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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得知真相

作者:判孤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兵部档案室位于衙门最深处,终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灰尘特有的霉味。谢砚皱着眉,用一方素白绢帕拂去面前厚重账册上的蛛网,还是忍不住偏头打了个轻嚏。


    “已经两个时辰了。”荆时屿的声音从另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后传来,低沉平稳,“可有什么发现?”


    谢砚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户部的账目做得滴水不漏,每一笔军饷拨付的时间、数额、经手人记录得清清楚楚,明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他顿了顿,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白费功夫。”


    “意料之中。”荆时屿的身影转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略显单薄的册子,边缘磨损得厉害,“但我找到了这个——兵部存档的发往边关的军械明细清单。”


    谢砚接过,就着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快速浏览,眉头立刻蹙紧了:“这清单上写明送去边关的是一万张新制的柘木弓,但据你所言…”


    “实际抵达大营的,只有三千张保养不善的旧弓,不少弓弦都已松弛不堪。”荆时屿的声音里淬着一层冷意,“中间差的这七千张弓,足够装备一支精锐骑射营了。”


    谢砚迅速翻到记载箭矢、铠甲、马具的页面,指尖点过一行行数字,脸色愈发冰寒:“箭簇、铁甲、鞍鞯…数量全都对不上。负责这批军械核验与调度的是谁?”


    “兵部侍郎,刘琨。”


    “杜鹏的得意门生。”谢砚抬眼,与荆时屿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人瞬间明了彼此心中所想。


    谢砚合上册子,语气冷静地分析:“但这些仍不足以构成铁证。刘琨大可推说是在运输途中损耗,或是边关接收人员清点有误,甚至反咬一口,指责边军谎报数量,管理不善。”


    “我们需要更直接、无法辩驳的证据。”荆时屿沉吟道,“我在军中还有些过命的旧部,可以设法秘密联络他们,收集证词和按手印的切结书。”


    谢砚颔首:“那我再从刘琨的私人账目入手。朝中这些大员,明面上的俸禄就那些,但哪家没有些…见不得光的进项和打点?”他说这话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讥讽的弧度。


    荆时屿微微挑眉,看向他:“谢公子似乎…深谙此道?”


    “略知一二。”谢砚抬眸瞥了他一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眼神竟有几分狡黠的光彩流转,“荆将军莫要忘了,家父执掌御史台,专司风闻奏事、纠劾百司。有些本事,耳濡目染,想不会都难。”才不是特意为你费心费力。


    荆时屿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谢砚心头莫名一跳,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去翻看另一本账册。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明日此时,仍在此处碰面。”荆时屿刚说完,神色骤然一凛,猛地转头望向门口方向,“噤声,有人来了。”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金属钥匙碰撞的叮当声响。谢砚反应极快,立刻将手中的册子塞回原位,同时感到手腕一紧,已被荆时屿拉着躲入了最里侧两排书架之间的狭窄阴影里。空间逼仄,两人几乎肩背相贴,谢砚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清冽中夹杂着一丝极淡铁锈与风沙的气息——那是属于战场的气息。


    “这个时辰,谁会来档案室?”谢砚用气音极轻地问道,感觉自己的后背紧贴着对方坚实温热的胸膛,这认知让他有些不自在。


    荆时屿没有回答,但谢砚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紧绷,以及那只无声无息按在腰间剑柄上的手。谢砚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即便是在京城,荆时屿也几乎是剑不离身。


    “吱呀”一声,档案室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略显肥胖的身影提着一盏灯笼晃了进来,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借着昏黄的灯光,谢砚认出那是兵部主事赵德海——刘琨的心腹亲信。


    “放哪儿去了…真是…”赵德海自言自语地走向他们对面的那排书架,开始窸窸窣窣地翻找起来。


    谢砚屏住呼吸。荆时屿的手轻轻搭上他的上臂,微用力按了按,示意他保持静止。那只手温暖而干燥,指腹和虎口处有着明显的、粗糙的茧子,存在感极强。


    赵德海摸索了约莫一刻钟,终于抽出一本册子,快速翻到某一页,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哼。他动作麻利地撕下那页纸,将剩下的册子胡乱塞回原处,便匆匆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于走廊尽头,谢砚才轻轻吁出一口气,下意识地想拉开一点距离,却发现空间实在有限。…靠得太近了。


    “他拿走了什么?”谢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


    荆时屿已先一步闪身出去,敏捷地来到赵德海刚才停留的位置。他抽出那本被撕毁的册子,只扫了一眼封面,脸色便沉了下来:“三年前的军饷发放详细记录。正好是边关军饷开始出现大规模‘损耗’的第一年。”


    谢砚心头猛地一跳:“他们开始销毁证据了!”


