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么一耽搁,早已过了临安港的夜禁,他们只能在这里风餐露宿一夜,等明天早上再进城。
陈泛舟砍了一些小树枝用作生火,又摘了一些裹腹的果子,原路返回的时候,意外捡到一只受伤的野兔子,想来也是那些捕兽机关的受害者,捉回去正好烤了。
水茶茶啃完饼子,发现自己还没吃饱,眼巴巴的看着旁边的姚未眠:“请问…哥哥还有吃的吗……”
察觉到姚未眠的目光看过来,水茶茶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连忙嘘声。
恰逢此时陈泛舟兜着果子,拎着野兔子回来了,他把果子放到两人的面前,开始生火准备烤兔子。
姚未眠从中挑了几个饱满个大的,在身上细心的擦了擦,随后递过去。
水茶茶眼睛一亮,小手抓过两个,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了一个,甘甜的汁水瞬间溢满整个口腔,她满足的咧嘴一笑。
姚未眠失笑,借着刚刚升起的火堆,他才看清水茶茶脸上的划痕,小小的胳膊上还有一些青青紫紫的淤青。
他连忙拿出药膏,小心的拉过水茶茶的手,敷在伤口上。
冰凉的触感刺激得水茶茶浑身一颤,姚未眠立刻停手,露出关切的目光。
这么久了,水茶茶大概也猜出姚未眠似乎不能说话,于是忙道:“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疼!”
姚未眠的动作更轻了,垂下的双眸倒映着烛火,显得异常温柔沉静,水茶茶鼻子一酸,连忙转过头。
等这边上完药,陈泛舟的兔子也烤的差不多了。
好在野兔子够大,三个人紧巴巴的都能分到一点肉,他用宽大的树叶包好,给两人递过去。
“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水茶茶眼底放光,双手接过,抱着兔子腿就啃了起来。
尝在嘴里肉质鲜美,被适当的火候烤得外酥里嫩,陈泛舟在上撒了一些盐巴和果子汁,吃起来可以说是相当美味了。
水茶茶嘴里的肉还没有咽下去,另一只兔子腿从侧面递到她眼前,她满嘴流油抬头看到姚未眠泛着笑意的眼睛,差点被噎住。
“不、不不不,我已经吃饱了,这个哥哥留着吃吧。”
陈泛舟忍不住笑出声,水茶茶立刻瞪了他一眼。
等三人吃的都差不多了,陈泛舟才慢悠悠的开口:“我说你一个毛丫头,好端端的跑到这荒郊野外做什么?活够了?上这里寻死来了?体验十种不同死法,水淹、上吊……”
眼看他越说越不着调,姚未眠不动声色的朝他扔了一块小石头,陈泛舟一顿,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但奇怪的是,刚才还对他竖眉瞪眼的人闻言突然安静下来,脸上露出麻木的表情。
就在两人觉得奇怪时,水茶茶蜷缩着身体,突然开口道:“为了逃亡。”
陈泛舟纳闷:“逃亡?有人追杀你吗?”
“不,是临安港。”
陈泛舟更纳闷了:“临安港?”
水茶茶目光呆滞的盯着噼里啪啦的火堆,想起近一段时间临安港发生的事情,还是忍不住害怕。
临安港靠河,水运发达,又处在关键交通要塞,这使得城中商人多,交易杂,是个繁华之地,而就在前段时间,临安港出了事。
那是一个天蒙蒙亮的清晨,卖肉包的孙大爷推着小车早早占据有利摊位,准备这一天的生意,然而就在他快到位置时,旁边的小巷子里突然跑出来一人。
此人疯疯癫癫,披头散发,完全不是一个正常人的模样,更重要的是,他瘦骨伶仃,血肉全无,浑身上下仿佛只剩一具骨头,他跌跌撞撞走向孙大爷。
这骇人的模样吓得孙大爷立刻瘫倒在地,眼看这“骷髅”越来越近,马上就要摸到孙大爷的鞋子,却突然抽搐倒地,口中呕出一口血,呜呜咽咽一顿哀嚎,不一会儿彻底没了气息。
衙门将尸身抬回,迅速展开调查,然而不等他们查出个所以然来,紧接着马上冒出来第二例、第二例……怪病宛如旋风般席卷了临安港的南部。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得了此病,南部的大街小巷渐渐人去屋空,许多人生怕传染到自己身上,连夜搬离了南部,想去其他地方避难。
但其他方位的居民并不接受这些避难的人,于是那几天经常发生砍人、打架事件,官府不得已修建临时避难所,将逃命的人暂时安置在那里。
但怪病还是追到了避难所。
得了此病的人,前期上吐下泻,吃不进一点食物,等过几天后,腹部逐渐干瘪,身体重量极速下降,不到半天功夫,整个人宛若被什么东西掏空,彻底变成一具“骨架”,等待着死亡。
且大半个月过去了,官府依旧没有找到治疗怪病的办法,每天都有新的人患病,数不清的百姓死于此病。
但奇怪的是,这种病只出现在生活于临安港南部的百姓身上。
至今仍不清楚传播来源与途径。
水茶茶的父亲水起忠也是患此病离世的,她费了好大的劲才从临安港逃出来,没想到还没走多远,就误踩捕兽网的陷阱,被关了一天。
听完她的话,陈泛舟表情陷入沉思。
这难道就是他们与山匪换取粮食的原因吗?
