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省,医院。
救护车驶入急诊部,滑轮担架拉着双目紧闭的青年快速向里而去。
急诊室门口,医护人员拦下情绪不稳的林丰舜以及他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人。
“病人家属先不要着急,院方会视病人情况安排手术。”
“这怎么不急?医生,他的情况严重吗?要不要做大手术啊?要开刀吗?”林丰舜着急上火,拉着医生问个不停。
医生:“具体怎样治疗还需要初步检查,我们现在没法给答案。”
有朋友问:“如果只是普通骨折,是不是很快就能出来?”
普通骨折?普通骨折能让人脸白成那样,在救护车上冷汗一直流个不停?
操!
林丰舜面色很难看。
下午跳伞的场景历历在目,他清楚记得,虞别意落地时明显被什么东西绊了下,然后直直摔了出去,林丰舜跳伞经验还算丰富,自然知道那是跳伞教练操作不当导致的受伤!
这次跳伞是他组的局,好朋友在他的局上出事,他现在都快懊死了!
急救室的门一直没开,林丰舜气不过,掏出手机再度跟教练团队吵了起来。
其他一起玩的朋友也没一个离开,一大帮少爷就这么杵在急救室外,更有甚者,身上跳伞装备都没来得及脱。
路过的护士投来目光。
能让这么多一看就不简单的人着急忙慌等着,里面那位究竟是何许人也?
又过三个钟头,空气中弥漫的焦躁愈烈。所有人的心都紧紧绷着,一刻不敢松。
突然,急救室门口的灯跳了下,变成了绿色。
同一时间,走廊尽头传来快且重的脚步声。
林丰舜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比他还高了半个头的男人眉眼低压,神情阴翳走近。男人行色匆匆,风衣领口翻起都无知无觉。
“你是谁?”林丰舜拦住人。
“虞别意在里面?”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丰舜几乎瞬间就想起那个电话,惊呼道:“是你!”
没等他问出什么名堂,身后急救室的大门被人打开。
指尖发凉的段潜当即看去。
医生对上众人焦急的眼神,开口道:“手术很顺利,病人身上的伤不算太重,只有右侧小腿三踝骨折,轻微脑震荡,以及一点擦伤,目前都处理好了,之后慢慢修养就成。”
“......还好。”
“吓死我了,万幸万幸。”
廊道内一时之间满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人群之中,段潜紧握的手松开,掌心深痕未消。
医生给了他们个缓冲时间,见人情绪差不多了才接着说:“病人现在麻药劲还没过,你们这有病人家属么,有的话在我这签下单子,然后跟护士去办个住院手续。”
这话一出,众人皆愣。
如释重负的林丰舜飘飘忽忽,刚想说他们算不上家属,身边倏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只是朋友可以签字吗?”
住院不比手术,没有那么严苛的要求,医生爽快点头。
“可以是可以,不过病人目前的情况没办法自己下地,你们肯定要留人照顾,最起码需要一周时间。对了,你们不是本省的吧?留下来不方便的话,等病人情况稳定了,可以考虑转院。”
段潜颔首,一一应下。
而此刻,他身后的一群人却炸开了锅。
“不是,这哥们谁啊?”有人看段潜实在眼生,质问道。
林丰舜解释:“他是别意朋友,中午出事那会儿他正好打电话过来,我就用别意手机接了他电话,跟他说了地址。”
“这么快就赶过来,他们很熟?以前怎么没听别意提过。”
“我也是,见都没见过。”
“但......要是不熟的话,他也不敢签字吧?”
段潜对他们的讨论恍若未闻,越过林丰舜,直接在医生手中的纸上签了字。
“麻烦医生了。”他落笔干脆利落,只看了被推出病房的虞别意一眼,便跟着护士离开。
林丰舜心里挺震惊,其他朋友也一样。
他们自诩和虞别意玩得好,混得熟,却从来不知道对方身边还有这么一号人。
在场的公子哥无一不好奇,这人跟虞别意到底什么关系?如果对方真是虞别意身边亲近的朋友,那干嘛要跟金屋藏娇似的藏着掖着?
