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艾政和叶芳正在家中闲坐喝茶,艾玉荷与梅慧娟迟迟未归,叶芳正欲派人去寻,却见梅慧娟带着丫鬟,发髻微乱、脸色煞白地跑了回来,带着哭腔道:“姨母!不好了!玉荷妹妹……玉荷妹妹在灯会上,被歹人掳走了!”
叶芳闻言,只觉得眼前一黑,幸得丫鬟扶住才未跌倒。艾政更是又惊又怒:“怎么会出这种事?!在哪?快来人!”立刻就要带着家丁出门去寻。
夫妻二人心急如焚,谁知刚行至府门外长街口,便见暮色中,有两位禁军跟在艾玉荷后面往这边走来,艾玉荷面色有些发白,不过精神看着还好。
“玉荷!”
叶芳冲上前一把将女儿搂入怀中,声音都在发颤。艾政见女儿虽发丝有些乱,衣衫微皱,面色苍白,但好在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心头巨石方才落地。
“艾大人,小姐安然无恙送回,我们先告辞了。”一位禁军抱拳开口。
“嗯,多谢两位。”艾政连忙回了一礼。
一家人也顾不上多问,连忙将艾玉荷接回房中,压惊的汤药、安神的熏香一一用上,好生安抚了半夜,见她虽受了惊吓,但精神尚可,方才稍稍安心。
????艾玉荷回了家惊魂稍定,不料第二天,禁军又派人来,要传艾玉荷去府衙问话。艾政闻言大怒:“什么?!传去禁军问话?!说这话的人脑子是不是掉酒缸里了!凭什么清清白白的女儿家要去那关押人犯的地方?!”
“艾大人,艾小姐昨晚被人所挟,那人是禁军要犯,所以我们大人……”
“你不用说!回来后玉荷就告诉我了!”艾政抬手打断来人的话:“她知道的昨晚在城门口就都跟你们说了,你们已经把人送回了家,你们还想问什么?!”
艾政越想越气,口气也冲了起来:“抓住人又被人跑了,你们还好意思来传个小姑娘问话?!别说你来,就是你们刘大人来,我都敢这么说!你给我走!别让我叫人赶你出去!”
艾政就算现在并没有实权,也是荣封的乐庆侯的儿子,而且来人自知理亏,就算碰了一鼻子灰,也只能先走了。
后院
大夫人陈敏华便带着补品亲自前来探望,拉着艾玉荷的手细细看了,又对叶芳温言道:“可怜见的,真是无妄之灾。人平安回来就好,我带了些安神的药材,给玉荷炖汤喝,好生将养几日,莫要留下病根。” 言辞恳切,满是关怀。
叶芳心中感念,连声道谢。
又过了一会,二房郑悦丽姗姗而来。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光鲜,进门后目光在艾玉荷身上转了一圈,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唏嘘:“哎呦,玉荷侄女这可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你说说,好好一个姑娘家,被那等贼人掳了去,这深更半夜的,在外头待了那么久……唉,这名声上头,怕是……”
她话未说尽,但那意味深长的语气和眼神,已让叶芳瞬间沉了脸。
叶芳将茶盏不轻不重地往桌上一放,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二嫂多虑了。玉荷福大命大,自有祖宗神明庇佑,不过片刻便安然归家,城门口多少人都可作证,何来名声有损之说?倒是二嫂该多操心玉梅才是,那齐国公府门第虽高,规矩也大,新媳妇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我前儿还听人说起,如今的国公夫人瞧着容色甚是憔悴,想是平日里操持偌大府邸,劳心费神所致。玉梅性子单纯,二嫂有空还需多提点她些,免得日后进了门,应对不来,徒惹辛苦。”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郑悦丽的心事,她最引以为傲的婚事被说成是火坑,女儿被暗指可能受苦,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反驳,却又碍于对方提及的国公夫人现状,心中不免也泛起一丝疑虑和担忧,最终只强撑着哼了一声:“不劳三弟妹费心!” 便拂袖而去。
陈敏华看了她一眼,扭头安慰叶芳:“三弟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玉荷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好。”
“嗯,我知道,谢大嫂。”
叶芳看着她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略过不提。
艾政回来,正好瞧见叶芳在偷偷的抹眼泪。他叹了口气,走上去取过帕子给自家娘子轻轻擦了擦:“好了,别哭了。玉荷现在还不觉得如何,让她瞧见你这幅样子,心里难过可怎么办。你也知道你女儿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有时候也心思细腻着呢。”
“我知道。”叶芳抹了把泪:“我就是担心玉荷以后…”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玉荷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这次大难不死啊,必有后福。” 艾政这么安慰着,心里也暗暗叹了口气。
几日后 山岚园,流水居。
霍杰康与艾政对坐品茗。这段时日交往下来,二人颇为投契。只是今日艾政眉宇间难掩郁色。
霍杰康执壶为他续了杯热茶,关切道:“政弟你今日似乎有心事,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之事?”