    “不止如此。”荆时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这更说明,我们找的方向没错,他们已经有所警觉了。”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彼此都清楚,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调查将平添无数凶险。


    “必须加快速度。”谢砚率先开口,打破凝重的气氛,“明日我去查刘琨的私人账目和府邸开销。你去联络军中旧部,务必小心。”


    “嗯。”荆时屿颔首,“明晚在…”


    “不宜再在兵部碰面。”谢砚打断他,语气果断,“此处已不安全。去城南的‘醉仙楼’,二楼最里间的雅座,那里临河,相对僻静。”


    荆时屿看了他一眼,点头同意:“好。”


    离开兵部时,两人默契地分头而行。谢砚从容自若地从正门而出,登上候着的马车;而荆时屿则如夜鹰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高墙的阴影,几个起落便消失了踪迹。


    ---


    次日黄昏,谢砚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戴着一顶宽檐斗笠,准时出现在醉仙楼。这家酒楼看似寻常,却是京城中三教九流混杂、消息最为灵通之地之一。


    荆时屿早已在雅间内等候。见谢砚推门进来,他执起白瓷酒壶,斟了一杯温好的酒推过去:“如何?”


    谢砚取下斗笠,露出一张清俊却略带疲惫的脸。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封皮模糊的小册子,放在桌上:“刘琨的私账。你绝对想不到,这位道貌岸然的兵部侍郎,不仅在城南有座三进的大宅子养着五房外室,还在西郊圈了地偷偷经营马场。”查这些污糟事,真是平白脏了手。


    荆时屿闻言,眉梢微挑:“你潜入了他的书房?”


    “‘借’出来翻阅片刻而已。”谢砚抿了一口酒,语气淡然,“放心,天明之前自会原样送回,他发觉不了。”他指尖点向账本某一处密密麻麻的记录,“重点在这里——过去三年间,刘琨每月都会收到一笔从‘德昌号’汇入的银子,数额庞大,且时间点非常巧妙,恰好与每次军饷‘损耗’上报的数额大致吻合。”


    “德昌号…”荆时屿眼中寒光一闪,“是杜鹏那位妻弟名下的钱庄。”


    谢砚点头:“不止如此。我设法查了刘琨车马行的记录,发现每次大军饷拨付前夕,他的马车都会在深夜前往杜相府邸的后门,停留至少一个时辰。”


    荆时屿从怀中取出一叠仔细折叠的信纸:“我这边也有些收获。这是几位重伤退役的老兵联名写下的证词,详细陈述了接收军械物资时的短缺情况,都按了血手印。另外,还有两封赵德芳副将冒险送出的密信,证实了军械入库数目与兵部发文严重不符。”


    谢砚接过那些沉甸甸的信纸,一页页翻看,脸色越发凝重:“这些足够将刘琨下狱问罪了。但要一举扳倒杜鹏,还差最致命的一环。”


    “直接证明刘琨与杜鹏勾结、分赃的证据。”


    “正是。”谢砚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酒杯边缘划过,“刘琨那般谨慎又多疑的人,如此重要的东西,绝不会放在兵部公廨。最有可能是在他的私宅…”


    荆时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夜探刘府?”


    “这是最快的方法。”谢砚抬眼看他,目光清亮而坚定。


    荆时屿眉头蹙起:“太过行险。”


    “所以方才需要荆将军这等身手不凡之人从旁协助,保驾护航啊。”谢砚语气放缓,甚至带上了一点极轻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意味,但随即又像是为了掩饰什么,飞快地补充道,“…以免误了陛下交办的差事。”


    荆时屿凝视着他,昏暗的灯光下,那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良久,他终于颔首:“子时三刻,刘府后巷汇合。衣着需利落些。”


    “知道。”谢砚应道,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谁要你提醒了。


    ---


    夜色浓重如墨,刘府高大的青砖围墙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大片阴影。谢砚一身紧束的黑色夜行衣,看着荆时屿如一只敏捷的黑豹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墙头,随即抛下一段柔软的绳索。


    “跟着我。”荆时屿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在风里。


    谢砚虽以文官立身,但世家子弟自幼习武强身亦是常事,翻越这等院墙还算不得太难。他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借力轻盈地翻上墙头,落在院内的荆时屿身侧。两人借着庭院中错落的花木山石掩护,悄步向东厢书房移动。


    “刘琨今夜应在杜鹏府上赴宴,按惯例,不到子时不会回府。”谢砚凑近荆时屿耳边,用气音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的耳廓。荆时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微微点头。


