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那个六十厘米的鱼缸,放在客厅沙发旁边,有些年头了。里面就养着几条鱼,叫熊猫神仙。这名字听起来挺玄乎,其实就是一种身上黑一块白一块的神仙鱼,老实,游得慢悠悠的。
它们长得是挺有意思。身子是那种银灰底子,说白不白,说灰不灰,上面泼了墨似的,一块深一块浅的黑斑。那黑斑没个准形状,大的像云彩,小的像碎墨点儿。特别是眼睛后头那一块黑,像戴了副眼镜,显得有点呆,又有点认真。鳍挺大,舒展开来,薄薄的,跟纱似的,在水里一摆一摆,倒真有几分仙气。不像别的鱼窜来窜去,它们就在水草和那根沉木中间,不紧不慢地游,有时候停在那儿,半天不动,也不知道在看啥想啥。
喂食是最平常的事了。每天傍晚,我捏一小撮鱼食撒进去,那些红的绿的小颗粒慢慢往下沉。它们就凑过来,不争不抢,嘴巴一嘬一嘬的,吃得很文静。也喂过冷冻的红虫,那东西化开了漂在水里,它们也吃,但吃起来还是那个样子,慢条斯理的。换水是每周一次的活儿。接好几桶自来水,放在阳台上晒两天,去去□□。到时候抽掉缸里三分之一的老水,再把晒好的新水慢慢兑进去。水温得注意,不能凉了也不能热了,用手背试一下,温温的就行。听说它们喜欢偏酸一点的水,我也没特意调过,就这么养着,倒也一直好好的。
有一回,大概是春天的时候,我看见有两条鱼老待在一起,用嘴巴擦洗缸壁上那块扁平的石头。过了几天,石头上就出现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白点,像撒了一把芝麻。那就是它们的卵了。那对鱼就守在旁边,偶尔用鳍扇扇水,赶走靠近的小鱼。挺负责的,像守着什么宝贝。可惜后来那些卵也没孵出来,慢慢变白,被别的鱼吃掉了。我也没觉得多可惜,养鱼嘛,就是这样,顺其自然。
后来去一个挺大的水族馆,才头一回听说还有另一种熊猫神仙,是海水的。店员跟我说,那种可稀罕了,一般地方根本见不着。他给我看了图片,小时候是黑白分明,像个戴了黑眼罩的小侠客,长大了模样会变,额头留个黑三角,鳍是黄的。好看是好看,但那个养起来就太麻烦了。得用海水,还得是一大套设备维持着,水温、盐度、酸碱度,一点不能差。价钱更是天价,听说一条能顶我这一缸鱼好多年。我听着,就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儿。像我这样,下班回家,坐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顺便瞅几眼缸里那几位慢吞吞的“神仙”,它们安安静静地游,我安安静静地看,就挺好。
那种海水的熊猫神仙,离我的生活太远了。就像听人说哪个山里出了灵芝仙草,听着稀奇,但不会真想着去采。我的日子就是上班、下班,照顾这一缸淡水。平淡是平淡了点,但缸里的水清亮,鱼健康,偶尔生出点绿苔,刮掉就是。烦恼也有,但看着它们那么不急不躁的,心里好像也能静下来一些。
鱼嘛,活着就好。不需要它们多惊艳,能陪着过日子就行。每天喂食,每周换水,成了习惯,也就成了生活里的一部分。这样平平常常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