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脏里住着一支乐队。
十八岁那年被宁瑞抱住的时候,乐队进行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表演,将我的大脑震得一片空白。
“毕业快乐。”
四周嘈杂都消失,只有宁瑞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我知道在她精心制定的所有计划表里,都不会有我的位置,所以得到这个额外拥抱,我已经像是被头奖砸中了。
毕业是快乐的。
两年后我站在蹦极台上,耳边回响着宁瑞说出的“结婚”二字,大脑再次一片空白,唯一不同的是,心脏里的乐队因宁瑞丢出的炸弹而溃不成军,连弹曲子的机会都没有。
我纵身一跃,被失重感带来的恐惧包围。
世界在我眼前倾倒过来。
我发现我并不是鼓足了勇气才跳下去,而是在跳下去之后才被蓄满了勇气。
对于恐高人来说像是死了一次的经历让我惊觉,能再次遇见她,世界对我这个胆小鬼已经是十分眷顾了。
蹦完极,我没再犹豫,走到宁瑞面前,就向她提出了恋爱计划。
什么都没有准备,形象也并不完美,我甚至无法控制住让自己的脚步不那么踉跄,简直是鲁莽得要命。
但是她同意了。
我像是身处梦境般过了一周,心脏里的乐队进行了多次演奏,不知疲倦,直到那枚胸针再出现在我面前,宁瑞皱着眉,问我到底是要把它送给谁。
“你。”我维持着跪地的姿势,“是送给你一个人的。”
“为什么送给我?”
“因为我喜欢你。”
在心里藏了四年排演多次的话终于说了出来,我仿佛又从蹦极台上跳下来一次,只等待她的宣判。
片刻后,宁瑞匪夷所思的声音响起来:“你同时喜欢两个人?”
“什么两个人?”
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我不知道为什么表白后续也不按我想象中来。
“一个是我,还有同学聚会上你自己承认,被拒绝过的那个。”宁瑞的声音又冷冰冰起来,“行了,你走吧,不用再说了。”
她生气了。
我不再迟疑,迅速开口:“那个人也是你。”
“我没有拒绝过你,别想蒙我。”她依旧皱着眉,斩钉截铁道,“你这张脸要是表白过的话,也很难忘掉。”
这话怎么着也算是句夸赞,我有些哭笑不得,心中不合时宜地想起高中时某些人说宁瑞像毫无感情的机器人,更觉得这些简直是鬼话中的鬼话。
她总是计划完美且运筹帷幄,但也会语出惊人,真实纯粹,严谨得很可爱。
我低下头解释道:“同学聚会传出来的话是加工后的版本,可能是传得多了大家就逐渐变味了。实际上那时候我只是承认了高中有暗恋的对象,没有成功表白。”
“没有成功表白是什么意思?”宁瑞问。
“意思是,我根本没敢开口表白。”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一切和盘托出:“我去找你时正好看见你在拒绝另一个男生,说暂时没有考虑有谁能当你的恋爱对象,然后就跟方习一起离开了。”
“我觉得……在你心里,我跟所有向你表白的男生都没有区别,所以,我就放弃了。”
我说完后,场面一度安静,过了会,宁瑞的手伸过来,把之前推到我面前的胸针又拿了回去。
“行。”她盖上盒子收好,点点头,“你刚刚说到方习,我又想起一个问题,我崴脚那天,你说你听说过我毕业后要跟方习结婚,但这事是去年长辈们聊天才偶然提出来的,你怎么知道这回事?听谁说的?”
“是去年冬天……”我根本不敢直视宁瑞,手抵着额头,希望能挡住一点她敏锐的目光,“去年冬天在滑雪场,我看见你了,那时候你在拒绝来搭讪的人,说你已经有计划好的结婚对象了,我就……没敢去跟你打招呼。”
“我觉得老天爷第二次让我目睹这种场面,就是在让我死心,告诉我不可能。”
几声掌声响起来,我抬头,宁瑞面带微笑,声音温柔:“好,两次,还有没有逃跑过第三次?”
她的笑容里是满满的威胁,总之是那种一眼能看出来不是真的笑的笑容,我摸摸鼻子,摇头:“没、没有了。”
“那最后一件事。”宁瑞冲我伸手,“钱包给我看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明白她是想起崴脚那天小嘉被我打断的话了,不过现在脸已经丢得差不多了,不差这一个,我乖乖拿出钱包递过去。
夹层里放着的是我和宁瑞十八岁那年唯一的那张合照,她看了好一会,把钱包还给我,接着掰了一半西瓜让我吃。
吃完西瓜我就被她赶出门了。
“恋爱关系暂停两天,你逃跑两次,所以暂停两天。”
宁瑞背着手,认真道:“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不算你的错,毕竟你是以为我不是单身才退缩的,很有道德,但是我……反正不高兴。”
“所以恋爱计划我要暂停两天。”
我先是愣了下,接着忍不住笑起来。
暂停,并不是停止,也不是结束,我看着她宛如导师说教的样子,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可能是头一次听见她说不高兴,而我却感到高兴。
感谢宁瑞的严谨和直白。
“两天后呢?”我问。
“两天后你重新表白。”她也问,“你为什么笑?”
“因为你真的很可爱。”
我捏了捏手指,上前一步,终于轻轻地抱住她:“宁瑞,我喜欢你。”
少顷,她开口,温热的吐息落在我颈间:“我要两天后再答应你。”
答应,并不是考虑回复。
我心脏里的乐队在她回抱的动作里疯狂地开始奏乐,直到她推开我,严肃道:“不过你提醒我了,我一向赏罚分明。”
“什么?”
宁瑞踮脚,抓住我的领口,闭着眼,在我唇边印上一个吻。
“胸针我很喜欢,这算是迟到的谢礼。”
我半天没回过神来,因为这个谢礼实在像个炸弹,比提出结婚时还要杀伤力巨大,叫我觉得我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甚至有点想问,知识掌握能力和恋爱理解能力成反比的她,到底是怎么就忽然学会了这个的。
“陈锦年,后天见。”
她挥手,然后关上了门。
我对着门板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