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见》 第1章 陈锦年视角 趁着人少的午后,我驱车来到市中心的超市,刚踏入入口处,便被一个工作人员告知,我的女朋友崴了脚。 “女朋友???” 我还一头雾水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里听见一切的好友已经冒出一连串问句:“什么女朋友?哪来的女朋友?陈锦年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 “你不是一直对你女神宁瑞忠贞不渝、死心塌地、一心一意吗?为了她拒绝了那么多漂亮女孩,我还以为你会玩一辈子暗恋,结果现在你居然有女朋友了???” “我可是跟人赌了八百块钱,说你大学前两年绝对不会谈恋爱,马上下个礼拜放暑假我就大获全胜了,你居然给我搞背刺???” 我百口莫辩。 这平白无故扣下来的一口大锅带着那个只在醉酒后才吐露出的名字,把我砸得恍惚,所以在工作人员拉着我去见“女朋友”的路上,我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自己是个女孩,这铁定就是新型拐卖手段。 可我仅仅只被“拐”到了不远处的扶梯口,就看见了那位崴脚的“女友”。 她正低着头打量自己的脚踝,蓬松浓密的长卷发披散下来,像波浪,似流云,光是背影就漂亮得很显眼。 ——也很熟悉。 我的心没来由地狂跳起来。 她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来了,抬起头,转过身的同时伸手将脸侧碎发别到了耳后,于是清丽面容一览无余。 我对上那双依然如记忆里一样纯粹的明亮双眸,总算知道自己的心跳为什么无法回归平稳。 “应该是认错人了。”我后退一步,借着对工作人员点头的动作移开视线,“我不是她男朋友。” 停顿几秒,我听见宁瑞开口:“我没有男朋友。” 第2章 宁瑞视角 我是个事事有计划的人,喜欢列计划表,在固定的时间,做固定的事。 受一个采访视频的影响,我得出随心所欲可能也会有收获的结论,所以决定不按计划试一次。 改计划后收获的第一样东西是崴脚。 第二样是凭空出现的“男朋友”。 好心的工作人员小嘉说着去把他带过来,就匆匆忙忙离开了,我低头打量着自己无辜的脚踝,生平头一次觉得自己有那么些鲁莽。 这个想法只出现两秒便被否定,莫名冒出个男朋友这事也不是做个计划或者在计划之内就能被避免的事。 被带过来的“男朋友”穿着和我同款的白色外套,也许这是小嘉误以为我们是情侣的原因,可他顶着一张跟采访视频主人公一模一样的脸出现,还是稍微让我有点意外。 如果不是脚踝处正隐隐作痛,我真要怀疑自己是在梦中。 他说:“应该是认错人了,我不是她男朋友。” 我听了这话觉得奇怪:“我没有男朋友。” 此刻的场景简直像一道算错的数学题,我顺了顺头发,开口拨乱反正:“好久不见,陈锦年。” “好久不见,宁瑞。”他愣愣地回答,像回答how are you的下一句一样仅凭肌肉记忆脱口而出,看来对刚才的乌龙吃惊不小。 “帮个忙。” 我伸出手,被他扶到休息区坐下,小嘉送来了冰袋。 “你们不是一对?那你们是?” “高中同学。”我问她,“为什么会以为我们是一对?” “衣服一样,手机壳也同款,还有每次买无糖酸奶,搭配生姜饼干,我以为这么魔鬼的口味,应该很小众,至少我发现的,除了你们俩也没别人。”小嘉笑了笑,神色揶揄,“还有这个帅哥的钱包……” “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的陈锦年在这时忽然开口:“宁瑞,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第3章 宁瑞视角 管家发来信息,说他和私人医生的车堵在路上了,我便同意了陈锦年去医院的提议,以前听过朋友说过他准备当医生,那有他陪着去也方便些。 