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GACY》 第1章 第 1 章 冰冷。 这是西里斯·布莱克意识里唯一能抓住的感觉。不是摄魂怪带来的那种抽空灵魂、只剩下空洞绝望的寒冷——那种感觉他早已麻木。这是更实际的、更物理的冷。阿兹卡班粗糙石头地面的冷气,穿透薄薄的囚服,渗进他的骨头缝里。 他侧躺着,蜷缩着,不是为了保暖,只是一种习惯性的、保存体能的姿态。耳朵里能听到远处海浪永无休止地拍打黑色礁石的闷响,还有更近处,某个囚犯在睡梦中发出的、被压抑的呜咽,不像人声,更像受伤的野兽。 回忆,雨的气味。不是阿兹卡班这种咸腥、带着腐烂海藻味道的水汽,是伦敦的雨,带着点尘土和煤烟味的、落在砖石街道上的雨。 —— 那天的雨也是冷的,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皮夹克,但他不在乎。他刚和沃尔布加大吵一架,把最后几件属于布莱克老宅的东西扔在了街上,真正意义上的一无所有。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他反而觉得痛快,像是某种洗礼,把“那个家族”的污秽都冲刷干净。 他靠在小巷湿漉漉的砖墙上,看着麻瓜的汽车在街口溅起水花,心里盘算着是去找詹姆,还是先找个地方喝一杯。自由。这就是自由。带着点湿漉漉的狼狈,但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都是自己的。 脚步声靠近。他没理会,直到那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他懒洋洋地掀开眼皮。 一把黑色的伞,撑开在他头顶,截断了连绵的雨线。举着伞的是个女孩,深棕色的头发,有几缕被风吹得贴在脸颊。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灰暗的雨幕里,显得异常干净。 “你需要这个。”她说。声音不高,但在雨声里很清晰。 西里斯扯了扯嘴角,习惯性地带上了点嘲弄。他打量着她简单的亚麻衬衫,还有挽头发的式样。“需要什么?一把破伞?”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不以为然。他西里斯·布莱克,会需要一把麻瓜的伞? 她没动,伞也没动。“淋雨会生病。”她陈述,目光扫过他湿透的夹克,又回到他脸上。那目光让他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故作姿态的嘲弄有点幼稚。 “哦,谢谢你的关心,但显而易见的是我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你还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伦敦街上的一阵风估计就会把你吹跑了,小姐,留着你的热心肠关心一下那边那个讨饭人吧”他站直了身体,下意识地想用身高带来点压迫感。他比她高很多,阴影能把她罩住。但她只是抬了抬举着伞的手,确保雨水不会斜着淋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准备好的下一句顶撞卡在了喉咙里。 “这里似乎没别人了。”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非常浅,“舒服点总不是坏事。” 一阵风吹过,卷着雨丝扑向她那边。她缩了缩肩膀,几缕碎发彻底粘在了皮肤上,看着就凉。但她举着伞的手还是稳的,伞面依旧倾向他。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接过了伞柄。木质,有点凉。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也是一样的凉。 “谢谢。”这个词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对陌生人道谢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客气。”她收回手,自然地揣进口袋里,“我叫珀尔。” “西里斯。”他说。没有布莱克。永远不会有布莱克了。 “西里斯。”她重复了一遍,发音很准,但带着点他说不出的语调,让他的名字听起来有点陌生。“像是星星的名字。” “天狼星。”他补充道,几乎是下意识地,灰色的眼睛紧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大狗星。” 她抬起头,真的看了看被乌云完全覆盖的天空,然后又看向他,眼神很认真:“很亮的一颗星。在有些传说里,它代表夏天和……新生。”她顿了顿,“很适合你。” 适合我?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新生”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他当时汹涌澎湃的内心。他刚刚撕碎了旧的躯壳,不就是新生吗? “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坦然地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你看起来的样子,像刚刚赢得了一场重要的比赛,又像……迷了路。” —— 呜咽声消失了。 海浪声重新变得清晰。 西里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石头冰冷的触感重新占据感官。但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味道——雨水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她身上带来的、像是旧书和某种清淡颜料的气息。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更深的黑暗笼罩下来。 HP同人:Sirius Black*Pearl,脑洞文,不喜请勿喷,作者玻璃心,看简介避雷 *詹姆莉莉婚礼推后一年,时间线有小改动,有私设,ooc在我,有中文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第2章 第 2 章 阿兹卡班的石头带着一种永恒的潮气,渗进皮肤,渗进骨髓。西里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睛望着铁窗外那片永远灰蒙的海。摄魂怪刚刚巡逻过去,带走了些许温度,留下更空洞的寒冷。 他闭上眼,用力在脑海里描摹一张脸。 深棕色的头发,他回忆着,不是纯黑,在光线下有点暖。她常用一根简单的铅笔或者看起来旧旧的丝巾把它们挽起来,总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颈侧。眼睛是…琥珀色。对,像蜂蜜,或者说,像他在某个麻瓜商店橱窗里见过的,温润的石头。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很浅的梨涡。 他描摹着她的眉毛,鼻梁,嘴唇的线条。他努力回想她说话时,声音的质感,不是霍格沃茨那些女孩或高或尖的调子,是平稳的,带着点他后来才知道是法文口音的抑扬,像在念一首节奏舒缓的诗。 他害怕。 这种恐惧,比面对摄魂怪时那种被抽空的感觉更具体,更折磨人。他怕有一天,这些细节会模糊。怕摄魂怪不止会吸走快乐,连这些构成快乐的、最珍贵的画面也会一并腐蚀。怕他某天醒来,再也想不起她确切的模样,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温暖的影子。那比彻底的黑暗更残忍。 —— 记忆猛地将他拽回,他把那把黑色的伞带回了戈德里克山谷詹姆父母的庄园。 雨水已经停了,傍晚的阳光穿透云层,给潮湿的屋子镀上一层稀薄的金色。他把伞靠在门边的墙角,水珠顺着伞尖在地板上聚成一小滩。 他没换下湿衣服,就那么站在客厅中央,皮夹克上的水汽被屋里的暖意一烘,蒸腾起一股皮革和雨水混合的味道。詹姆大概在楼上捣鼓他的新扫帚保养工具,房子里很安静。 安静到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不正常搏动的声音。 咚。咚。咚。 沉稳,有力,却带着一种陌生的、急促的节奏。 他抬起手,隔着潮湿的皮夹克和里面的薄衫,按在左胸上。掌心下,肌肉和骨骼包裹着的那颗器官,依旧在不依不饶地撞击着。 “像是星星的名字。” “很适合你。” “像刚刚赢得了一场重要的比赛,又像…迷了路。” 她的声音,她说话时平静看着他的眼神,她举着伞被风吹得瑟缩了一下却依旧稳当的手…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他甩了甩头,湿发上的水珠飞溅开。没用。 他走到壁炉前,看着里面跳跃的火苗。还是没用。那火焰似乎都映不出暖色,反而让他想起她琥珀色的眼睛。 “见鬼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这不听使唤的心跳,还是在骂那个只用了几句话就把他搅得心神不宁的麻瓜女孩。 他西里斯·布莱克,什么时候这样过? 在学校里,有女孩对他示好,他要么漫不经心地接受,要么干脆利落地拒绝。他从没费过心思,更没体会过这种…不受控制的、蛮横的生理反应。 可是… 他烦躁地扒了一下头发。 他想要再见到她。想要听她说话。想要弄明白,为什么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麻瓜女孩,能让他这颗刚刚挣脱了所有枷锁、正狂妄得不可一世的心,跳得像个没见识的毛头小子。 他猛地转身,走到门边,再次拿起那把伞。手指摩挲着微凉的木质伞柄,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她指尖的触感。 决定了。 他要找到她。 管他什么《国际巫师保密法》,管他什么纯血统的规训。他叛逃出来,不就是为了能随心所欲地活着吗? 现在,他心里最强烈的念头,就是她。 珀尔。 他得知道,靠近那琥珀,到底是什么感觉。 第3章 第 3 章 戈德里克山谷里,那把黑色的伞靠在门后,像个安静的、不容置疑的证据,证明那场相遇不是幻觉。第二天,雨停了,阳光晒干了地上的水洼。西里斯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修理了一个总在半夜乱报时的魔法钟,喝掉了詹姆留在桌上的半壶南瓜汁,最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出去。”他对正在研究活点地图的詹姆说。 “去哪儿?”詹姆头也没抬。 “……走走。” 他没幻影移形,也没骑摩托车,就这么一路走到了那条麻瓜小巷。他靠在昨天那面砖墙上,位置分毫不差,仿佛在复原某个重要的场景。他穿着那件二手皮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摆出一副漫不经心、只是恰好路过的样子。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巷口,每一个经过的身影都让他的心跳漏掉半拍,然后又失望地恢复原状。 “怎么就没给她施个追踪咒?”他第三次在心里咒骂自己昨天的愚蠢。以他的能力,一个悄无声息的咒语,他就能随时找到她。可现在,他像个最蹩脚的麻瓜,只能用最原始、最低效的守株待兔。 一天。两天。 第三天下午,阳光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西里斯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麻瓜女孩,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一样在这里站了三天。他几乎要说服自己离开,这太不像他了,西里斯·布莱克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就在这时,巷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勾勒出来。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连衣裙,深棕色的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在逆光中变成了柔软的金色。她手里抱着一个装着蔬菜和面包的纸袋,步子不紧不慢。然后,她看见了他。 脚步顿住,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了起来。 “西里斯?” 他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站直身体,又强行压住了那股冲动,只是把更深地靠进墙里,仿佛这样才能稳住突然有些紊乱的呼吸。他强迫自己用那种惯常的、略带懒散和傲慢的语调开口: “是你啊。” 灰色的眼眸扫过她,努力维持着审视般的平静。 珀尔走上前,目光落在他刻意拿在手中的黑伞上,笑意更深了些:“你也在这儿。” “嗯。”他把伞递过去,动作刻意做得随意,“还你这个。” 她接过伞,指尖轻轻拂过伞面。“谢谢你特地送回来。”她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温柔地说,“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喝杯咖啡吧?就在前面拐角,味道还不错。” 西里斯愣了一下。他预想过很多种情况,甚至准备好了如果她问“你为什么在这里”的、听起来很酷的答案,唯独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自然地发出邀请。这种被反将一军的感觉让他有点措手不及,但心底那点莫名的、从见到她起就挥之不去的躁动,却又催促着他答应。 他耸了下肩,努力让这个动作看起来依旧满不在乎。 “行啊。”他说,“反正我也没事。” 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窗户,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她走向柜台点单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偶尔像个麻瓜一样“低效”地等待,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第4章 第 4 章 珀尔端着两杯水回到桌边,自然地坐在西里斯对面。 一位服务生在桌上放下了两个托盘,上面足足有五杯不同的咖啡。 “不知道你的口味,”珀尔解释道,声音依旧平稳,但眼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但为了让你感受到我足够的谢意,我把各种口味的招牌都点了。” 西里斯那瞬间明显愣住了。他灰色的眼眸在那五只杯子和珀尔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眉毛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这架势……比他这辈子在布莱克老宅喝过的所有正式茶会上的饮品还要隆重,而且混杂得多。 一股浓郁得几乎有些霸道的香气混杂着甜腻的糖浆味直冲鼻腔,跟他平时在霍格沃茨礼堂或者三把扫帚酒吧里闻到的、相对纯粹的咖啡苦涩味完全不同。其中一杯上面堆着高高的、正在融化的白色奶油,另一杯表面洒满了深色的粉末,还有一杯呈现出一种他无法准确描述的、介于土色和焦糖色之间的诡异颜色。 他下意识地就想发表评论,比如“麻瓜喝个咖啡都这么……复杂吗?”,或者带着他特有的、略带嘲弄的优越感问“这里面有哪杯是接近咖啡本来味道的?”。一个清理咒或者直接让它们消失的念头甚至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毕竟这堆东西看起来实在有些麻烦。 但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珀尔正微微前倾着身体,目光在那几杯咖啡和他之间流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炫耀或者等待评判的意味,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点期待的探究,像在向他展示一个她认为他可能会感兴趣的新奇谜题。 这是一种……被慎重对待的感觉。不是因为他是个布莱克,不是因为他是个强大的巫师,仅仅是因为他是“西里斯”,一个她刚刚认识、却愿意用这种近乎笨拙的、铺张的方式去了解和款待的人。 他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不愿承认自己被触动了,于是那点不自然最终化成了一声介于轻笑和清喉咙之间的短促声音。他挪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在椅子里坐得更“懒散”些,仿佛这样才能重新掌握一点主动权。 “阵势不小。”他终于开口,语气试图维持着平时的漫不经心,但尾音却比往常要软一点。他灰色的眼睛避开了她的直视,转而看向那排杯子,带着一种审视魔法药剂般的神情,只是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真实的好奇。“所以,这些……都是什么?”他抬起手指,随意地指向那杯堆满奶油的,“从这杯开始?它看起来最不像咖啡。” 第5章 第 5 章 西里斯拿起那杯堆满奶油的咖啡,动作带着点审视魔药般的谨慎。他没有立刻喝,而是先凑近闻了闻,混合着咖啡苦涩的甜腻奶香让他微微蹙了下眉。 “它叫维也纳咖啡,”珀尔的声音传来,她双手捧着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据说甜味能让人心情放松。” 他抬眼看她,正好捕捉到她唇角那抹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浅淡笑意。这让他觉得自己刚才那副研究未知生物般的样子有点蠢。他不再犹豫,带着一种“这能有多难”的莽撞,直接喝了一大口。 预想中难以忍受的甜腻并未完全占据味蕾,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顶部的冰凉奶油和底下的热咖啡形成奇特的层次,确实……不完全是坏处。他放下杯子,舌尖无意识地舔去沾在上唇的一点白色奶油。 “怎么样?” “太甜了。”西里斯立刻评价道,语气是他惯有的直接,甚至带着点挑剔。但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杯子上,似乎在进行严肃的评估,“……不过,还行。” 他没说假话。这味道对他而言确实过于甜腻,但那种新奇的口感,以及她提及“让人心情放松”时那双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让这评价无法变得刻薄。 他的视线从维也纳咖啡上移开,落向旁边那杯洒满深色粉末的。“那这个?”他抬了抬下巴问道。 “那是摩卡,里面有巧克力。”珀尔耐心地解释,随着他的目光移动,一一介绍过去,“那杯颜色深的是美式,比较纯粹;旁边加了牛奶和糖浆的是拿铁;最后那杯焦糖色的,是焦糖玛奇朵,也比较甜。” 西里斯听着,目光在那五杯颜色、形态各异的液体间游移。他注意到她介绍时,手指会无意识地在对应的杯子上方轻轻点过,动作轻巧而准确。她似乎真的很熟悉这些,并且乐于向他展示这个小小的、属于她的世界的一角。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做出了一个让珀尔有些意外的举动。他没有去碰那杯听起来更符合他刚才评价的“纯粹”的美式,而是再次端起了那杯维也纳咖啡,又喝了一口。这次,他喝得慢了些,仿佛在仔细分辨其中的味道。 放下杯子时,他灰色的眼眸看向她,里面惯有的锐利似乎被咖啡馆温暖的光线柔化了些许。 “所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点,“你平时喝哪种?”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甚至不太符合他之前表现出来的、对咖啡本身不甚在意的态度。但这或许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接近她世界的方式。他想知道她的选择,想知道在这片他完全陌生的领域里,她偏好哪一片风景。 珀尔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微微一怔,随即笑意重新染上眼角。她伸手指了指那杯拿铁。“我通常喝这个,牛奶多一些,口感比较温和。” 西里斯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目光在那杯奶棕色的液体上停留片刻,然后不着痕迹地扫过她纤细的手指。 “温和。”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什么。但他没有再对任何一杯咖啡发表挑剔的评论,只是将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仿佛在这个由五杯咖啡构筑起来的、短暂而新奇的空间里,找到了一点暂时的舒适区。 第6章 第 6 章 咖啡馆里的光渐渐变得柔和,窗外的街道染上了夕阳的金辉。那杯维也纳咖啡被西里斯喝掉了大半,其他的,他也都在珀尔带着笑意的注视下挨个尝了一遍,并给出了他特有的、简短又直接的点评。“太甜”、“苦得像魔……像草药汁”、“这个还行”。 珀尔招手叫来服务生结账,西里斯下意识地想去摸钱袋,但珀尔已经利落地付了钱。 “走吧。”她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拿起那把黑色雨伞。 西里斯跟着她走出咖啡馆,傍晚微凉的风吹散了室内残留的咖啡香气,也让他因甜腻饮品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两人并肩走在开始点亮路灯的街道上,一时无话。西里斯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目光扫过周围行色匆匆的麻瓜,又落回身旁安静走着的珀尔身上。 快到巷口时,珀尔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面对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渐暗的天色里依然清晰。 “西里斯,”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温和,“很高兴今天能再见到你。” 西里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这地方不难找”,或者“咖啡……种类很多”,但都觉得蠢透了。 珀尔似乎看出了他那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很快又隐去。她略微停顿,像是在斟酌词句,然后才开口,语气寻常得就像在说明天的天气:“我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伦敦艺术大学,策展专业的课程……如果你下次想找我,可以直接去那里问问。” 西里斯感觉自己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的守株待兔……被发现了? 什么时候?她怎么看出来的?他自认演技不差,至少在巷子里等她时,摆出的那副“只是恰好路过”的姿态无可挑剔。 珀尔没有躲避他的审视,眼神依旧坦然,甚至带着一点点安抚的意味.她什么也没追问,只是善解人意地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一个他下次不必再像个傻瓜一样在巷子里苦等的、明确的去处。 这种被轻易看穿,却又被温柔地、不着痕迹地包容了的感觉,让西里斯有些无所适从。他习惯了詹姆那种直来直去的嘲笑,或是莉莉带着了然的白眼,但珀尔这种方式,让他所有预备好的防御都像打在了棉花上。 他喉咙有些发紧,最终只是又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知道了。” “那么,再见,西里斯。”珀尔对他笑了笑,抱着她的纸袋和伞,转身走进了那条他们初次相遇的巷子。 西里斯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暮色与建筑的阴影里。他没有立刻离开,晚风吹动他黑色的微卷长发,皮夹克上似乎还沾染着咖啡馆里的暖意和那五杯咖啡混杂的、甜腻又古怪的气息。 —— 回到戈德里克山谷的临时住所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詹姆正四仰八叉地倒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他便嚷嚷:“你一下午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被哪个黑巫师抓去熬魔药了!” 西里斯没理他,脱下皮夹克随手扔在椅背上,径直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去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喂,跟你说话呢!”詹姆凑了过来,狐疑地打量着他,“表情这么严肃?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西里斯放下水杯。他越过詹姆,打算回房间。 “你该不会是喝了麻瓜那种叫‘咖啡’的玩意儿吧?”詹姆在他身后喊道,“莉莉说过那东西喝了晚上会睡不着觉!” 西里斯脚步没停,“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夜里,他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确实睡不着。 是因为咖啡吗?他回想那几杯东西的味道,甜得发腻的,苦涩的,带着奶味的……每一种都和他平时喝的任何饮品都不同。麻瓜的东西,效果这么持久? 但他清楚地知道,让他思绪纷乱、毫无睡意的,不仅仅是那些液体。 是珀尔看他时,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却又什么都不说破的琥珀色眼睛。 是她轻描淡写地说出“可以去大学找我”时,自己那一瞬间的心跳失衡。 是她明明看穿了他笨拙的“偶遇”,却用一种最温和的方式,保全了他那点可笑的、属于西里斯·布莱克的傲慢。 他在床上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似乎又萦绕起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松节油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合着咖啡馆里的甜香。 该死的。 第7章 第 7 章 次日,西里斯快到中午才下楼,脚步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詹姆正坐在厨房的桌子旁,一边把面包屑喂给从窗户溜进来的猫头鹰,一边斜眼看他。 “睡到这个点儿?”詹姆拖长了调子,“这可不像你。昨晚做贼去了?” 西里斯没理他,径直走到水壶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去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他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向外面,戈德里克山谷的阳光好得刺眼。是个出门的好天气。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摁了回去。他转过身,背对着窗户,对詹姆说:“今天有什么安排?” 詹姆愣了一下,随即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或许我们可以研究一下活点地图还有没有能补充的密道,或者……骑着扫帚去兜一圈?你昨天不是还抱怨快生锈了?” 西里斯“嗯”了一声,听起来不置可否。他在客厅里那张有些年头的扶手椅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摊在旁边的、封面花里胡哨的麻瓜杂志,心不在焉地翻着。纸页上的图片不会动,文字也只是枯燥地排在那里,讲述着什么流行乐队和电影。无趣。他强迫自己盯着那些方块字,但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墙边,开始研究一个挂歪了的相框,动手把它摆正。接着,他又嫌壁炉架上的灰尘太多,抽出魔杖低声念了个清理咒,让角落里的抹布自己跳起来用力擦拭。他给自己找了无数件事,修好了吱呀作响的门铰链,甚至难得地整理了他扔在角落的几件皮夹克。 詹姆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西里斯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熊一样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怎么回事?身上长虱子了?” “没事。”西里斯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皮肤下面都有细小的电流在窜动,让他坐立难安。他知道这躁动的源头是什么,那个名字,那个地方。伦敦艺术大学。他告诉自己,这很可笑,为一个只见过两面的麻瓜女孩如此反常,这根本不是他西里斯·布莱克的作风。 时间在这种焦灼的忙碌中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日光逐渐变得柔和,拉长了建筑的影子。当夕阳的金辉开始给云层镶上橘红色的边时,西里斯终于停了下来。他站在客厅中央,微微喘着气,看着被自己折腾了一下午、略显整洁过头的房间,一种挫败感油然而生。 他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那个念头,那个想要立刻出门、去验证她是否存在的冲动,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压抑而变得更加尖锐和强烈。 好吧。他对自己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怒气。那就去。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个能说服自己、听起来不那么蠢的理由。很快,一个完美的借口跳了出来,他得去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这个理由让他重新找回了一点掌控感。 他抓起扔在椅背上的皮夹克,利落地套上,动作恢复了往常的流畅。 “你又去哪儿?”詹姆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样子,扬声道。 “出去。”西里斯头也没回,声音隔着皮夹克显得有些闷。他大步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 “吃晚饭之前回来吗?”詹姆在他身后喊。 回答他的是“砰”的一声关门响。 西里斯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能幻影移形的边界点。傍晚的风吹在他脸上,带着点凉意,却让他感觉无比顺畅,仿佛之前所有憋闷都被这风带走了。他毫不犹豫地挥动魔杖,身体在原地旋转、压缩,下一刻,便出现在了伦敦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他整理了一下被幻影移形弄皱的衣领,迈步走向那条记忆中珀尔指过的、通往伦敦艺术大学的大街。 第8章 第 8 章 伦敦艺术大学的校园与西里斯所熟悉的霍格沃茨截然不同。没有城堡的尖顶,没有移动的楼梯,也没有穿着长袍穿梭的学生。眼前是几栋错落的现代建筑,大片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穿着各色服装的年轻人三五成群,抱着书本或画板,谈笑着从他身边走过。空气里弥漫着颜料、灰尘和一种属于城市的、忙碌的气息。 西里斯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站在人行道边缘,微微蹙着眉。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他根本不知道策展专业在哪里,甚至不确定这个听起来就有点莫名其妙的专业是否真的存在。直接拦住一个麻瓜问路?这想法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不自在。 他灰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周围,试图从那些行色匆匆的面孔里找到那个熟悉的影子。没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隐隐升起。看吧,果然……他就不该相信一个只在咖啡馆见过一面的麻瓜女孩随口说的话。他几乎要转身离开,把这个下午的焦躁和此刻的徒劳都归结为自己的愚蠢。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一栋红砖建筑旁。那里有一小片草坪,几个人正围着一个半人高的、用木头和金属搭建的框架结构讨论着什么。而站在框架旁,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低头在上面写着什么的,正是珀尔。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米色连衣裙,深棕色的头发依旧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夕阳的金光勾勒出她的侧影,她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西里斯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又快又重的节奏。一种莫名的、类似于胜利的情绪涌了上来,看,她没骗他。但紧接着,一种更强烈的、想要立刻转身藏起来的冲动攫住了他。他感觉自己像个闯入了别人领地的入侵者,格格不入。 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更深地把手插进口袋,下颌线不自觉地绷紧了。他就这样看着她,看着她时而抬头对那个框架指指点点,时而又低头记录,和旁边的人交流时,脸上带着他未曾见过的、认真而投入的神情。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有实质感,珀尔若有所觉地转过头。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然后,准确地落在了他身上。 那一瞬间,她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那惊讶就融化成了一个清晰而真实的笑容,嘴角的梨涡浅浅地浮现。她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先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才抱着她的笔记本,步伐轻快地穿过草坪,向他走来。 “西里斯。”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愉悦,“你真的来了。” 西里斯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努力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耸了下肩,目光刻意地从她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她刚才待过的地方。 “路过。”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顺便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这儿。” 珀尔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了然的光芒,但她没有戳穿这个拙劣的借口。她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仿佛他说的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嗯,我确实在这儿。”她语气轻快,“我的小组项目遇到了一点结构上的问题,我们正在想办法。”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框架,又转回来看他,“你……要过来看看吗?” 西里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几个麻瓜学生也正好奇地打量着这边。他立刻感到一阵不适。 “不了。”他几乎是立刻拒绝,语气生硬。他对那个木头架子毫无兴趣,更不想和一群陌生的麻瓜待在一起。 珀尔似乎预料到了他的反应,并没有坚持。她只是抱着笔记本,安静地站在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夕阳在她眼中投下温暖的光点。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西里斯能闻到风中带来的,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颜料和纸张的味道,比在咖啡馆时更清晰。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点别的话说,来打破这让他有点无所适从的寂静。他瞥了一眼她怀里的笔记本,上面画着些他看不太懂的草图和密密麻麻的字。 “那个,”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笔记本,“就是你搞出来的麻烦?” 珀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本子,再抬起头时,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是啊,”她坦然承认,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小小的苦恼,“一个甜蜜的麻烦。想把一些想法变成现实,总是不太容易。” 西里斯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那种专注又带着点困扰的神情,和他记忆里那个在雨中举着伞的平静女孩,以及在咖啡馆里从容介绍五种咖啡的女孩,都有些不同。这种不同,让他心里那点因为等待和寻找而产生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怪模怪样的框架,这次带上了点审视的意味。 “看起来是不太结实。”他评价道,带着他特有的、毫不客气的直接。 西里斯这句毫不客气的评价让珀尔愣了一下,随即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又抬头望了望那个被同伴们围着的框架,嘴角弯起的弧度里带着点无奈的认同。 “你说得对,”她叹了口气,语气坦诚,“支撑结构是最大的问题,我们用的材料强度不够,又想让形态显得轻盈……结果就是现在这样,有点摇摇欲坠。”她用手指点了点笔记本上的某处草图,“这里,还有这里的连接点,理论上可行,但实际做出来总是差一点。” 她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蹙起,那是一种专注于解决问题时的神情,而非抱怨。西里斯看着她指尖划过那些他看不太懂的线条和标注,听着她提及“材料强度”、“连接点”这些陌生的词汇,一种隔阂感再次浮现。这是个他完全不了解的领域,甚至比麻瓜的咖啡更难以用他惯常的思维去理解。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说:“一个简单的加固咒就能搞定。”或者更粗暴点,“为什么不用魔法?”这些话在他舌尖转了一圈,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一种莫名的警惕,或者说是一种不愿在她面前暴露自己“不同”的念头,阻止了他。他烦躁地抿了抿唇,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个框架本身,用他那双习惯于寻找恶作剧破绽和魔法弱点的眼睛审视着。 “既然知道哪里不行,”他开口,语气依旧带着点他特有的、不耐烦的直率,“换掉不就行了?找个更结实的‘材料’。”他觉得这道理简单极了,就像如果一把扫帚的枝条快断了,那就换一把,或者至少换掉那根枝条。 珀尔闻言,却轻轻地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像是在对一个天资聪颖却缺乏某些基础认知的孩子讲解:“合适的材料需要预算,也需要时间去找。而且,”她指了指框架的顶部一些弯曲的弧度,“有些形态,特定的材料才能实现……我们在尝试找到一个平衡点。” 平衡点?西里斯在心里嗤笑一声。在他看来,这纯粹是麻瓜效率低下的体现,被一堆无用的条条框框限制着。有更简单直接的方法为什么不用?但他没把这话说出口,因为她看向那个框架的眼神,和他盯着火弩箭或者思考如何改进活点地图时的眼神,有种该死的相似,那是一种混合了挫败、不甘和强烈想要攻克难题的执着。 这时,草坪那边有人喊了珀尔的名字,似乎是在询问她的意见。珀尔回头应了一声,然后又看向西里斯,脸上带着点歉意:“我可能还得再忙一会儿,这个节点必须今天讨论出个方案。” 西里斯立刻接口,几乎是抢着说:“你忙你的。”他巴不得立刻结束这场关于麻瓜材料学的讨论,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他顿了顿,为了让自己停留在这里显得不那么突兀,又生硬地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周围的建筑,“这地方……挺大。” 珀尔似乎被他这笨拙的转折逗笑了,眼睛弯了起来。“是啊,是挺大的。你要是愿意,可以在附近随便走走看看,不用在这里干等。”她善解人意地给出了建议,随后便抱着笔记本,转身快步走向她的同伴,重新投入了讨论。 西里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随即又对自己刚才那片刻的窘迫感到一阵恼火。他依言没有站在原地“干等”,那太像一只被拴住的狗。他双手插回口袋,开始在附近的几条小径上漫无目的地踱步,目光挑剔地扫过那些在他看来毫无特色、甚至有些丑陋的方块建筑,心里对比着霍格沃茨的宏伟与这里的平庸。 然而,他的脚步却不自觉地总是绕回能瞥见那片草坪的角度。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见珀尔时而蹲下指着框架的底部,时而和同伴激烈地讨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那种专注的、甚至有些激烈的氛围。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的讨论似乎终于告一段落,小组成员们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散去。珀尔也收拾好了她的笔记本,站在原地,目光开始在周围寻找。 西里斯几乎是立刻停下了假装看风景的姿态,转身,状似无意地迎着她的目光走了过去。 “解决了?”他走到她面前,率先开口,仿佛只是恰好逛了回来。 珀尔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有了个新想法,希望能行。等很久了吗?” “没有。”西里斯立刻否认,速度快得像是怕她不信,“随便走了走。”他灰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她,确认她只是有些累,并没有不耐烦的神色,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产生的微妙不快也散了。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离开校园的方向,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走了?” 珀尔看着他这副明明等了却死不承认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好。” 第9章 第 9 章 暮色渐沉,将小巷的砖石染成深蓝。他们又走到了这条巷口,仿佛一切总是开始和结束于此。路灯尚未亮起,只有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勾勒出珀尔的轮廓。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西里斯,双手在身前轻轻交握。 短暂的沉默后,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直率地望进他灰色的眼睛里。 “西里斯,”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安静的巷子里散开,“我可以找你吗?” 问题很简单,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西里斯倚着墙的肩线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一瞬。他怎么告诉她?戈德里克山谷?魔法世界的聚居地?赤胆忠心咒?还是他那只用来传递消息、显然会吓到任何一个普通麻瓜的猫头鹰? 他沉默了。那双惯常锐利、带着审视意味的灰色眼眸,此刻竟有些游离,像是透过她,看向某个她无法触及、也无法理解的遥远世界。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线条也绷紧了。这沉默本身,就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珀尔静静地等了片刻,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出失望。她看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看着他罕见地流露出一种近乎……为难的神色。然后,她微微歪了头,唇角牵起一个极浅、却异常温柔的弧度,仿佛看穿了他的窘境,并轻易地原谅了它。 “没关系。”她轻声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我觉得,我们是有缘分的。” 缘分。 这个陌生的、带着奇异音节和东方神秘感的词汇,像一缕轻柔的风,拂过西里斯耳畔。他灰色的眼眸重新聚焦,落回她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解和探究。这不是他认知范围内的概念,它不属于逻辑分明、咒语精准的魔法世界。 珀尔没有解释这个词。她只是那样看着他,眼神温和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就像说“天会下雨”或“咖啡是苦的”一样自然。她相信某种无形的力量,能将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一次次带到同一个雨巷,同一所大学,同一片暮色里。 西里斯凝视着她。她眼底那片琥珀色的宁静,似乎拥有某种奇异的力量,轻易抚平了他刚才因无法回答而升起的烦躁和那点该死的无力感。他不需要理解那个古怪的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她给了他一个台阶,一个无需解释魔法世界诡秘规则的理由。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不再倚靠墙壁。这个动作让他重新获得了某种掌控感。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过咫尺的距离,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皮夹克上淡淡的尘土和风的气息。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里面重新凝聚起那种她熟悉的、带着点野性和不容置疑的强势。 “不用那个。”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简洁有力的决断,斩断了所有关于“缘分”的缥缈猜想。“我来找你。” 这句话没有任何修饰,没有承诺下次见面的具体时间,甚至听起来有些霸道。但它像一块坚实的石头,沉甸甸地落下,砸碎了前一秒还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堵无形之墙。 他不是在敷衍,也不是在许下一个轻飘飘的诺言。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将由他单方面执行的决定。 珀尔仰头看着他,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份强势背后的意味。她眼底的笑意加深,那点梨涡终于清晰地浮现出来,像盛满了暮色。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她应道,接受了他的方式。 然后,她再次转身,步入了渐深的夜色里,没有回头。 西里斯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直到巷子尽头再也捕捉不到那片米色裙摆的影子。晚风吹过,带着凉意,他却感觉胸口那股莫名的滞涩感消失了。 我来找你。 他对自己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一下。这很简单,不是吗?比解释什么魔法部规章、保密法要简单直接一万倍。 至于那个叫“缘分”的东西……他嗤笑一声,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他西里斯·布莱克,从不把希望寄托在那种虚无缥缈、不可控的力量上。 第10章 第 10 章 接下来的日子,戈德里克山谷的波特老宅里,西里斯的身影变得稀薄起来。他像一道来去无声的影子,常常在清晨詹姆还没完全清醒时就消失,又在深夜才带着一身陌生的、混合着城市尘埃和淡淡烟草的气息回来。 “他绝对有问题!”詹姆第三次在早餐时对着空椅子发出指控,用力地切割着盘子里的香肠,“活点地图上显示他这几天都在伦敦那片麻瓜区域打转!同一个地方!” 莉莉慢条斯理地涂着果酱,头也没抬:“也许他找到了感兴趣的东西。” “在麻瓜那里?”詹姆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他能对什么感兴趣?除了摩托车和惹麻烦之外?我敢打赌,他肯定在策划什么。也许是针对某个特别讨厌的麻瓜的恶作剧,需要长期蹲点!”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有理,甚至开始有点兴奋,猜测着西里斯这次的目标会是谁。 莉莉抬眼看了看他,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了然,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涂好果酱的面包递给他。 —— 而此时的西里斯确实出现在了那个麻瓜校园,频率高到连他自己都懒得计算。有时他靠在图书馆外的石柱上,看着珀尔抱着一摞厚重的艺术史书籍走出来,鼻梁上架着一副临时用的平光眼镜,她说是为了“看起来更像个做研究的”。她会把书塞进那个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帆布包里,而他自然地把包递接过来,掂量一下重量,心里做出评价:“麻瓜的知识都这么沉?”却也没再把包还给她。 有时,他会出现在她们小组讨论的那个红砖建筑角落。他不参与,只是站在几步之外,听着她们用他半懂不懂的术语争论着“空间叙事”、“观展动线”。当珀尔陷入沉思,无意识地用笔尾轻敲下巴时,他会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看向别处,仿佛只是对墙上的涂鸦产生了兴趣。 他们的活动范围也逐渐超出了那棵固定的树和那条挂满画作的长廊。珀尔会带他去学校后面一个废弃的小庭院,那里堆着些残缺的石膏像和废弃的画架。她坐在一个倒扣的石墩上,继续摆弄她的模型,西里斯就靠在旁边一个缺了胳膊的维纳斯雕像基座上,点燃一支烟,看着青灰色的烟雾在斑驳的阳光下盘旋。 偶尔会有珀尔的同学经过,看到他们这样一副奇异的组合,一个穿着破旧皮夹克、俊美得极具侵略性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孩,和一个沉静专注、摆弄着细小构件的女孩。目光里带着好奇,甚至有些胆大的会冲珀尔做鬼脸。 有一次,一个看起来和珀尔很熟的短发女生直接走了过来,笑着拍珀尔的肩膀:“珀尔,不介绍一下?”目光却直往西里斯身上瞟。 珀尔从模型上抬起头,看了看同学,又侧头看了一眼西里斯。西里斯没什么表情,只是吐出一口烟,灰色的眼睛在烟雾后淡淡地扫了那女生一眼,带着他惯有的、不经意的审视。 珀尔转回头,对着同学,非常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那女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冲珀尔眨了眨眼,又偷偷瞄了西里斯一眼,笑着跑开了。 西里斯看着那女生跑远的背影,弹了弹烟灰。“她什么意思?”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珀尔重新低下头,用一把小锉刀修整着木条的边缘,语气平常:“她觉得你不太好接近。” 西里斯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他确实不好接近,但这似乎并没成为珀尔和他待在一起的障碍。他看着她纤细的手指稳定地操作着工具,那种专注,和她提及“缘分”时的笃定,如出一辙。 他掐灭了烟,走到她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在他眼里依旧显得有些脆弱的框架结构。 “这里,”他伸手指着一个连接处,依旧是那种挑剔的口吻,“多加一根支撑,会死吗?” 珀尔停下手,顺着他指的地方看了看,然后抬起头,逆着光看他,眼睛微微眯起:“会破坏整体的流畅感。” “塌了更不流畅。”西里斯反驳,带着一种基于简单物理常识的理所当然。 珀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从眼底开始,慢慢漾开,最后嘴角弯起柔和弧度的笑。她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但肩膀细微的颤动泄露了她的情绪。 西里斯被她笑得有些莫名,眉头皱起:“笑什么?” 珀尔摇摇头,还是没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未减。 西里斯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也只能悻悻地移开目光,重新靠回雕像基座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皮夹克的肩头投下晃动的光斑。空气里只有她打磨木头的细微沙沙声,和远处模糊的城市噪音。 第11章 第 11 章 又到了该分别的时刻,空气里漂浮着熟悉的沉默。珀尔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西里斯。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微微泛白。 “西里斯。”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稍微紧了一点。 “嗯?”他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算是回应。 “周六,”珀尔吸了一口气,语速比平时稍快,“学校有个展览。我上学期做的一件小作品,被选上了。”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快速掠过他的表情,像是在评估他的反应,然后才继续说下去,声音轻了些,却格外清晰,“我想…邀请你来看。”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肩膀几不可见地放松了一丝,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仍牢牢望着他,里面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以及一丝几乎被掩饰得很好的、怕被拒绝的忐忑。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展览。这个词让他下意识地想皱眉。他想不出那有什么好看的,无非是些静止的、没有回应的东西。他的沉默在巷子里弥漫开来,带着他特有的、略带压迫感的气息。 珀尔眼里的光,随着他沉默的延长,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分,捏着背包带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就在她几乎要垂下眼帘的那一刻,西里斯动了一下。他不再是完全倚靠着墙,身体的重心微微前移,站直了些。这个细微的动作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什么时候?”他问,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至少不再是沉默。 “上午十点。”珀尔立刻回答,像是怕他反悔,又急忙补充道,“在学院主展厅。如果你有空……看完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吃午饭。”她最后一句说得很快,几乎要混在前面的句子里。 西里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他看到了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还有那努力维持平静却依旧泄露出一丝急切的神情。他想起她摆弄那些模型碎片时的专注,想起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这东西,对她大概很重要。 他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程度的认输。 “行。”他吐出一个单字,干脆利落。 这个字落下,珀尔脸上瞬间像是被阳光点亮了。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明亮而真实的笑容,连眼底都漾开了清晰的笑意。她没有说“谢谢”,只是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个动作比语言更能表达她的心情。 西里斯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喜悦,嘴角似乎也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他移开目光,重新望向巷子深处,仿佛刚才那个简单的承诺无足轻重。 “知道了。”他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像是催促,又像是为自己刚才那片刻的“郑重”感到些许不自在,“周六。十点。” “嗯!”珀尔再次点头,声音轻快。 这次,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抱着她的帆布包,转身走向巷子的另一头,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西里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光影交错处,才缓缓收回目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灰尘的靴尖,半晌,才迈开步子,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12章 第 12 章 周六上午,詹姆看着西里斯第三次调整他皮夹克的领子,忍不住开口:“你今天怎么回事?像要去接受魔法部审查。” 西里斯动作顿住,从门厅那面裂了缝的维多利亚式镜子前转过身。他穿着那件最常穿的黑色皮夹克,头发依旧随意披散,但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紧绷感。 “有点事。”他含糊地说,目光扫过詹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接上几句调侃。 詹姆眯起眼睛,歪着头打量他:“什么事?需要帮手吗?” “不用。”西里斯答得太快,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懒散的笑,“一点私事。可能赶不上午饭。” 詹姆耸耸肩,虽然眼里还有好奇,但不再追问。“随你便。需要打架记得叫我。” 西里斯抬手挥了挥,算是告别,转身推门出去了。 --- 他出现在伦敦一条僻静的小巷,比约定时间早了近半小时。学院主展厅的玻璃门映出他走来的身影,与周围抱着画板、行色匆匆的学生格格不入。 展厅里很安静,灯光打得很亮。空气里有颜料、松节水和旧木框的味道。一些人低声交谈着,在作品前驻足。 西里斯站在门口,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像在侦查地形。他很快看到了珀尔。她站在一幅装裱精致的版画旁,深绿色的连衣裙让她在人群中很显眼。她正微微低头,和一个同学低声交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专注。 他没有立刻过去,而是走到展厅另一侧,假装在看一组素描,目光却不时穿过人群望向她。直到珀尔结束谈话,视线开始寻找,与他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琥珀色的眼睛亮起来,快步穿过展厅走向他。 “你来了。”她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快。 “嗯。”西里斯从喉咙里应了一声,站直身体。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很快移向她刚才站的位置,“你的作品在哪?” “这边。”珀尔引着他往展厅深处走去。 她的作品放在一个靠墙的位置。那是一组四幅的铜版画,装裱在简单的深色木框里。画面上是伦敦不同角落的雨景——潮湿的砖墙、反射着路灯的水洼、被雨水模糊的街灯。细节精致得不可思议,细密的线条组成丰富的光影,能看清每一滴雨珠落下的轨迹。最右边那幅,画的是一个巷口,一个模糊的人影靠在墙上,只有轮廓,没有面孔。 旁边贴着的标签写着:《十一月雨》。 西里斯在画前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仔细看着那些细腻的线条。他看得特别久,尤其是在最后那幅巷口的画前,灰色的眼眸一动不动。 珀尔站在他身侧,双手轻轻握在一起,没有出声打扰。 良久,西里斯直起身,转头看向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许。 “画得很好。”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是我们第一次见的那天。” 西里斯在最后一幅画前站了格外久。画中的雨幕被雕刻成细密交织的线条,在灯光下,潮湿的砖墙仿佛真的能反光。 “你怎么做到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这些雨。” 珀尔走近一步,站在他身侧,目光也落在画上。“用刻针在铜板上画出痕迹,”她轻声解释,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细微的雕刻动作,“每一根线条都要亲手刻出来,涂上油墨,再压印到纸上。需要很大的耐心,一遍,又一遍。” 西里斯的目光从画作移到她的手上。那双看起来纤细的手,指腹却有着不易察觉的薄茧。他想象着她伏在工作台前,长时间专注地雕刻那些永无止境的雨丝。这和他习惯的魔法截然不同,没有一挥而就的咒语,只有实打实的时间、专注和手工的累积。 “很……繁琐。”他评价道,用了一个对他而言相当克制的词。 珀尔笑了笑,没有否认。“是啊。但这个过程本身,就像一场冥想。当你专注于每一根线条的深浅和方向时,外界就消失了。” “这个人,”他用下巴点了点那个轮廓,“为什么没有脸?” “因为重点不是他是谁,”珀尔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画中的雨声,“而是他在那里,和雨融为一体。” 西里斯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幅画,而是彻底面向她。“其他的呢?”他问,目光扫过展厅里其他的作品。 珀尔带着他走过一幅幅作品。西里斯的话依然不多,但问题很直接。 看到一幅描绘深夜咖啡馆的画,他会问:“为什么把光画得这么亮,像要烧起来一样?” 珀尔会回答:“因为那一刻的感觉就是那样。疲惫,但又很清醒,咖啡因和灯光都像在血管里尖叫。” 看到一组描绘废弃庭院的蚀刻画,他评论:“这里很安静。”画面上是残缺的雕像和疯长的野草。 “是的,”珀尔点头,“但这种安静不是空的,它充满了过去的声音。我想画出那种……时间沉淀下来的重量。” 西里斯不再用“像”或者“不像”来评判。他开始试图理解她构建这些画面的逻辑,理解她如何用线条和明暗来翻译“感觉”、“记忆”和“时间”,这些对他来说,通常一个锁心咒或一个回忆盆就能更“高效”解决的东西。 他们在一幅描绘晨曦中泰晤士河的石版画前停下。画面上,晨光艰难地穿透伦敦特有的灰黄色雾霭,河水泛着冷冽的光。 “你很喜欢这些,”西里斯突然说,不是提问,而是陈述,“这些需要花很长时间、一点点磨出来的东西。” “嗯。”珀尔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肯定,“我相信过程本身就有意义。就像……”她思考了一下,找到一个比喻,“就像两颗心在慢慢靠近。” 西里斯凝视着她。展厅明亮的灯光下,她琥珀色的眼睛像两汪温暖的蜜糖。 他喉结轻微地滑动了一下,移开视线,再次将手插回口袋。 “看完了?” “看完了。” “那走吧。”他朝出口的方向偏了偏头,“我饿了。而且,”他补充道,像是随口一提,“这里太亮了。” 珀尔笑了,没有戳穿他最后那句小小的抱怨。 她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他挺拔而略显紧绷的背影,穿过安静的艺术展厅。这个下午,他走进了她的世界,并且看懂了。这比她得到任何奖项都更让她感到一种深沉的满足。 走到展厅门口,西里斯为她推开门,室外清冷的风涌了进来。他站在门边,等她先出去。 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珀尔抬起头,轻声说:“谢谢你来看,西里斯。真的。” 西里斯的目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嗯。” 第13章 第 13 章 从展厅出来,伦敦午后的阳光带着稀薄的暖意。两人沿着街道沉默地走了一段,西里斯双手插在皮夹克里,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和行人。 “所以,”他忽然开口,打破沉默,“那个‘过程本身就有意义’,包括饿肚子?” 珀尔正低头看着路面,闻言抬起头,嘴角弯了起来。“不包括。这边走。”她带着他拐进一条更宽阔的街道,喧闹的人声和陌生的香气扑面而来。 红色的牌楼,金色的汉字,悬挂在店铺门口油光发亮的烤鸭,以及空气中浓郁混合的香料、油脂和某种清甜的味道。西里斯脚步顿了一下,灰色的眼睛迅速扫视着这片与他所知伦敦截然不同的区域,眉宇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探究。 “这里是唐人街。”珀尔解释道,领着他穿过人流,走进一家不算大、但坐满了人的餐馆。木桌椅,墙上贴着红色菜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他看不懂的文字和少量英文小字。 他们在一个靠墙的角落坐下。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快步过来,利落地放下两杯淡黄色的茶和一张手写菜单,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了句“看看吃什么”就又去招呼别的客人。 西里斯拿起那张薄薄的、边缘有些卷曲的菜单,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上面写的什么?” “是中文。”珀尔接过菜单,指尖点着上面的字,“我帮你点?有些你可能没试过。” 西里斯耸耸肩,表示随意,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小店里嘈杂的环境。人们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大声谈笑,筷子在碗碟间灵活起落。 珀尔对走回来的老板娘快速说了几个菜名,语速很快,发音很准。老板娘点点头,目光在西里斯身上好奇地停留了一瞬,又匆匆离开。 “你会说那种话?”西里斯端起面前的茶杯,闻了闻,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略带烟熏气的植物香气。 “一点点。我父亲是广州人。”珀尔也拿起杯子,双手捧着,“我小时候,他总用粤语给我讲故事。” 西里斯喝了一口茶,味道比他想象的复杂,不讨厌。“广州在哪儿?” “中国。很远的地方。”她的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他以前是设计园林的,就是……一种很讲究布局和意境的庭院。后来因为工作来了英国,遇到了我母亲,就留下了。” “园林。”西里斯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脑子里把这个词和他知道的某种东西对应,但显然没找到,“你母亲呢?” “她是法国人,在音乐学院教钢琴。他们俩……”珀尔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怀念的意味,“一个觉得万事万物都要有看不见的韵律和节奏,一个相信所有的美都藏在自然的、不规则的形态里。他们为这个争论了一辈子。” 老板娘端上来第一道菜,是一盘晶莹剔透的虾饺,薄皮透着粉红的馅料。 西里斯看着那精致的点心,没有动。“所以你是……混合的?”他用了在魔法界描述生物血统时常用的词,但语气里是纯粹的好奇,没有褒贬。 珀尔似乎被这个说法逗乐了。“嗯,混合的。”她用筷子夹起一个虾饺,自然地放到他面前的白色小碟里,“尝尝这个。我父母的故事告诉我,完全不同的东西,放在一起,未必会糟糕。” 西里斯盯着碟子里那个陌生的食物看了两秒,然后徒手拿起,整个放进了嘴里。咀嚼了几下,他喉结动了动,咽了下去。 “怎么样?”珀尔看着他。 “还行。”他简短地评价,目光却落在她手边的两根细木棍上,“你用那个……很熟练。” “小时候学的。我父亲说,不会用筷子,就不算会吃饭。”她又给他夹了一块豉汁蒸凤爪,这次西里斯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看着那深色、看起来有些奇怪的爪子。 “他……”西里斯抬起眼,灰色的眸子看向她,“现在还在设计那种‘园林’吗?” 珀尔正在夹菜的手没有停,轻松地将一块鲜竹卷夹到他碟子里,嘴角自然地弯起。“嗯。他和妈妈现在大部分时间住在里昂,但他偶尔还会接一些项目。上次通话时,他正为当地一个社区公园的设计头疼,抱怨说法国梧桐和他想用的东方意境不太搭。”她说着,眼里带着柔和的光亮,“妈妈就在旁边弹钢琴,说是给他灵感,其实我觉得是在‘捣乱’。” 西里斯看着碟子里那块陌生的食物,没有立刻动手。餐馆里的喧闹包裹着他们,而珀尔话语里那个遥远的、充满琴声和设计图纸的世界,带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具象的温暖。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尝试去对付那两根不听话的筷子。他手指用力,指节微微发白,试图固定住那只鲜竹卷,动作笨拙却异常专注。筷子头几次从光滑的表面滑开,他终于成功夹起,有些摇晃地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珀尔看着他这一系列跟筷子较劲的动作,没有出声指点,只是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西里斯咀嚼着,咽下,然后放下筷子,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带着笑意的脸上。 “所以,”他开口,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低沉,“你是被音乐和……园林养大的。” 这个概括有点奇怪,但珀尔听懂了。她点点头,又给他添了点茶。“嗯。一个觉得生活要有旋律,一个觉得空间要有呼吸。”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被宠爱的骄傲,“他们总觉得我跑来伦敦学策展,是把他们俩的本事都‘背叛’了,但又比谁都支持我。” 西里斯看着她脸上那种毫无阴霾的、被充分爱着的自信,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他喉结微动,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拿起旁边的茶壶,有些莽撞地把她喝了一半的茶杯斟满,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茶水晃荡着,几乎要溢出来。 珀尔看着杯中晃动的淡黄色液体,又抬眼看了看他紧绷的侧脸。她没有道谢,只是端起那杯被粗鲁对待的茶,小心地喝了一口。 “下次,”她放下茶杯,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也许可以试试用勺子,或者直接用手。没人会笑话你。” 西里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放松了些。他灰色的眼睛扫过桌上剩下的点心,最终,还是再次向那两根不听话的筷子伸出了手。 第14章 第 14 章 从餐馆出来,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饭菜香气。他们沿着泰晤士河岸慢慢走着,远处议会大厦的轮廓在渐暗的天色里亮起灯火。 西里斯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步子迈得不大,迁就着珀尔的步调。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瞥一眼河面上驳船的灯光,或者望向对岸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麻瓜建筑。珀尔走在他身边,也没刻意找话题,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这份散步的惬意,偶尔指着某栋建筑,说出它的历史和风格,西里斯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嗯”作为回应。 他们穿过几条街道,周围的建筑逐渐变成了熟悉的学院风格。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 最终,他们在艺术大学宿舍楼下一扇铸铁大门前停下。暖色的灯光从楼里窗户透出来,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和音乐声。 珀尔转过身,面对西里斯。她的脸庞在门灯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深棕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我到了。”她说。 西里斯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了一眼那栋砖石建筑,又落回地面。“嗯。” 一阵短暂的沉默。有学生从他们身边说笑着经过,好奇地看了西里斯一眼。 珀尔轻轻吸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她抬起眼,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西里斯,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西里斯,你觉得我怎么样?” 西里斯插在口袋里的手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他抬起眼,灰色的眼眸对上了她的视线。那目光带着他惯有的审视,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闪动,像是被风吹乱的炭火。 他没有立刻回答。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秒。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这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了她。