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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识

作者:判孤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周京都的春日,总是来得比其他地方更早些。


    城南的流觞诗会已持续了整整一日,曲水畔的才子们酒过三巡,诗兴却愈发高涨。谢砚坐在主宾席上,一袭素白长衫,玉冠束发,指尖轻点着青瓷酒杯,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足以让在场大半年轻男女心跳漏拍的笑意,心底却早已腻烦透了这无休止的、言不及义的吟风弄月。


    “谢公子,听闻您对西北战事颇有见解,不知对这半年来六战六败之事,有何高见?”礼部侍郎之子王衡突然发问,眼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谁都知道西北战事是个烫手山芋,靖边侯荆南天连吃败仗,朝中主和派气焰正盛。而谢砚的父亲谢明远身为御史大夫,正是主和派的中坚力量。


    谢砚缓缓抬眼,眸色清冷如寒潭,那点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高见不敢当。只是谢某不解,为何每次战败,军报总是语焉不详?为何朝廷拨付的三十万两军饷,到了边关就只剩半数?”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上,“依谢某浅见,与其急着割地求和,不如先查查这军饷去了何处。王公子,你以为呢?”


    王衡脸色一变,被这毫不客气的直指核心噎得一时语塞:“谢公子此言差矣!边关将士用命,岂容你…”


    “王兄误会了。”谢砚轻轻打断,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谢某质疑的是军饷去向,而非将士用命。正因将士用命,才更不该让他们饿着肚子打仗,不是吗?”他目光扫过全场,无人敢接话。王衡涨红了脸,讪讪坐下。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


    “让开!八百里加急!”


    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疾驰而过,马背上的骑士铠甲染血,背插三面红色令旗。街道上的人群慌忙避让,议论声骤起。


    “又是边关急报!这都第七次了吧?” “听说靖边侯重伤,朝廷急召少将军回京呢!” “嘘…小声点,谢家公子就在那边…”


    谢砚望着骑士远去的方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顺势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拱手:“诸位,看来今日是雅兴难续了。谢某尚有公务,先行告退。”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个言辞锋利的人不是他。


    出了诗会,登上马车。车帘甫一落下,谢砚脸上那层面具般的从容便消散殆尽,只余下深深的疲惫与凝重。他揉了揉太阳穴,从袖中取出一封边缘微卷的密信,再次就着车窗透入的微光细读起来。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军饷亏空恐与杜相有关,边关战败另有隐情。靖边侯重伤非敌军所为,乃…” 后面的字迹被大片深褐色的血迹模糊,难以辨认。


    谢砚正凝神试图破解那血污后的信息,马车却猛地剧烈颠簸!外面瞬间传来马匹凄厉的嘶鸣和车夫惊恐的尖叫:“马惊了!公子小心!”


    车厢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猛烈倾斜,谢砚猝不及防,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甩向车门,额角眼看就要撞上坚硬的木框——!


    电光石火间,一道玄色身影如疾电般从侧面掠来,动作快得只余残影!来人一手精准无比地死死勒住惊马的缰绳,巨大的力道竟让狂躁的马匹前蹄扬起,硬生生被遏止了冲势;同时另一只手稳如磐石地扶住了即将彻底倾覆的车厢,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瞬间绷紧。


    “阁下无恙?”一个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带着一丝沙场特有的冷冽风沙感。


    谢砚在车厢内稳住身形,极快地定了定神,迅速整理好微乱的衣冠,这才掀开车帘。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只紧紧攥着缰绳、骨节分明且布满厚茧的手,以及手腕上一道狰狞蜿蜒的旧疤。他抬眼,对上一双如鹰隺般锐利深邃的眼睛。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身风尘仆仆的玄色戎装,眉宇间浸染着塞外风霜淬炼出的肃杀与沉稳,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他单手控马的姿态娴熟得仿佛人马合一。


    “多谢将军出手相救。”谢砚拱手,语气是一贯的清淡疏离,听不出太多波澜,“在下谢砚,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男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似乎没料到这般境况下对方还能如此镇定自若。随即那丝诧异化为更深沉的审视,他声音冷峻:“荆时屿。”


    谢砚心头蓦地一震——靖边侯世子,那个十六岁就名动天下、在狼牙谷以三百轻骑破敌五千的少年将军!他竟已回京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一时俱是无言。谢砚清晰地看到荆时屿眼中并非寻常武夫的鲁莽,而是历经血火磨砺出的沉稳与洞悉世事的锋芒;而荆时屿则在谢砚那双看似清冷无波的眸底,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锐利探究与远超其年纪的深沉心绪,绝非一个普通文弱书生该有的眼神。


    “荆将军奉召回京?”谢砚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件寻常事。


    荆时屿颔首,神色复杂难辨,目光却未曾从谢砚脸上移开:“谢公子好眼力。”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也无丝毫热络。


    “将军一路劳顿,不如…”


    谢砚客套的话音未落,一队盔甲鲜明的禁军已疾驰而至,为首的将领勒马高声道:“荆将军!圣上急召,请速速入宫觐见!”


    荆时屿最后看了谢砚一眼,那目光深沉,仿佛要将他看穿。他朝谢砚微一颔首,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干净矫健:“告辞。”说罢,便随禁军绝尘而去,再无回头。


    谢砚站在原地,望着那一人一马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长街尽头。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封密信,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思量。


    “边关六败,军饷亏空,现在又急召少将军回京…”他轻声自语,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荆时屿…这潭水,看来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马车重新修整好,车夫惊魂未定地请他上车。谢砚并未立刻动作,眼角的余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街角,那里,一个灰色身影迅速隐没在人流中。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弯腰进入车厢。车轮缓缓转动,驶向御史大夫府。


    而他并不知道,方才离去的那队禁军中,为首的青年将军于宫门前勒马回望,方向正是他马车离开的街口。荆时屿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味。


    那位谢公子,和他预想中的…很不一样。


    第一次写长篇,新手码文,写的不好致歉[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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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初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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