陈锦年说我可能是听错了,他其实读的是心理学。 嗯……我想,心理医生也是医生。 脚不想再受力了,我朝他伸出手:“你能不能背我,刚才……” 陈锦年迅速在我旁边半蹲下来。 “……刚才扶着走实在太慢了。” 这会儿倒是很快,我搭住他的肩膀:“谢谢。” 小嘉在背后跟我们告别,然后我又听见她跟她同事想压低却根本控制不住音量的激动讨论:“是不是!是不是很配!你说他们俩真的不能莫名其妙在一起吗!” 那会不会太莫名其妙了,我想。 陈锦年的步子顿了一下,我察觉到手臂触碰到的脖颈处温度在上升,耳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这也有点莫名其妙。 “你……刚才怎么说你没有男朋友?我听说你已经有了跟方习在毕业后结婚的计划。”陈锦年忽然问。 “的确有过。” 按照计划,不出意外的话,我确实会在大学毕业后和发小方习结婚,然后共同经营家族企业,但这只是父母间的口头娃娃亲,现在方习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孩,自然就不能算数了。 陈锦年对这么轻易的结局感到奇怪。 “那应该怎么样?”我觉得很好笑,“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他这态度简直跟方习的女朋友如出一辙,好像我是什么恶毒女配一定要棒打鸳鸯,而父母们也一定要丢下支票让她离开方习才是正常发展。 “那你的计划呢?” 我说:“取消,就像接下来我准备请你吃饭一样,改。” 第4章 宁瑞视角 陈锦年好像对我的决定有点惶恐:“你的计划可以改吗?不会耽误你的事情吧?” 他的话实在是很有意思,我的计划表似乎被升到了古代圣旨的高度。 我是喜欢做计划,但改一下而已,多大点事。 我总是一周一定计划表,将想完成的任务安排在最合适的时间,完成后会很有成就感。 这个习惯来自于我的父母。 但很多人一直觉得像我和爸妈这样事事计划的人惯会杞人忧天,事无巨细到恨不得把二十四小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安排好,甚至还有人怀疑过我其实是被操纵的木偶,实际上过得很压抑艰难。 第一次听见类似言论是在某个高中同学口中,于是我向语文老师举荐了他——逻辑鬼才、能言善道,很适合去参加辩论大赛。 对我来说,计划是为了让自己有事做,能步伐清晰地达成目标,不喜欢和没好处的东西根本不会加在计划表里,有什么好压抑的? “不耽误,你呢?你有时间吗?” “有时间。”陈锦年点头,“我没什么安排。” “你从来不做计划的吗?”我问。 “计划得不多。”他答。 不多? 高中时期,年级一二的位置,向来都是我跟陈锦年轮流坐的。 大部分时候是我第一,但如果他从来没做过学习计划的话还能偶尔超过我拿第一,那我不还是输了? “不,不是,高中不一样,”陈锦年马上回答,“表彰大会上你分享过学习计划跟经验,我借鉴了,成绩进步很多,运气好的时候才勉强超过你几回。” 那还是我赢了,我想。 方习说过我那个学习计划有些变态,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这不就有一个陈锦年吗。 我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忽然发现曾经有过一个匿名的战友,这种感觉不赖,只是我不清楚他为什么暴露身份后要脸红。 第5章 宁瑞视角 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了,我的脚只是轻度扭伤,没多大事,按照新制定的计划,我和陈锦年一起吃了饭。 小嘉说得没错,他跟我的口味真的很相近,连忌口都一样。 计划中的饭后散步消食现在是做不到了,陈锦年建议我早点回家休息,但他家的方向跟我家相反,如果送我回家后,他再开回自己家,一定会浪费很多时间。 