖啡 第5章 只是朋友 邻省,医院。 救护车驶入急诊部,滑轮担架拉着双目紧闭的青年快速向里而去。 急诊室门口,医护人员拦下情绪不稳的林丰舜以及他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人。 “病人家属先不要着急,院方会视病人情况安排手术。” “这怎么不急?医生,他的情况严重吗?要不要做大手术啊?要开刀吗?”林丰舜着急上火,拉着医生问个不停。 医生:“具体怎样治疗还需要初步检查,我们现在没法给答案。” 有朋友问:“如果只是普通骨折,是不是很快就能出来?” 普通骨折?普通骨折能让人脸白成那样,在救护车上冷汗一直流个不停? 操! 林丰舜面色很难看。 下午跳伞的场景历历在目,他清楚记得,虞别意落地时明显被什么东西绊了下,然后直直摔了出去,林丰舜跳伞经验还算丰富,自然知道那是跳伞教练操作不当导致的受伤! 这次跳伞是他组的局,好朋友在他的局上出事,他现在都快懊死了! 急救室的门一直没开,林丰舜气不过,掏出手机再度跟教练团队吵了起来。 其他一起玩的朋友也没一个离开,一大帮少爷就这么杵在急救室外,更有甚者,身上跳伞装备都没来得及脱。 路过的护士投来目光。 能让这么多一看就不简单的人着急忙慌等着,里面那位究竟是何许人也? 又过三个钟头,空气中弥漫的焦躁愈烈。所有人的心都紧紧绷着,一刻不敢松。 突然,急救室门口的灯跳了下,变成了绿色。 同一时间,走廊尽头传来快且重的脚步声。 林丰舜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比他还高了半个头的男人眉眼低压,神情阴翳走近。男人行色匆匆,风衣领口翻起都无知无觉。 “你是谁?”林丰舜拦住人。 “虞别意在里面?”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丰舜几乎瞬间就想起那个电话,惊呼道:“是你!” 没等他问出什么名堂,身后急救室的大门被人打开。 指尖发凉的段潜当即看去。 医生对上众人焦急的眼神,开口道:“手术很顺利,病人身上的伤不算太重,只有右侧小腿三踝骨折,轻微脑震荡,以及一点擦伤,目前都处理好了,之后慢慢修养就成。” “......还好。” “吓死我了,万幸万幸。” 廊道内一时之间满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人群之中,段潜紧握的手松开,掌心深痕未消。 医生给了他们个缓冲时间,见人情绪差不多了才接着说:“病人现在麻药劲还没过,你们这有病人家属么,有的话在我这签下单子,然后跟护士去办个住院手续。” 这话一出,众人皆愣。 如释重负的林丰舜飘飘忽忽,刚想说他们算不上家属,身边倏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只是朋友可以签字吗?” 住院不比手术,没有那么严苛的要求,医生爽快点头。 “可以是可以,不过病人目前的情况没办法自己下地,你们肯定要留人照顾,最起码需要一周时间。对了,你们不是本省的吧?留下来不方便的话,等病人情况稳定了,可以考虑转院。” 段潜颔首,一一应下。 而此刻,他身后的一群人却炸开了锅。 “不是,这哥们谁啊?”有人看段潜实在眼生,质问道。 林丰舜解释:“他是别意朋友,中午出事那会儿他正好打电话过来,我就用别意手机接了他电话,跟他说了地址。” “这么快就赶过来,他们很熟?以前怎么没听别意提过。” “我也是,见都没见过。” “但......要是不熟的话,他也不敢签字吧?” 段潜对他们的讨论恍若未闻,越过林丰舜,直接在医生手中的纸上签了字。 “麻烦医生了。”他落笔干脆利落,只看了被推出病房的虞别意一眼,便跟着护士离开。 林丰舜心里挺震惊,其他朋友也一样。 他们自诩和虞别意玩得好,混得熟,却从来不知道对方身边还有这么一号人。 