林丰舜想到虞别意给对方的备注,后知后觉想到,按照虞别意那在外对谁都体面的性格,如果真能用类似不加掩饰的话刺一个人,那说明,他们或许真的关系不错。
*
单人病房内,虞别意躺在病床上,麻药劲还没过,他的意识将醒未醒,昏睡做梦也不安生,眉心紧紧皱起。
段潜推门而进,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从来爱笑好动的人此刻呼吸平稳,两道眉淡淡蹙着,睫毛却连颤都没有颤一下。
他躺在那,安静的不像话,随性浪荡的气质淡了,溶在仪器的嘀嘀声中,悉数变成了一碰就碎的脆弱。
房间太静了,静到......段潜很不习惯。
虞别意那位朋友跟他说了事故经过,段潜知道虞别意是怎么受的伤,知道他在来的路上一直喊痛,一直流冷汗,痛到裸露在外的小臂肌肉都绷紧,不受控地痉挛。
那群朋友不知道为什么,段潜却心知肚明。
因为虞别意这个人,天生很怕痛。
兴许是基因作祟,他从小时候开始便是如此。哪怕是一点小伤,哪怕没有流血,这人也要少爷似的说半天,偏偏他这人是真的不耐痛,只要一痛就会浑身发麻,耳鸣,流冷汗,见血更是不行,过年家里杀鸡杀鸭都得避着他。
金贵、事多。
这是段潜给他的评价。
可现在,段潜倒宁愿虞别意快点醒,然后挑着唇角像小时候那样使唤自己。
“喂,段潜,我手好痛啊,你快过来给我吹一下。”
没关紧的窗户漏进来几丝风,在虞别意苍白的面颊边轻擦而过,带起一簇极软的发丝,那条蹭上了泥土的蓝色小鱼玩偶,被妥帖放在床头。
病床旁,段潜俯身。
“虞别意,醒醒。”
一句话下去,没有得到回音。
可虞别意的睫毛却慢半拍的,颤巍巍动了几下。
段潜垂下眼眸,滚烫的手心在虞别意因输液而变得冰凉的手背上覆了下,体温顺着皮肤流走,他面不改色,一只手捂凉了,就换另一只手。
来不及想自己一言不发的中途离席,也忘了车轮几乎压着限速线开过的三个小时,段潜只希望眼前这个人快点醒。
不知是不是心中念头起了作用,虞别意搭在被单上的手指忽而蜷起。
段潜退开身,下一秒,那双虚弱却漂亮的桃花眼一点点睁开,将他整个装了进去。
段潜没说话,默默看着病床上眼神迷惘的人。
“......段......潜?”
麻醉未消,虞别意说不出话,只愣愣张了张嘴,做出口型。
“嗯,是我。”段潜声音沉而有力。
像是得到某个让人很安心的答案,虞别意闭上眼,在疲惫中再度沉沉睡去。
意识真正清醒,已是晚上八点。
鼻端满是消毒水的气味,头顶是明亮晃眼的灯,入目皆是纯白。虞别意结结实实一惊,很快,又被腿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弄红了眼。
好痛。
怎么这么痛。
“醒了?”
“en......”虞别意躺着,回过神后试图张握自己的手找回力气,可麻醉消减,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腿上被麻药压下的疼痛便阵阵上涌。
他耐不住,当即小声哼起来,额角也渗出汗,唇色苍白。
段潜不用看也知道他是怎么了,探身摁下镇痛泵。
傍晚护士来的时候他问过,合理范围内,镇痛泵可以自行使用。
好半天过去,虞别意总算适应了那股尖锐的痛感
“我......现在在哪?”他动不了,只好拧巴侧过头。
见人不再哼哼个不停,段潜开始削苹果,淡淡吐字:“西天。”
“?!”虞别意讶然睁大眼,思绪还不太清醒,他匪夷所思问,“那你......为什么也在?”
“我来送你上西天。”最后一截苹果皮落下,一个完美的削皮苹果诞生。
虞别意看看苹果,又看看段潜,哑声斥责:“我是病人,你讲话太难听了。”
“抱歉,改不了。”段潜拿出个小碗切苹果,每一块都切得很小。
虞别意慢吞吞扭回头,刚想生闷气,下一秒,一块很香的苹果块就被递到嘴边。
“......”心不甘情却愿,虞别意有点屈辱地张嘴咬下苹果,可没咀嚼两下,就听段潜下通牒道:“你以后不准再去跳伞。”
“为什——”视线对上段潜眼下明显的青黑,虞别意咬住舌尖,暂时把话咽了下去。
切......凶什么。
“不跳就不跳,”虞别意一醒就要动小心思,“但是,这事你能不能别跟虞琴女士说啊,她知道得急死......”
段潜给人喂苹果的手一顿,嘴角挑了下,“做不到。”
“?”这可是一等一的要事,虞别意急得连苹果都不吃了,“不是,你怎么就做不到了?”
段潜放下叉子拿出手机,一个半小时前的通话记录清楚明白。
那通电话的通讯人备注是——琴姨。
虞别意不可置信瞪大眼。
段潜看了眼时间,客观道:“还有半个小时,刚好你醒了,现在可以好好想想,待会儿要怎么交代。”
段老师你就这么一边嘴毒一边伺候我们虞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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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