好在我房子多,在他家附近正好有一间公寓,虽然很久没住过,但有保姆阿姨会定期打扫。 “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今天麻烦你了。”我刚从包里掏出手机,发现陈锦年已经拿好自己的手机准备就绪了,“这么快?” “我刚好想说跟你一样的话。”他摸着脖子,笑得有些拘谨。 交换联系方式后,我打了电话让保姆阿姨过来照顾我,准备下车时却被陈锦年拦住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见好几个人进了我的公寓,有男有女,看起来都是初中生模样。 无一例外全是陌生面孔。 听我这么说,陈锦年毫不犹豫地一踩油门就往警局开。 真相揭开得很简单,进我公寓的初中生里,为首的是保姆的儿子,因为正处青春期好面子,得知我不怎么来公寓,便从保姆那里拿了钥匙,呼朋唤友地进去开派对。 我没兴趣看母子俩在警局痛哭流涕,叫了律师来解决。 虽是小事,不过这么一来二去的,本来想着节约陈锦年的时间,结果反而更折腾了,我有些过意不去。 好在警局附近还有一套房子。 “你再开车回去还得挺久的,直接去我那边住一晚上吧。”我对陈锦年说。 “不用了……” 陈锦年摆着双手想拒绝,我皱着眉看向他,他立马放下手,然后背到身后,一副老实模样:“好。” “好。”我很满意,开始给管家打电话:“嗯,安排下,送些干净衣服来……对……我带个男人回去……” 身后忽然传来“咣当”一声,我转头,陈锦年拿着我的拐杖扶着门,看起来是好险没跌死在门口楼梯上。 第6章 宁瑞视角 估计陈锦年是开车开累了,他刚才要是真跌在门口,那我可得负责了。 回去后我把陈锦年安排在了二楼的客房,叫人送去了衣物,而我则因为方便住在一楼。 这家伙好像有点怕生,动不动脸红,所以我点开他的聊天框,告诉他随意点,别那么客气。 陈锦年很快回复,说好。 他的头像是一个可爱的雪人,我点开,发现雪人旁还有一只修长的手在比耶。 食指上有两颗小痣,是陈锦年的手。 我来了兴致,问他雪人是怎么堆得那么好的。 我曾经连续三年计划出时间学着堆雪人,成品却总是歪歪扭扭。 爸妈也一样不擅长,于是第四年我们的计划变成了打雪仗。 “但是你滑雪很厉害。”陈锦年回复。 然后我看见聊天框顶上不断从他的ID“念经”二字切换成“对方正在输入中”,循环反复大概一分钟后,他发来一句:“如果你想,我可以教你堆雪人。” 这办法可行,我把“跟陈锦年学堆雪人”加入计划的关键词清单,希望今年冬天能把头像也换成雪人。 陈锦年说:“那样很像情侣头像,会被人误会的。”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但转念一想,觉得陈锦年这话的另一层意思有可能是怕影响他找女朋友,才这么提醒我。 疏忽了。 我把打字到一半的“没关系”删除,改成了“我会尽量拍得跟你头像不太像的。” 点击发送,互道了晚安,陈锦年那边再无声响。 坐到梳妆台前准备护肤,我点开放在桌面的平板,画面还停留在中午播放完的视频界面,也就是影响我改变计划的,陈锦年的采访。 我依稀记得那应该是在高中的某次作文大赛后的一个小采访,没想到过了两三年会以“这个视频绝对不会只看一遍”的标题再被翻出来。 被顶到第一位的评论是“讲得好帅”,我后来才发现,这两句话全是在夸陈锦年长得好看,以至于说的内容听不进去的意思。 我承认这个观点,但同时认为陈锦年说的内容其实也很值得一听。 鬼使神差般,我点击了重播。 第7章 宁瑞视角 “因为有脑海这个词的存在,所以我将大脑真的想象成一片汪洋大海,许多不同的想法就像拍打着的浪花一样,但不论源源不断的浪花是小得只能挠挠脚心,还是大到汹涌急促能让人站不住脚,都是独特有趣的存在。” 我很喜欢陈锦年这个比喻,看他在镜头下露出笑容,十分从容的模样,我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他总在我面前笑得很拘谨。 