在场的公子哥无一不好奇,这人跟虞别意到底什么关系?如果对方真是虞别意身边亲近的朋友,那干嘛要跟金屋藏娇似的藏着掖着? 林丰舜想到虞别意给对方的备注,后知后觉想到,按照虞别意那在外对谁都体面的性格,如果真能用类似不加掩饰的话刺一个人,那说明,他们或许真的关系不错。 * 单人病房内,虞别意躺在病床上,麻药劲还没过,他的意识将醒未醒,昏睡做梦也不安生,眉心紧紧皱起。 段潜推门而进,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从来爱笑好动的人此刻呼吸平稳,两道眉淡淡蹙着,睫毛却连颤都没有颤一下。 他躺在那,安静的不像话,随性浪荡的气质淡了,溶在仪器的嘀嘀声中,悉数变成了一碰就碎的脆弱。 房间太静了,静到......段潜很不习惯。 虞别意那位朋友跟他说了事故经过,段潜知道虞别意是怎么受的伤,知道他在来的路上一直喊痛,一直流冷汗,痛到裸露在外的小臂肌肉都绷紧,不受控地痉挛。 那群朋友不知道为什么,段潜却心知肚明。 因为虞别意这个人,天生很怕痛。 兴许是基因作祟,他从小时候开始便是如此。哪怕是一点小伤,哪怕没有流血,这人也要少爷似的说半天,偏偏他这人是真的不耐痛,只要一痛就会浑身发麻,耳鸣,流冷汗,见血更是不行,过年家里杀鸡杀鸭都得避着他。 金贵、事多。 这是段潜给他的评价。 可现在,段潜倒宁愿虞别意快点醒,然后挑着唇角像小时候那样使唤自己。 “喂,段潜,我手好痛啊,你快过来给我吹一下。” 没关紧的窗户漏进来几丝风,在虞别意苍白的面颊边轻擦而过,带起一簇极软的发丝,那条蹭上了泥土的蓝色小鱼玩偶,被妥帖放在床头。 病床旁,段潜俯身。 “虞别意,醒醒。” 一句话下去,没有得到回音。 可虞别意的睫毛却慢半拍的,颤巍巍动了几下。 段潜垂下眼眸,滚烫的手心在虞别意因输液而变得冰凉的手背上覆了下,体温顺着皮肤流走,他面不改色,一只手捂凉了,就换另一只手。 来不及想自己一言不发的中途离席,也忘了车轮几乎压着限速线开过的三个小时,段潜只希望眼前这个人快点醒。 不知是不是心中念头起了作用,虞别意搭在被单上的手指忽而蜷起。 段潜退开身,下一秒,那双虚弱却漂亮的桃花眼一点点睁开,将他整个装了进去。 段潜没说话,默默看着病床上眼神迷惘的人。 “......段......潜?” 麻醉未消,虞别意说不出话,只愣愣张了张嘴,做出口型。 “嗯,是我。”段潜声音沉而有力。 像是得到某个让人很安心的答案,虞别意闭上眼,在疲惫中再度沉沉睡去。 意识真正清醒,已是晚上八点。 鼻端满是消毒水的气味,头顶是明亮晃眼的灯,入目皆是纯白。虞别意结结实实一惊,很快,又被腿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弄红了眼。 好痛。 怎么这么痛。 “醒了?” “en......”虞别意躺着,回过神后试图张握自己的手找回力气,可麻醉消减,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腿上被麻药压下的疼痛便阵阵上涌。 他耐不住,当即小声哼起来,额角也渗出汗,唇色苍白。 段潜不用看也知道他是怎么了,探身摁下镇痛泵。 傍晚护士来的时候他问过,合理范围内,镇痛泵可以自行使用。 好半天过去,虞别意总算适应了那股尖锐的痛感 “我......现在在哪?”他动不了,只好拧巴侧过头。 见人不再哼哼个不停,段潜开始削苹果,淡淡吐字:“西天。” “?!”虞别意讶然睁大眼,思绪还不太清醒,他匪夷所思问,“那你......为什么也在?” “我来送你上西天。”最后一截苹果皮落下,一个完美的削皮苹果诞生。 虞别意看看苹果,又看看段潜,哑声斥责:“我是病人,你讲话太难听了。” “抱歉,改不了。”段潜拿出个小碗切苹果,每一块都切得很小。 虞别意慢吞吞扭回头,刚想生闷气,下一秒,一块很香的苹果块就被递到嘴边。 “......”