他没有笑,脸上没有任何类似于温柔或者安抚的表情,反而有一种近乎严肃的专注。 他抬起手,动作算不上轻柔,甚至有些笨拙,用指节拂开她脸颊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粗糙的指腹无意间擦过她耳侧的皮肤。 “你,”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和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不是一句情话。里面没有赞美,没有承诺。甚至听起来有些冷硬。但它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石头,沉甸甸地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拂开头发后,他的手没有停留,而是顺势落下,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为了扫清障碍,好让他能更清楚地看着她的眼睛。 珀尔仰着头,没有躲闪。他直白的话语和刚才那个带着些许掠夺性意味的动作,没有让她害怕,反而让她眼底慢慢浮现出一种明亮的光彩。她没有追问“哪里不一样”,也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看着他,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她说。 西里斯收回目光,也收回了那迫人的气势。他重新将手插回口袋,身体微微后退了半步,恢复了之前那种懒散随意的站姿,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逼近从未发生。 “走了。”他说道,不等她回应,便干脆地转过身,黑色的皮夹克下摆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他没有回头,身影很快融入街道的阴影与灯光交错之中,消失不见。 珀尔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 晚风吹过,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他指节擦过的耳侧皮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皮夹克的、微凉而粗粝的触感。 她转身推开铸铁大门,走了进去,嘴角带着一个压不下去的浅浅弧度。 —— 西里斯推开波特家那扇总是有点卡住的厨房门时,詹姆正四仰八叉地瘫在壁炉旁那张最破旧的扶手椅里,用魔杖尖指挥着一个巧克力蛙包装纸折成的小青蛙,让它笨拙地跳过一堆散落在地上的糖果包装纸。 “哟,”詹姆头也没抬,魔杖一抖,那纸青蛙一个趔趄栽进了糖纸堆里,“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麻瓜的什么新奇玩意儿给绑架了。” 西里斯没理他,径直走到水壶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灌了下去。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没能完全压下心头那股陌生的、持续了一路的燥热。 詹姆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惯常的反唇相讥,觉得不对劲,终于从椅子里坐直了身体,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镜,仔细打量着他的朋友。西里斯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有些僵硬。 “喂,”詹姆放下魔杖,纸青蛙软塌塌地不动了,“你没事吧?看起来……怪怪的。” 西里斯放下杯子,转过身,靠在橱柜上。他的目光落在詹姆脸上,灰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有残留的亢奋,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还有种……下定决心的东西。 “我正要跟你说。”西里斯开口,声音比平时要沉一点。 詹姆立刻来了精神,身体前倾,眼睛发亮:“说!赶紧的!你这一下午到底干嘛去了?” 西里斯吸了口气,像是要完成一个复杂的魔咒。他避开詹姆过于灼热的目光,盯着壁炉里跳跃的火苗。 “我去见了个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挑选合适的词,“一个女孩。”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一个……女孩?”詹姆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这个词,“什么样的女孩?巫师?哪个学院的?我怎么不知道?” “麻瓜。”西里斯吐出这个词,清晰而简短。 詹姆张着嘴,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好像需要时间处理这个信息。“麻……麻瓜?”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几步冲到西里斯面前,凑近了看他,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到恶作剧的痕迹,“你?西里斯·布莱克?跟一个麻瓜女孩……‘见了面’?” 西里斯被他看得不自在,皱起眉头,抬手想把詹姆推开。“离我远点,波特。” 但詹姆纹丝不动,反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脸上是混合了极度震惊和疯狂好奇的表情。“什么时候的事?在哪儿认识的?长得怎么样?你们干什么了?快说!” 西里斯被他晃得烦躁,用力甩开他的手。“就前几天。下雨,在一条巷子里。”他言简意赅,省略了伞和咖啡馆的细节,“今天去看她的……作品展览。”他用了珀尔的词。 “作品?”詹姆的眼镜都快滑到嘴巴了,“她是个……艺术家?”他听起来更觉得不可思议了。 “算是。”西里斯有些不耐烦,但看着詹姆那双瞪得溜圆、写满了“不告诉我我就烦死你”的眼睛,他知道躲不过去。他简短地,极其省略地,几乎不带任何形容词地,描述了珀尔。深棕色头发,琥珀色眼睛,学的是如何摆放那些“不会动的画和东西”,父母一个搞音乐一个弄园子。 詹姆听着,嘴巴一直没合上。等到西里斯闭上嘴,不再提供更多信息,他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夸张的、拖着长音的:“哇——哦——” 他后退两步,绕着西里斯走了一圈,像在观察一只稀有神奇动物。“西里斯·布莱克,”他摇着头,语气充满了戏剧性的感慨,“你完了。” 西里斯眉头拧得更紧:“什么完了?” “你看起来,”詹姆停在他面前,指着他的脸,斩钉截铁地说,“就像被一颗游走球正面砸中了脑袋,现在还晕着呢!” 西里斯想反驳,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手指烦躁地耙过自己的黑发。 詹姆看着他这个罕见的、近乎无措的小动作,脸上的戏谑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感到有趣和……理解的笑容。他伸出手,用力拍在西里斯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西里斯晃了一下。 “可以啊,大脚板!”詹姆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爽朗,带着毫不掩饰的支持,“我就说你怎么古里古怪的!麻瓜女孩!厉害!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我得看看是什么样的姑娘能把我们布莱克少爷迷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西里斯看着詹姆脸上纯粹的笑容,肩膀上传来的力道让他心头那点残存的紧绷感奇异地消散了。他哼了一声,挥开詹姆的手,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闭嘴,尖头叉子。”他转过身,又去倒水,掩饰着那一点点不自然,“她胆子小,你别吓着她。” 詹姆在他身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我吓着她?梅林啊!西里斯·布莱克居然会担心这个!”他笑得弯下腰,然后又猛地站直,凑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所以,你到底觉得她‘怎么样’?” 西里斯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想起宿舍楼下那片暖黄的灯光,想起她仰起脸问出那个问题的样子,想起自己手指擦过她发丝的触感。 他没有看詹姆,目光盯着水杯里晃动的波纹,过了好几秒,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还行。” 詹姆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响亮、更促狭的大笑,整个厨房都回荡着他的声音。西里斯背对着他,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地发红,他仰头,将杯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第15章 第 15 章 第二天早上,西里斯下楼时,惊讶地发现詹姆和莉莉已经坐在厨房的餐桌旁了。詹姆正试图把煎蛋垒成一个摇摇欲坠的高塔,而莉莉则小口喝着她的南瓜汁,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魔药书。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这半个月来,西里斯很少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餐桌旁。 他拉开椅子坐下,木质椅腿与石板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詹姆立刻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过分明亮的光,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属于“知情者”的笑容。 莉莉也从魔药书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西里斯身上,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温和的审视。 家养小精灵多比“啪”地一声出现,将一份煎蛋、培根和吐司放在西里斯面前,又“啪”地一声消失了。 餐桌上沉默了几秒,只有詹姆用叉子戳弄煎蛋的声响。 “所以,”莉莉放下南瓜汁的杯子,声音清晰地打破了寂静,她看向西里斯,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讨论天气,“詹姆告诉我,你最近认识了一位新朋友。” 西里斯正拿起叉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灰色的眼睛飞快地扫过詹姆,后者正冲他挤眉弄眼,一脸“可不是我主动说的,是莉莉太聪明”的无辜表情。西里斯没理他,把目光转回自己的盘子,含糊地“嗯”了一声,开始切割培根。 “她叫珀尔,对吗?”莉莉继续问,声音依旧温和,“在艺术大学学策展。” 西里斯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端起旁边的橙汁喝了一大口,才又“嗯”了一声,算是确认。他始终没有看莉莉,注意力似乎全在那片被他切得过于细碎的培根上。 “策展,这听起来是份需要很多耐心和细致眼光的工作。”莉莉评论道,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客观的观察,“麻瓜的大学……和霍格沃茨很不一样吧?” 这次,西里斯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在莉莉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落在窗外的阳光下。“没有会移动的楼梯,也没有画像。房子都方方正正的。”他描述得干巴巴的。 莉莉轻轻笑了笑。“是的,我第一次去伦敦参观我姐姐时的感觉也一样。很多东西需要重新适应。”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斟酌着词句,“珀尔……她知道吗?关于我们……关于你的世界?” 这个问题让西里斯切食物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握着叉子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几秒钟,这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回答。 “还没。”他终于说道,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詹姆在一旁忍不住插嘴,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奋:“哇哦,大脚板,这可不是个小问题!你打算怎么跟她解释?‘嘿,顺便说一句,我是个巫师’?” 西里斯狠狠瞪了詹姆一眼,后者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嬉皮笑脸。 莉莉没有笑,她看着西里斯,眼神很认真。“这需要谨慎,西里斯。”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听的力量,“对我们来说是日常,对他们来说……可能会很震惊。甚至,”她顿了顿,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会害怕。” 西里斯的下颌线绷紧了。他当然知道。他见过一些麻瓜出身的小巫师最初得知真相时的反应。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需要亲自向一个他在意的麻瓜解释这一切。 “我知道。”他硬邦邦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他讨厌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讨厌这个横亘在他和珀尔之间、迟早需要面对的巨大秘密。 莉莉观察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再追问。她只是温和地补充了一句:“找个合适的时机。在她觉得足够安全,足够信任你的时候。”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如果……如果到时候需要从一个‘过来人’的角度说点什么,我很乐意帮忙。” 她拿起桌上的魔药书,对西里斯点了点头,又警告性地瞥了詹姆一眼,示意他别再捣乱,然后便转身离开了厨房。 詹姆等到莉莉的脚步声远去,立刻凑到西里斯旁边,用手肘撞了撞他:“看吧,连莉莉都这么说!这事儿可大了!你打算怎么办?” 西里斯猛地推开盘子,发出不小的声响。他站起身,椅子向后刮擦地面。 “不怎么办。”他丢下这句话,脸色不太好看,转身大步离开了厨房,把詹姆和他那一连串的问题都甩在了身后。 —— 接下来的两天,西里斯待在波特老宅的时间明显变长了,但他不像以前那样四处折腾找事做,反而显得有些过于安静。他常常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框,或者长时间摆弄着他的魔杖,让它在一根指关节上危险地旋转。 詹姆终于看不下去了。他一把抢过西里斯正在旋转的魔杖,在他发作前快速说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西里斯皱起眉,灰色的眼睛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什么诸葛亮?” “麻瓜的聪明人!”詹姆挥了挥魔杖,显然对自己刚学来的知识很得意,“意思是人多主意多。这事儿你不能一个人闷着。”他没给西里斯反驳的机会,直接抽出自己的魔杖,对着窗外念了个咒语。一道银光闪过,依稀是牡鹿的形状,瞬间消失了。 不到半小时,莱姆斯·卢平和彼得·佩迪鲁先后通过飞路网过来了。莱姆斯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温和;彼得则带着点好奇和紧张,搓着手问:“出什么事了,詹姆?这么急?” 四个人挤在詹姆那间堆满了魁地奇杂志和糖果纸的卧室里。詹姆盘腿坐在床上,把事情——主要是西里斯认识了一个麻瓜女孩,现在纠结于怎么告诉她魔法世界的事,快速讲了一遍。 彼得听得张大了嘴巴,看看西里斯,又看看詹姆,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莱姆斯则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西里斯身上,带着思索。 “……所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詹姆总结道,用手肘撞了撞旁边一直阴沉着脸没说话的西里斯,“喂,你说句话啊。” 西里斯烦躁地扒了下头发。“没什么好说的。” “你怕她害怕?躲着你?”莱姆斯开口了,声音平缓。 西里斯猛地看向他,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承认,也没否认。但这反应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对于天不怕地不怕的西里斯·布莱克而言,这种犹豫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也许……也许她不会害怕呢?”彼得小声提议,没什么底气。 “或者你可以直接告诉她,”詹姆兴致勃勃地比划着,“‘嘿,珀尔,看着,我是个巫师!’然后来个漂浮咒,多酷!” 西里斯直接送了詹姆一个白眼。 “詹姆,那样可能会吓到人。”莱姆斯无奈地摇摇头,他看向西里斯,提出了更谨慎的建议,“如果直接说风险太大,或许……你可以先让她习惯魔法存在的事实。不是大型魔法,是一些小的,不起眼的。” 西里斯敲打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灰色的眼眸转向莱姆斯,示意他继续说。 “比如,”莱姆斯想了想,“让一片落叶在她面前打个旋,或者,让一盏总是忽明忽暗的路灯在你经过时稳定下来。一些她可能会注意到,但又不至于立刻联想到‘魔法’的细节。看看她的反应。” “对!”詹姆一拍大腿,立刻来了精神,“循序渐进!就像我们当初试探那个傻大个海格是不是真的养了龙一样!先观察反应!” 彼得也连忙点头:“是,是啊,莱姆斯说得对。小一点的魔法,不容易被发现。” 西里斯沉默着,目光低垂,看着地板上的一块污渍。他紧绷的下颌线慢慢放松了一些。莱姆斯的提议听起来没那么……鲁莽。这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先试探,再行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扫过眼前三张表情各异的脸。 “知道了。”他吐出三个字,站起身,没再多说,直接走出了房间。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他这是……接受了?”彼得不确定地问。 “不然呢?”詹姆咧开嘴笑了,重新躺回床上,“等着瞧吧,月亮脸,你的主意准行。我打赌那个珀尔胆子肯定不小,不然也受不了大脚板那脾气。” 莱姆斯没有詹姆那么乐观,但他看着西里斯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能看到西里斯·布莱克为某个人、某件事如此认真地烦恼,本身就是件挺新鲜的事。 第16章 第 16 章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艺术大学宿舍楼前的空地。西里斯·布莱克背靠着一根老旧的路灯杆,漫不经心地看着宿舍门口进出的人群。他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卷的黑发垂在颈侧,眼睛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锐利,像在巡视领地,又像是在专注地等待什么。 偶尔有晚归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说笑着从他身边经过,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这个与周围学院氛围格格不入的、英俊而带着野性的陌生人。西里斯对这类注视习以为常,他毫不在意,目光只锁定在那扇灯火通明的宿舍大门。 他确实不知道珀尔具体在哪一层、哪一个房间,也不知道她有哪些朋友。掠夺者们给出的“循序渐进”展示魔法的建议,他记下了,但此刻,他更愿意遵循自己的本能——直接来找她。至于来了之后要做什么,他还没想好,或许只是再见她一面。 路灯“啪”地一声亮了,暖黄的光晕在他脚边投下一圈光影。 这时,一阵熟悉的轻笑随风传来。西里斯立刻抬眼,看见珀尔和几个同学正从林荫道的那头走来。她深棕色的头发松松挽着,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画册,正侧头和身旁一个短发女生说着什么,嘴角还带着未褪的笑意。 几乎是同时,珀尔也看见了他。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那讶异便化为了清晰的笑意。她对同伴们快速说了几句,那几个女孩也看到了西里斯,交换了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又冲珀尔摆了摆手,便先一步走进了宿舍楼。 珀尔则抱着画册,小步快跑地来到了他面前。 她的脸颊因为小跑微微泛红,呼吸带着一点急促的白气,仰头看他时,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西里斯,”她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好久不见。” 西里斯闻言,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他看着她,带着点认真的疑惑开口:“好久?不是前天刚见过?” 他记得很清楚,看完展览送她回来,就是前天。 珀尔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柔软的调侃:“有一句中文诗,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作品,“所以,我们两天没见……你自己算算,是多久?” 西里斯愣住了。“三秋?”他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灰色的眼睛里是纯粹的、试图理解这种陌生表达方式的困惑,完全没意识到这话里潜藏的亲昵。他似乎在脑子里快速换算了一下这个时间单位,但显然失败了。 看着他这副少见的、因为一种他完全不了解的语言文化而愣神的样子,珀尔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清脆,像夜风里敲响的小小风铃。 她这一笑,西里斯立刻明白自己大概是被作弄了,或者说,是被一种他无法立刻理解的文字游戏给绕了进去。这让他有点不爽,但看着她笑得弯起的眼睛,那点不爽又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拿她没办法的感觉。 他哼了一声,站直了身体,不再靠着路灯杆。阴影重新笼罩下来,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皮革和清冷空气的气息。 “你们计算时间的方式,”他评论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批评,“真是复杂又没效率。” 珀尔止住笑,但眼里的光彩依旧明亮。“嗯,”她点头,一本正经地附和,“是挺复杂的。所以,你算出来是多久了吗?” 西里斯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抹狡黠而温柔的光。他没有回答这个关于时间的问题。 “路过。”他移开目光,像是随口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你……刚下课?” “嗯,刚和小组讨论完期末项目的方案。”珀尔拍了拍怀里的画册,“你呢?只是路过?” 西里斯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难道要他说,他是特意来验证一下那些“小魔法”的建议,或者,只是莫名地想确认一下她是否真的存在于此? 短暂的沉默落下,晚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几缕碎发。 他看着她怀里那些看起来沉甸甸的画册,忽然伸出手,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莽撞地直接将那摞画册从她怀里捞了过来。 “走了。”他拿着画册,转身作势要走,仿佛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她拿一下这东西。 珀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着他的背影轻声提醒:“西里斯,宿舍楼在那边。” 西里斯的背影僵了一下。他停住脚步,却没有立刻回头,肩线似乎绷紧了一瞬。片刻后,他才慢吞吞地转回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似乎有点不易察觉地发热。 他几步走回来,把画册塞回她怀里,动作依旧带着点恼羞成怒的粗鲁。 “知道。”他硬邦邦地说,目光扫过她的脸,又飞快地移开,落在远处模糊的建筑轮廓上,“……明天有空?” 珀尔抱着失而复得的画册,看着他这副强撑镇定的样子,心底软成一片。她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认真地点了点头。 “有。” “嗯。”西里斯应了一声,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走了。” 这次,他没有再搞错方向,迈开长腿,很快融入夜色,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珀尔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完全看不见,才抱着还残留着他指尖温度的画册,转身走向宿舍大门。 第17章 第 17 章 西里斯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脚步轻快地推开波特家厨房的门。他手指间还无意识地转动着摩托车钥匙,嘴角带着一点尚未褪尽的、来自秋日郊外的松弛笑意。 然后他就对上了三双齐刷刷投过来的眼睛。 詹姆、莱姆斯和彼得以各种姿势占据了厨房里最舒服的几个位置,仿佛他们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半个下午。詹姆甚至已经摆出了一副“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的夸张表情。 “啊哈!”詹姆立刻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动作敏捷得像只发现了猎物的杜鹿,“我们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先生终于舍得回来了!” 西里斯挑眉,把钥匙串揣进皮夹克口袋,径直走向食品柜去找吃的,完全无视了詹姆的表演。“堵在这儿干嘛?”他语气如常,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厨房被你们三个承包了?” “少来这套,大脚板!”詹姆几步凑到他身边,用手肘撞他,“坦白从宽!我们等得南瓜汁都凉了!怎么样?用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小魔法?荧光闪烁?还是让落叶在她头顶拼了个心形?” 正在倒水的莱姆斯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彼得则紧张地舔了舔嘴唇,眼睛在西里斯和詹姆之间来回扫视。 西里斯找到半盘冷馅饼,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什么都没用。”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什么都没用?”詹姆的声音拔高了,带着难以置信,“你是说,我们想了那么久的‘循序渐进’大计,你一个步骤都没执行?” 莱姆斯也推了推眼镜,温和地提出疑问:“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吗?” 西里斯咽下嘴里的食物,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身背靠着橱柜,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詹姆和莱姆斯都很熟悉的那种光芒——一种混合了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和“事情比你们想的都有趣”的促狭。 “机会多的是。”他耸了耸肩,“但我觉得没劲。”他看着詹姆瞬间垮下去的脸,和莱姆斯若有所思的表情,才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我约了她明天去郊外,骑摩托车去。” 这个消息像一颗泡泡豆,在沉闷的厨房里炸开了花。 “郊外?!摩托车?!”詹姆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他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这个好!地方开阔,风景也好!最适合……呃,循序渐进!”他立刻开始脑补,“你可以让路边的野花自动编个花环,或者让小溪里的水跳个舞!” 彼得也小声附和:“对,对,摩托车很酷……” 西里斯哼笑一声,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傲慢又随性的劲儿。“到时候再看心情。”他没给出任何保证,但眼神里的跃跃欲试说明了一切。他享受这种掌控节奏的感觉,而不是被一个计划框住。 莱姆斯看着他这副样子,了然地笑了笑。他明白,西里斯更倾向于用他自己觉得自然的方式去推进事情,而不是严格按照别人的计划来。“看来你今天过得不错。”他陈述道,语气肯定。 西里斯没有直接回答,但他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以及比平时更显明亮的灰色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需要向兄弟们事无巨细地描述那个麻瓜女孩如何,但他此刻的好心情,显而易见地,与他们有关。 “还行。”西里斯最终也只是用了他惯常的、轻描淡写的词,但他走上前,从詹姆手里抢过那块对方正准备偷吃的馅饼。 —— 第二天早上,西里斯嘴里哼着一支古怪的曲调,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他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皮夹克,准备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皮革,厨房里的景象就让他动作一顿。 詹姆、莱姆斯和彼得,三个人穿戴整齐,像接受检阅的士兵一样杵在门廊。詹姆脸上挂着一种“我们只是碰巧都起这么早”的夸张无辜表情;莱姆斯带着点无奈的歉意;彼得则紧张地搓着手指,眼神飘忽。莉莉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抱着手臂,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劝过了,但他们不听”。 西里斯的目光迅速扫过这阵仗,灰色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嘴角却先一步扯出一个了然又带着点嘲弄的弧度。 “免谈。”他没等任何人开口,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一把抓起皮夹克利落地穿上。 “嘿!”詹姆立刻叫了起来,那份“无辜”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的不满和急切,“我们还没说——” “说什么?”西里斯打断他,一边拉上夹克拉链,一边挑眉看向詹姆,语气充满了戏谑,“说你们三个今天突然都对研究壁炉里的灰烬或者数地砖产生了浓厚兴趣,所以凑巧在这个时间,穿戴整齐地堵在门口?” 莱姆斯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掩饰住笑意。彼得的脸微微涨红。 “我们是去帮你!”詹姆绕过餐桌,几步凑到西里斯面前,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郊外!多好的地方!我们可以躲在隐形衣下面,万一情况不对,比如她看到你让树叶跳舞吓得要叫人的时候,我们还能冲出来帮你解释!或者……或者分散一下注意力!” 这个提议蠢得让西里斯翻了个白眼,连莱姆斯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谢了,尖头叉子,”西里斯语气夸张,带着明显的调侃,“但我不需要一支啦啦队,尤其不需要一支由三个笨手笨脚、还会被自己隐形衣绊倒的家伙组成的啦啦队。” 詹姆试图去搂西里斯的肩膀,被他灵活地侧身躲开。“就让我们去吧,大脚板!我们保证不出声!就在旁边看着!月亮脸可以负责记录,虫尾巴可以……可以放风!” “想都别想。”西里斯嗤笑一声,态度坚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从詹姆身边绕过去。 詹姆不死心地再次挡住去路,脸上换上一种可怜巴巴的表情:“别这样!我们还是不是最好的哥们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现在就是‘难’,”西里斯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把詹姆推到一边,脸上带着那种让詹姆又爱又恨的、混合着傲慢和亲昵的笑容,“而我自己能搞定。再说,带上你们,那才叫真的‘难’。” 他看着詹姆瞬间垮下去的脸,以及莱姆斯和彼得脸上显而易见的失望,这才稍微放缓了点语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补充道:“等我回来,行了吧?如果有什么‘精彩’的,再说给你们听。” 这时,莉莉清晰而平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詹姆,莱姆斯,彼得。”她走上前,绿色的眼睛温和地看了看西里斯,又转向三个男孩,“我想西里斯需要一点自己和珀尔相处的时间。等他觉得合适的时候,自然会介绍她给我们认识的。对吧,西里斯?” 她的目光落回西里斯脸上,带着理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支持。 西里斯对上莉莉的视线,紧绷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放松了一毫米。他没说话,但眼神里的锐利缓和了些,算是默认。 詹姆看着莉莉,又看看西里斯脸上那副“这事没得谈”的表情,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夸张地哀叹一声,不情不愿地让开了路。莱姆斯也默默侧身,彼得赶紧跟着挪开。 西里斯没再耽搁,拍了拍詹姆的肩膀,算是最后的安抚,然后便大步流星地穿过让开的通道,朝门口走去。他的背影挺拔,步伐轻松,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雀跃。 在他伸手推开大门时,詹姆在他身后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的声音“悲愤”地嘟囔:“见色忘友……典型的有了姑娘就忘了兄弟……” 西里斯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着身后詹姆的方向,非常清晰、毫不犹豫地竖起了中指。 莉莉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第18章 第 18 章 深秋的阳光给艺术大学的石墙镀上一层暖金色。西里斯·布莱克单腿支地,斜靠在他的摩托车上,那辆机器在他身边发出低沉而均匀的嗡鸣,像一头被驯服的、不安分的黑色野兽。他今天没穿往常那件皮夹克,只着一件简单的深色短袖,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微卷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更添几分随性的不羁。他灰色的眼睛扫过校门口进出的人群,带着点惯有的、不易察觉的审视,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珀尔小跑着过来,嫩黄色的针织连衣裙在微凉的秋风里显得格外柔软,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她的笑容在看到西里斯身旁的摩托车时,瞬间凝固了一瞬,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 “西里斯。”她打了个招呼,目光却有些迟疑地在那辆线条流畅、散发着金属和皮革气息的摩托车上打了个转。 西里斯看着她那副想靠近又有点不敢的样子,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他长腿一跨,利落地从车上下来,站定在她面前。 “走吧。”他说,语气是他一贯的干脆。 珀尔咬了咬下唇,伸手指了指摩托车,声音比刚才小了些:“我们……骑这个去?” “嗯。”西里斯点头,觉得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可爱。他注意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裙摆,那柔软的羊毛料子被攥出了一点褶皱。 