他该不会是怕我吧? “我经常内耗焦虑,脑子里无关紧要的内容有点多,总闲不下来,不过这么想之后就好多了。” 这么听起来他好像很脆弱,我将视频暂停,再次点开陈锦年的聊天框,打字到一半,又换成语音。 “陈锦年,我想告诉你,如果我今天的语气让你有害怕或者不舒服的感觉,那你纯粹是想多了……” 等等,这句话是不是有点像在教训他? 我改口补救道:“我的意思是,你只要记住我今天是真心感谢你,下次吃饭我一定会请回来就可以了。 他很快回复,也是一段语音:“我明白,谢谢你向我解释,好歹同学三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可能误解你的。” “你受伤了我不能不管你,而且我也没有让女孩买单的习惯,这些你都别放在心上。” 嗯,我满意地点点头,陈锦年这人能处,说话做事都周到。 思索了一下,我再次回复:“你这样显得我很迟钝,一样是同学三年,我却不是很了解你。” “公平起见,我可以做个计划开始了解你吗?” 前脚消息发出,后脚天花板忽然传来“哐啷”一声响。 我愣了下,根据经验得出,大概率是楼上的陈锦年从椅子上摔下来了。 为什么?是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手机上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仍在不断浮现,我知道陈锦年应该没什么事,便继续播放视频,等待回复。 “过于强迫自己容易适得其反,我喜欢顺其自然,如果有勇气做出改变,可以从小事开始,比如在散步时换一个方向,尝试一家新的餐厅,或者将烦恼抛之脑后,先用喜欢的事物犒劳自己,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这是我一点个人想法。” 说起来,就是陈锦年的这点个人想法,我今天才会去超市。 原本的计划是去健身房,但老实说我并不喜欢流汗,一周一次的健身只是为了身材和健康,再加上今天朋友临时有事没法陪我,我的兴致就这么去了一大半。 而陈锦年说的“意外收获”四个字却似乎很有诱惑力,我站在健身房门口考虑了一分钟,转头就进了超市,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就踩空了楼梯,紧接着就见到了陈锦年。 其实,这也算是好的收获吧? 视频末尾,陈锦年笑着道了声谢,与此同时,一条文字消息跳出。 来自念经:当然,我很愿意全力配合你的计划。 第8章 宁瑞视角 休养在家的日子里,陈锦年常来看我,所以我对他的“了解”计划进展得很顺利。 比如我发现他是个音痴,唱歌五音不全到手机软件打分都是不及格。 演技倒是还行,我弹钢琴时曲子换了几首他都察觉不出来,还装出一副听得如痴如醉的模样。 再比如,我发现他做菜做得不算好,但擅长煲汤,味道很不错。 我本来以为按他心理学的专业,比较擅长的会是心灵鸡汤。 还有,我发现他很经常穿浅色系衣服,其中蓝色比较多,因为皮肤白,看起来很搭很清爽。 品味挺好的,不过这点我在那天和他撞衫撞手机壳时就意识到了。 “真行,跟汇报工作似的,接下来准备查他家户口本吗?”好友关妙问我,“你是不是喜欢陈锦年啊?” 喜欢? 我摇摇头。 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我一向对感情这事没什么概念。在我看来,陈锦年就只是跟方习一样的异性朋友。 我问关妙:“你认为我喜欢陈锦年的证据是?” “你都把了解他放在你的计划里了。” 我说:“我也曾经把了解你的小狗放在我的计划里啊。” “……” 关妙无言以对,稍加思索,开始举例。 “第一,如果对方无法欣赏你的钢琴表演,那你一定不会再在这个人面前弹第二次琴,可你说你破例就为了听他跑调唱歌?” “真的很有意思。”我拿出手机播放录音,“请听。” 十五秒的陈锦年跑调歌声让关妙狂笑了五十秒不止,直言我没录下来才是一大损失,并感谢我让她欣赏到如此精彩的表演。 