心不甘情却愿,虞别意有点屈辱地张嘴咬下苹果,可没咀嚼两下,就听段潜下通牒道:“你以后不准再去跳伞。” “为什——”视线对上段潜眼下明显的青黑,虞别意咬住舌尖,暂时把话咽了下去。 切......凶什么。 “不跳就不跳,”虞别意一醒就要动小心思,“但是,这事你能不能别跟虞琴女士说啊,她知道得急死......” 段潜给人喂苹果的手一顿,嘴角挑了下,“做不到。” “?”这可是一等一的要事,虞别意急得连苹果都不吃了,“不是,你怎么就做不到了?” 段潜放下叉子拿出手机,一个半小时前的通话记录清楚明白。 那通电话的通讯人备注是——琴姨。 虞别意不可置信瞪大眼。 段潜看了眼时间,客观道:“还有半个小时,刚好你醒了,现在可以好好想想,待会儿要怎么交代。” 段老师你就这么一边嘴毒一边伺候我们虞总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只是朋友 第6章 此男腹黑 怎么交代? 虞别意心头一紧。这事他还真没想过。 他这人天生爱玩,爱自由,日常生活丰富到朋友圈装不下,但凡是涉及有点风险的事,他都会屏蔽长辈,免得他们操心,家里人只当他四处跑,却不知道,他差不多把世上能玩的极限运动试了个遍。 至于段潜,虞别意当他半个自己人,向来是不屏蔽的。 可这次段潜居然背刺自己......虞别意脸颊一动一动,不着痕迹瞥了眼坐在床边的人。 “喂。” 段潜默默看来。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段潜不说话。 虞别意为自己辩驳:“我先声明,这次不是我的问题,是教练失误了,而且那会儿都落地了,不会有大问题。你看,你送我的平安福都在这……段潜,你说话啊。” 喂完最后一块苹果,段潜说:“还可以。” 还可以? 那到底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你个数学老师说话能不能不要模棱两可,”虞别意继续问,“给个准信呗,阴恻恻坐在那,弄得我心里毛毛的。” 阴恻恻的段潜眉目平静,像是在思考:“我气不气重要么?” “废话!咳咳......当然啊,”虞别意噎了下,“你不重要谁重要?要不然我问你干什么。”他身上没力气,嘴却不停,还有闲工夫去扯床头的玩偶。 “今天这事你怎么知道的?赶过来是不是还耽误你事了?” “还行,搅了我一次聚餐。” “学校里的?” “嗯。” “吃的什么?” “忘了。” 虞别意想起身,可架不住刚醒,四肢实在软趴趴,只好带着点讨好哄人:“得了,下次我补你一顿大餐行不行?段老师,我的好老师,你行行好,别凶我了成么,我身上现在还痛得要死......” 虞别意主动求饶并不多见,段潜错了下目光,直白骂他:“活该。” 气氛不如刚才凝重,虞别意被骂了反而舒坦,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半截。 这次受伤说重不重,但场面声势浩大,弄的怪吓人,到头来自己失去行动自由不说,还招来个阎王。 听闻他醒了,林丰舜那伙人也立马从外面赶过来,一个个见着他跟见了亲娘似的,围在病床边上吱哇乱叫。其中有个小年轻很感性,先前虞别意帮过他,这会儿他看着虞别意面色苍白的样,眼泪鼻涕都要下来。 虞别意见不得这场面,立马使眼色喊段潜救他。 段潜别过头当没看见,下楼去接虞家夫妇。 被段潜凶一顿不是大事,被好友围着哭嚎一场也无伤大雅,可当病房门开了,对上虞琴通红的眼眶,虞别意放在身侧的手不住握紧。 沉默过后,还是虞别意率先打破僵局。 “妈......我没事的。” 声音不大,底气不足。 虞琴不说话,径自上前要看虞别意的伤口,唇色惨白,巍巍颤抖。 陆兴照跟在她身后匆匆忙忙跑进来,好歹也是快七十的男人了,这会儿眼睛也是红的,一见虞别意,心疼的话藏也藏不住。 “乖乖啊,怎么弄成这样,”陆兴照看着难受,“这得多痛啊......” 