看来这临安港他不得不去一趟了。
水茶茶在沉默的氛围中一阵心慌,她不可置信道:“你们……不会要去、去临安港吧……”
陈泛舟不可否认,至于姚未眠这个“大善人”自然也不必多说。
水茶茶彻底害怕了,她从那“炼狱”逃出来,里面的情况有多可怕,比他们要清楚的多。
“不要去!你们不要去!你们…你们简直就是疯子!正常人哪有听到这么可怕的事情后,还要一意孤行要去?!”
水茶茶越说越激动,恨不得上蹿下跳拦住这两个准备去送死的笨蛋。
姚未眠比划:“明早我们进城后,留一些干粮和铜钱给你,你快离开这里吧。
陈泛舟在旁边贴心的将这段“手语”翻译过来,水茶茶见自己劝不动这两个疯子,于是一咬牙一跺脚,视死如归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呦,现在又不害怕了,小乞丐?”
水茶茶小声嘀咕:“好歹你们救了我……”
“难以相信,你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乞丐?”
“我不是乞丐!你这臭混蛋!”
陈泛舟耸耸肩,随意躺在野草上,将双臂枕在脑后,翘起腿,他望着满天星,懒懒道:“那你把混蛋烤的兔子吐出来。”
水茶茶毫不示弱:“我呸!烤的什么玩意,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烤兔子!”
“刚才就你吃的最香。”
“我那是饿狠了,什么都吃得下,就算是生的我也吃!”
“你吃一个我看看?”
“那你再去逮一个啊,在这里说什么大话,哼!”
“诺,火堆旁还有我刚才剔除的内脏,吃吧。”
“臭混蛋!”
…
次日一早,水茶茶迷迷糊糊的翻个身,她还没睡醒,却被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她晃晃悠悠起身,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滑落,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件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衣袍。
看见那衣袍,她的意识彻底清醒,迅速爬起来,往四周望了望,果然发现那两人牵着马,正打算离开。
这是要悄悄把她丢下的意思啊!
水茶茶心一急,边快跑边大喊道:“你们等等我!我也要去!等等——啊!”
她怀里抱着衣袍,衣角拖地,情急之下一脚踩上去,狠狠摔了一跤。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滴落在地上,她边哭边委屈道:“为什么被丢下的总是我……”
一只手从眼前伸过来,动作轻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泪,一股清苦味扑面而来。
她猛地抬头,对上姚未眠有些无可奈何的神情。
陈泛舟也从马上下来,站在旁边颇为无奈道:“你这小家伙,腿短的像两块土豆,能跑的过马腿吗?”
水茶茶被气出一个鼻涕泡来,她大声质问道:“谁让你们丢下我了!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我们一起去吗?”
陈泛舟挑眉:“谁跟你说好了?你哪只耳朵听见了?”
水茶茶擦眼泪的动作一顿,意识到昨天晚上确实没有人答应她,险些委屈的又要哭出来。
她扑进姚未眠的怀里,闷闷道:“就让我跟着去吧,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如果再遇到捕兽网也许就没有这次好运了,说不一定我会活活饿死。”
“而且你们不了解里面的情况,我带路也比较方便,再说了,现在临安港禁止所有人出城进城,没有我,你们很难找到进去的小路,有很大概率会被抓的!”
姚未眠将目光看向陈泛舟。
陈泛舟眨了眨眼,一个临安港而已,难道还要求助一个小丫头不成?
但看到姚未眠的神情,他知道这人已经心软了。
于是他耸耸肩,露出无所谓的笑容:“一切全听姚大夫的意思。”
姚未眠点点头,将水茶茶放在马背上,自己翻身跃上,三人便朝着临安港的城门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