但她没有放弃找我喜欢陈锦年的理由。 “第二,你这么注重身材管理的一个人,油多味重的肉汤从来喝得不多,怎么陈锦年炖的能喝上瘾?” “冰箱里还有。”我慷慨地一指厨房,“请喝。” 关妙将信将疑地喝完,心服口服地提出建议,希望陈锦年能去开个班,她第一个把她家保姆阿姨送过去学艺。 可她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开始列第三点。 “第三,陈锦年穿什么衣服你都记得?”关妙问,“我上个礼拜二穿的什么衣服?” “紫色露肩长裙。”我对答如流。 “……” 关妙沉默了。 三秒后,她问:“方习前两天来看你,穿的什么衣服?” “……” 我沉默了。 第9章 宁瑞视角 关妙想到了让我毕业后结婚的计划不被打乱的办法,她建议我直接把结婚对象换成陈锦年。 我设想了一下,认为可行,因为陈锦年不仅很合适,而且我并不排斥他。 正巧我晚上有请陈锦年吃饭的计划,上次他趁我脚伤抢先买了单,这次我便提前点好了菜付完了钱。 反正他口味跟我差不多。 吃完饭,我马上就问了他关于结婚的意见,然后我发现,陈锦年有时候不太喜欢正面回答问题。 他不说行或不行,只问我,如果他不答应,我还会去找其他人吗。 我的想法是,大概率不会,因为结婚现在也只不过是一个可能提上日程的关键词,我还没计划好细节。 我认为这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愿意和方习结婚大部分是因为长辈们定好了,愿意和陈锦年结婚是因为我们般配,顺便一问。 可如果陈锦年不同意的话,我也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件不完成也无所谓的事上。 陈锦年结结巴巴地问,为什么会说我们般配。 小嘉说过的,我们看起来很配。 关妙也说我们很适合一起过日子。 比我差的我不要,陈锦年本人长得帅,能力强,是我从学前班到现在大二,唯一认可过的对手。 我问他,有哪里不配吗? 陈锦年好似僵住了片刻,然后问我吃完饭的计划是什么,方不方便给他留一个小时,因为他想去蹦个极。 “……” 又不正面回答问题,思维也真是蛮跳脱的。 我很难理解他这种吃着饭就忽然要去蹦极的临时决定,于是我跟着去看他蹦了个极。 陈锦年很显然是有些恐高的,我在心里默数到二十,他才一跃而下。 刚吃完饭,我特别怕他蹦完后吐出来。 下来之后他没吐,只是看起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向我走来,脚步还有些虚浮。 “抱歉,宁瑞,我有一个请求,会破坏掉你制定好了的计划,但是我还是想问……” 陈锦年面色苍白得像个病人:“你可以考虑一下把跟我谈恋爱这件事加入你的计划中吗?” 第10章 宁瑞视角 我花了整整五分钟时间去思考陈锦年的提议。 谈恋爱…… 计划表倒是可以整理出一些时间来实行他的提议,但是我没有谈过恋爱,对相关内容也知之甚少,所以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安排内容。 所以我考虑的结果是让陈锦年来写计划表交给我。 刚刚蹦完极半死不活的人跟忽然被菩萨吹了口仙气似的,连眼睛都亮了起来,忙不迭点头答应。 我还以为他会为难,可他现在这是在开心什么? “我不觉得有什么为难,是我提出的计划,自然要我来给出合理方案。” “我……很高兴,能得到你给的这个机会。” 听起来很像就职演讲。 “你这样很像我下属。”我说,“我原本觉得你跟关妙差不多,比较喜欢随心所欲地生活,想做什么做什么。” “你不是说过吗?你的方法也是一样的,想做什么,就加在计划里。”陈锦年说,“这想法不是很好吗?” 我歪头想了一会,问他:“我这话是什么时候说的?” “高二早读……”陈锦年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不对。 “我跟关妙高二时候随口聊的天,你能记到现在?”