心尖一酸,虞别意偏头咬了两下嘴唇,弄出点血色来:“没什么陆叔,只是骨折而已,没多痛,我养养就好了。” 虞琴坐到床边,拿新拆的毛巾给虞别意擦脸。 虞别意不敢动,小声问:“妈,你跟陆叔吓坏了吧。我真没事,都叫段潜不要跟你说了。” 虞琴不想跟他说话,转身冲段潜道:“小潜,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没有影响到你工作吧?” 段潜:“不影响,我今天休息。” 说罢,他又道:“刚才我问过院方转院的事宜,如果情况稳定,明天就能回去,在这总归不大方便。” 陆兴照点头说是,虞琴也默认。三个人同主治医生交流了会儿,转眼就拍板把转院事情定了。 唯有病人僵在床上,什么都不敢说。 反正每当这三人凑在一块儿,不论做什么干什么,都没他的事。 翌日,周一。 虞别意被救护车送回了家附近的医院,转院路上一切顺利。而在椅子上坐了整夜的段潜,第二天清晨直接回了学校。 虞琴和陆兴照则留在医院,轮流照顾人。 多少年没让家长为自己鞍前马后,虞别意不大自在,试探性提道:“妈,你跟陆叔这样也太累了,要不我找个护工吧?”反正也不差这点钱。 虞琴听见,反应很大:“找护工?你现在找护工,难道等老了也要找护工吗?” “......?”虞别意一噎。 他正值壮年呢,怎么在对方口中一下就老了。 “妈,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虞琴置若罔闻,“我和你陆叔年纪都不小,我们也总有不在的一天,现在我们还能照顾你,以后呢?你出了事还有谁会赶过去,还有谁能每天看着你?” 虞别意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想说:那不还有段潜么? 这家伙来得最快,能摁住他一帮朋友,还能帮他签字入院,多靠谱。 可话到嘴边,他意识到,虞琴女士的诉求没变,话里话外还是想要他结婚成家。 兜兜转转,两人的话题还是回到了这。 “妈,结婚不是找个人照顾我那么简单,不然我为什么不找个保姆结婚?”虞别意叹了口气,心神俱疲,“我很满意当前的生活状态。” “可我......”做母亲的转过头,声音有点颤,“我只是希望,你能有个依靠。” 没谁生来要做谁的依靠,她一心为孩子打算,难免古板执拗。 “乖乖,等你这次病好,妈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你就去见见吧,好不好?”虞琴问。 无力感再度涌上心头。 虞别意递纸巾的手一顿,默然垂下眼去。 * 周一周二连着两天晚自习,直到周三傍晚,段潜才抽出空前往医院。 省一院顶层vip病房条件优渥,单人单间,每天房费是他月工资的三分之一。 当然,虞别意住起来毫无压力。 听到开门声,躺在床上的人坐起,顶着一双红眼睛瞥向门口。 “......你怎么来了,不上班?”虞别意声音很哑。 “今天没有晚自修,给你带了点吃的,”段潜把东西放到床头,“琴姨呢?” “她,”虞别意一顿,“下楼买东西去了。” “你们又吵架了,是么。”段潜甚至用的不是疑问口吻。 虞别意扯了下嘴角,笑也笑不自在:“没有啊,你从哪看出来的,净瞎说——” 话音刚落,眼尾忽然被人碰了下。 虞别意愕然侧目,只见段潜收回手,捻了下食指。 “湿的,”段潜说,“刚哭过?多大人了还要哭。” 被说破,虞别意兴许是恼羞成怒,愈发不想搭理人,扯起被子埋头进去,闷闷扔出一句:“你滚。”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虞别意心里郁闷,身上痛,难得消沉,窝在病房的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想动也没法动。 “你吃了我再滚。”段潜淡定接受。 虞别意的眼泪有点黏手,他搓了两下,食指上仍有触感,索性就放着不管了。 