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周,西里斯确实找到不少机会,让那些让生活变得“方便”的小魔法,自然地出现在他和珀尔的日常里。
比如,当深秋的凉意渐浓,他们会窝在珀尔宿舍楼公共休息室的旧沙发里分享一本书。西里斯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方掠过,下一页便自行翻动了。珀尔的眼睛会立刻亮起来,像盛着星星,她会用胳膊轻轻碰碰他,小声说:“这个真棒。” 西里斯则会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一下。
又或者,珀尔画画时不小心碰倒了洗笔筒,浑浊的水眼看要漫过她摊在地上的草图。西里斯正靠在窗边,见状只是眉梢微挑,魔杖尖在裤线边极快地一点,那摊水迹和四散的笔便瞬间回到了原位,干燥如初。珀尔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转头对他笑得毫无阴霾:“幸好有你在,西里斯!”
每次看到她这种毫无保留的、亮晶晶的眼神,西里斯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混合着得意和被需要的满足感悄悄蔓延。他喜欢她这样看着他。
这天下午,他们待在艺术大学一个堆放杂物的空教室,珀尔的期末项目模型正进行到关键阶段。巨大的设计图纸铺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切割好的木片、金属连接件和一些珀尔称之为“结构试验品”的小零件。
珀尔跪在地上,对着图纸和材料比划了半天,鼻尖沾了一点灰尘也浑然不觉。她突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固定胶好像不够了,我得去隔壁工作室借一点,你等我一下。”
西里斯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一个旧画架旁,闻言点了点头。
看着珀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的目光落回地上那堆零散的部件和复杂的设计图上。这东西拼起来肯定很麻烦,他想,而且看起来弱不禁风。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如果……如果他帮她拼好,等她回来看到成品,一定会很惊喜。就像之前那些“小方便”一样,她会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变得极具诱惑力。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抽出了魔杖,对着满地零件和那张图纸,清晰而低声地念了一句咒语。
魔力精准地流淌而出,地上的木片、金属件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着,轻盈地悬浮起来,然后按照图纸上标注的复杂结构,严丝合缝地拼接、嵌扣在一起。几乎就在几个呼吸之间,一个完整的、与设计图分毫不差的模型框架,稳稳地立在了教室中央。完美。
西里斯收起魔杖,抱臂看着自己的“杰作”,下颌微扬,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期待,等着珀尔回来时那声惊喜的轻呼。
脚步声由远及近,珀尔手里拿着一管固定胶,重新出现在门口。她的目光本能地先投向地上图纸的位置,然后,定住了。
她脸上预备好的、匆忙的神色瞬间凝固,眼睛微微睁大,确实是惊讶,但里面没有西里斯预想的欣喜。她的视线快速扫过那个已然成型的模型框架,又落回地上空荡荡的图纸,眉头一点点蹙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川字。
西里斯嘴角那点预备扬起的弧度顿住了。
珀尔抬起头,目光看向他。她眉头依旧蹙着,但在目光触及他脸上那丝未来得及转换的、混合着期待和些许不确定的神情时,那蹙紧的眉头忽然强行舒展了开来。她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西里斯从未在她这里听到过的坚决:
“西里斯,我知道你的好意,”她看着他灰色的眼睛,语气温柔,却不容错辨的认真,“但是,我很享受这个过程。所以,下次别这样了,好吗?”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的手臂,像往常很多次那样。
但西里斯猛地向后撤了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他脸上的线条瞬间绷紧了,那双刚刚还带着些许期待光芒的灰眼睛,此刻迅速沉淀为一种混合着错愕、被否定、以及某种尖锐刺痛的情绪。她不需要他。她嫌他多事,添麻烦了。这个认知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他刚才所有的沾沾自喜。
他甚至没有去看珀尔瞬间僵在半空的手和脸上错愕的表情,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确认什么。然后,他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抓起搭在画架上的皮夹克,二话不说,猛地转身。
空气中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是空间被强行撕裂的脆响!
珀尔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凭空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微弱的气流,卷动着地上的灰尘。
她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前方,空空荡荡。教室里只剩下那个完美却冰冷的模型框架,和她骤然收缩的瞳孔里映出的、空无一人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