艾政苦笑一声,长叹道:“霍兄难道未曾听闻?七夕那夜,京中有要犯逃脱,还挟持了一名女子。”
“略有耳闻,”霍杰康略一沉吟,“听闻那女子被贼人挟持远遁,一夜之后方被放回……”
“什么一夜!”艾政听了气得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盏作响,“不过小半个时辰,小女便安然归家!城门口多少人都亲眼所见,是哪个口中无德的,竟将谣言传成这般模样!”
他怒形于色,霍杰康不由一怔:“玉荷?那位姑娘竟是政弟的……”
“正是小女!”艾政满面无奈与痛心,“霍兄你评评理。禁军自己无能就算了,第二天禁军竟还要传玉荷去问话!自己让人跑了,惹出这许多是非!玉荷都说了,在城门口时就已经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楚,结果还有脸来寻我们问话!我真是……”他越说越气,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又欲斟满。
霍杰康忙伸手拦住:“政弟,酒急伤身,切莫如此。流言蜚语而已,过两日自会消散,所谓清者自清。你这般气恼,若让侄女见了,心中岂不更加难过?”
“唉,只怨我无用,护不住玉荷周全,让她受此惊吓,还要平白蒙受污名。”艾政神色颓然。
霍杰康闻言正色道:“政弟何出此言?岂可如此妄自菲薄。你改进的弩机箭矢,简便实用,若用于边关,可使将士们如虎添翼,多杀敌寇。此乃利国利民之功,他日皇上知晓,必是封赏有加,怎能说是无用?”
“此乃分内之事,不值一提。”艾政摆手,眉间忧色未减,“只是玉荷眼看将至议亲之龄。都说议亲首重人品,可家世门第、女儿家的清誉名声也倍加看重……如今闹出这般谣言,唉……”言下尽是担忧。
“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政弟你不必过于忧心。”霍杰康温言宽慰,忽而笑道,“说起来,我家中长辈在京中与不少不错的人家交好,也识得不少品貌出众的年轻子弟。若政弟放心,我或可请长辈代为留心,为侄女相看一二,不知政弟意下如何?”
艾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喜道:“霍兄的人品眼光,我自然信得过!若能得霍兄相助,小弟感激不尽,求之不得!”
“呵呵,你我兄弟,何须客气。”
傍晚,霍杰康回到宅邸,管家上前禀报:“老爷,少爷回来了,晚膳已备好。”
霍杰康微微颔首:“昭儿回来了?正好……”
步入花厅,只见一年轻男子正坐于桌旁品茶。其人眉目疏朗,气质清贵,正是魏国公世子展昭。见霍杰康进来,他起身相迎: “您回来啦。”
“昭儿,这几日在忙些什么?”霍杰康落座,立刻有侍女奉上香茗。
“七夕那夜擒获一名‘魅影’余孽,之前禁军审讯无果,还被人逃出来了,现在也没必要送回去,那就由我接手。”
“七夕?便是那日从禁军手中逃脱之人?”
“正是。”
“刘智勇此人,快将禁军带成一群废物了!”霍杰康冷哼一声,“人到手中竟还能让其走脱。”他顿了顿,似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听闻那贼人当日还挟持了一位姑娘,真实情形究竟如何?”
展昭眉梢微挑,略带诧异:“您怎的忽然关心起一位姑娘了?”
霍杰康一笑:“恰巧识得她父亲。乃是工部主事艾政,上次为父遇险,就是他,曾出手相助。”
“原来是他。”展昭想起属下曾汇报过霍杰康遇袭之事。
“正是。”霍杰康点头,“与他喝过几次茶,人品端方,是个可交之人。只是……似乎没什么上进之心。”他轻笑摇头,“家世不俗,为官多年,才升到个工部主事。自己说不求升迁,只愿太平度日,呵呵……”
“听来的确淡泊。”展昭唇边掠过一丝浅笑,“否则见了您数次,怎会仍认不出您便是昔日在朝位高权重,如今闲云野鹤、假作商贾的魏国公,展遥展王爷呢?”
展遥(霍杰康)闻言哈哈大笑:“那是为父掩饰得好。不过话说回来,一个无心钻营的工部主事,从前也确实难得有机会出现在我前。”
展昭微微一笑:“但听起来,父亲对这位艾大人,倒是颇为欣赏。
“确实是个实在人。”展遥颔首,转而问道,“对了,话说回来,近日京中那些关于那姑娘的流言,你可曾听闻?”
“嗯,霍辛查过,似是有禁军的煽风点火,说艾家不配合官府,我猜,如果不是实在离谱,他们都想把那位小姐跟魅影算作一伙的。”
“什么?禁军?!”展遥面露惊愕,随即愠怒,“那刘智勇是干什么吃的??!”
“此刻他大约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能让皇上不予降罪。”展昭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讥诮,随即道,“好了父亲,先用膳吧。儿子有几日未能陪您用饭了。”
“也罢,先吃饭。”展遥端起碗筷,忽又道,“说起来,为父也有些时日未曾进宫陪太后娘娘用膳了。明日若无他事,正好进宫探望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