他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这条裙子,显然不是为了跨坐摩托车准备的。 西里斯没说什么安慰或者解释的话,他甚至没怎么犹豫,直接转身走到摩托车旁,拎起搭在座椅上的那件黑色皮夹克。他走回来,动作随意地将夹克递到珀尔面前。 “喏。”他只发了这一个音节。 珀尔愣了一下,看着他手里的皮夹克,又抬头看看他。西里斯只是看着她,挑了挑眉,那表情仿佛在说“这还不明白?”。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凉意,也吹动了珀尔颊边的碎发。她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红晕,像是被阳光晒的,又不像。她迟疑地伸出手,接过那件还残留着他体温和淡淡气息的皮夹克。 她没有立刻穿上,而是低着头,动作有些笨拙地将夹克展开,然后,双手绕到身后,将两只袖子在腰前飞快的打了个结。黑色的、带着他粗犷气息的皮夹克,就这样松松地系在了她嫩黄色的连衣裙外面,像一条略显突兀的短裙,恰好解决了她的窘境。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脸颊依旧红红的,但眼神已经镇定许多,甚至带着点“这下可以了吧”的小小挑战意味看向西里斯。 西里斯看着她腰间那个随意的结,还有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近乎气音的低笑。他什么评论也没发表,只是转身,长腿一迈,重新跨上了摩托车,发动了引擎。 他侧过头,用眼神示意后座。 珀尔深吸一口气,终于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侧身坐了上去,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放在自己腿上。 西里斯回头瞥了她一眼,眉头微皱:“想摔下去?” 不等珀尔反应,他直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的双臂拉过来,环在自己腰间。“扶好。”他命令道,声音隔着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带着不容置疑。 珀尔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腰腹间紧绷的肌肉线条和体温。她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埋到他背上,但手还是乖乖地按照他说的,交叠着抱紧了。 西里斯感觉到腰间的束缚,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他拧动油门,摩托车发出一阵更加激昂的轰鸣,随即如离弦之箭般,载着两人汇入了车流。 —— 秋日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温德米尔湖粼粼的波光上。西里斯的摩托车停在一处可以俯瞰湖面的草坡。引擎声熄灭后,四周只剩下风声与远处的鸟鸣。 珀尔解开系在腰间的皮夹克递还给西里斯。他接过来随手搭在车座上,然后很自然地朝水边走去。珀尔跟在他身侧,嫩黄色的连衣裙在风中微微飘动。 一阵风从湖面吹来,卷起地上几片棕榈大小的梧桐落叶。西里斯正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落叶恰好打着旋儿从他手边掠过。他直起身,手腕随意地一甩,将石片削向水面。石片在水面弹跳了六七次,划出长长的涟漪。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几片被风带起的落叶,在即将掠过珀尔肩头时,轨迹忽然产生了一个极其细微、不自然的偏转,像是被一道柔和的气流推开,轻轻落在了她的脚边,而不是扑在她脸上或头发上。 珀尔的视线从湖面的涟漪收回,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落叶,睫毛快速眨动了一下。她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随即又消散了,仿佛认为这只是另一阵不可预测的微风造成的巧合。 西里斯的目光落在湖面远方,似乎全心欣赏着风景,但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们沿着湖岸走到一处无人的小码头,在木制平台上坐下。西里斯漫无目的地向水里丢着小石子。一颗、两颗、三颗,涟漪层层荡开。 当他又一次将石子投入水中,那圈本该均匀扩散的涟漪,在荡至某个特定距离时,非常短暂地停滞了一下,仿佛水面在那瞬间变得异常稠密,连水纹的推进都肉眼难辨地顿住了片刻,才恢复正常,继续向外扩散。 这次的变化比落叶更明显。珀尔正望着水面出神,清楚地看到了那不自然的停顿。她轻轻“咦?”了一声,转过头,带着纯粹的惊讶看向西里斯。 西里斯也恰好看过来,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无辜的询问,仿佛在问“怎么了?”。 珀尔与他对视了一秒,看到他眼中那点熟悉的、介于坦诚和戏谑之间的光芒,她到了嘴边的疑问忽然就哽住了。她抿了抿唇,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什么,可能……是光线晃了一下眼睛。”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水面,但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裙摆的一角。 西里斯没再追问,也收回了目光,继续扔着他的石子,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常从未发生。 午后,他们在面向湖泊的草地上休息。珀尔有些累了,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望着远处出神。一阵微风吹过,她颈边一缕不听话的头发被吹得拂过脸颊,有点痒。 西里斯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侧脸。他看到她微微蹙眉,抬手想去拨开那缕头发。他的手指在身边的草茎上极其轻微地一弹。 旁边一株茎秆纤细的白色小野花,顶端那朵比指甲还小的花朵,忽然无声地脱离了花茎,被一股无形的、柔和的力量托着,轻飘飘地掠过空气,恰好落在了珀尔那缕不听话的头发上,柔软的白色花瓣贴着她的鬓角,像一个偶然停留的装饰。 微凉的触感让珀尔一怔。她抬手摸去,指尖触到了那朵柔软的小花。她将它捏在手里,看着这朵不该出现在她头发上的野花,眼中充满了真实的困惑。她再次看向西里斯。 西里斯正望着湖面,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节拍,透露出主人并非表面那么平静。 珀尔看着他的侧影,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小白花。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将花朵放在身边的草地上,什么也没问。她重新抱紧膝盖,将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望着湖面出神的、带着些许迷惘的琥珀色眼睛。 西里斯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他也不知道她究竟看出了多少,又相信了多少。但这种不确定,以及她选择沉默的态度,反而让一种奇异的、带着点刺激的平静氛围笼罩了两人。 回去的路上,摩托车驰骋在黄昏的风里。西里斯没再尝试任何特别的事情。珀尔依旧环着他的腰,但比来时安静了些,似乎在想着什么。 西里斯能感觉到她的安静,但他什么也没说。风吹过他的头发,带来身后女孩身上淡淡的、混合了青草和阳光的气息。他拧动油门,让车速稍稍加快,感受着引擎的轰鸣和掠过身体的疾风。 第19章 第 19 章 珀尔回到宿舍时,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站了一会儿,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伦敦城永不彻底沉寂的微光,摸索着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坐下。 她没有开灯,也没有换衣服,只是慢慢躺倒,拉过薄被盖到腰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白天在温德米尔湖畔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不是西里斯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笑脸,也不是摩托车引擎的轰鸣,而是那些……不对劲的细节。 第一次,是那几片落叶。它们旋绕的方式太整齐,太有目的性,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弄过。她当时以为是巧合,是一阵不听话的风。 第二次,是水面的涟漪。那短暂的停滞,清晰得让她无法再轻易归咎于“光线晃眼”。水的波动有其自然的物理规律,绝不会那样突兀地“卡”住一下。 第三次,是那朵小白花。它轻盈地、准确地落在她发间,带着茎秆断裂处不该有的平整,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切断,然后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送到了她耳边。 科学解释?她试图调用脑海里所有的物理知识。空气动力学?流体力学?静电力?甚至是……磁力?可是,没有一个已知的定律能完美解释今天看到的任何一件事。那些现象的“因”在哪里?能量如何传递?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呢?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洗衣液香气的枕头里。脑子里像有两支军队在打仗,一支拼命用“巧合”、“视觉误差”、“未知自然现象”来构筑防线,另一支则举着“证据确凿”的牌子一次次冲锋。 “也许……”她盯着墙壁,无声地喃喃,“是某种……还没被发现的自然现象?”这个想法苍白得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那些“现象”太有针对性,太……像是一个顽童故意为之的恶作剧。 最终,所有的理论推演都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她放弃了。紧绷的神经忽然松弛下来,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想起小时候在中国奶奶家过暑假,晚上怕黑,总觉得窗外有影子。爸爸就会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安慰她:“囡囡别怕,我们国家建国之后不许成精的,都是自己吓自己。” 这句话此刻莫名地跳了出来,带着一种荒谬的安慰力量。 “管他的,”她在黑暗中极轻地吐出几个字,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鼻音,嘴角无奈地向上弯了一下,“爸爸说过……建国之后不许成精。”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感消散了大半。她选择性忽略了这个“建国”的地理范围限定,也自动屏蔽了“成精”这个说法本身有多不科学。重点不在于逻辑,而在于这个想法所带来的、让她安心的结论。 既然不许成精,那西里斯肯定不是妖怪。 至于他到底是什么,或者他到底做了什么…… 她闭上眼睛,蜷缩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 “……不是妖怪就行。” 睡意朦胧中,这是她脑海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至于那些解释不通的落叶、涟漪和野花,都被她暂时打包,塞进了意识深处一个名为“以后再说”的角落。 现在,她只想睡觉。 第20章 第 20 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西里斯出现在伦敦艺术大学的频率高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反常。他有时靠在珀尔常去的图书馆走廊石柱上,有时蹲在她们小组讨论的红砖建筑外,看着那群麻瓜学生围着那个依旧“不太结实”的框架争论不休。 他依旧会忍不住做些小动作。 比如,一阵风本该吹乱珀尔摊开在草坪上的书页,那风头却在她手边诡异地打了个旋儿,偃旗息鼓;又比如,她弯腰去捡滚落的铅笔,另一支放在画架边缘、眼看也要掉下去的笔,会极不科学地在边缘颤巍巍地晃一下,最终稳住。 每一次,西里斯那双灰色的眼睛都会立刻、装作不经意地扫过珀尔的脸,试图捕捉一丝一毫的异样。 但珀尔的表现无懈可击。 书页没乱,她只是继续低头阅读,指尖平稳地翻过一页。铅笔稳住了,她捡起掉落的笔后,会顺手把架上那支也往里推一推,动作自然流畅。偶尔,当西里斯做得稍微明显一点。比如让一片本该垂直落下的树叶在她面前画了个毫无逻辑的“S”形。她会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语气带着毫不作伪的赞叹:“西里斯,你看到刚才那股风了吗?好神奇,像跳舞一样!你真幸运,总能碰到这些有趣的事。” 西里斯会被她这话噎住,准备好的、带着点戏谑的观察眼神僵在脸上。他想从她眼里找出点揶揄或者探究,却只看到一片清澈的、纯粹的惊叹。这感觉……就像一记软绵绵的拳头打进了棉花里,非但没能试探出什么,反而让他心里有点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他只能含糊地哼一声,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指间的摩托车钥匙,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她似乎真心觉得发生在他周围的一切“异常”都理所当然,甚至是种值得欣赏的“幸运”或“有趣”。这种全然的、不带任何疑虑的接纳,让他既受用又有点无处发力。 有一次,他嫌她修复模型用的某种胶水干得太慢,趁她转身去拿工具的间隙,指尖在胶水瓶口极其轻微地一点。等他状似无聊地走开,那原本需要半小时才能固定的连接点,在她回来时已经牢固得像是凝结了一整天。 珀尔用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接口,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随即扭头看向不远处正用靴尖碾着石子的西里斯,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佩服:“西里斯,你刚刚是不是调整过这里?你手动能力真好!这个角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完美!” 西里斯碾石子的动作顿住,抬起头,对上她满是笑意的、亮得惊人的眼睛。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想反驳,又不知从何驳起。最终,他只是有点粗声粗气地回答:“……它自己看起来顺眼点。” 珀尔笑得更开心了,低头继续摆弄她的模型,没再追问。 这种模式反复上演。西里斯像一头不断用爪子试探水面、却总也激不起预期浪花的大型犬科动物,心底那点混合着好奇和好胜的念头,被吊得越来越高。 —— 一个下午,戈德里克山谷的波特老宅厨房里,掠夺者四人组,加上莉莉,罕见地齐聚一堂。气氛不像战略会议,倒更像某种……围观珍稀动物的现场。 西里斯把自己扔进那张最旧的扶手椅里,长腿随意伸着,眉头微蹙,手里把玩着一个从詹姆那里抢来的金飞贼模型,让它在他指缝间不安分地窜动。 “所以,”詹姆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盘腿坐在桌子上,身体兴奋地前倾,“半个月了!大脚板,快汇报战果!你的‘循序渐进’大计,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那姑娘是不是已经被你层出不穷的‘小魔术’迷得晕头转向了?”他刻意加重了“魔术”两个字,挤眉弄眼。 莱姆斯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情温和而专注,显然也在等待下文。彼得坐在壁炉旁的小凳子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是惯常的紧张与好奇。 莉莉则靠在窗边,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看着西里斯。 西里斯停下拨弄金飞贼的动作,抬起灰色的眼眸,扫过詹姆那张写满“快说八卦”的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她……”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语来描述这种诡异的境况,“她好像……觉得我是个会走路的……幸运风铃。” “幸运什么?”詹姆没听懂。 “就是,”西里斯有些烦躁地耙了耙他那头黑发,“不管我做什么,让东西动一下,或者风拐个弯,她都觉得要么是巧合,要么是我‘手动能力’好,要么就是我运气好,刚好站在了‘神奇事件’发生的地方。” 他越说越觉得这事有点离谱,语气里带上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郁闷,“上次,她甚至夸我……眼神好,能帮她找到她丢了三天的耳钉!”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詹姆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他捂着肚子,差点从桌子上滚下来。“梅林啊!幸运风铃?!手动能力好?!大脚板,你也有今天!你那些酷毙了的魔法,在人家眼里就是……就是手工课优秀和运气爆棚?!” 莱姆斯努力抿着唇,但肩膀细微的抖动泄露了他的笑意。连彼得都忍不住“噗嗤”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莉莉眼里也盈满了笑意,她摇了摇头,看向西里斯:“所以,西里斯,你强烈要求我也来参加这个……‘分析会’,就是想弄明白,珀尔到底是真的没察觉,还是……?” 西里斯把金飞贼“啪”地一声按在椅子扶手上,打断了莉莉的话。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灰色的眼睛依次扫过他的朋友们,最后定格在莉莉脸上,语气是少见的、带着点困惑的认真: “我不知道,莉莉。”他承认道,“她看我的眼神……很干净,不像装的。但每次她那么……那么真心实意地夸我‘厉害’的时候,我又觉得……”他卡壳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让他心头又痒又麻的感觉。 詹姆终于止住笑,用手背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接过话头:“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儿?” 西里斯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这本身就算是默认了。 莱姆斯轻轻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开口:“根据你描述的这些反应……有两种可能。一是珀尔小姐的思维方式确实非常……独特,倾向于为所有现象寻找符合她认知的非魔法解释。二是……”他顿了顿,看向西里斯,“她或许察觉到了什么,但因为某种原因,选择了不追问,甚至是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你,或者保护你们现在的关系。” 莉莉点了点头,接过莱姆斯的话:“莱姆斯说的有道理。作为一个在麻瓜世界长大的人,我很清楚,突然被告知魔法的存在冲击有多大。珀尔可能隐约感觉到了你的‘不同’,但她还在观察,或者,她在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亲自告诉她。”她看着西里斯,语气温和而笃定,“西里斯,她选择用这种……‘亮晶晶’的方式回应你,至少说明她并不害怕,也不排斥你的‘不同’。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 西里斯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飞贼冰凉的金属翅膀。莉莉的分析,还有月亮脸的话,像两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他心里那团模糊的烦躁清晰了一些。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而是他似乎弄明白了这烦恼的源头。他既享受她全然的、不带恐惧的接纳,又有点不甘心自己引以为傲的魔法被归结为“运气好”和“手巧”。 这确实是个甜蜜的烦恼,但也是实实在在的、属于西里斯·布莱克的烦恼。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金飞贼抛回给詹姆。 “知道了。”他丢下这三个字,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被点醒后的盘算。他没再看朋友们各异的脸色,转身大步离开了厨房。 剩下的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詹姆耸耸肩,重新把金飞贼抛向空中:“看来我们的‘幸运风铃’先生,找到新方向了。” 莉莉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窗外。 第21章 第 21 章 十月底的寒意悄然渗入戈德里克山谷,但波特老宅的厨房却因为一场紧急召开的“掠夺者扩大会议”而显得热闹非凡。西里斯斜靠在碗柜边,手里拿着一张质感特殊的米白色卡片——那是麻瓜的邀请函,上面是珀尔工整又带着点艺术气息的字迹,正式邀请他作为她的男伴,参加艺术大学举办的万圣节化妆派对。 詹姆在厨房中央来回踱步,像一只找不到球门的游走球。“万圣节派对!男伴!”他猛地停下,挥舞着双臂,表情夸张地看向西里斯,“大脚板,认识快五个月了!整整五个月!你除了当个会走路的‘幸运风铃’和‘手工小能手’,还有什么实质性进展吗?啊?”他用力搂住旁边正在切苹果的莉莉的肩膀,“我和莉莉在这个阶段的时候,都已经……” “詹姆·波特,”莉莉头也没抬,手起刀落,利落地将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如果你敢分享任何不该分享的细节,我保证你的南瓜汁里会出现一些非常有趣的魔药材料。” 詹姆立刻闭嘴,但依旧冲着西里斯挤眉弄眼,意思很明显——你进度太慢了。 莱姆斯坐在餐桌旁,手指轻轻点着那张被西里斯随手放在桌上的邀请函,神情专注:“这不是一次随口的约定,西里斯。这是一份正式的、郑重的邀请。‘男伴’这个词在社交语境里本身就带有明确的指向性。珀尔在用自己的方式,非常明确地把你放在一个特殊且重要的位置上。”他抬起眼,看向西里斯,语气温和但肯定,“我认为,这是一个信号。你应该考虑将你们的关系推向下一个明确的阶段了。” “下一个阶段?月亮脸,你说得也太委婉了!”詹姆忍不住又插嘴,他跳到西里斯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胸口,“告白!是告白!你,西里斯·布莱克,应该在那天,找个机会,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就在这时,莉莉放下水果刀,拿起毛巾擦了擦手。她转过身,倚着料理台,绿色的眼睛带着一丝戏谑,轻飘飘地扫向西里斯,打断詹姆的话: “西里斯,你该不会……是打算等着女孩子先说出那句话吧?”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冰冻咒,瞬间让厨房安静了一下。 西里斯一直维持着那种懒散靠立的姿态,灰色的眼睛在朋友们脸上扫过,带着惯有的、几分嘲弄的神情,仿佛他们在讨论一件与他无关的趣事。即使在詹姆上蹿下跳时,他也只是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但莉莉这句话落下时,他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面具几不可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纹。他站直了身体,下巴微微抬起,那双灰眼睛里瞬间燃起一种混合着被冒犯和强烈好胜心的火焰。 “等?”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危险的、被点燃的意味。他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荒谬的笑话,嘴角勾起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弧度,露出一点点牙齿,“莉莉·伊万斯,你是在开玩笑吗?” 他伸手,从桌上捞起那张邀请函,用两根手指夹着,在空气中随意地晃了晃,目光重新落回那精致的卡片上,眼神变得专注而充满掠夺性。 “我只是在等一个足够有趣的时机。”他纠正道。 他收起邀请函,动作利落地塞进皮夹克的内袋,拍了拍。然后,他看向詹姆和莱姆斯,眉毛挑衅地扬起。 “万圣节派对?听起来吵得要命。不过……”他拖长了语调,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熟悉的不怀好意和兴奋,“既然她邀请了,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给糖就捣蛋’。” 他没有具体说明他会怎么做,但那股志在必得的气势,混合着他特有的、准备搞点大动静的恶作剧情绪,让詹姆立刻吹了声口哨,莱姆斯也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微笑。 莉莉拿起一块苹果,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看着西里斯重新燃起斗志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 万圣节当天,波特老宅的早晨被一只匆匆抵达的猫头鹰打破。它带来了一张字迹圈圈套圈圈的简短字条,落在早餐桌的果酱盘旁边。 詹姆拿起字条扫了一眼,吹了个低低的口哨。"邓布利多的消息。"他将字条递给西里斯时,声音里的戏谑收敛了些。 西里斯正漫不经心地用叉子戳着一根香肠,灰色的眼睛因为期待晚上的派对而比平日亮些。他接过字条,眉头随即蹙起一个不耐烦的弧度。 "啧,"他把字条扔回桌上,"希望不是什么需要''一整天''的麻烦事。"他特意加重那几个字,手指敲打着桌面,"可不要耽误我应邀。" 莱姆斯拿起字条看了看,表情变得严肃。"听起来像是需要我们都去,西里斯。" 尽管满心不情愿,四个穿着深色旅行斗篷的年轻巫师还是在上午时分出现在了伦敦一处僻静的据点。任务最初听起来并不复杂:监视码头区,拦截一批可能藏有黑魔法物品的货物。 西里斯靠在潮湿的砖墙上,深色斗篷的下摆扫过地面。他目光扫过阴沉天空下忙碌的麻瓜码头工人,心思却飘到了几小时后的派对上。 然而情况急转直下。简单的监视迅速演变成在迷宫般仓库间的追逐和魔咒交锋。空气里爆开刺眼的光芒,詹姆一把将有些走神的西里斯拽到集装箱后,惊险躲过恶咒。 西里斯脸上的不耐烦早被紧绷的锐利取代。他灰色眼睛里燃着被挑衅后的怒火,每一次发射昏迷咒都又快又准。但每当战斗间隙,他都会瞥一眼天色,看着伦敦的天空如何一点点沉入夜幕。 当最后一个食死徒被莱姆斯的陷阱咒语捆住,危险货物被妥善封存后,夜幕已彻底笼罩码头区。四个年轻巫师的斗篷上都沾着灰尘和细小的破损。 "梅林的胡子……"詹姆喘着气抹了把额头,他的眼镜歪斜着,"总算搞定了。" 西里斯没有回应。他站在破木箱旁,抬头望着完全黑下来的天空。深色斗篷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侧脸绷得像块冷硬的石头。 詹姆走过去,突然咧嘴一笑:"嘿,大脚板,我看你就穿着这身巫师袍去派对吧!"他扯了扯西里斯沾着烟尘的斗篷前襟,"看看这质感,这破损处,挺有点战损贵族的气质,绝对符合化妆派对的主题!" 莱姆斯也走过来,疲惫的脸上带着浅淡笑意:"詹姆说得对。让珀尔看看,什么是正宗的巫师风范。" 彼得小声补充:"是啊,西里斯,你这样看起来特别……神秘。" 西里斯缓缓转过头,灰色的眼眸扫过三个朋友。他脸上冰冷的怒意稍稍融化,但下颌线依然紧绷。 "神秘?"他低哑的声音带着自嘲,"谁在乎这个。" 他猛地转身,深色斗篷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走。"他大步流星朝幻影移形点走去,斗篷下摆翻飞,"我他妈的迟到得太久了。" 第22章 第 22 章 西里斯在一个熟悉的、堆着废弃木箱的阴影角落里显形,急促的呼吸在冰冷的夜风中凝成白雾。他烦躁地扯下身上的旅行斗篷,胡乱塞进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露出里面那件被汗水浸透、沾着灰尘的深色衬衫。他用袖子用力擦过脸颊,试图抹去战斗留下的痕迹,但指关节处一道细小的划痕仍在隐隐渗血。 他大步走向巷口,心里盘算着该用什么说辞解释自己的狼狈和迟到。就在他快要走出巷子时,脚步猛地顿住。 巷口的路灯下,逆着光,站着一个身影。那人戴着一顶歪歪斜斜的、带着夸张星星月亮装饰的尖顶巫师帽,身上套着一件“巫师袍”,袍子长得几乎拖到地面。 万圣节装扮。西里斯脑子里立刻闪过这个词。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住了插在后腰的魔杖,肌肉绷紧,灰色的眼睛锐利地锁定了那个模糊的身影,声音带着刚从战斗中脱离出来的冷硬:“谁?” 那身影似乎被他的突然出现和逼人的气势吓了一跳,微微后退了半步,随即,一个他此刻最想听到、也最怕听到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和一丝被吓到的颤音,轻轻响起: “西里斯?” 西里斯整个人僵住了。握着魔杖的手力道一松,魔杖差点从汗湿的手中滑落。他脸上的警惕和冷硬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 “珀尔?” 那个穿着滑稽巫师袍的身影小跑着冲进巷子,离得近了,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熟悉的轮廓。深棕色的头发从歪戴的巫师帽边缘滑出几缕,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写满了担忧和急切。她跑得太急,过长的袍角差点把她绊倒。 两人在咫尺之距同时停下,几乎是异口同声: “你——” 西里斯看着她这身格格不入的装扮,又想到自己刚刚塞起来的斗篷和一身狼狈,一种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抢先打断这诡异的默契,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懒散和调侃的笑容,尽管此刻显得有些勉强: “女士优先。” 珀尔仰头看着他,目光快速扫过他凌乱的头发、沾着灰尘的脸颊,最后定格在他衬衫上几处不明显的破损和污渍,以及他下意识微微蜷起、试图隐藏那道划痕的手上。她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西里斯,你受伤了吗?”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颊,又在半途停住,“是不是……骑摩托车不小心摔了?” 西里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猝然松开。他看着她纯净的、写满了“麻瓜式”担忧的眼睛,看着她身上那件可笑的、试图靠近他另一个世界的“巫师袍”,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冲上心头,让他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西里斯听到“摩托车摔了”这个解释,喉咙里发出一声介于咳嗽和轻笑之间的气音。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用指节处相对干净的地方,轻轻将她颊边那几缕被巫师帽压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生硬。 “一点小意外,”他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随意,“不严重。” 珀尔显然不信,目光还胶着他手上那处细小的划痕。“可是你的手……我们还是去医……” “现在,”西里斯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灰色眼眸牢牢锁住她,“到我提问了。” 珀尔眨了眨眼,果然安静下来,微微仰头看着他,一副乖乖等待询问的样子,只是双手还在身前无意识地绞着那件廉价巫师袍的过长袖口。 西里斯的下巴朝巷子外的方向扬了扬:“怎么不在学校礼堂等我?我记得你告诉过我地点。”他记得很清楚,那张邀请函上写明了派对在学院主展厅举行。 珀尔的睫毛垂了下去,视线落在他那只带着擦伤的手上,声音轻轻的,像夜风拂过巷口:“我想……让你第一个看到我的装扮。”她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直直望进他灰色的眼眸里。 “西里斯,”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微颤,却异常清晰,“你平时的那些小魔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身上这件可笑的袍子,仿佛找到了某种印证,换了一个词,一个在西里斯听来无比熟悉又在此刻显得格外惊心动魄的词。 “不,是魔法。”她纠正了自己,眼睛里的光芒更加炽亮,“我想……你一定会很喜欢这些神奇的角色。所以,”她扯了扯自己那件闪亮的蓝袍子,嘴角扬起一个带着羞怯又无比勇敢的弧度,“在今天,我就让自己成为了一名女巫。” 巷子里安静得出奇,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派对喧闹声。西里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胀。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滑稽巫师袍、戴着可笑尖顶帽的麻瓜女孩,看着她那双清澈的、仿佛能映出他另一个世界倒影的眼睛。 他喉咙发紧,那句“我是个巫师”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却化作一声低沉的笑,带着点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彻底取悦了的沙哑。 “女巫?”他重复着,目光在她那身过于戏剧化的装扮上溜了一圈,最终落回她亮晶晶的眼睛上,嘴角勾起一个极具西里斯·布莱克特色的、混合着傲慢和温柔的笑容,“嗯……品味有点差,但……想法不错。” 西里斯看着珀尔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嘴角那点戏谑的弧度慢慢扩大,变成一个带着野性、几乎算得上张扬的笑。突然伸出手,干燥温热的手指圈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过来。”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分说的意味,牵着她转身就朝巷子深处、他刚才出现的那个角落走去。珀尔被他带着踉跄了一下,过长巫师袍的下摆绊住了她的脚,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努力跟上他的大步子。 走到一堆废弃木箱旁,西里斯松开她的手腕,弯腰从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利落地拽出那件被他胡乱塞进去的深色旅行斗篷。斗篷上还沾着码头的灰尘和刚才战斗留下的细微褶皱。 他随手将斗篷抖开,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掏出那根魔杖对着斗篷极其随意地轻轻一弹。 没有任何声音,但珀尔清晰地看到,那些灰尘和褶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抹去,斗篷的布料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崭新、柔顺的质感,甚至隐约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的光泽。 “哇……”珀尔忍不住低呼出声,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惊叹,“这……这太厉害了!” 西里斯对她那“好厉害”的注视受用极了。他灰眼睛里闪烁着得意和恶作剧般的光芒,手臂一扬,将焕然一新的斗篷披在自己肩上。深色的布料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稳稳落在他肩头,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 然后,他转向珀尔,左脚后撤半步,右手抚胸,对着她行了一个夸张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绝对算不上标准,但在他做来却格外潇洒不羁的绅士礼。他微微低头,抬起眼时,灰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戏谑和某种郑重其事的邀请: “那么,”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该出发了,我的女巫大人。” 珀尔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明亮的光彩,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伸出的掌心,学着古老戏剧里的腔调,忍着笑意回应: “听候您的差遣,我的……巫师先生。” 第23章 第 23 章 直到午餐时分,西里斯才慢悠悠地出现在波特家厨房的楼梯口。他穿着松垮的睡衣裤子,上身随意套了件黑色背心,微卷的黑发比平时更乱,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忽视的、餍足又松弛的气息。 