    两人潜至书房窗外,荆时屿用匕首尖端熟练地撬开窗栓,身形一缩便滑了进去,落地无声。谢砚紧随其后。


    书房内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书架直抵天花,其上不乏珍本古籍。谢砚取出随身火折子,吹亮一点微弱火光,点亮了书桌上的一盏小型油灯,并用宽大的袖摆巧妙遮掩住大部分光线。


    “找暗格或密室机关。”荆时屿说着,已开始仔细检查书架背板、墙壁接缝以及那些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摆件。


    谢砚则快速而谨慎地翻看书桌的每一个抽屉。在一叠寻常公文下方,他摸到了一把冰凉小巧的黄铜钥匙,样式奇特,不似寻常门锁所用。他正欲开口,庭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老爷回来了!快迎!”管家略显惊慌的喊叫声由远及近。


    荆时屿反应快得惊人,瞬间吹熄油灯,拉着谢砚的手臂迅速躲入厚重的丝绒帷幔之后。两人的身体再次紧贴在一起,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书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刘琨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满身浓烈的酒气。他摸索着点亮了灯,肥胖的身躯重重跌坐在太师椅里,含糊不清地哼着淫词艳曲。


    “大人,醒酒汤来了…”一个小厮战战兢兢地端着碗进来。


    “放、放着吧…”刘琨胡乱挥挥手,“去、去告诉夫人,老夫今晚…就歇在书房了…让她不必等…”


    小厮唯唯诺诺地退下。刘琨独自坐了一会儿,忽然嘿嘿笑了两声,从怀中贴身衣物里掏出一封书信,就着灯光醉眼朦胧地看了又看,脸上露出得意而贪婪的笑容:“杜相放心…一切…一切尽在掌握…荆家那小崽子…还有谢家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哼…毛都没长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帷幔之后,谢砚立刻感觉到身旁荆时屿的身体骤然绷紧,肌肉贲张,散发出冰冷的杀气。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覆在荆时屿按着剑柄的手背上,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此时绝非动手良机。


    刘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墙壁上悬挂的一幅《春山访友图》前,掀开画框,露出了后面一个隐蔽的暗格。他取出里面的几份文件翻了翻,又将手中那封珍贵的信也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这才重新挂好画,端起醒酒汤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灯火再次熄灭,刘琨倒在榻上,不过片刻,震天的鼾声便响了起来。


    又耐心等待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刘琨已睡熟,两人才如鬼魅般从帷幔后闪出。荆时屿无声地掠至门边警戒,谢砚则迅速来到那幅画前,依样画葫芦地掀开画框。


    暗格内,放着几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和一本更厚的账册。谢砚就着窗外透入的月光快速翻阅,越是看去,脸色越是震惊冰寒。这些赫然是杜鹏与刘琨往来的亲笔密信!其中不仅详细记录了如何勾结分赃、做平账目,甚至还有如何故意泄露军情、陷害靖边侯荆南天的恶毒计划!


    “找到了…关键证据在此…”谢砚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地唤荆时屿过来。


    就在此时,庭院外突然爆发出更加尖锐急促的呼哨声和喊叫声:“有贼!抓贼啊!后院发现飞贼踪迹!”


    榻上的刘琨猛地被惊醒,骇然坐起:“什么人?!来人!”


    荆时屿反应快如闪电,一把将暗格中的所有信函账册尽数揽入怀中塞好,同时拉住谢砚的手臂,低喝一声:“走!”两人如离弦之箭般向门外冲去。


    刚冲出书房门,迎面便撞上三个闻声赶来的持刀护卫。荆时屿眸光一冷,长剑瞬间出鞘,只听“叮当”两声脆响,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护卫甚至没看清动作,手中的刀便被精准地挑飞出去。第三名护卫的刀锋斜劈向谢砚面门,荆时屿一个迅疾的侧步精准地挡在谢砚身前,剑尖如毒蛇般探出,精准地刺入那人持刀的手腕!


    “呃啊!”护卫惨叫一声,钢刀脱手落地。


    “跟紧我!”荆时屿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拽着谢砚的手腕便向后院疾退。


    然而更多的护卫和家丁已经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火把的光芒将庭院照得通明。眼看就要陷入重围,荆时屿突然停下脚步,从腰间摸出一颗龙眼大小的黑色圆球,运力向追兵最密集处掷去。


    “闭眼!”他低吼一声,同时迅速将谢砚的头按向自己肩侧。


    “砰!”的一声闷响,刺目的白光伴随着浓密的灰色烟雾瞬间爆发开来,笼罩了整个院落。追兵们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惊呼声、咳嗽声、碰撞声响成一片。