我眯了眯眼,“陈锦年你这样很像……” 他在我的注视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很像我粉丝。”我说,“你很崇拜我?” 第11章 宁瑞视角 陈锦年给我的计划表很简单,只不过是把一些事情从我单独做,改成加上他一起。 这其实算不上破坏我的计划。 周一,我和陈锦年一起去了图书馆,他个子高,能轻而易举地帮我拿到书架顶的书,省了我自己动手或者麻烦别人。 我把自制的书签送给他做小谢礼。 周二,我和陈锦年原本的计划是去健身房,但他发现我其实没那么想去,临时改成了爬山。 一样锻炼身体,一样消耗热量,却不会流太多汗,一路上风景还很美。 下山时他说,如果只有自己,最好不要去爬山,可以换成骑单车。 女孩子一个人爬山可能是有点危险,于是我决定,每次爬山都带上陈锦年。 周三,我没有出门,陈锦年敲着电脑听我练了一小时琴,然后阿姨做了菜,他炖了汤,晚餐完美。 下周计划里加上我学炖汤,陈锦年学弹琴两项。 很显然的两项娱乐项目,因为我在厨艺方面跟他在音乐方面痴得不相上下。 周四,我和陈锦年一起去看了电影,他买的奶茶非常非常好喝,我本人都没有点到过这么合我胃口的。 陈锦年也很开心,他说我挑的电影也是他待看清单上的,并且如期望中一样精彩。 周五,我和陈锦年一起去逛超市,好巧不巧,我们又穿了同色系的衣服,小嘉看见我们共用同一辆小推车,激动得都开始咬手了。 周六是我跟关妙雷打不动的聚会,我很好奇为什么陈锦年没把自己加进去。 我这么问着,然后莫名从陈锦年的笑里读出一丝无奈。 第12章 宁瑞视角 “你再说一遍,你这周干了什么新计划?”关妙一脸不可置信。 “跟陈锦年恋爱的计划。” “他跟你表白了?” “没有啊。” 我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关妙拍拍我脑袋,叹了口气。 “把跟我谈恋爱这件事加入你的计划表里。”她重复了一遍陈锦年的话,“你不会没听出来他是在表白吧?” 我疑惑:“这算表白吗?” 她激动:“这不算表白吗!” 我们的话题就这样转到陈锦年身上,关妙告诉我,她听说陈锦年曾经暗恋过一个女孩。 我以为她是在暗示我上一个问题,为了在她面前展示我对感情并不是一窍不通,我说,我觉得陈锦年暗恋的是我。 关妙遗憾道:“瑞瑞,如果不是听说陈锦年暗恋了四年,毕业前表白还被拒绝了,我也会百分之一万肯定他就是暗恋你。” “四年?” “对,有次同学聚会玩真心话大冒险,陈锦年亲口承认过。” 我挺好奇的:“是谁啊?” “不知道。”关妙说。 “我明天问问他。” 关妙被我的话逗笑了:“你崴脚后这段时间跟他倒是比高中三年都熟多了。” 确实。 我回忆起跟陈锦年高中同校的三年,除了每次考试时会按排名坐前后桌,也就是在拍毕业照那时候合过一次照了。 那个夏天很热,陈锦年的脸被晒得通红,在我和朋友们都拍完照片准备离开时找过来,问我能不能一起合照。 我同意了。 毕业前找人合照再正常不过,毕竟离开学校,很多人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面了,我那时虽然跟陈锦年不熟,但觉得好歹名字前后挨了那么久,也是种缘分。 拍完照后我的感慨之情更深,主动和他拥抱了一下,算是两个霸占年级第一和第二的强者彼此欣赏祝福的告别拥抱。 关妙头一次从我口中知道这回事,再听完我说明的拥抱含义,足足五分钟没说出一个字来。 第13章 宁瑞视角 高考前回学校收拾东西时,我收到过一份礼物。 礼物并不是直接送到我手上的,送礼物的男生戴着帽子口罩找了关妙,拜托她将东西带给我。 包装精致的盒子里是一枚亮闪闪的帆船胸针,整体是水蓝色,玲珑剔透,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祝你一帆风顺。 我很喜欢那枚胸针,只是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送礼者是谁,又为什么匿名。 