厨房里,詹姆正试图从莱姆斯手里抢回最后一块巧克力蛙,彼得在旁边小口啃着一块奶油软糖,莉莉则坐在窗边看书。而西里斯昨晚随手放在餐桌上的那一大堆从派对带回来的、包装花里胡哨的麻瓜糖果,此刻只剩下些零碎的包装纸。 听到脚步声,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楼梯。 詹姆立刻放弃了争夺巧克力蛙,一个箭步冲过来,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嘴角还沾着点巧克力渍。他抓住西里斯的胳膊,声音因为含着糖有些含糊不清: "大脚板!快说!成功没有?!" 他用力摇晃着西里斯的胳膊,"你表白了吗?她答应了吗?" 莱姆斯也走了过来,虽然没像詹姆那么激动,但脸上带着清晰的笑意和询问的神色。彼得赶紧咽下嘴里的软糖,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西里斯,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连窗边的莉莉也合上了手中的书,绿色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望向这边。 西里斯任由詹姆抓着自己的胳膊,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和拇指慢条斯理地捻起粘在詹姆嘴角的那点巧克力,动作带着点嫌弃,又充满了兄弟间的熟稔。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走到餐桌旁,看了一眼那堆空了的糖果包装纸,挑了挑眉。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眸扫过围过来的朋友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陷入了思考。 "事实上,"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反常,"我昨晚...没有表白。"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詹姆张着嘴,莱姆斯微微蹙眉,彼得不知所措地看向其他人。 西里斯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然后非常认真地说:"我想了整整一夜...我似乎不喜欢她了。" "什么?!"詹姆第一个叫出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不喜欢她了?那你这几个月是在干什么?" 莱姆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西里斯,这不太像你..." 彼得小声嘀咕:"可是昨晚你们不是还..." 就在一片震惊和疑问中,西里斯突然扬起头,黑色微卷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光。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越来越大的笑容,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带着一种近乎嚣张的笃定和温柔。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想我爱她。"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厨房炸开。 詹姆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大声的吼叫:"梅林啊!大脚板!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喘气!" 他用力捶了一下西里斯的肩膀,脸上却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莱姆斯恍然大悟地摇头失笑,推了推眼镜。 彼得长长舒了口气,跟着傻笑起来。 莉莉在窗边轻笑出声,拿起书继续看。 西里斯享受着朋友们从震惊到恍然的反应,他靠在椅背上,笑容灿烂得几乎有些晃眼。他终于从詹姆的"魔爪"中挣脱出来,拿起桌上仅剩的一小块太妃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嗯,"他含着糖,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和笃定,"爱一个人的感觉...比想象中要好。" “我要告诉她。”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像是在宣读一项不容更改的决定。 詹姆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凑过来:“告诉谁?什么?你终于决定去炸魔法部的厕所了?” “珀尔。”西里斯看都没看他,目光钉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陶杯边缘,“就现在。”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詹姆怪叫一声,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胳膊:“等等!大脚板!你疯了?就这么冲过去?说‘喂,我觉得我爱你’?梅林啊!你这副样子像要去决斗,不是告白!” 莱姆斯·卢平合上膝盖上的书本,抬起头,温和地插话:“西里斯,詹姆说得对。这很重要,需要一点……准备。” “准备什么?”西里斯试图甩开詹姆,眉头拧紧,语气烦躁,“知道就是知道了。告诉她,然后……”他顿住了,灰色的眼睛里罕见地掠过一丝不确定,但立刻被更强烈的决心覆盖,“……然后就这样。” 一直安静坐在窗边看书的莉莉·伊万斯放下了手中的书。她看着西里斯那副紧绷的、仿佛随时要冲出去和整个世界干架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西里斯,”她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珀尔是中法混血,在伦敦学艺术。”她顿了顿,看着西里斯终于将视线转向她,才继续道,“而且,相信我,没有一个女孩会拒绝一场用心的、浪漫的告白。” “浪漫?”西里斯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点本能的不以为然,但眼神里的焦躁稍微沉淀了些,似乎在思考。 莱姆斯适时地接过话头,他总是在这种时候提出最务实的建议:“我记得麻瓜的日历……很快就是‘立冬’了。就在这几天。” “立冬?”詹姆放开了西里斯,一脸茫然地眨眨眼,“那是什么?一种新的恶作剧道具?” 连西里斯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莉莉笑了起来,耐心解释:“不是。那是二十四节气之一,意味着冬天开始了。在有些文化里,这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这一天,人们会吃饺子防止冻耳朵,或者喝温补的汤,酿造香醇的黄酒,用美食来犒劳自己和家人,迎接寒冷的季节。这是一个关于温暖、团聚和开启新阶段的日子。” “开启新阶段……”西里斯低声咀嚼着这句话,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亮光。这个含义,似乎意外地贴合他此刻的心境。 “就是它了!”詹姆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跳上椅子,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立冬!听起来就很有……仪式感!我们可以策划一个‘立冬惊喜作战’!”他挥舞着手臂,已经开始进入状态,“听着,大脚板,我们可以先用活点地图确保路线安全,然后……” 莱姆斯无奈地把詹姆从椅子上拉下来:“詹姆,冷静点。我们不需要活点地图去监视麻瓜的街道。”他转向西里斯,语气沉稳,“立冬是个不错的时机。你可以邀请珀尔共进晚餐,在一个……嗯,不那么‘西里斯’的地方。比如,一家温暖的餐厅?” “或者,”莉莉眼中闪着光,“你可以亲手为她做点什么?立冬不是要‘补冬’吗?虽然你可能不擅长烹饪,但这份心意很特别。” 西里斯听着朋友们七嘴八舌的建议,身体慢慢靠在了厨房的料理台上。他双手抱胸,那条银质的摩托车钥匙链在他指间晃荡。他脸上的急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盘算,那双惯常带着桀骜或嘲弄的灰眼睛,此刻像在审视一道复杂的魔咒,认真衡量着每一个提议。 “餐厅太普通。”他最终否决了莱姆斯的提议,目光转向莉莉,“做饭……”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象了一下自己待在厨房里的景象,结论不言而喻。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窗外,戈德里克山谷在秋末的阳光下显得宁静。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 “摩托车。” 另外三人都愣了一下。 西里斯站直身体,钥匙串在他指尖叮当作响。“我带她去个地方。看得见整个伦敦的地方。”他灰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那种熟悉的、带着点野性和不容置疑的光芒,但这次,里面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一种近乎笨拙的郑重。 “就我和她。”他补充道,像是在划定界限,语气里带着西里斯·布莱克式的独占欲,“不用活点地图,不用复杂的计划。就……在那里,告诉她。” 詹姆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贡献点什么奇思妙想,但莱姆斯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莉莉看着西里斯,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带着理解和鼓励。 西里斯没有再看他们,他低头,用指腹摩挲着那把冰冷的摩托车钥匙,仿佛在确认某个至关重要的决定。 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詹姆眨了眨眼,消化着西里斯的话。“摩托车?就……就这样?”他比划了一下,“骑到山顶,然后说‘嘿,今天立冬,我爱你’?” 西里斯灰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不然呢?”他的语气带着防御性的硬刺。 “酒!”詹姆没被他的态度吓退,反而更兴奋地拍着桌子,“莉莉不是说他们喝什么……黄酒?温热的!这个总需要吧?总不能吹着冷风干说吧?” 莱姆斯轻轻推了下眼镜,声音平和地介入:“詹姆,我想西里斯的意思不是要完全复刻传统。或许……一杯热饮会不错,至少能暖手。”他看向西里斯,“蜂蜜公爵的热黄油啤酒也许是个选择,但麻瓜女孩可能更习惯热巧克力。” 西里斯没说话,但抱着的手臂稍微放松了些,手指在皮革袖子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莉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热巧克力很好。再带一条毯子。”她看到西里斯投来的目光,补充道,“山上风大。而且,分享一条毯子……这本身就很温暖。” 西里斯的目光从莉莉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晃动的靴尖上。他沉默了几秒,突然站直身体,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皮夹克。 “知道了。”他吐出三个字,把夹克甩到肩上。 第24章 第 24 章 伦敦的清晨,空气里浸着一种刺骨的潮湿寒意。西里斯·布莱克单腿支地,斜靠在他的摩托车上。他穿着与初秋别无二致的黑色皮夹克,仿佛季节更迭于他毫无意义。 摩托车旁放着一个用厚布裹着的金属壶,里面的热巧克力被一个无声的保温咒妥帖地守护着。壶边是那张折叠好的粉色羊绒毯子,詹姆信誓旦旦推荐的“女孩子的颜色”。西里斯打算到了地方再拿出来。 摩托车停在伦敦艺术大学门口,他灰色的眼睛扫过校门,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珀尔看见了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小跑着过来。她穿着一件厚厚的白色大衣,裹得像只过冬的小动物,脖子上围着一条天蓝色的围巾,绒毛随着她的跑动轻轻颤动。 “西里斯!”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呼出的白雾瞬间消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西里斯站直身体,目光落在她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准备好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沉些。 珀尔点点头,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他敞开的皮夹克领口和单薄的衣物上,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你就穿这么点?”她的声音带着不赞同,伸手碰了碰他放在摩托车把手上的手背,那皮肤带着室外的凉意。“手这么冰。” 西里斯无所谓地动了动肩膀,刚想说什么,珀尔已经动手解自己脖子上的围巾了。 “别……”他下意识地想拒绝。 但珀尔没理会,她已经踮起脚尖,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颜料和松节油的气息靠近,动作利落地将那团柔软温暖的天蓝色羊绒围巾绕上了他的脖颈。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他颈侧的皮肤,温热而短暂。 “好了,”她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这样至少脖子不会灌风。” 围巾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一种干净的、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西里斯感觉脖子被不属于自己的织物包裹着,不太习惯。他想说点什么,但看着珀尔那副不容置疑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他只是不太自然地动了动下巴。 “多事。”最终,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移开视线,长腿一跨,利落地坐上摩托车,发动了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立刻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他侧过头,用眼神示意后座。 珀尔利落地侧坐上去,不用他提醒,就自动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而且抱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紧。 西里斯感觉到腰间收紧的力道,和背后传来的安稳重量。他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那抹格格不入的天蓝色,灰色的眼睛里情绪闪动了一下。他拧动油门,摩托车载着两人,稳稳地汇入了伦敦立冬日上午的车流之中。 摩托车碾过碎石小路,最终在Parliament Hill的山顶平台停了下来。西里斯单腿支地,稳住车身,熄了火。 他从固定在车后的行李里抽出那条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粉色羊绒毯,动作略显僵硬地一抖,然后抬手,将毯子裹在了珀尔肩上。厚实柔软的羊毛料子几乎把她大半个身子都包了进去。 珀尔低头看了看这过于柔和的颜色,又抬眼看了看西里斯。他正拧着眉,专注地与毯子搏斗,试图把边角都掖好,仿佛在完成一项精密任务。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赶紧抿住唇,把一声窃笑压回喉咙里,只余眼底浅浅漾开的笑意。 “笑什么?”西里斯停下手,灰色的眸子扫过来。他注意到了她细微的表情。 “没什么。”珀尔摇摇头,手指悄悄攥紧了胸前的毯子边缘,“颜色……很特别。” 西里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他别开脸,率先朝前走了几步,找了块正对西面的草坡。 伦敦的冬日太阳已经变得橙红,斜挂在天际线上。光线变得柔和,给古老的都市建筑群披上暖金。远远地,碎片大厦在落日余晖中反射着光芒。泰晤士河像一条镀金的带子,穿过城市。天空中,橙、粉、紫的色调在云层间过渡。 珀尔裹紧毯子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两人一时都没说话,望着远方。夕阳的暖光映在她脸上,也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 过了好一会儿,西里斯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地融在风里。 “我以前觉得,”他开口,目光仍望着远方的城市,“这世上的人,要么无聊,要么虚伪。”他顿了顿,像在挑选合适的词,“要么,就像詹姆、莱姆斯他们,是‘我们’。” 珀尔侧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夕照中显得比平日柔和,但下颌线依旧绷得紧。 “但你不一样。”他终于转过头,灰色的眼睛牢牢锁住她,里面没有任何惯常的嘲弄或懒散,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郑重的专注,“从最开始就不一样。你问我‘你觉得我怎么样’……” 他喉结轻微地滑动了一下。 “你和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重复着那天在宿舍楼下的话,但声音更沉,每个字都像投入静湖的石子,“你站在那里,就好像……整个无趣的世界突然有了个值得看的焦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要把此刻的她刻进脑子里。然后,他抬起手,带着骑摩托车后残留的凉意,有些生硬地捧住了她的脸。指腹粗糙,动作却异常稳定,不容她闪躲。 他看着她瞬间微微睁大的琥珀色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我爱你。” —— 珀尔站在原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听懂他刚才说的话。风把她几缕发丝吹到脸颊旁,耳朵尖被冻得有些发红。 西里斯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他抬起手,用指节蹭了蹭她冰凉泛红的耳廓,动作有点粗粝,却带着明确的暖意。 “等着。”他丢下这两个字,转身朝摩托车走去,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他拎着那个用厚布裹着的金属壶走回来时,看见珀尔还站在原地,粉色的毯子松松裹在肩上,眼睛一直跟着他。 他刚在她面前站定,还没来得及拧开壶盖,珀尔突然就动了。她一步跨上前,手臂一下子环住他的腰,力道不小,撞得他微微后退了半步。紧接着,她扯开自己肩上的毯子,手忙脚乱地扬起来,将他和自己一起裹了进去。 厚实的羊绒毯子隔开了大部分寒风,瞬间营造出一个只属于两人的、带着彼此体温的小小空间。西里斯下意识地绷紧了手臂肌肉,手里还攥着那个金属壶。 珀尔在他怀里抬起头,脸颊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他胸膛。她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任何犹豫或羞涩,只有一种清亮亮的、纯粹的认真。 “西里斯,”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爱你。”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下一句话的准确性,然后更清晰地说道: “不是因为你爱我,所以我也爱你。”她轻轻摇头,发丝蹭过他的下巴,“是因为珀尔爱西里斯。” 珀尔望着西里斯那双难得显出呆愣的灰色眼睛,忍不住笑弯了眼睛,琥珀色的瞳仁在落日余晖下闪着光。 可那笑意很快淡去。她看见他眼里翻涌着某种更深的东西,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挣扎。他下颌线绷得比刚才更紧,捧着她脸颊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了力道。 西里斯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似乎刺痛了他的喉咙。他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异常清晰: “珀尔,我是一名巫师。” 话音落下,他没有移开视线,灰色的眼睛紧紧锁住她,像是在等待审判。 珀尔没有露出他预想中的任何表情,没有惊骇,没有质疑,甚至没有一丝困惑。她只是偏了偏头,细软的发丝擦过他的手指,然后,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比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还要明亮。 “我就知道,”她的声音轻快而笃定,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西里斯是被幸运之神眷顾的。” 西里斯怔住了,随即,一种如释重负的滚烫情绪猛地冲垮了他眼底最后的挣扎和紧绷。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叹息的气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那双总是带着点桀骜或漫不经心的灰眼睛,此刻只剩下她的倒影,清晰无比,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 “珀尔,”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也低沉了许多,“你愿意做西里斯的女朋友吗?” 珀尔踮起脚尖,带着粉色毯子和她身上温暖的气息靠近,在他线条硬朗的侧脸上飞快地印下一个轻吻。 “我的荣幸,”她退开一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噙着笑,“巫师大人。” 第25章 第 25 章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划破了戈德里克山谷清晨的宁静。西里斯·布莱克把车停在波特家门前时,皮夹克上还沾着破晓时的露水。他没有使用飞路网,而是选择骑着他的飞天摩托穿越了半个英格兰,似乎只有这样迎风驰骋的速度,才配得上他此刻胸腔里翻腾的情绪。 他推开大门的声音惊动了门厅里的画像,抱怨声还没响起就被他更大的动静盖了过去。他把头盔随手扔在椅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惊得楼梯口的挂钟都晃了晃。 "詹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宅邸里回荡,带着罕见的、毫不掩饰的兴奋。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一把推开詹姆卧室的门。 詹姆·波特顶着一头比鸟窝还乱的头发从被子里探出头,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睡眼惺忪地眯着眼。"梅林的胡子啊,大脚板,现在才——" "她答应了。" 西里斯站在门口,清晨的光线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脸上带着一种詹姆很久没见过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什么答应了?"詹姆迷迷糊糊地问,伸手去摸眼镜。 "珀尔。"西里斯走进来,一把抓起詹姆床头的那个巧克力蛙盒子,在手里抛接着,"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了。" 詹姆的睡意瞬间消散。他猛地坐直身体,眼镜终于戴正了,那双和哈利一模一样的绿眼睛瞪得老大。"真的?梅林啊!"他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给了西里斯肩膀一拳,"快说!怎么回事?" 西里斯把巧克力蛙盒子扔回床上,灰色的眼睛里闪着光。他开始在房间里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自己被风吹乱的黑发。 "我告诉她了。"他说,声音里还带着点难以置信,"我全都告诉她了。" "告诉她什么?你爱她?这我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不。"西里斯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詹姆,"我告诉她我是个巫师。"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詹姆张着嘴,眼镜又滑到了鼻尖。"你——什么?你就这么——直接说了?" "就在我跟她表白之后。"西里斯继续说,又开始踱步,"我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就这么说出来了。" "梅林啊,"詹姆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呢?她什么反应?尖叫?逃跑?还是觉得你疯了?" 西里斯突然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声。"没有。你猜她说什么?"他没等詹姆回答就接着说下去,"她说''我就知道西里斯是被幸运之神眷顾的''。" 詹姆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见鬼,"最后他喃喃道,"这姑娘......这姑娘真是......" "不一样。"西里斯接上他的话,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尖头叉子。她不是假装镇定,也不是勉强接受。她是真的......"他寻找着合适的词语,"她看我的眼神一点都没变。"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我原本准备好了解释一切,准备告诉她关于魔法世界的所有事,甚至想到了最坏的情况......"他摇摇头,"但她根本不需要那些。" 詹姆走到他身边,靠着窗框。"所以你终于找到一个人,"他笑着说,"不是因为你是布莱克家的叛徒,不是因为你是掠夺者,也不是因为你的魔法能力......" "就因为我是西里斯。"他转过头,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明亮的光芒,"就因为我是我。" 詹姆吹了声口哨,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梅林啊,大脚板,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西里斯扯了扯嘴角,那个熟悉的、带着点傲慢的笑容又回来了,但这次多了些别的东西。"因为她值得。"他说,语气笃定,"她值得所有最好的。" —— 厨房里飘着煎培根和烤面包的香气。莉莉正把一盘炒蛋放在餐桌中央,抬头就看见西里斯·布莱克斜倚在门框上。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抛接着一个苹果,嘴角带着一点压不下去的弧度,灰色的眼睛比平日亮堂,整个人松散得像只吃饱喝足、晒够了太阳的大型犬。 詹姆坐在桌边,正对着莉莉挤眉弄眼,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仿佛西里斯告白成功是他的杰作。 莉莉擦擦手,绿眼睛里带着了然的笑意,看向西里斯:“所以,詹姆吵吵嚷嚷的,说的都是真的?恭喜你,西里斯。” 苹果稳稳落回掌心,西里斯把它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叩”一声。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依旧带着他特有的随意,但肩膀的线条是松弛的。“嗯。”他应了一声,算是回答,目光扫过桌上的食物,伸手拿过一片面包。 “那么,”莉莉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温和而认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西里斯?我是说,关于珀尔,关于……你的世界。” 西里斯涂抹黄油的手没停,只是抬了抬眼皮,看向莉莉。 莉莉向前倾了倾身:“听着,我是从一个几乎完全麻瓜的家庭里出来的。我很清楚,当一个你……在意的人,突然把你带进一个像魔法世界这样全新的、不可思议的地方,那种感觉有多震撼,甚至……有点吓人。”她看了一眼西里斯,语气恳切,“别让她觉得你和她之间隔着一个世界。分享你的世界,在合适的时候,慢慢来。” 西里斯放下了餐刀。他背靠向椅子,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片面包的边缘敲了敲。他想起了那些由五杯咖啡组成的下午,想起她耐心解释立冬含义时柔和的声音,想起她带着他穿行在麻瓜的街道和校园,想起她递过来那条天蓝色围巾时指尖的温度。确实,最初触及那个陌生的麻瓜世界时,是珀尔自然而然地牵起了他的手,引领着他,让他一点点靠近。 他灰色的眼眸里惯有的锐利沉淀下去,变得专注。他看向莉莉,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沉,也清晰许多:“我明白。”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决定,目光扫过詹姆,又回到莉莉身上:“如果圣诞节她有时间……我会带她来,认识你们。” “太棒了!”詹姆立刻欢呼起来,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盘子叮当响,“波特山庄欢迎这位特别的女孩!我敢打赌,爸爸的藏书室和妈妈的蜂蜜蛋糕准能让她喜欢!” 第26章 第 26 章 接下来的几周,西里斯确实找到不少机会,让那些让生活变得“方便”的小魔法,自然地出现在他和珀尔的日常里。 比如,当深秋的凉意渐浓,他们会窝在珀尔宿舍楼公共休息室的旧沙发里分享一本书。西里斯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方掠过,下一页便自行翻动了。珀尔的眼睛会立刻亮起来,像盛着星星,她会用胳膊轻轻碰碰他,小声说:“这个真棒。” 西里斯则会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一下。 又或者,珀尔画画时不小心碰倒了洗笔筒,浑浊的水眼看要漫过她摊在地上的草图。西里斯正靠在窗边,见状只是眉梢微挑,魔杖尖在裤线边极快地一点,那摊水迹和四散的笔便瞬间回到了原位,干燥如初。珀尔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转头对他笑得毫无阴霾:“幸好有你在,西里斯!” 每次看到她这种毫无保留的、亮晶晶的眼神,西里斯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混合着得意和被需要的满足感悄悄蔓延。他喜欢她这样看着他。 这天下午,他们待在艺术大学一个堆放杂物的空教室,珀尔的期末项目模型正进行到关键阶段。巨大的设计图纸铺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切割好的木片、金属连接件和一些珀尔称之为“结构试验品”的小零件。 珀尔跪在地上,对着图纸和材料比划了半天,鼻尖沾了一点灰尘也浑然不觉。她突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固定胶好像不够了,我得去隔壁工作室借一点,你等我一下。” 西里斯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一个旧画架旁,闻言点了点头。 看着珀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的目光落回地上那堆零散的部件和复杂的设计图上。这东西拼起来肯定很麻烦,他想,而且看起来弱不禁风。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如果……如果他帮她拼好,等她回来看到成品,一定会很惊喜。就像之前那些“小方便”一样,她会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变得极具诱惑力。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抽出了魔杖,对着满地零件和那张图纸,清晰而低声地念了一句咒语。 魔力精准地流淌而出,地上的木片、金属件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着,轻盈地悬浮起来,然后按照图纸上标注的复杂结构,严丝合缝地拼接、嵌扣在一起。几乎就在几个呼吸之间,一个完整的、与设计图分毫不差的模型框架,稳稳地立在了教室中央。完美。 西里斯收起魔杖,抱臂看着自己的“杰作”,下颌微扬,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期待,等着珀尔回来时那声惊喜的轻呼。 脚步声由远及近,珀尔手里拿着一管固定胶,重新出现在门口。她的目光本能地先投向地上图纸的位置,然后,定住了。 她脸上预备好的、匆忙的神色瞬间凝固,眼睛微微睁大,确实是惊讶,但里面没有西里斯预想的欣喜。她的视线快速扫过那个已然成型的模型框架,又落回地上空荡荡的图纸,眉头一点点蹙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川字。 西里斯嘴角那点预备扬起的弧度顿住了。 珀尔抬起头,目光看向他。她眉头依旧蹙着,但在目光触及他脸上那丝未来得及转换的、混合着期待和些许不确定的神情时,那蹙紧的眉头忽然强行舒展了开来。她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西里斯从未在她这里听到过的坚决: “西里斯,我知道你的好意,”她看着他灰色的眼睛,语气温柔,却不容错辨的认真,“但是,我很享受这个过程。所以,下次别这样了,好吗?”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的手臂,像往常很多次那样。 但西里斯猛地向后撤了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他脸上的线条瞬间绷紧了,那双刚刚还带着些许期待光芒的灰眼睛,此刻迅速沉淀为一种混合着错愕、被否定、以及某种尖锐刺痛的情绪。她不需要他。她嫌他多事,添麻烦了。这个认知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他刚才所有的沾沾自喜。 他甚至没有去看珀尔瞬间僵在半空的手和脸上错愕的表情,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确认什么。然后,他几乎是粗暴地一把抓起搭在画架上的皮夹克,二话不说,猛地转身。 空气中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是空间被强行撕裂的脆响! 珀尔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凭空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微弱的气流,卷动着地上的灰尘。 她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前方,空空荡荡。教室里只剩下那个完美却冰冷的模型框架,和她骤然收缩的瞳孔里映出的、空无一人的寂静。 第27章 第 27 章 西里斯回到波特山庄时,身上的气息比伦敦十一月的雾气还要阴沉。他推开门的力道大了些,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客厅里,詹姆正试图用魔杖把一张糖纸折成会跳的青蛙,莱姆斯坐在壁炉边看书,彼得凑在詹姆旁边盯着看,莉莉则在另一边编织着什么。声响让四人都抬起头。 “大脚板?”詹姆率先开口,看着他朋友紧绷的脸和空荡荡的身后,意识到约会显然出了问题。 西里斯没吭声,径直走到壁炉旁那张旧扶手椅边,把自己摔了进去。他向后仰着头,闭上眼,手臂搭在额头上,遮挡住大部分光线,只留下紧抿的嘴唇和线条硬朗的下颌。 “怎么了?”詹姆放下魔杖和糖纸,凑近了些,“你不是和珀尔……” 莱姆斯也轻轻合上了书,目光带着询问。彼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西里斯的表情。 莉莉放下手中的编织活儿,绿色的眼睛温和地望过来。 西里斯依旧沉默着,但胸腔明显的起伏泄露了他并不平静。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詹姆忍不住想再问时,他才放下手臂,睁开眼睛,灰色的眼眸里压抑着烦躁和一种更深的不安。他语速很快,声音有些硬邦邦地,把下午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关于他如何用魔法拼好了模型,珀尔回来看到后如何皱眉,以及她说的那句话。 “……她说,‘我很享受这个过程。所以,下次别这样了,好吗?’”西里斯复述完最后一句,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困惑。 詹姆张了张嘴,似乎想调侃两句缓和气氛,但看着西里斯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最终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搭在西里斯的肩膀上,重重按了两下。