    趁此机会,谢砚感到腰间一紧,已被荆时屿半扶半抱着腾身而起,足尖在假山上轻点借力,灵巧地翻过了高高的院墙,落入外面漆黑的小巷之中。


    两人不敢停留,一路沿着曲折巷弄发足狂奔,直到穿过七八条街巷,确认身后再无追兵,这才在一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尽头停下。谢砚扶着墙壁,弯腰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


    月光透过狭窄的巷口洒落,谢砚一抬眼,猛地注意到荆时屿右侧手臂的深色衣袖颜色异常深洇,正有粘稠的液体缓缓滴落。


    “你受伤了!”他失声道,一步跨到对方面前。


    荆时屿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手臂,语气平淡:“无碍,皮肉伤而已。”


    谢砚却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走到月光稍亮处,小心翼翼地卷起那已被割破浸血的衣袖。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赫然呈现,虽然不深,但仍在汩汩流血。


    “需要立刻包扎!”谢砚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他毫不犹豫地“刺啦”一声撕下自己中衣的干净内衬,又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母亲调制的金疮药粉,动作熟练地为荆时屿清洗、上药、包扎,“幸好未伤及筋骨,但近日这只手臂切勿用力,也不能沾水。”


    荆时屿安静地站着,任由他动作,目光落在谢砚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上:“你似乎…精通医术?”


    “家学渊源罢了。我母亲她…”谢砚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系好绷带,转开了话题,“总之,记得明日找我换药。”…才不是特别关心他。


    荆时屿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包扎妥帖的手臂,低声道:“有劳。”


    谢砚这才想起怀中之物,连忙将那些拼死带出的信件账册取出,借着月光急切地翻阅。越是看去,他的脸色越是苍白难看,到最后已是满面寒霜:“杜鹏之恶毒,远超你我想象!他不仅贪墨军饷,竟还…竟还多次故意将我军布防、粮道等机密军情泄露给敌军,只为制造败绩,构陷荆侯爷!”


    荆时屿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眼中翻涌着骇人的杀意:“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


    “信上提及…是为了报复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怨,似乎与一场…”谢砚快速浏览着信件,眉头紧锁,“…与一场发生在北境的惨案有关,但具体是何事,语焉不详。”


    荆时屿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沉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仅凭这些信件和账册,已足够定杜鹏通敌叛国、构陷忠良之死罪。”


    “还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谢砚冷静地指出,“我们需要知道杜鹏将这些年来贪墨的巨额银饷藏于何处。这些信中多次提及将财物运往‘老地方’封存,却未明确说明是何处。”


    “必在边关某处。”荆时屿断言,目光锐利,“边关地广人稀,局势复杂,又多有他安插的亲信势力,最适合藏匿如此巨额的赃物。”


    谢砚沉思片刻,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们必须去边关一趟,找到这个藏银之地。”


    “此去凶险万分。”荆时屿凝视着他,“杜鹏一旦发现证据失窃,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拦截我们,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所以更要趁他还未确定是谁所为、未能布下天罗地网之前,快马加鞭,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谢砚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荆时屿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的清俊侧脸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终是点头:“好。但我们需要一个足以瞒天过海的正当理由离京。”


    谢砚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浅笑:“巧了,三日后陛下恰有旨意,命我代天巡狩,巡察北方三州吏治民生。荆将军可奏请陛下,言边关新定,需巡察军务、抚慰将士,陛下定然允准。你以护卫钦差、协理军务之名随行,合情合理。”


    “此计甚好。”荆时屿表示赞同,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忽然问道,“马术如何?”


    谢砚一怔,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略通骑乘,但…并非所长。”骑马颠簸难受,哪有坐车舒服。


    “此去边关,路途遥远且多崎岖,马车迟缓且目标太大,需以骑马为主。”荆时屿道,语气不容置疑,“明日开始,我带你去城外马场练习。至少需熟练掌握控马疾驰和长途跋涉。”


    谢砚下意识地想反驳,但想到此行关系重大,只得把话咽了回去,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荆时屿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和那副难得吃瘪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道:“还有…朝堂之上那些机锋暗语、权衡周旋之道,我知之甚少。此行若遇地方官员,或有需虚与委蛇之处…”


    谢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抬起下巴,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点小骄傲:“这个自然。军中杀伐、弓马骑射你为师;至于这官场之上的应对进退、察言观色嘛…”他拖长了调子,瞥了荆时屿一眼,“…便交由本官。”


    “好。”荆时屿从善如流地点头,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一言为定。你教我周旋官场,我护你周全,教你骑马。”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于清冷月色之下,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羁绊在无声中悄然滋生、缠绕。谢砚有些不自在地率先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热。……谁要跟他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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