病床上的一坨被子没动静,段潜径自打开食盒。很快,一股浓郁而家常的香味飘出,被子窸窸窣窣动了几下,放出个脑袋。 虞别意一闻就知道是段潜的手艺,馋虫大发:“懒得跟你计较。那个,我餐具呢?” “......” 段潜不跟他逞口舌之争,递了个勺子过去。 虞别意最会顺着台阶下,立马大人不记小段过,接过汤匙,小口抿起来。 鸡汤鲜香开胃,余下菜色荤腥搭配得宜,滋味更是一如既往的好。虞别意吃得专注,没什么声音,唯有血色还未恢复的面颊轻轻鼓动。 段潜没有盯着他吃饭的癖好,看了两眼便挪开视线。 等候间隙,他扫了眼年级组新发的安排表。 下周要月考,这次试卷又轮到他出,群里一帮老师冒泡调侃,直言“阎王又要出手了”“别把我班学生考哭啊”“看来这次批卷子省事了”。 段潜在群里其实不大说话,但其他老师都提到他了,他不回的话,有点没礼貌。 于是。 【1:[抱拳]】 群内顿时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某个喝汤跟猫喝水一样磨蹭的人总算吃完。 段潜起身收拾东西,手臂却被抓住。 虞别意抿了下唇,耳尖有点红,但神色很严肃:“段潜,一个很要紧的事。” “你说。” “......我要上厕所。” 两人无言对视。 虞别意没有给人把尿的习惯,自然也没有让别人给自己把尿的喜好,可他现在伤了腿,又还在恢复期,总不能自己蹦去厕所吧? 都怪段潜这汤,弄得他小腹酸胀,坐都坐不住。 “你就让我扶——” 没等虞别意做好心理准备,床边人便俯身低头,两条手臂分别穿过他的膝窝,架住他后背,一齐发力。 然后,他...... 他就......这么被抱起来了? “???” “不是,段潜你有毛病啊!我让你扶我!不是让你抱!”挨得太近,虞别意大惊。 “嗯,是吗。”段潜笑得有点玩味,虞别意精准从中瞧出看好戏的属性。 果不其然,这死腹黑的破直男下一句就是:“大的小的?” 虞别意:“......” 这样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当上人民教师的? 虞别意头疼,他怀疑自己的脑震荡还没好,屈辱道:“小、的。” 虽说姿势与预期有差,好在段潜臂力惊人,抱得很稳当,三两下把他送进厕所,放在马桶前。 虞别意一只脚落地,总算有点安全感,刚想脱裤子,又想到边上有个人。 “你先出去。”医院的厕所里都有扶手,虞别意自己完全可以。 段潜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出去带上了门。 虞别意当场没反应过来那眼神是什么意思,直到回去的路上再次被公主抱,才恍然大悟,遂彻底恼羞成怒。 “段潜!”他往人背上捶了几下,结果只砸到硬邦邦的肌肉。 段潜笑了声,威胁道:“再闹就扔你下来。” 虞别意一下老实了。 这么一通闹腾,别的不说,虞别意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被打过后,段潜确认虞别意恢复的不错,收拾起餐盒准备回家。 见人要走,虞别意心念一动,忽地开口:“等等!“ 段潜驻足,回过身来。 ”段潜,我问你个事。”犹豫片刻,虞别意道,“虽然这有点不像我,但是……你说,要是哪天我真找人结婚了,是会过得比现在快活,还是无聊郁闷?” “唉,我也不是想现在结,就是被我妈说的难受,我——” “虞别意。” 段潜打断他的自言自语:“你的未来会过得怎么样,不是看你自己么?” 鱼:大人不记小段过。 段:(没事的你结婚我也没关系,你结婚不选我也没事,我一定不会阴暗嫉妒爬行然后每天幻想把你口口口口,一定不会。) 依旧掉落小红包[红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此男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