这是兄弟间无需言语的支撑。 莱姆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和地分析:“西里斯,从道理上讲,我想珀尔的意思并非否定你。对她而言,亲手完成创作,可能就像我们练习掌握一个新魔咒,过程本身带来的满足感,是结果无法替代的。你的魔法……或许在她看来,跳过了她珍视的步骤。” “步骤?”西里斯低声重复,眉头拧紧。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彼得,这时却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不以为然:“一个麻瓜女孩……西里斯好心帮她,她还不领情,真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西里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大得让椅子都向后挪了几分,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灰色的眼睛锐利地钉在彼得身上,里面像是燃着冰冷的火焰。 “闭嘴,彼得!” 声音又冷又硬,带着不容错辨的怒意。 彼得被喝得一缩脖子,立刻噤声,脸上掠过一丝惊慌和讪讪。 “彼得!”莉莉也同时不赞同地看了彼得一眼,然后转向西里斯。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穿透力:“西里斯,彼得说得不对。但你想过吗?珀尔当时或许有些失望,甚至难过,但绝不是不领情,更不是嫌弃你。” 她稍微前倾身体,目光落在西里斯仍紧绷的脸上:“她只是希望,你能尊重她热爱并投入心血的方式。那是她的世界,她邀请你进来,是希望你看着她如何建造,而不是……直接替她变出一座完美的城堡。” 莉莉停顿了一下,看着西里斯微微变化的眼神,继续轻声说道,每个字都敲在关键处:“而你,西里斯,在她面前,用幻影移形离开了。” 西里斯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那感觉,对她来说,”莉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子,“就像她刚要试着靠近,想要抓住你,对你解释,你却突然从她面前彻底消失了。” “她会觉得……抓不住你。” 最后,莉莉看着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清晰地吐出那句话: “她会很难过的,西里斯。”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中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西里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莉莉的话语和朋友们各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脸上最初的愤怒和烦躁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沉郁的神情。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幻影移形时空间扭曲的触感,以及……珀尔可能悬在半空,未能触及他的指尖的温度。 第28章 第 28 章 西里斯站在原地,莉莉最后那句话像回声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撞击——“她会很难过的,西里斯。” 他想象着珀尔垂下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的样子,不是愤怒,只是安静的、失望的神情。这画面让他胸口一阵陌生的抽紧,比任何恶咒都让他难受。 去他见鬼的骄傲。 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詹姆还愣在原地,西里斯已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又低又急:“糖。蜂蜜滋滋糖,有没有?” 詹姆被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翻找,摸出几颗包装鲜艳的糖果。“就、就这些了……” 西里斯一把抓过糖果,彩色的糖纸在他指间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没再看任何人,甚至没给莱姆斯或莉莉一个眼神,径直大步穿过客厅,走向门口。 下一刻,空间挤压的窒息感包裹了他。几乎在双脚重新接触到坚实地面,感受到艺术大学那间旧工作室门外熟悉的、带着颜料和灰尘气息的空气的同时,一阵虚软的感觉从胃部蔓延开. 他竟然有些胆怯。 工作室的门虚掩着。他悄无声息地靠近,从门缝向里望去。 珀尔就在那里,背对着门口,站在教室中央。她面前正是那个他刚才用一个咒语就搭建完毕的、完美无缺的模型框架。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给模型投下长长的影子,也照亮了她深棕色发丝边缘细小的绒毛。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模型,肩膀微微塌着。然后,西里斯看见她的肩膀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一声压抑的、细弱的啜泣声,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大半,最终还是逸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那声音太轻了,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西里斯的心脏,力道大得让他瞬间几乎无法呼吸。他握着糖果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彩色的糖纸在他掌心发出细碎而刺耳的脆响。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大步走进去,从背后一把将珀尔紧紧搂进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和手臂,力道有些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珀尔先是浑身一僵,随即,在感受到那熟悉的、带着皮夹克和清冷空气气息的拥抱时,她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她猛地转过身,几乎是用了更大的力气回抱住他,双手死死攥住他背后的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仿佛慢一秒他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西里斯感觉到胸前的衣料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浸湿,那温度灼烫着他的皮肤。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发丝间还带着熟悉的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他喉咙发紧,尝试了几次,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低哑的话,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 “对不起。” 西里斯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抽噎着,那句"对不起"说出口后,堵在胸口的硬块似乎松动了一些。他稍微松开怀抱,低头看着珀尔湿漉漉的脸。 "我以为..."他的声音还有些哑,灰色的眼睛紧盯着她,"我觉得你不需要我,觉得我是个麻烦。" 珀尔立刻摇头,红红的眼睛里又涌出泪水。"不会的,西里斯,"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说,"我没有那个意思。永远不会..." 西里斯抬起手,用指腹笨拙地擦拭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有些生硬,却异常专注。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仿佛那些眼泪是什么需要被立即清除的威胁。 "我知道,珀尔,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让你害怕了。" 他的手从她脸上移开,在皮夹克的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把被攥得有些变形的蜂蜜滋滋糖。彩色的糖纸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他挑出一颗,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然后递到珀尔嘴边。 "蜂蜜滋滋糖奉上,"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郑重,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请珀尔原谅西里斯。" 第29章 第 29 章 波特庄园的客厅里充满了松木和肉桂的香气,詹姆正试图让一串魔法彩灯乖乖缠绕在圣诞树上,但那彩灯固执地扭来扭去,像条不听话的蛇。 "见鬼!"詹姆嘟囔着,眼镜滑到了鼻尖。他转头看向沙发方向,西里斯正懒洋洋地靠在扶手椅里,手里拿着一个金色的星星装饰,有一下没一下地抛接着,显然对装饰工作兴致缺缺。 "大脚板,"詹姆把手里的彩灯扔到一旁,几步跨到西里斯面前,"下周就是圣诞节了!你到底问没问珀尔?" 西里斯接住下落的星星,灰色的眼睛懒懒地抬起:"问什么?" "来这儿过节啊!"詹姆夸张地挥舞着手臂,"梅林啊,你别告诉我你完全忘了这回事!" 西里斯把玩着手中的装饰,嘴角不明显地扯了一下。他确实还没正式邀请珀尔,倒不是忘了,只是觉得这事没必要这么着急。 詹姆突然凑近,眼镜后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该不会是最近太甜蜜了,整天腻在一起,都把带女朋友见兄弟这回事忘到脑后了吧?" 西里斯轻哼一声,随手将那个金色的星星丢回装饰盒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站起身,动作流畅地抓过搭在椅背上的皮夹克。 "既然你这么着急,"他一边穿上夹克,一边朝门口走去,"我现在就去问。" 莱姆斯从一本《魔法史》中抬起头,温和地提醒:"西里斯,或许你应该先想好怎么邀请……" "今天给你们答复,"西里斯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贯的随意,"正好方便你们准备东西。" 詹姆在他身后大喊:"记得问问她喜欢吃什么!我妈说要准备……" 门已经被西里斯带上,余下的话被隔绝在室内。客厅里只剩下彩灯窸窣的扭动声和詹姆无奈的嘟囔:"至少把活儿干完再走啊……" 莉莉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搅拌碗:"西里斯去哪了?" "去找珀尔了,"詹姆捡起地上的彩灯,耸耸肩,"说是要''给大家一个答复''。" 莉莉微微一笑,绿色的眼睛里闪着了然的光。她转身回到厨房,碗中的面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 西里斯刚在艺术大学门口停下摩托车,皮夹克上还带着傍晚的寒气。一个身影就从门口的台阶上快步跑下来,几乎是扑进他怀里。他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接住,珀尔白色大衣的柔软面料瞬间贴在他微凉的皮夹克上,带着她身上熟悉的松节油和颜料味道。 “西里斯,”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手臂环在他腰后收得很紧,“好想你。” 西里斯低头,下巴蹭过她深棕色、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顶,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膀。他想起她之前教他的那句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了然的笑。 “我明白,”他的声音从胸腔震动传来,语调是他特有的、混合着一点懒散和宠溺的腔调,“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珀尔在他怀里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在街灯下亮晶晶的,嘴角弯了起来,显然因为他记住了这句话而欣喜。 “走吧,”他松开一点怀抱,但手很自然地滑下来,握住她的手,“带你去吃那家你说想试的蛋糕。” 街道上弥漫着节日的气息。许多商店的橱窗里都摆放着翠绿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彩球和闪烁的小灯,仿佛在向过往的行人炫耀着节日的喜悦。空气中飘着烤栗子和肉桂的甜香,路过一家商店时,门廊里传来轻幽幽的音乐。 西里斯握着珀尔的手,揣进自己皮夹克的口袋里。他的目光扫过一间挂着巨大槲寄生花环的店铺门口,又落回珀尔被暖融融围巾包裹的侧脸。 “所以,”他像是随口提起,声音在喧嚣的街道上显得很清晰,“如果圣诞节你有时间的话……来波特庄园过吧。詹姆他们……都很想见你。”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看向她,补充道,“莉莉还说要做她拿手的蜂蜜蛋糕。” 珀尔正看着路边一个穿着红白衣服、胖乎乎的圣诞老人模型,闻言转过头,眼睛微微睁大,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混合着惊喜和某种“正好”神情的笑容。 “我正想问你呢,”她捏了捏他放在口袋里的手,“爸爸妈妈今年回中国了,因为元旦和圣诞离得很近,他们干脆一起过了。”她语速轻快,带着点小小的无奈,“我自己因为期末项目的原因,也不能请假太久离开伦敦……还在想这个圣诞节可能要一个人过了。” 西里斯听着,眉头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他握紧了口袋里她的手。 “一个人过?”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结论,“现在不用想了。” 第30章 第 30 章 西里斯靠在艺术大学门口那根熟悉的石柱上,皮夹克的领子立着,挡住了些傍晚的寒风。他看着珀尔从大楼里跑出来,大衣的衣角在身后扬起。 “西里斯!”她跑到他面前,脸颊因为小跑和冷空气泛着红晕,“你来得正好。我正发愁呢,”她微微喘着气,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要给詹姆他们准备圣诞礼物了。不知道我们尊贵的巫师大人,有没有空赏光,陪我去逛个街?” 西里斯灰色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站直身体,逼近一步,阴影将她笼罩。“他们的礼物想好了,”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拖长了些,带着点故意的不满意,“那我的呢?” 珀尔仰着脸,对他皱鼻子的表情笑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秘密!”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胸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西里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走吧。再站下去,真要变成冰雕了。” 他们汇入了伦敦牛津街上熙攘的人流。街道两旁店铺的橱窗里早已装扮一新,挂满了亮闪闪的彩带和彩球,巨大的圣诞树上缠绕着小灯串,发出温暖的光。空气里混合着烤栗子的焦香、热红酒的香料味,还有人群中洋溢的节日喜悦。 “先从詹姆开始?”珀尔拉着他挤进一家大型百货公司,里面温暖得让人的眼镜瞬间起雾。她目标明确地走向体育用品区,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你看这个,最新款的魁地奇……哦,不对,是足球护具!你说他总是毛手毛脚,骑着扫帚……呃,我是说,运动时很容易磕碰。”她抬头征求他的意见。 西里斯拿起那套护肘和护膝,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嘴角撇了撇。“材质看起来还行。那家伙确实需要这个,毕竟莽撞得像头横冲直撞的鹰头马身有翼兽。”他虽这么说,却还是把东西放回了购物篮。 接着,他们走到家居用品区。珀尔拿起一个印着精致植物图谱的马克杯,递给西里斯。“给莉莉!这上面的草药插图很漂亮,对不对?她可以在喝咖啡或者喝茶的时候用。” 西里斯接过杯子,手指摩挲着光滑的釉面,看着上面细致描绘的叶片。“嗯,她会喜欢的。”他点点头,想象着莉莉在波特家厨房用这个杯子的样子。 经过文具区时,珀尔停下脚步,仔细挑选了一款深蓝色封皮、纸张厚实的笔记本,以及一支设计简洁流畅的钢笔。“莱姆斯好像很喜欢看书和写东西?这个应该很适合他。” 西里斯拿起那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动作灵活。“月亮脸确实总在写写画画。这牌子……麻瓜的笔做得还挺像样。”他评价道,把笔小心地放回盒子。 最后,他们在一个售卖各种新奇小玩意的柜台前停下。珀尔拿起一个做工精巧的黄铜指南针,它被镶嵌在质感温润的木座上。“这个给彼得,怎么样?看起来很精致,也实用。” 西里斯看着那个在小射灯下闪着微光的指南针,眉毛挑了一下。“虫尾巴会喜欢这种亮闪闪的小东西。”他语气平常,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也默认了这个选择。 提着装满礼物的纸袋走出百货公司时,夜晚的寒气扑面而来,但节日的灯火将街道照得透亮,也映亮了行人的脸庞。西里斯低头看了看身旁正仔细核对购物清单的珀尔,把她被冷风吹得有些冰凉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温热的手掌里。 “走吧,”他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在喧闹的街头显得低沉而清晰,“找个地方吃点热的。巫师大人批准你休息了。” 街角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西里斯把手里那几个印着百货公司标志的纸袋递给珀尔,袋子里装着他们刚才精心挑选的礼物。 珀尔接过袋子,手指碰到他微凉的指尖。西里斯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儿懒洋洋的、却又再清晰不过的强调: “我很期待珀尔给我的圣诞礼物。” 珀尔没应声,只是仰起脸看他。路灯的光晕落在她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笑意。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温软的触感一掠而过。 “晚安,西里斯。”她说完,抱着那些礼物纸袋,转身走进了宿舍楼的大门。 西里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厅的灯光里。他没动,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听见楼上某扇门打开又关上的隐约声响,这才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嘴角。他转过身,双手插进皮夹克口袋,踏着夜色离开了。 —— 西里斯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将皮夹克随手甩在椅背上。房间里有些凌乱,但靠窗的书桌上却整齐地摆放着几件奇特的工具和一些闪烁着微光的材料。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块已经初具雏形的、边缘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银质镜框。 他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一套精细的镊子和一把顶端镶嵌着细小水晶的雕刻刀。窗外,戈德里克山谷的夜色深沉,只有他桌前的灯光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他的手指很稳,小心地将一些细如发丝的银线嵌入镜框背面复杂的纹路中,偶尔会用魔杖尖端轻轻点触某个节点,让那些纹路短暂地亮起一丝微光,随即又隐没。他的眉头偶尔会因为某个步骤不够完美而微微蹙起,但灰色的眼睛里始终带着一种罕见的、沉浸其中的专注。 —— 圣诞节前夜,波特庄园的客厅里暖意融融,洋溢着松木和烤火鸡的香气。詹姆四仰八叉地躺在厚厚的地毯上,看着西里斯将最后一件小装饰品挂在已经琳琅满目的圣诞树上。 “所以,大脚板,”詹姆用脚轻轻踢了踢西里斯的小腿,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明天珀尔就来了,你到底给她准备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礼物?可别告诉我又是去蜂蜜公爵扫荡了一圈。” 莱姆斯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里,闻言也抬起头,眼里带着温和的好奇。连正在帮忙摆放餐具的莉莉也放慢了动作,看了过来。 西里斯挂好那个小铃铛,从梯子上跳下来,动作轻巧落地。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个有些得意又努力想显得随意的弧度。“等着。” 他转身上了楼,片刻后下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用深蓝色天鹅绒仔细包裹的长方形物件。他走到朋友们中间,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下,不紧不慢地掀开了天鹅绒。 里面是一面手掌大小的双面镜。镜框是秘银质地,雕刻着精致而繁复的藤蔓与星辰花纹,边缘被打磨得温润光滑。镜面异常清澈,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晕,看起来既古老又神秘。 “哇哦,”詹姆凑近了些,眼镜后的眼睛瞪大了,“这是一对双面镜?你做的?” 西里斯“嗯”了一声,手指拂过镜框上的一处星辰雕刻。“这样她不用魔法也能找到我。”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莱姆斯推了推眼镜,仔细端详着镜子上那些精细的纹路,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这上面的如尼文回路……太精巧了。要把通讯功能固化在非魔法载体上,还能保持稳定……西里斯,这绝对花了你不少时间。” 莉莉也走过来,看着那面明显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镜子,绿色的眼睛里闪着光:“这太用心了,西里斯。珀尔一定会很感动。” 连彼得也小声附和:“真、真厉害,西里斯。” 西里斯听着朋友们的惊叹,没说话,只是把镜子重新用天鹅绒仔细包好,动作小心。他微微扬着下巴,但耳根处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泛红。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引开:“火鸡是不是快烤好了?我好像闻到糊味了。” 詹姆立刻怪叫一声跳起来冲向厨房,暂时放过了他。 第31章 第 31 章 圣诞节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波特庄园的客厅。壁炉边堆满了包装精美的礼物,最上面放着一张波特夫妇留下的字条,说他们把空间留给年轻人。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詹姆正蹲在地上翻找礼物,头也不抬地喊:"大脚板,快来帮我找找莉莉送我的是什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 站在楼梯上的西里斯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呢子大衣,领口露出的红色羊绒围巾柔软地垂在胸前。这身打扮与他平日那件磨损的皮夹克截然不同。 詹姆的眼镜滑到了鼻尖,嘴巴微微张着。刚从厨房端着南瓜汁出来的莉莉停住了脚步,莱姆斯推了推眼镜,连彼得都忘了继续拆手里的糖果。 "梅林的胡子啊,"詹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从地上蹦起来绕着西里斯转了一圈,"你这是被施了变形咒还是喝了复方汤剂?" 西里斯抬手整理了一下围巾,手指在那柔软的羊毛上停留了片刻。"这是珀尔织的。"他的语气平淡,但下颌微微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哦——"詹姆故意拉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所以就连我们大名鼎鼎的西里斯·布莱克也得乖乖穿上女朋友织的围巾?" 莱姆斯温和地笑了笑:"很适合你,西里斯。红色很衬你。" 莉莉把南瓜汁放在桌上,绿眼睛里闪着温暖的光:"围巾织得很漂亮,珀尔的手真巧。" 西里斯轻哼一声,伸手拽了拽围巾末端,动作有些笨拙。"有点扎。"他嘟囔着,但手指依然停留在柔软的羊毛线上。 詹姆大笑着拍他的背:"得了吧,我看你挺喜欢的。要不要我去给你找面镜子照照?" 西里斯甩开他的手,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下。他大步走向壁炉边的礼物堆,深灰色大衣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扬起。那条红色围巾在他胸前微微晃动,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在这间充满节日气氛的客厅里显得格外醒目。 —— 西里斯靠在宿舍楼下的石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巾。当珀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长裙,外面套着与他同款的深灰色大衣,颈间绕着那条鲜艳的红围巾。她手臂上挎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双手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深绿色包装纸包裹的方形礼物,上面系着银色的丝带。 西里斯的目光落在那个被她珍重捧着的礼物上,灰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猜,那大概是给他的。 “西里斯,圣诞快乐!”珀尔快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对他微笑,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 “圣诞快乐,珀尔。”他伸手接过她臂弯里的那些礼盒,好让她空出手来。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早已习惯为她分担重量。 珀尔将那个深绿色的礼物递到他面前,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给你的。” 西里斯接过礼物,手指在包装纸上轻轻划过。他低头看着她被冷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想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拆开它了,”他朝不远处的一张长椅抬了抬下巴,“前面的长椅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并肩在覆着薄霜的长椅上坐下。西里斯将其他礼物小心地放在一旁,然后专注地拆开那个深绿色的包裹。包装纸被仔细地揭开,露出一个手工制作的胡桃木唱片机。它比一般的唱片机要小巧精致,顶部有两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小木偶——一个是他,微卷的黑发,带着点桀骜的神情;另一个是珀尔,长发披肩,眉眼温柔。两个小木偶手牵着手,站在一个可以旋转的圆盘上。 唱片机旁边整齐地码放着十二张黑胶唱片,每一张的标签上都用工整的字迹标注着月份,从一月到十二月。 西里斯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两个小木偶,木偶随着他的触碰微微转动起来。他打开唱片机的盖子,将标注着“十二月”的唱片放了上去。当唱针落下,珀尔清澈的嗓音缓缓流淌出来: “西里斯,这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十二月。还记得初遇那天,你靠在巷口的墙上,雨水打湿了你的头发......” 她的声音轻柔而温暖,讲述着他们相识的点点滴滴,偶尔会穿插着她清唱的几句歌谣。唱盘缓缓旋转,顶端的两个小木偶也随之翩翩起舞,仿佛在重现那些美好的时刻。 西里斯一动不动地听着,灰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那两个旋转的小人。当唱针走到尽头,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良久才抬起眼看向珀尔。 珀尔正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轻声说:“我希望新的一年里,我能更多的陪伴你。” 西里斯深深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不知何时滑落的一滴泪。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他少有的温柔。 “你会一直在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许下一个不容更改的誓言。 第32章 第 32 章 西里斯操控着飞天摩托车缓缓降落在波特庄园门前布满冰霜的草坪上,轮胎碾过枯草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单腿支地稳住车身,侧头看向身后的珀尔。 她深棕色发丝被高空的气流吹得有些凌乱,鼻尖和脸颊在寒风中透出淡淡的粉色,白色大衣领口蹭了些黑色皮座上的灰尘。西里斯伸出手,用指腹轻抚她冰凉的脸颊,动作略显笨拙地将她鬓边几缕乱发别到耳后。他的眉头不太明显地蹙了一下。 珀尔跳下车时脚步有些发飘,却立刻挽住他的手臂,手指隔着呢子大衣抓得很紧。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仰头看他时呼出一团白雾:“这真是太酷了!” 西里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低笑,用食指关节轻轻刮过她冻得通红的鼻尖。“站稳了。”他低声说,另一只手仍虚扶在她肘侧。 橡木大门猛地打开,暖黄色的光和喧闹的人声一起涌了出来。詹姆第一个冲出来,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莱姆斯站在门廊阴影里温和地微笑,莉莉擦着手从詹姆身后探出头,彼得则缩在最后方好奇地张望。 珀尔的脸颊瞬间变得比刚才更红,但挽着西里斯的手臂没有松开。她低头从西里斯臂弯挂着的纸袋里逐一取出包装精美的礼物,指尖在寒冷的空气中微微发颤。 “莉莉,圣诞快乐。”她递过一个用墨绿色包装纸包裹的方形礼盒,丝带系成精巧的结。 莉莉接过时碰到她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快进来暖暖。” “詹姆,圣诞快乐。”珀尔又拿出那个印着足球护具商标的扁长盒子。 詹姆吹了声口哨,当场就要撕包装纸,被莉莉用手肘轻轻撞了下肋骨。 “莱姆斯,圣诞快乐。”深蓝色笔记本和钢笔被小心地递出。 莱姆斯接过时推了推眼镜:“让你费心了。” 最后是个小巧的长方体,用亮黄色包装纸包裹:“彼得,圣诞快乐。” 彼得受宠若惊地接过,喃喃地道谢。 西里斯始终站在原地,任由珀尔靠在他身侧完成这场问候。当她把空纸袋叠好塞进他大衣口袋时,他抬手将她往门内带了带,掌心在她微凉的肩膀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 “关门,”他朝詹姆抬了抬下巴,“冷空气都进去了。” 詹姆大笑着退后,夸张地弯腰摆手:“欢迎来到波特庄园,珀尔!小心地板上那些会咬人的地毯——” 莉莉把他往后拉开,微笑着将珀尔和西里斯迎进满室暖光中。 —— 莉莉轻轻碰了碰珀尔的手肘,朝厨房方向点了点头。"要不要看看会自己搅拌的汤匙?"她眨眨眼,"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对着它们发了半小时的呆。" 珀尔松开挽着西里斯的手臂,好奇地跟着莉莉穿过门廊。她经过墙上一幅正在打瞌睡的肖像时,画中老人突然睁开一只眼对她眨了眨。珀尔没有惊跳,只是停下脚步,微微歪头回以微笑。 "这是弗利蒙叔叔的曾祖父。"莉莉轻声解释,看着珀尔自然的神态,嘴角弯了弯。 厨房里,一把银质汤匙正在炖锅上方匀速画着圆圈。珀尔靠近时,汤匙突然停下动作,柄端转向她,像是在行礼。 "它认得新客人。"莉莉从架子上取下一只刻着常春藤纹路的茶杯。茶杯在她手中轻轻颤动,杯沿泛起淡淡的金光。"这是西里斯去年从霍格莫德带回来的,每次倒满红茶就会浮现金色花纹。" 珀尔伸出指尖,小心翼翼触碰杯壁。"就像他第一次让我看落叶跳舞时那样,"她声音很轻,"不是炫耀,只是单纯想分享美好。" 莉莉往茶杯里注入红茶,看着金光缓缓浮现。"我第一次见到会自己改写的羽毛笔时,差点把佩妮的墨水打翻。"她将茶杯推给珀尔,"那时候我总担心自己做错什么。" 茶杯在珀尔手中持续散发着暖意。她低头看着茶水中倒影的厨房吊灯,那些悬挂的锅具正在轻轻互相碰撞,发出风铃般的声响。 "西里斯第一次让路灯为我闪烁时,"珀尔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厨房暖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我告诉他一定是电路接触不良。" 两个女孩相视而笑。莉莉引着她走向窗台,一盆银蓝色的小花正在轻轻摇摆,花瓣开合间洒落星尘般的光点。 "月光兰。"莉莉用指尖轻触花瓣,"只在夜晚开放,它的花粉可以用来制作安神剂。" 珀尔靠近观察,那些光点落在她围巾的红色绒毛上。 莉莉注视着月光兰在她掌心洒下光尘。"你很特别,珀尔。不是每个人都能这样自然地接受我们的世界。" "因为这是西里斯的世界。"珀尔转头看向客厅方向,那里传来詹姆大声争辩魁地奇规则的笑闹声,"而你们是他重要的家人。" 窗外开始飘雪,厨房窗玻璃上自动凝结出晶莹的霜花图案。莉莉挥手让茶壶自己飞过来添茶,红茶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知道吗,"莉莉放下茶壶时轻声说,"我第一次来过节时,不小心把会尖叫的甘草棒当普通糖果给了佩妮。" 珀尔捧着温暖的茶杯,看着霜花在玻璃上蔓延成藤蔓的形状。"我刚开始还试图用物理公式解释为什么他总能找到我落下的发夹。"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雪花在魔法屏障外盘旋。厨房里飘荡着炖菜的香气,自动搅拌的汤匙开始有节奏地敲击锅边,像是在为飘落的雪花伴奏。 —— 长餐桌上铺着绣有金色飞贼图案的桌布,自动添满食物的餐盘在众人间来回传递。詹姆正试图用叉子指挥一根香肠跳踢踏舞,结果被莉莉轻轻拍了下手背。 “好好吃饭。”莉莉说着,将一碟会自己变换形状的土豆泥推到珀尔面前,“尝尝这个,它今天心情好,会变成小动物的形状。” 珀尔饶有兴致地看着土豆泥在她盘中变成一只打滚的小猫,又慢慢融化成星形。“太神奇了。”她用勺子轻轻碰了碰,星星立刻碎成闪烁的光点。 “比起这个,”詹姆嘴里塞满烤牛肉,含糊不清地说,“你该看看去年圣诞节,有盘沙拉非要模仿弗立维教授走路的样子...” 莱姆斯优雅地切着牛排,微笑道:“我记得,最后它卡在胡椒瓶里了。” 彼得小声补充:“是、是盐瓶...” 西里斯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随意搭在珀尔椅背上,另一只手转动着空酒杯。看着珀尔对每个魔法细节露出惊喜却不慌乱的表情,他嘴角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对了!”詹姆突然放下刀叉,“礼物时间!” 莉莉第一个起身,拿来一个用魔法胶带精心包装的礼盒。“我自己调配的安神香薰,”她递给珀尔,“睡前点在床头,会帮你赶走噩梦,还会放出守护咒的微光。” 珀尔小心拆开,里面是几支精致的薰衣草色蜡烛。“谢谢你,莉莉。正好期末项目让我经常熬夜...” 詹姆迫不及待地推过来一个长条状的包裹:“我挑的!最新款的光轮1001模型,虽然你不能骑,但是放在书桌上特别酷!”盒子里的扫帚模型正在空中缓缓旋转,帚尾洒下细碎的金粉。 莱姆斯的礼物是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这是永不会写满的笔记本,”他温和地解释,“而且会根据你的心情变换页面颜色。我想对你的艺术创作可能会有帮助。” 彼得怯生生地递来一个小盒子:“是、会变色的墨水...听说麻瓜艺术家也用这个...”盒子里装着几瓶在不同光线下会变幻色彩的魔法墨水。 珀尔一一接过,眼睛因为感动而微微发亮。“谢谢你们,这些礼物太贴心了。” “现在该西里斯了!”詹姆兴奋地拍桌子,“他可是准备了...” 莉莉迅速捂住詹姆的嘴,对西里斯眨眨眼:“某些人差点毁掉惊喜。” —— 饭后,西里斯轻轻碰了碰珀尔的手肘,示意她跟他来到客厅的窗边。雪花在窗外静静飘落,壁炉里的火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从大衣内袋取出那个深蓝色天鹅绒包裹。在窗边朦胧的光线下,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许,手指在天鹅绒布料上停留了一瞬。 “给你的。”