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在一个熟悉的、堆着废弃木箱的阴影角落里显形,急促的呼吸在冰冷的夜风中凝成白雾。他烦躁地扯下身上的旅行斗篷,胡乱塞进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露出里面那件被汗水浸透、沾着灰尘的深色衬衫。他用袖子用力擦过脸颊,试图抹去战斗留下的痕迹,但指关节处一道细小的划痕仍在隐隐渗血。
他大步走向巷口,心里盘算着该用什么说辞解释自己的狼狈和迟到。就在他快要走出巷子时,脚步猛地顿住。
巷口的路灯下,逆着光,站着一个身影。那人戴着一顶歪歪斜斜的、带着夸张星星月亮装饰的尖顶巫师帽,身上套着一件“巫师袍”,袍子长得几乎拖到地面。
万圣节装扮。西里斯脑子里立刻闪过这个词。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住了插在后腰的魔杖,肌肉绷紧,灰色的眼睛锐利地锁定了那个模糊的身影,声音带着刚从战斗中脱离出来的冷硬:“谁?”
那身影似乎被他的突然出现和逼人的气势吓了一跳,微微后退了半步,随即,一个他此刻最想听到、也最怕听到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和一丝被吓到的颤音,轻轻响起:
“西里斯?”
西里斯整个人僵住了。握着魔杖的手力道一松,魔杖差点从汗湿的手中滑落。他脸上的警惕和冷硬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
“珀尔?”
那个穿着滑稽巫师袍的身影小跑着冲进巷子,离得近了,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熟悉的轮廓。深棕色的头发从歪戴的巫师帽边缘滑出几缕,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写满了担忧和急切。她跑得太急,过长的袍角差点把她绊倒。
两人在咫尺之距同时停下,几乎是异口同声:
“你——”
西里斯看着她这身格格不入的装扮,又想到自己刚刚塞起来的斗篷和一身狼狈,一种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抢先打断这诡异的默契,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懒散和调侃的笑容,尽管此刻显得有些勉强:
“女士优先。”
珀尔仰头看着他,目光快速扫过他凌乱的头发、沾着灰尘的脸颊,最后定格在他衬衫上几处不明显的破损和污渍,以及他下意识微微蜷起、试图隐藏那道划痕的手上。她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西里斯,你受伤了吗?”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颊,又在半途停住,“是不是……骑摩托车不小心摔了?”
西里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猝然松开。他看着她纯净的、写满了“麻瓜式”担忧的眼睛,看着她身上那件可笑的、试图靠近他另一个世界的“巫师袍”,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冲上心头,让他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西里斯听到“摩托车摔了”这个解释,喉咙里发出一声介于咳嗽和轻笑之间的气音。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脸,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用指节处相对干净的地方,轻轻将她颊边那几缕被巫师帽压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生硬。
“一点小意外,”他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随意,“不严重。”
珀尔显然不信,目光还胶着他手上那处细小的划痕。“可是你的手……我们还是去医……”
“现在,”西里斯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灰色眼眸牢牢锁住她,“到我提问了。”
珀尔眨了眨眼,果然安静下来,微微仰头看着他,一副乖乖等待询问的样子,只是双手还在身前无意识地绞着那件廉价巫师袍的过长袖口。
西里斯的下巴朝巷子外的方向扬了扬:“怎么不在学校礼堂等我?我记得你告诉过我地点。”他记得很清楚,那张邀请函上写明了派对在学院主展厅举行。
珀尔的睫毛垂了下去,视线落在他那只带着擦伤的手上,声音轻轻的,像夜风拂过巷口:“我想……让你第一个看到我的装扮。”她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直直望进他灰色的眼眸里。
“西里斯,”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微颤,却异常清晰,“你平时的那些小魔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身上这件可笑的袍子,仿佛找到了某种印证,换了一个词,一个在西里斯听来无比熟悉又在此刻显得格外惊心动魄的词。
“不,是魔法。”她纠正了自己,眼睛里的光芒更加炽亮,“我想……你一定会很喜欢这些神奇的角色。所以,”她扯了扯自己那件闪亮的蓝袍子,嘴角扬起一个带着羞怯又无比勇敢的弧度,“在今天,我就让自己成为了一名女巫。”
巷子里安静得出奇,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派对喧闹声。西里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胀。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滑稽巫师袍、戴着可笑尖顶帽的麻瓜女孩,看着她那双清澈的、仿佛能映出他另一个世界倒影的眼睛。
他喉咙发紧,那句“我是个巫师”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却化作一声低沉的笑,带着点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彻底取悦了的沙哑。
“女巫?”他重复着,目光在她那身过于戏剧化的装扮上溜了一圈,最终落回她亮晶晶的眼睛上,嘴角勾起一个极具西里斯·布莱克特色的、混合着傲慢和温柔的笑容,“嗯……品味有点差,但……想法不错。”
西里斯看着珀尔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嘴角那点戏谑的弧度慢慢扩大,变成一个带着野性、几乎算得上张扬的笑。突然伸出手,干燥温热的手指圈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过来。”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分说的意味,牵着她转身就朝巷子深处、他刚才出现的那个角落走去。珀尔被他带着踉跄了一下,过长巫师袍的下摆绊住了她的脚,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努力跟上他的大步子。
走到一堆废弃木箱旁,西里斯松开她的手腕,弯腰从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利落地拽出那件被他胡乱塞进去的深色旅行斗篷。斗篷上还沾着码头的灰尘和刚才战斗留下的细微褶皱。
他随手将斗篷抖开,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掏出那根魔杖对着斗篷极其随意地轻轻一弹。
没有任何声音,但珀尔清晰地看到,那些灰尘和褶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抹去,斗篷的布料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崭新、柔顺的质感,甚至隐约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的光泽。
“哇……”珀尔忍不住低呼出声,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毫不掩饰的惊叹,“这……这太厉害了!”
西里斯对她那“好厉害”的注视受用极了。他灰眼睛里闪烁着得意和恶作剧般的光芒,手臂一扬,将焕然一新的斗篷披在自己肩上。深色的布料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稳稳落在他肩头,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
然后,他转向珀尔,左脚后撤半步,右手抚胸,对着她行了一个夸张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绝对算不上标准,但在他做来却格外潇洒不羁的绅士礼。他微微低头,抬起眼时,灰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戏谑和某种郑重其事的邀请:
“那么,”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该出发了,我的女巫大人。”
珀尔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明亮的光彩,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伸出的掌心,学着古老戏剧里的腔调,忍着笑意回应:
“听候您的差遣,我的……巫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