他将包裹递到珀尔手中,声音低沉。 珀尔小心地解开丝带,掀开天鹅绒,露出那对精致的双面镜。镜框上的星辰雕刻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微光。 “这是一对双面镜。”西里斯注视着她抚摸镜面的动作,“想我的时候,对着它说话就能找到我。” 珀尔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炉火。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西里斯轻轻摇头。 “詹姆肯定想告诉你我花了三个星期制作它。”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重要的是,现在你随时都能找到我。” 窗外,雪花在玻璃上凝结成晶莹的图案。壁炉里的火焰突然蹦出几个火星,在空中画出一道短暂的金色弧线。珀尔的手指紧紧握住镜框,镜面上映出两人靠得很近的身影。 第33章 第 33 章 珀尔到波特庄园的次数渐渐多了,她开始能分辨出哪些是普通的魔法现象,哪些是不寻常的动静。 比如某个周日下午,西里斯正教她怎么让一枚加隆在指关节间翻转——麻瓜的把戏,但他做起来格外好看。壁炉里的火焰突然变成亮绿色,他动作顿了一下,加隆掉在地毯上。他弯腰去捡,再抬头时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但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看了三次窗户。 还有一次,她在厨房帮莉莉准备晚餐,听见詹姆和莱姆斯在走廊压低声音快速交谈,隐约听见“失踪”和“不敢确定”之类的词。当他们走进厨房时,谈话立刻变成了关于魁地奇联赛的轻松话题。 最明显的是彼得。他出现在庄园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出现时也总是坐立不安,手指不停地搓着衣角。有次珀尔给他端茶,他惊得差点打翻杯子。 今晚西里斯来得很晚,皮夹克上带着夜露的气息。他脱下外套时,珀尔看见他手腕内侧有一道新鲜的擦伤,像是被什么枝条刮的。 “摔了一跤。”他轻描淡写地说,把手揣进口袋。 珀尔没有追问。她只是去厨房端来一直温着的汤,看着他喝下第一口时微微放松的肩膀。 后来他们坐在书房里,壁炉的火光映着两人的侧脸。西里斯靠在沙发里,一条手臂搭在珀尔身后。他看起来疲惫但放松,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的发梢。 珀尔把织到一半的深蓝色围巾放在膝头,毛线是昨天刚买的,比之前那条更厚实。她低头数着针脚,假装没注意到西里斯每隔一阵就会瞥向窗外的目光。 当远处传来一声类似爆破的声响时,西里斯立刻坐直了身体。那声音很轻,像是轮胎爆裂,但他的手已经摸向了魔杖。 “可能是孩子们在玩鞭炮。”珀尔平静地说,手指依然稳稳地握着织针,“快到新年了。” 西里斯转过头看她。炉火在他灰色的眼睛里跳动。 “是啊,”他慢慢靠回沙发,魔杖却还握在手里,“可能是鞭炮。” 她继续织着围巾,一针,又一针。线团在篮子里轻轻滚动。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西里斯的重量渐渐靠在她肩上,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 一九七九年一月的伦敦,寒气刺骨。西里斯站在一栋不起眼的麻瓜公寓楼下,抬头望着三楼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他刚从一场持续三十六小时的监视任务中抽身,袍子下摆还沾着夜露的痕迹。 “你来了。”珀尔打开门,伸手拂去他肩上的水珠。她穿着厚实的羊毛开衫,发间沾着少许面粉。 西里斯把冻僵的手揣进皮夹克口袋,目光扫过她鼻尖上的白色粉末:“在做什么?” “广式萝卜糕。”她引他走进暖融融的屋内,厨房灶台上摆着蒸锅,空气中弥漫着虾米和腊肉的咸香,“立冬时你带我见识了魔法世界的圣诞节,现在该轮到我分享东方的年味了。” 他在餐桌旁坐下,看着她端来温热的毛巾。当她把毛巾递过来时,他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将前额抵在她手背上。任务中某个食死徒的狂言还在他耳边回荡,关于如何处置“泥巴种和与他们厮混的叛徒”。 “很累?”珀尔轻声问。 西里斯松开手,用毛巾用力擦脸:“没什么。” 蒸锅噗噗作响时,他忽然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窗外飘着细雪,窗玻璃上凝结着冰花。 “今天在魔法部,”他忽然开口,声音闷在她颈间,“有个缄默人遇袭了。就在白厅门口。” 珀尔正在调酱料的手顿了顿。她没问细节,只是往后靠了靠,让他把自己搂得更紧。 后来他们挤在窄小的沙发上,分享第一盘出炉的萝卜糕。西里斯对米糕里埋着的腊肉丁表现出兴趣,又对蘸料里的辣椒酱皱眉头。 “詹姆和莉莉的婚礼定在夏天。”他忽然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莉莉想请你帮忙选捧花。她说你比对角巷那些敷衍了事的花匠有品味。” 珀尔眼睛亮起来,正要说话,西里斯口袋里的双面镜突然发烫。他掏出镜子,詹姆焦急的脸出现在镜中:“大脚板,紧急召集!莱姆斯在北部发现了……” 西里斯猛地起身,抓起皮夹克往门口走。在跨出门前他折返回来,用力抱了抱珀尔,往她手心塞了块糖纸包着的蜂蜜滋滋糖。 “留着。”他捏捏她的手指,转身消失在楼梯拐角。 那晚珀尔对着双面镜说了很久的话。镜面偶尔会泛起涟漪,映出西里斯疲惫却专注的神情。有一次镜子里突然传来詹姆的大嗓门:“梅林啊,他又在对着镜子傻笑了!”接着是莱姆斯温和的劝阻和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响。 雪下了一夜。清晨时分,镜面突然亮起,西里斯的脸出现在晨光中,眼下带着青黑,嘴角却扬着。 “解决了?”珀尔对着镜子轻声问。 “暂时。”他靠在某个砖墙边,呼出的白气模糊了镜面,“想吃你做的萝卜糕了。” “我给你留了一整盘。” 他灰色眼睛里的阴霾散了些许。这时镜中传来詹姆拖长调子的呼喊:“谈情说爱能不能等收拾完残局——”,西里斯回头骂了句什么,转回来时眼里带着无奈。 “今晚。”他说,手指在镜面上轻轻一点,“给我留窗。” 镜子恢复平静后,珀尔走到窗边,在凝结的霜花上画了颗星星。 第34章 第 34 章 窗外二月的伦敦天色灰蒙,房间里却暖意融融。西里斯伸展长腿靠坐在珀尔公寓那张旧沙发上,皮夹克的领口敞着,连续几夜外出任务留下的疲惫在他眼底投下淡淡的青影。珀尔就挨在他身边,脑袋靠在他肩头,发丝蹭着他颈侧。 “西里斯,”她声音轻轻的,“下周……你有空吗?” 他闭着眼“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的发梢。 “我爸爸妈妈……”她顿了顿,感觉他绕着她头发的手指停了一下,“他们想见见你。” 西里斯睁开了眼睛,灰色的眸子转向她。他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 “正好下周是中国的除夕,”珀尔抬起脸,琥珀色的眼睛映着窗外的微光,“有辞旧迎新的意思,觉得是个好时机。”她语速稍快了些,像是要一口气说完,“如果你没空……我自己回去就好。” 西里斯沉默了片刻,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房间里散落的画稿和那个他送的唱片机。 “除夕……”他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衡量着任务表和各种可能性。他重新看向她,注意到她轻轻抿住的嘴唇和放在膝头、微微蜷起的手指。 “具体什么时候?”他问,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带着他做决定时惯有的干脆。 “下周四晚上。”珀尔立刻回答,眼睛微微亮了些,“我们……一般会一起吃年夜饭,这顿饭很重要,象征团圆。” 西里斯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他抬起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用指节蹭了蹭她近在咫尺的脸颊,动作带着点他特有的、不太熟练的轻柔。 “知道了。”他说,没有承诺,也没有解释可能的困难,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安排时间。” 然后他像是要结束这个话题,手臂收紧,把她更深地揽进怀里,下巴重新搁回她的发顶。 “再动,”他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带着点故意的蛮横,“就把你当靠垫用到晚饭时间。” 珀尔在他怀里轻轻笑了起来,没再追问。 —— 西里斯推开波特庄园的厨房门时,已是第二天的下午。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旧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詹姆正把一盘司康饼从烤箱里取出来,闻声抬头,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啧,”他发出一个夸张的音节,嘴角却咧开了,“看来某人休息得不错?之前那副被抽了魂儿的模样总算不见了。” 西里斯没搭理他的调侃,径直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长腿在桌下随意伸展着。他顺手从果盘里捞起一个苹果,在指间转了转,眉眼间确实比前几日舒展开来,连那头微卷的黑发似乎都少了些烦躁的痕迹。 晚饭时分,餐桌上摆满了食物。就在大家开始传递土豆泥和烤香肠时,西里斯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让桌边的其他四人都看了过来。 “下周,”他用餐刀漫不经心地戳了戳盘子里的一块烤番茄,“我得去趟法国。” 詹姆正要往嘴里送食物的手停住了,莱姆斯抬起眼,彼得眨了眨,莉莉则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法国?”詹姆率先叫了出来,“你去法国干嘛?又有任务?”他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西里斯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莉莉,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近乎迟疑的神色。“不是任务。是珀尔的父母……他们想见我。在里昂。”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略显生硬地直接问道,“莉莉,麻瓜世界……第一次见女朋友的父母,通常需要注意什么?”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梅林啊!”詹姆猛地爆发出大笑,用力拍了一下西里斯的后背,差点把他手里的叉子拍掉,“见家长!大脚板!你要去见麻瓜家长了!” 莱姆斯在詹姆夸张的笑声中微微笑了起来,他温和地看向西里斯:“这很好,西里斯。这说明他们很重视你。” 彼得小声地附和着:“是、是啊,西里斯……” 莉莉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笑意,她轻轻踢了詹姆一下,示意他安静点,然后认真思考起来。“首先,礼物是必须的。不能空手去。”她看着西里斯,“不需要太贵重,但要有心意。比如……一瓶不错的葡萄酒,或者一束花。珀尔的母亲喜欢什么?” 西里斯皱了下眉,显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不清楚。”他老实回答。 “那就选通用的,葡萄酒和鲜花总不会错。”莉莉果断地说,接着又道,“衣着也要得体,别穿你这件万年不变的皮夹克。我记得你有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就很好。看起来正式,又不会太夸张。” 西里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夹克,没说话。 “聊天的时候,”莉莉继续建议,“可以多问问关于珀尔小时候的事。父母通常都喜欢谈论这个,也能让他们感觉到你对珀尔的用心。”她顿了顿,带着点善意的调侃补充道,“还有,在长辈面前,注意点……别像平时跟我们在一起那样,举止要得体些。” 詹姆好不容易止住笑,用手肘撞了撞西里斯,挤眉弄眼地说:“听见没,大脚板?收起你的‘老子天下第一’那套!别把人家吓着了!” 西里斯没好气地瞪了詹姆一眼,但破天荒地没有反驳。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看向莉莉,非常简短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放下水杯,手指在粗糙的杯壁上摩挲了片刻,才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确认什么:“葡萄酒,花,问珀尔小时候的事……还有呢?”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厨房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莉莉又细细地补充了几点,詹姆不时插科打诨,莱姆斯偶尔补充一句冷静的建议,彼得则一直紧张地听着,仿佛要去见家长的人是他。 西里斯靠在椅背上,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第35章 第 35 章 出发去法国前两天的傍晚,西里斯站在珀尔公寓的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窗外开始下雨,雨水顺着玻璃滑下,将伦敦的灯火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珀尔正把一件叠好的衬衫放进打开的行李箱,回头看他:"你确定不需要带那件正式的西装吗?妈妈可能会喜欢……" "珀尔。"西里斯打断她,声音比平时低沉。 她放下衬衫,走到他身边。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 "任务来了。"他说得很快,像在念一个不熟悉的咒语,"明天清晨出发。" 房间里只剩下雨声敲打窗玻璃的轻响。珀尔的手指在窗台上收紧了一瞬,骨节微微发白。但她很快松开手,轻轻"嗯"了一声。 "我会给爸爸妈妈解释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他们会理解的。" 西里斯转过身,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看见她努力维持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有些勉强。 "对不起。"他说。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依然生硬,但他说得清晰。 珀尔摇摇头,伸手替他理了理皮夹克的领子,动作轻柔。"这是你的选择,西里斯。也是你的责任。"她的指尖在他领口停留片刻,"我只是……" 她没说完,但西里斯看见她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他握住她的手腕,发现她的手指冰凉。 "莱姆斯在苏格兰边境发现了异常的魔法波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也许只是想让她明白这不是个随意的决定,"可能是他们在运送什么东西。我们必须去确认。" "我知道。"珀尔轻声说。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很紧,"你每次离开,我都知道。" 雨下得更大了。西里斯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他的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说,呼吸拂过她的发丝,"一结束就去法国。我保证。" 珀尔的脸埋在他胸前,点了点头。她能闻到他皮夹克上熟悉的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清冷。 后来他们坐在沙发上,行李箱还开着放在卧室门口。西里斯用魔杖点亮一盏小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们。他告诉她不必退掉之前挑好的葡萄酒,放在地窖就好。 "爸爸喜欢勃艮第的。"珀尔靠在他肩上,声音有些闷,"妈妈说等你来了要做她最拿手的红酒炖鸡。" 西里斯的手指绕着她的头发,一圈又一圈。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滴答声。 当深夜来临,他必须返回总部做最后的准备。在门口,珀尔把一条新织的深灰色围巾绕在他脖子上,羊毛柔软温暖。 "带着这个。"她说,仔细地把围巾掖好,"苏格兰比伦敦冷。" 西里斯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吻她。这个吻带着雨水的味道和未说出口的承诺。 他离开时,公寓里的灯还亮着。 —— 里昂的冬日带着地中海气候特有的湿冷。珀尔坐在父母家温暖的厨房里,看着母亲往炖锅里加入香料。 “所以,那位西里斯……”母亲用带着法语口音的中文轻声问,“工作很忙?” 珀尔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是临时的重要项目。”她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特意让我向你们道歉,说非常遗憾错过这次见面。” 父亲从报纸后抬起头,花白的眉毛微蹙:“春节都不能请假?什么工作这么要紧?” “是很重要的……国际合作项目。”珀尔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桌面发出清脆的叩击声,“他很想来。为了这次见面,他还特意向朋友请教了中国的礼节,连礼物都准备好了。”她顿了顿,决定多说一些,“他……有点骄傲,有时候看起来不太在意,但其实很细心。我送了他一个唱片机,他喜欢得不得了,摆在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还告诉我他每天都要听。” 母亲搅拌炖锅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哦?什么样的年轻人会让你用几个月时间亲手刻唱片?”她转向女儿,目光温柔而锐利。 珀尔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很……特别。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会把我说过的每件小事都放在心上。他送我的那对镜子,”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是他亲手做的,花了整整三个星期。” 父亲轻轻哼了一声,但表情缓和了些。“亲手做东西,这年头不多见了。”他抖了抖报纸,没再追问。 夜深后,珀尔回到儿时的卧室。清冷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她从行李箱里取出那面双面镜,镜框上的星辰雕刻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她躺在床上,手指轻轻描摹着镜框上繁复的纹路。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想起西里斯手指的温度。她把镜子贴在胸口,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敲击在镜面上。 黑暗中,她仿佛能看见他——也许正靠在某个冰冷的墙角小憩,微卷的黑发垂在额前,灰色的眼睛即使在休息时也带着警觉。她想起他大笑时嘴角的弧度,想起他专注施法时紧抿的嘴唇,想起他把她揽进怀里时手臂的力道。 镜子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没有一丝光亮或声响。她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他在哪里,是否安全,有没有受伤。但她只是紧紧握着镜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不能打扰他,哪怕只是一句轻轻的问候,都可能让他分神,让他陷入危险。 最终,她只是把镜子轻轻放在枕边,让它沐浴在清冷的月光里。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些。 —— 同一时刻,苏格兰边境的荒原上,西里斯一脚踢开倒在地上的黑袍巫师,魔杖尖抵住对方的喉咙。 “说。”他的声音比荒原的寒风更冷,“下一个据点在哪?” 黑袍巫师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纯血叛徒……” 西里斯手腕一抖,一道红光击中对方的肩膀,黑袍巫师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我没耐心陪你玩。”西里斯蹲下身,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你们抓走的那个缄默人,关在哪?” 詹姆从后面按住他的肩膀:“大脚板,够了。魔法部的人马上就到。” 西里斯甩开他的手,魔杖仍指着地上的巫师。荒草在夜色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啼叫。 “他们每伤害一个无辜的人,”西里斯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就离她更近一步。” 当他最终从俘虏口中撬出情报时,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在返回总部的路上,他落在队伍最后,从内袋取出双面镜。镜面映出荒原苍凉的月色,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指尖在光滑的镜面上摩挲,仿佛能透过它触碰到千里之外的温暖。 第36章 第 36 章 除夕夜的里昂,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温暖的房间里,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珀尔将最后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紧闭的房门。 “先坐吧。”母亲柔声说。 珀尔父亲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那盘饺子,忽然起身。“我再加两个菜,”他说着就往厨房走,“很快。” 珀尔知道,父亲是想再多给她一点等待的时间。她正要开口,一阵熟悉而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不是门铃,就是手指关节叩在木门上的声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珀尔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几乎是跑着穿过客厅,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西里斯。他的黑发微湿,带着刚沐浴过的水汽,被不太熟练地梳理过,却仍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他换上了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那条醒目的红色围巾,手里提着两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礼盒。他看起来像是刚刚结束一场长途跋涉,便匆匆将自己打理整齐,跨越了英吉利海峡赶来。 珀尔愣了一秒,随即脸上绽开无比明亮的光彩。她伸出手,一把将他拉进温暖的屋内,然后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西里斯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却立刻用空着的那只手稳稳地回抱住她,力道很大,仿佛要将她按进自己的身体。他手里提着的礼盒晃了晃。 “没事,”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来了。” 他就这样抱着她,站在玄关处,大衣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与室内的暖意交织。直到珀尔的父亲端着一盘嫩滑的白切鸡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相拥的两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珀尔这才像被惊醒一样,脸颊飞快地染上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西里斯怀里退开,但手指还下意识地抓着他大衣的袖口。 西里斯的目光从珀尔脸上移开,看向站在餐厅那边、表情略显严肃却难掩好奇的珀尔父母。他提起手中的礼盒,动作算不上非常娴熟,但足够郑重。 “您好,”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晰,灰色的眼睛带着一种难得的、收敛了锋芒的认真,“我是西里斯。” —— 餐桌上方的灯光温暖柔和,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西里斯坐在珀尔身边,背脊挺得笔直,与他平时懒散靠在椅背的姿态截然不同。 “尝尝这个白切鸡。”珀尔母亲用公筷夹了一块鸡肉放在西里斯碟子里,“蘸这个姜葱酱。” 西里斯盯着那块鸡肉看了两秒,才拿起筷子。他握筷的姿势依然有些生硬,但比第一次进步很多。他尝试了两次,终于稳稳夹起鸡肉,在酱碟里蘸了蘸。 “很好吃。”他尝完后说,声音比平时略显拘谨。 珀尔父亲给自己倒了杯白酒,又看向西里斯:“能喝吗?” 西里斯看着那透明液体,点点头:“可以。” 酒杯被斟满。父亲举杯:“欢迎来家里过年。” 西里斯端起酒杯的动作有些迟疑,但还是与父亲碰了杯。烈酒入喉,他轻轻咳了一声,眼角微微发红。 “慢点喝,”珀尔小声提醒,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这酒很烈。” 父亲看着他们的小动作,嘴角微微上扬:“听珀尔说,你为她做了面镜子?” 西里斯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嗯。一对双面镜,这样我们似乎会更近。”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自己刻的镜框。” 母亲微笑着又给他夹了块鱼肉:“小心刺。珀尔小时候被鱼刺卡过喉咙,哭了一晚上。” “妈!”珀尔抗议地喊了一声,脸微微发红。 西里斯转头看了珀尔一眼,紧绷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松动了一下。“她没告诉我这个。” 随着晚餐继续,在珀尔父母温和的交谈和偶尔对珀尔童年趣事的爆料中,西里斯挺直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当父亲再次给他斟酒时,他没有迟疑,主动端起酒杯。 “您花园里的梅花很漂亮。”西里斯突然说,他进来时注意到阳台外的几株梅树,“在英国很少见到。” 父亲有些惊讶地挑眉:“你懂园艺?” “不懂。”西里斯摇头,“但我母亲...以前的家里,有很多珍稀植物。她从不让任何人靠近。” 餐桌上有片刻安静。珀尔在桌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明天我带你去看看,”父亲打破沉默,语气比刚才更随意了些,“我还有几株从中国带过来的茶花,今年开得不错。” 西里斯点点头:“我很乐意。” 晚餐后,西里斯看着珀尔和母亲一起收拾餐桌。这种家人间自然而然的协作让他有些出神。当珀尔父亲开始泡茶时,西里斯站起身,帮忙把空盘子拿到厨房。 “放在那里就好。”母亲温和地指指料理台。 回到客厅,父亲递给他一杯热茶。“珀尔说你的工作...经常需要出差?” 西里斯接过茶杯,温暖的瓷器熨帖着他的掌心。“是的。时间不固定。” 父亲点点头,没再多问。“重要的是平安回来。” 西里斯低头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忽然感觉到珀尔坐回他身边,她的肩膀轻轻靠着他。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茶香和食物的余味,还有身旁女孩身上熟悉的淡淡颜料气息。 他依然坐得笔直,但肩膀已经完全放松下来。当珀尔笑着和她父母说起他第一次尝试用筷子时的笨拙模样时,他甚至没有反驳,只是端起茶杯,掩饰嘴角那一丝难得的、温和的笑意。 第37章 第 37 章 夜深了,窗外的零星鞭炮声也已平息。珀尔的母亲拿出两个红色的信封,递到西里斯面前。 “这是压岁钱,”她温和地解释,“愿你来年平安顺遂。” 西里斯看着那两张红色的信封,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犹豫地伸出手,接过时的动作格外小心,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宝。“谢谢。”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手指在光滑的红包表面轻轻摩挲。 “好好对待彼此。”珀尔的父亲简短地说,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 这时母亲转向他们:“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就在珀尔房间隔壁。今天都累了,早点休息吧。” 西里斯点点头,和珀尔一起朝走廊走去。走到房门口时,他注意到珀尔的父亲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客厅的扶手椅上,随手拿起一份报纸,俨然一副还要待上一阵子的架势。 西里斯微微蹙眉,但没说什么,只是道了晚安便走进客房。 房间整洁舒适,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他刚脱下外套,就感觉到胸前的双面镜微微发烫。他掏出镜子,珀尔的脸出现在镜中,她正趴在枕头上,嘴角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 “我爸还在客厅坐着呢?”她压低声音问。 西里斯在床边坐下,镜子里他的眉头依然轻轻蹙着:“嗯。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珀尔的笑声通过镜子传来,轻柔悦耳:“不是忘了。这是他的规矩,要亲眼确认我们各自回房。”她眨了眨眼,“中式家长的‘监督’,明白吗?” 西里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他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看来我今晚别想溜去你房间了。” “想得美。”珀尔笑着轻哼一声,在镜子里对他做了个鬼脸,“不过……晚安,西里斯。” “晚安,珀尔。” ——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西里斯醒得很早,或者他根本没怎么睡熟。在布莱克老宅,清晨通常意味着寒冷和寂静,但这里的空气温暖,还残留着昨夜饭菜的香气。他走出客房,发现珀尔的父亲已经站在客厅里,正缓缓抬起双臂。 “醒了?”父亲没有回头,动作也没停,“来试试这个。太极拳,早晨练最好。” 西里斯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模仿着对方的姿势站好。他感觉自己四肢僵硬,远不如挥动魔杖时灵活。 “头要正,”父亲的声音很平稳,“但别硬撑着,想象头上轻轻顶着一碗水。” 西里斯调整了一下脖颈的角度。 “肩膀,沉下去。”父亲的手轻轻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胛骨,“别绷着劲,这里松开了,手臂才能活。” 西里斯尝试放松他总是习惯性绷紧的肩线,这感觉有些陌生。 他灰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父亲的动作,试图复制那种流畅的弧线。他的动作显得笨拙,但每个指令都执行得异常认真,仿佛在破解一道复杂的魔咒。当父亲演示一个缓慢的转身时,西里斯脚下绊了一下,及时稳住了身体,眉头因专注而紧锁。 一套打完,父亲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缓和的。“第一次,算像样了。” 这时,珀尔的母亲抱着几本厚厚的相册从书房出来,看到西里斯,笑着招手:“来,看看珀尔小时候。” 西里斯在沙发上坐下,那本巨大的皮质相册摊在膝头,显得比他接触过的任何魔法古籍都要厚重。第一张照片是个襁褓里的婴儿,有着深棕色的柔软绒毛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 “这是她满月,”母亲指着照片,“哭得惊天动地。” 西里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相册上光洁的页面。他看到一个扎着羊角辫、门牙缺了一颗的小女孩,抱着一幅色彩狂放的蜡笔画对着镜头大笑;看到她十岁生日时,脸上沾着奶油,正努力去吹灭蛋糕上的蜡烛。 “这张,”母亲抽出一张照片,背景是广州的园林,少女时期的珀尔坐在石凳上写生,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安静又专注,“她爸爸带她回中国,她在奶奶家的园子里一坐就是一下午,说要把那里的‘呼吸’画下来。” 西里斯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他看到的不是一个陌生的麻瓜女孩的成长片段,而是他认识的珀尔,那种专注,和她修复旧物、雕刻唱片时一模一样。 “她一直这样,”母亲轻声说,“喜欢一件事,就能投入全部心思。” 她没有看西里斯,但话语像羽毛一样落在他心上,“对自己在意的人,也是。” 厨房里飘出食物的香气,有烤番茄和煎培根的英式味道,也混合着某种点心的蒸汽暖香。这时,珀尔的卧室门轻轻响了声,她揉着眼睛走出来,深棕色长发睡得有些凌乱。 “爸,妈……西里斯?”她看着客厅里的三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你们怎么都起这么早……” 西里斯合上相册,抬起眼。晨光恰好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还不太熟练收敛的、柔和下来的嘴角线条。 “在看某个小哭包的黑历史。”他扬了扬手里的相册,语气恢复了些许惯常的懒散和戏谑,但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真正的嘲弄。 珀尔立刻清醒了,快步走过来作势要抢相册,耳朵尖都红了起来。西里斯抬手轻易格开她,顺势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的沙发坐下。他的动作看起来依旧随意,但环在她肩头的手臂,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占有意味。 母亲微笑着站起身:“好了,人都齐了,吃早饭吧。” 第38章 第 38 章 早餐后,珀尔的母亲轻轻碰了碰女儿的手臂。“娇娇,帮我把这些餐具收到厨房好吗?”她说着,又转向西里斯,语气温和,“让珀尔陪我一会儿。西里斯,让叔叔带你看看花园吧,他花了很多心思打理。” 珀尔父亲已经站起身,朝西里斯点了点头,率先向通往花园的玻璃门走去。他背着手,步子不紧不慢。 西里斯看了珀尔一眼,她正端起几个盘子,对他投来一个带着些许询问和鼓励的眼神。他几不可见地颔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深灰色呢子大衣,然后跟上父亲的步伐。 花园不大,却层次分明。即便是冬季,常绿的植物与精心布置的石径依然勾勒出宁静的意境。珀尔父亲走在前面,手指拂过一株茶花带着露水的叶片。 “这株‘十八学士’,是从广州带来的。”他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换了水土,头两年总是不开花。要有耐心。” 西里斯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目光扫过那些他不认识的植物,灰色的眼睛里带着审视,更像是在评估一个陌生的魔法生物栖息地。 走了一段,父亲在一处小小的池塘边停下脚步,看着水面枯荷的倒影。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西里斯,你做的是什么工作?”他没看西里斯,目光依旧落在水面上,“听起来……不那么规律。” 西里斯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向珀尔父亲略显严肃的侧脸。 老人似乎察觉到他的迟疑,终于转过头,目光坦诚地看着他:“这是作为一名父亲的担忧,不是故意打探你的**。”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无奈的弧度,“事实上,娇娇,哦,那是珀尔的乳名,给我和她母亲说了很多你的事,不过都是好话。”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的温和,“情人眼里出西施。” 西里斯听着这个陌生的中文词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他捕捉到了那个更陌生的发音。 “娇……娇?”他重复道,英文的语调让这两个字听起来有些生硬,但他念得很认真,灰色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询问,看向珀尔父亲。 老人点了点头,脸上那点无奈的笑意加深了些:“对,娇娇。她小时候身体弱,我们总盼着她能娇健平安地长大。” 西里斯沉默了。他看着水面,仿佛在那片枯荷的倒影里寻找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抬眼,目光比刚才更加沉静。 “我的工作……确实有危险。”他选择了一个词,声音清晰,没有回避,“它很重要。我在对抗一些……错误的东西。”他没有详细说明那是什么,但他眼神里的坚定不容错辨。提到家庭,他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一瞬,声音也更硬了些,“我的原生家庭……我和他们断绝了关系。他们坚持的理念,正是我在对抗的。” 他没有多说,但这份坦率似乎已经足够。 珀尔父亲静静地听着,没有追问细节。他伸手拍了拍西里斯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他的目光落在年轻人轮廓分明、却难掩年轻的脸庞上,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审视,最终沉淀为一种简单的期望。 “别的都是次要的,”他收回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看着西里斯的眼睛,“平安健康最重要。” —— 里昂的晨光透过薄雾,洒在静谧的街道上。西里斯和珀尔站在公寓楼下,身旁放着收拾好的行李。 珀尔的母亲将一个沉甸甸的食盒塞进女儿手里。“路上吃,”她理了理珀尔的围巾,“都是你们爱吃的。” 珀尔父亲站在一旁,目光在西里斯身上停留片刻。他走上前,将一个略小的布包递给西里斯。“给你的,”他声音平稳,“她妈妈做的点心,路上垫垫肚子。” 西里斯接过那个还带着温热的布包,手指在粗糙的布料上停顿了一瞬。“谢谢。”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 “工作,”父亲看着西里斯,语气寻常得像在谈论天气,“注意安全。” 西里斯灰色的眼睛迎上对方的目光,点了点头。“我会的。” 没有更多的嘱咐,也没有冗长的告别。珀尔上前拥抱了父母,在母亲脸颊留下一个轻吻。西里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这一幕。 他伸手,动作略显生疏地正了正自己脖子上的红色围巾,那是珀尔织的。这个细微的动作引得珀尔父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走吧,”父亲朝他们摆摆手,“别误了时间。” 西里斯提起两人的行李,最后朝两位长辈点了点头。他转身时,大衣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珀尔挽上他的手臂,回头对父母笑了笑。 他们沿着石板路向前走去,脚步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走到街角转弯处,珀尔最后一次回头,看到父母还站在原处。母亲轻轻依偎着父亲,父亲抬手挥了挥。 西里斯没有回头,但他走得很慢,直到拐过弯,再也看不见那栋房子。他感觉到珀尔挽着他的手紧了紧。 “下次,”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很清晰,“我们可以早点来。” 珀尔侧头看他,发现他正目视前方,下颌线依旧绷着,但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往日的锐利,只有一片平静的温和。 第39章 第 39 章 摩托车在珀尔公寓楼下发出低沉的轰鸣,随后熄火。西里斯单腿支地,稳住车身,看着珀尔利落地从后座跨下来。她脸颊被风吹得微红,深棕色发丝有些凌乱。 他跟着她走上楼梯,手里提着那个装着点心的布包。在公寓门口,珀尔掏出钥匙开门,温暖的室内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街道的寒意。 门在身后关上。西里斯放下行李,刚转过身,珀尔就靠了过来,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带着凉意的大衣上。他自然地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这个吻短暂却扎实,带着旅途的疲惫和归家的安定。 分开时,珀尔微微喘气,指了指他放在桌上的布包。“记得把这个带给莉莉他们尝尝,”她的声音还带着点轻喘,“妈妈特意多装了些。” 西里斯“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泛着水光的嘴唇上。 短暂的沉默后,珀尔仰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门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辛苦了,西里斯。”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清晰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谢谢你。” 西里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柔和地化开。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拂过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将它们别到耳后。他的动作算不上十分熟练,却异常专注。 然后,他低下头,将一个轻柔的、带着他独特温度的吻,印在她微微颤动的眼睑上。 “娇娇,”他的声音低沉,贴着她的皮肤响起,那声中文发音依然有些生涩,却异常清晰,“是我谢谢你。” 他退开一步,手指最后在她发梢停留了一瞬,随即干脆地转身,提起那个布包,打开了门。 “锁好门。”他回头嘱咐了一句,没等回应便带上了门。 珀尔站在原地,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然后是他摩托车引擎发动、逐渐远去的轰鸣。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他亲吻过的眼睑,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份独特的、属于西里斯·布莱克的温暖。 —— 西里斯推开波特庄园厨房的门,手里提着那个略显朴素的布包。傍晚的厨房暖意融融,弥漫着炖菜的香气。詹姆正和莱姆斯下着巫师棋,棋子吵吵嚷嚷,彼得在旁边观战,莉莉则在料理台前忙碌。 “回来了?”詹姆头也不抬,注意力全在棋盘上,“法国怎么样?没被麻瓜餐具难住吧?” 西里斯把布包放在餐桌中央,解开系扣,露出里面精致的中式点心,酥皮层次分明,有的带着淡淡的粉色,有的点缀着芝麻。“珀尔父母让带的。”他言简意赅地说,自己先拿起一块豆沙馅的咬了一口。 莱姆斯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着拿起一块:“看起来很棒。她父母还好相处吗?” “嗯。”西里斯应了一声,咀嚼的动作慢了些,似乎回想起什么,但没多说。 莉莉擦着手走过来,好奇地看着点心:“真漂亮。替我谢谢他们。”她拿起一块,仔细端详着,“西里斯,珀尔最近有时间吗?我想请她帮我设计婚礼的装饰。”她语气带着点无奈,“我实在信不过对角巷那些巫师的审美,他们恨不得把所有闪亮的东西都堆在一起。” 詹姆一听,立刻从棋盘上抬起头,棋子因为他突然的动作发出抗议的尖叫。“嘿!我们的婚礼装饰我也有发言权!我觉得带点幽默感没什么不好,比如会喷彩带的横幅,或者会咬人手指的捧花……” “詹姆·波特,”莉莉打断他,双手叉腰,绿色的眼睛瞪着他,“我不想我的婚礼成为一场恶作剧现场。绝对不行。” 西里斯咽下嘴里的点心,嘴角勾起一个了然又带着点戏谑的弧度,灰色的眼睛扫过詹姆垮下去的脸。“我同意莉莉,”他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珀尔的审美,”他顿了顿,想起那个充满意境的花园和她父亲的话语,补充道,“可是家传的。她父亲是园林设计师。” 詹姆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在莉莉警告的目光和西里斯挑眉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悻悻地嘟囔了一句,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棋盘上,用力移动了一个骑士。 “我会跟她约时间。”西里斯对莉莉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脆。 莉莉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理解。”她轻轻碰了碰西里斯的手臂,表达感谢。 西里斯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拿起一块点心。 —— 深夜的戈德里克山谷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从壁炉里传来木炭碎裂的轻微噼啪。西里斯靠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手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一个空酒杯。 詹姆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大咧咧地闯进来,而是靠在门框上看了西里斯一会儿。 “还没睡?”詹姆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西里斯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作为回应。 詹姆走进来,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反着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他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镜,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 “所以,”詹姆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你是认真的?关于珀尔。” 西里斯转酒杯的动作停住了。他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转向詹姆,里面没有平日里的戏谑或防备。 “是。”这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詹姆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他语气严肃,“在这种时候……带着一个麻瓜女孩。” 西里斯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他放下酒杯,玻璃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淬火的钢铁一样坚硬。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里的火光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她值得。”西里斯突然又加了一句,声音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所有的一切。” 詹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西里斯面前。他伸出手,不是往常那种嬉闹的拍打,而是稳稳地按在西里斯的肩膀上,力道很重。 “你知道的,”詹姆看着他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异常认真,“哥们儿永远支持你。”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应。他低头看着詹姆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然后抬起眼,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他抬起手,覆在詹姆的手背上,用力握了一下。 这个动作短暂却有力,胜过千言万语。 詹姆咧开嘴笑了,恢复了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但眼神依旧温暖。他收回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明天见,大脚板。” 门轻轻合上。西里斯重新转向窗户,夜色依旧深沉,但他的嘴角不知何时扬起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第40章 第 40 章 几天后的午后,阳光透过波特庄园客厅的窗户,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莉莉和珀尔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中间摊开着一卷巨大的设计图纸。 珀尔小心地将图纸完全展开,用几个从茶几上拿来的镇纸,是一个会自己转动的小天球仪,一个打着瞌睡的陶瓷嗅嗅,用来压住图纸的四角。 “这是我根据你之前提到的,结合了一些……嗯,魔法元素的可能性,做的初步构想。”珀尔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她的指尖轻轻点在设计图中央,“主色调用了你喜欢的暖金色和象牙白,但我想避免过于耀眼的闪光。” 莉莉的视线落在图纸上,呼吸微微屏住了。 设计图上,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仪式区域的轮廓,并非传统的直线走道,而是优雅的弧形,仿佛自然生长的藤蔓。宾客座椅被设想成环绕的姿态,上面标注着“建议使用缠绕着真实常春藤的魔法木椅”。主礼台后方是一片如梦似幻的背景,珀尔在旁边用小字注释:“可否用魔法营造出柔和的光晕与水汽感,类似清晨林间的薄雾?” 图纸的细节令人惊叹。有漂浮在半空、盛放着新鲜百合与白玫瑰的透明水晶盆,花瓣被描绘成会自然飘落又复位的样式;地面上用闪烁的微光标注出路径,像是散落的星辰;甚至连餐桌上餐巾的折叠方式,都设计成了优雅的百合花形状,旁边俏皮地画了个小箭头写着:“或许可以让它们偶尔轻轻摇曳?” “这里,”珀尔指向仪式区上方,“我留白了。我想,或许可以有一些……会发出柔和光点的小生物?或者仅仅是魔法营造的、如同星光一样缓缓洒落的光效?”她抬起头,看向莉莉,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创作的光芒和一丝不确定,“我不知道这在魔法界是否容易实现,或者会不会太夸张……” 莉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从那些流畅的线条到充满巧思的注释。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图纸上那片“晨光薄雾”的背景,仿佛能感受到那份宁静与美好。 “珀尔……”莉莉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动容,绿色的眼睛微微湿润,“这……这太美了。比我梦想过的任何婚礼场景都要美。”她摇着头,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明亮又带着点激动的笑容,“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这需要花费你多少时间和心血……” 珀尔看到莉莉的反应,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先前的那点紧张消失了。她摇了摇头,握住莉莉放在图纸上的手。 “莉莉,”她看着对方,眼神清澈而真诚,“我要感谢的是这份信任。谢谢你愿意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让我参与进来。” 两个女孩相视而笑,手紧紧握在一起。 —— 莉莉小心翼翼地卷起那卷设计图,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她走进客厅时,詹姆正试图用魔杖让一个巧克力蛙在鼻梁上保持平衡。 “詹姆。”莉莉的声音让他手一抖,巧克力蛙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迅速跳走了。 詹姆推了推眼镜,刚想抱怨,目光落在莉莉手中那卷厚厚的图纸上。“那是什么?” 西里斯懒散地靠在窗边,看着这一幕,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了然。莱姆斯放下手中的书,彼得也好奇地探过头。 莉莉深吸一口气,在茶几上轻轻展开图纸。随着画卷铺开,客厅里安静下来。 “梅林啊……”詹姆喃喃道,眼镜后的眼睛瞪大了。他俯身仔细看着那些精致的细节,缠绕常春藤的座椅、悬浮的花艺、薄雾般的背景光效。“这是……我们的婚礼?” 莱姆斯走到他身边,温和的眼中流露出赞赏:“这些线条很美,充满了流动感。漂浮的花瓣设计很巧妙。” 彼得小声附和:“真、真漂亮。” 詹姆的手指悬在图纸上方,不敢真的触碰。“这比你之前给我看过的那些……那些闪瞎眼的设计好上一万倍。”他转头看向莉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个?” 莉莉的嘴角扬起,绿色的眼睛闪着光。“是珀尔设计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窗边的西里斯。他依旧保持着慵懒的姿势,但下颌微微扬起,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框上敲了敲。 “我说过,”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却比平时柔和,“她的审美是家传的。” 詹姆直起身,抓了抓他本就凌乱的头发,看向莉莉:“就这么定了。完全按照这个来。”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是说,如果你也喜欢的话。” 莉莉笑着点头,指尖轻柔地抚过图纸上那片“晨光薄雾”的标注。“我喜欢每一个细节。” 这时珀尔从厨房端着一盘饼干走出来,脸上还带着些许忐忑。詹姆立刻大步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盘子放在桌上。 “听着,”詹姆认真地看着她,“这设计太棒了。我们决定完全按照你的想法来办。” 珀尔眨了眨眼睛,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看向莉莉,后者对她肯定地点头。 “能帮上忙,”珀尔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让我很开心。” 西里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边,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他没有说话,但手指在她发梢轻轻绕了一圈。 —— 一九七九年夏日的戈德里克山谷,波特家后院被施了巧妙的空间扩展咒和防护魔法。来宾不多,正如你所想,都是与詹姆、莉莉关系最密切的人。莉莉的父母和姐姐佩妮坐在前排,佩妮的表情有些紧绷,双手拘谨地放在膝上。莱姆斯·卢平正温和地与一位年长的女巫交谈。小矮星彼得则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点心桌旁,眼睛不时瞟向那些自动斟满的饮料杯。还有几位霍格沃茨的同院同学。 西里斯·布莱克穿着一身崭新的深灰色巫师礼袍,样式挺括,但没系领口最上面的扣子。他站在新郎詹姆·波特身旁。詹姆那头总是乱糟糟的黑发今天似乎被努力压制过,眼镜也擦得锃亮,他不停地调整着自己的衣领。 “别乱动,尖头叉子。”西里斯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懒洋洋的调子,他伸出手,替詹姆把那个被扯得有点歪的领结正了正,“波特家的体面全靠你了。” “闭嘴,大脚板。”詹姆低声回敬,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紧张似乎缓解了一些。 这时,珀尔出现在了庭院入口。她穿着一身柔和的丁香色及膝裙装,这是为了今天的场合特意挑选的。她的深棕色头发挽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许多道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好奇的、探究的,但正如你所期望的,并无恶意。她立刻感受到了这些视线,脚步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找到了西里斯。 西里斯几乎在她看过来的同时就转过头。他没动,只是灰色的眼睛立刻锁定了她,里面惯有的锐利沉淀下去,变得专注。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直到她在他身边站定。 “还好?”他低声问,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侧,手掌在她身侧轻轻按了一下,力道稳定。 珀尔点点头,仰头对他微笑,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有些许紧张的余波,但更多的是安定。“莉莉呢?” “在准备。”西里斯说着,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原本打量着珀尔的目光,在他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审视下,大多都礼貌地移开了。 魔法营造出的效果让整个庭院如同置身于一片柔和的晨曦中,空中漂浮着许多金色、银色的小光球,像凝固的露珠,缓慢地升降。没有传统巫师婚礼常见的夸张装饰,一切都遵循着珀尔的设计图:缠绕着真实常春藤和白色小花的座椅,地面上用闪烁微光勾勒出的弧形路径,主礼台后方是一片流动的、如同薄雾般柔和的光晕。 邓布利多教授站在主礼台前,银白色的长须在光线下闪闪发光,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 一阵如同微风拂过铃铛的清脆乐声响起,所有人安静下来,站起身。 莉莉出现了,挽着父亲的手臂。她穿着简洁的象牙白色婚纱,没有繁复的头纱,深红色的长发如同火焰般披在肩头。她脸上带着一种明亮的、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笑容,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同样望着她、仿佛呼吸都停滞了的詹姆。 珀尔站在西里斯身侧,看着这一幕。她忘记了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西里斯礼袍的袖口。西里斯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眼眶微微泛红,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纯粹的感动和羡慕。 莉莉的父亲将女儿的手交到詹姆手中,用力地握了握。詹姆深吸一口气,对邓布利多点了点头。 “我们今日聚集于此,”邓布利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庆祝两个忠贞的灵魂,詹姆斯·弗利蒙·波特与莉莉·伊万斯,在此结合……” 西里斯听着誓词,目光落在前方两位好友的背影上。他的站姿依旧带着点随性的影子,但下颌线比平时柔和。当詹姆说出“我愿意”时,声音响亮得几乎能惊起飞鸟,西里斯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扯了一下。当莉莉清晰而坚定地说出同样的话时,他感觉到身旁的珀尔轻轻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邓布利多微笑着让开一步,示意他们可以交换戒指了。詹姆手忙脚乱地去掏戒指盒,差点失手掉在地上,引来宾客们一阵善意的低笑。西里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戒指终于戴上了。邓布利多宣布:“我宣布你们结为终身伴侣!” 詹姆立刻一把抱住莉莉,几乎是把她抱离了地面,用力地吻了下去。莉莉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笑着回应他,手环在他的颈后。 欢呼声和掌声瞬间爆发。莱姆斯·卢平用力地鼓掌,眼神温暖。彼得踮着脚尖想看更清楚。莉莉的母亲擦拭着眼角,她的父亲揽着妻子的肩膀。佩妮的表情依旧复杂,但也跟着拍了几下手。 西里斯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声欢呼,他只是鼓着掌,灰色的眼睛看着那对拥吻的新人,里面闪烁着清晰的笑意和某种更深沉的、为朋友感到欣慰的情绪。 珀尔在他身边用力地拍着手,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但她却在笑着。西里斯收回目光,看向她,伸出手,用指腹有些笨拙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哭什么。”他的声音在一片喧闹中显得有些低哑。 “他们太美好了。”珀尔的声音带着哽咽,笑容却更大。 西里斯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她往自己身边揽得更紧了些。 第41章 第 41 章 西里斯在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病房里睁开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喉咙干得发痛。模糊的视野里最先清晰的是詹姆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乱糟糟的头发。 “水……”他嘶哑地吐出这个词。 詹姆立刻把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小心。西里斯咽下几口水,感觉喉咙的灼烧感缓解了些,猛地抓住詹姆的手腕。 “今天几号?”他的声音依旧沙哑,灰色的眼睛紧盯着詹姆。 詹姆愣了一下,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七号……七月七号。” 西里斯抓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闭上眼,头重重地砸回枕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咆哮的低吼。他错过了。整整两天。 “我的魔杖,”西里斯猛地睁开眼,试图撑起身体,左肩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脸色瞬间发白,额角渗出冷汗。他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 “大脚板!你疯了?”詹姆按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你中了啃食咒,差点整条胳膊都没了!治疗师说必须卧床……” “闭嘴,尖头叉子!”西里斯低吼,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焦躁和不容置疑,“把我的魔杖拿来。现在。” 詹姆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绷的下颌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把魔杖塞进他手里。“你要是死在外面,莉莉非杀了我不可!” —— 西里斯出现在珀尔公寓门口时,脸色比平时苍白。他用了个简单的开锁咒推开门,动作比往常慢了些。 客厅里亮着温暖的台灯光。珀尔背对着他坐在工作台前,正低头修复一个裂成两半的白瓷杯。她深棕色的头发松松挽着,手中的镊子小心地夹起碎片。 西里斯走过去,双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 珀尔的动作停了一瞬,放下工具转过身。她仰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西里斯?”她轻声唤道,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稍长。 “抱歉,珀尔。”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临时有紧急任务,我错过了纪念日。” 珀尔轻轻摇头,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不用道歉。你平安回来就好。” 她站起身,伸手想接过他搭在臂弯的皮夹克。西里斯下意识地侧身避了一下,自己把衣服挂上衣架,动作不太流畅。 “要喝水吗?”珀尔注视着他走向沙发的背影,“你看起来有点累。” 西里斯陷进沙发里,闭眼揉了揉眉心:“没事,就是几天没睡好。” 珀尔倒了杯水走过来。当她递过水杯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发现他的皮肤透着不寻常的凉意。 “西里斯,”她的声音很轻,“你真的没事吗?” 他接过水杯,手指在杯壁上收紧:“能有什么事?”他试图用惯常的懒散语气回答,但声音里的疲惫藏不住。 珀尔在他身边坐下,安静地看着他喝水。她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右手很稳,但左臂始终保持着某个固定的姿势,就连靠在沙发上的角度都显得刻意。 “纪念日可以补过。”她突然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左肩。 西里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抓住她的手:“当然要补。”他把她拉近,将脸埋在她颈间,呼吸温热,“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珀尔感受着他比平时急促的呼吸,手指在他后背轻轻拍抚。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在这个拥抱里,悄悄收紧了手臂。 —— 布希公园的夏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西里斯和珀尔并肩躺在草地上,远处泰晤士河的波光在树影间闪烁。 "闭上眼睛。"西里斯突然说。 珀尔睁开眼,疑惑地看向他。 "闭上。"他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珀尔顺从地合上眼。她感觉到西里斯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后颈,一条细链贴上皮肤,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物件落在她胸前。 "可以了。" 珀尔睁开眼,低头看见一个精致的挂坠盒。椭圆形的金质外壳上刻着繁复的缠绕纹样,边缘装饰着细密的蛇形浮雕,正中央镶嵌着一颗深绿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西里斯……"她轻声惊叹,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精致的雕刻。 "在翻倒巷一个古董商那里看到的。"西里斯注视着她的反应,"记得你说过喜欢这种带着历史痕迹的老物件。我问过来历,那商人只说是祖传的,不肯多说。" 珀尔试着打开搭扣,发现它纹丝不动。"好像卡住了?" 西里斯接过挂坠盒,手指在搭扣上用力按了按。"可能是年代太久远了。"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不过确实很衬你。" 珀尔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她把挂坠盒举到阳光下仔细端详,宝石在不同的角度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绿色光晕。"谢谢你记得我喜欢这些。"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吻了一下,"我很喜欢。" 西里斯看着她欣喜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他重新躺回草地上,手臂枕在脑后。 "那个商人……"珀尔把玩着胸前的挂坠盒,"没说这是从哪儿来的吗?" "翻倒巷那种地方,问太多反而不安全。"西里斯闭上眼,声音带着午后的慵懒,"你喜欢就好。" 珀尔不再追问。她把挂坠盒小心地塞进衣领,金属的冰凉渐渐被体温焐热。她侧身靠向西里斯,把头枕在他肩膀上。 第42章 第 42 章 初冬的薄雾笼罩着戈德里克山谷,珀尔跟着西里斯再次踏进波特庄园。客厅壁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室外的寒意。 莉莉正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詹姆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与巨大喜悦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容。 “莉莉,西里斯说你们有事要告诉我们?”珀尔脱下外套,西里斯自然地接过去挂好。 莉莉抬起头,与詹姆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看向珀尔,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温柔而明亮的光芒。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拉过珀尔的手,放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珀尔愣了一下,随即,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像是落入了星辰,亮得惊人。她看着莉莉,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放置的位置,嘴唇微微张开。 “真的吗?”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莉莉笑着点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詹姆用力点头,忍不住插嘴:“刚刚确认的!庞弗雷女士说预产期在明年夏天!” 珀尔的目光在詹姆那副快要咧到耳根的笑容和莉莉温柔沉静的脸庞之间来回移动。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轻轻靠进身旁西里斯的臂弯里,仰头看着他,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感动和赞叹:“西里斯,这真是太美好了……” 西里斯低头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睛,环在她肩头的手臂收紧了些。他灰色的眼眸看向那对沉浸在幸福中的伴侣,眼神比平日柔和了许多,嘴角也牵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看来尖头叉子终于要有点当爸爸的样子了。”他的语气依旧带着惯常的、对詹姆特有的调侃,但其中不含半分嘲弄,反而透着暖意。 “嘿!”詹姆抗议地叫道,但笑容丝毫未减,他弯腰对莉莉说,“看吧,我就说大脚板这是嫉妒了!” 莉莉轻拍了一下詹姆的手,对珀尔笑道:“别理他们。”她的目光柔和地落在珀尔依偎着西里斯的身影上,带着了然与祝福。 珀尔依旧靠在西里斯身侧,目光无法从莉莉身上移开,仿佛在想象着那个孕育中的小生命。壁炉里的火焰发出噼啪的轻响,将温暖的光影投在每个人的脸上,将这个冬日清晨点缀得格外温馨而充满希望。西里斯感受着臂弯里的重量,目光从詹姆和莉莉身上收回,落在珀尔带着笑意的侧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 珀尔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壁炉燃烧的噼啪声。莉莉收起刚才的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还未显怀的小腹。她看向站在窗边望着夜色的西里斯。 "西里斯。"莉莉的声音很轻。 西里斯转过身,灰色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和。 "你没想过和珀尔……进入下一个阶段吗?"莉莉直视着他,"婚姻,或者至少是更明确的承诺。" 西里斯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他走到壁炉边,手指在磨旧的壁炉架上敲了敲。"我爱她。"这句话说得干脆利落,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是?"莉莉轻声接上。 西里斯的下巴绷紧了。"但是现在的局势……莉莉,你比我更清楚。神秘人越来越猖狂,每次任务都可能……" "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莉莉打断他,声音依然轻柔却坚定,"对等待的那个人来说。" 西里斯沉默地注视着跳动的火焰。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你知道詹姆第一次跟我求婚是什么时候吗?"莉莉突然问,"是在我们刚加入凤凰社的第二天。他说正因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才更不想错过今天。" 西里斯从壁炉边拿起一个银色打火机,在指间翻转把玩。金属表面反射着火光。 "她值得最好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一个完整的、安定的未来,而不是……" "而不是一个连承诺都不敢给的爱人?"莉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西里斯,你以为你是在保护她,但有时候这种‘保护’反而最伤人。" 打火机在他指间停顿了一瞬。 莉莉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我只是不想看你错过。战争年代,能握住的温暖太少了。" 西里斯将打火机放回原处,金属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固执的清明。 "我会考虑好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