直到现在,关妙看过我和陈锦年的合照后,发现了他手上和送礼者一模一样的手表。 “你之前给我听他唱歌时,我就有点觉得声音耳熟了,现在看看,眼睛也挺像。”关妙说,“大概率就是他。” 我愣了下。 关妙一直都很确定那位送礼者是暗恋我不敢说出口,所以连送礼物都不敢当面,可现在她说那人是陈锦年,事情就变得奇怪起来了。 他高中的时候暗恋别人,又为什么送礼物给我? “有没有可能,他毕业前跟你表白过,但你没听出来?”关妙问。 我摇头:“不可能。” 毕业前我就只跟陈锦年在拍照时说过话,所以表白对象是我这件事不可能。 “要么,他送错人了,这个胸针不是给我的。”我微微一笑,捏紧了拳头,“要么,这个胸针是他表白失败了才转送给我的。” 第14章 陈锦年视角 “我买了拼图,后天到,一千片的,应该要花不少时间,你安排一下加在计划表里吧。” “为什么买拼图?”我问。 “你不是喜欢吗?”宁瑞说,“我不太懂恋爱怎么谈,但我想两个人互相付出一起享受的状态应该是正确的。” “上一周的恋爱计划都是以我为中心的,所以新一周以你为先。” “现在我和关妙要去吃饭了,后天见。” “后天见……” 她真的很可爱,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喜欢上宁瑞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两个小时后,手机再次显示宁瑞来电。 ”陈锦年,你明天再跟我去蹦一次极吧。” “为什么?”我隐隐有些不安,她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生气。 宁瑞说:“因为我现在有几个问题想不通,明天要问你,你准备好交代。如果不敢说的话,我就带你去蹦极。” 电话挂断,我再回拨,变成了无人接听。 交代? 我翻身下床,马上开车去了宁瑞家。 开门的是她的好朋友关妙,稍稍惊讶了一下,关妙抬手遮住我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仔细打量后,挑眉道:“说话。” “……” 我叹了口气:“你好。” “果然是你。”关妙点点头,“进去交代吧。” “顺便说一句,这位……匿名送礼物的校草同学,如果你要跟瑞瑞表白的话,建议你直接把‘我喜欢你’四个字说清楚,不然她真的不会理解的。” 关妙抱着小狗,笑得有些幸灾乐祸:“她在厨房,祝你好运。” 我没理解她这句祝我好运的意思,深吸一口气打开厨房门,正好看见宁瑞举起刀,干脆利落地往下一劈。 第15章 陈锦年视角 宁瑞一刀下去,对半劈开西瓜,刀落在案板上,发出“嗒”的一声。 好清脆的怒气,我不禁抖了下。 虽然还不知道宁瑞生气的点是什么,但很明显她生气是我的原因。 “你们待会什么安排?我临时过来打扰吗?”我偷偷问关妙。 “等会打算遛狗,不过既然你过来了,她应该会改掉。”关妙说,“有她这项殊荣的人不多,高兴点。” 实在高兴不起来。 我扯起嘴角勉强笑了下,看见宁瑞抱着西瓜出来了。 她把一半西瓜递给关妙,扫我一眼,冷冰冰道:“要先去蹦极吗?” 严刑逼供。 我脑袋里忽然冒出这四个字,赶紧摇头。 “过来。” 她抱着另一半西瓜往客厅走,我跟上,同时亦步亦趋追随的还有关妙的小狗。 可能以为这是对它的指令。 “坐下。” 宁瑞话音刚落,我和小狗同时端正坐好,几秒后,关妙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笑完迅速过来抱走了小狗,转身上楼了。 “小狗只会有一个主人。” 片刻,宁瑞开口道:“陈锦年,你的胸针到底是不是只送给我一个人的?” 她从沙发上起身,坐到茶几旁的毛绒垫子上,将胸针连同盒子推到我面前。 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着急地跟着起身,准备解释,但没想到膝盖撞上了茶几,一个没控制住,半个字也没说出来,啪地就跪在了宁瑞面前。 “下跪道歉?”宁瑞一惊,皱眉道,“居然真的不是送给我的?” 我对着地面一时无言,实在搞不懂,纠结想象了无数遍的浪漫表白场面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第16章 陈锦年视角 我的心脏里住着一支乐队。 十八岁那年被宁瑞抱住的时候,乐队进行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表演,将我的大脑震得一片空白。 “毕业快乐。” 四周嘈杂都消失,只有宁瑞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我知道在她精心制定的所有计划表里,都不会有我的位置,所以得到这个额外拥抱,我已经像是被头奖砸中了。 毕业是快乐的。 两年后我站在蹦极台上,耳边回响着宁瑞说出的“结婚”二字,大脑再次一片空白,唯一不同的是,心脏里的乐队因宁瑞丢出的炸弹而溃不成军,连弹曲子的机会都没有。 我纵身一跃,被失重感带来的恐惧包围。 世界在我眼前倾倒过来。 我发现我并不是鼓足了勇气才跳下去,而是在跳下去之后才被蓄满了勇气。 对于恐高人来说像是死了一次的经历让我惊觉,能再次遇见她,世界对我这个胆小鬼已经是十分眷顾了。 蹦完极,我没再犹豫,走到宁瑞面前,就向她提出了恋爱计划。 什么都没有准备,形象也并不完美,我甚至无法控制住让自己的脚步不那么踉跄,简直是鲁莽得要命。 但是她同意了。 我像是身处梦境般过了一周,心脏里的乐队进行了多次演奏,不知疲倦,直到那枚胸针再出现在我面前,宁瑞皱着眉,问我到底是要把它送给谁。 “你。”我维持着跪地的姿势,“是送给你一个人的。” “为什么送给我?” “因为我喜欢你。” 在心里藏了四年排演多次的话终于说了出来,我仿佛又从蹦极台上跳下来一次,只等待她的宣判。 片刻后,宁瑞匪夷所思的声音响起来:“你同时喜欢两个人?” “什么两个人?” 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我不知道为什么表白后续也不按我想象中来。 “一个是我,还有同学聚会上你自己承认,被拒绝过的那个。”宁瑞的声音又冷冰冰起来,“行了,你走吧,不用再说了。” 她生气了。 我不再迟疑,迅速开口:“那个人也是你。” “我没有拒绝过你,别想蒙我。”她依旧皱着眉,斩钉截铁道,“你这张脸要是表白过的话,也很难忘掉。” 这话怎么着也算是句夸赞,我有些哭笑不得,心中不合时宜地想起高中时某些人说宁瑞像毫无感情的机器人,更觉得这些简直是鬼话中的鬼话。 她总是计划完美且运筹帷幄,但也会语出惊人,真实纯粹,严谨得很可爱。 我低下头解释道:“同学聚会传出来的话是加工后的版本,可能是传得多了大家就逐渐变味了。实际上那时候我只是承认了高中有暗恋的对象,没有成功表白。” “没有成功表白是什么意思?”宁瑞问。 “意思是,我根本没敢开口表白。”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一切和盘托出:“我去找你时正好看见你在拒绝另一个男生,说暂时没有考虑有谁能当你的恋爱对象,然后就跟方习一起离开了。” “我觉得……在你心里,我跟所有向你表白的男生都没有区别,所以,我就放弃了。” 我说完后,场面一度安静,过了会,宁瑞的手伸过来,把之前推到我面前的胸针又拿了回去。 “行。”她盖上盒子收好,点点头,“你刚刚说到方习,我又想起一个问题,我崴脚那天,你说你听说过我毕业后要跟方习结婚,但这事是去年长辈们聊天才偶然提出来的,你怎么知道这回事?听谁说的?” “是去年冬天……”我根本不敢直视宁瑞,手抵着额头,希望能挡住一点她敏锐的目光,“去年冬天在滑雪场,我看见你了,那时候你在拒绝来搭讪的人,说你已经有计划好的结婚对象了,我就……没敢去跟你打招呼。” “我觉得老天爷第二次让我目睹这种场面,就是在让我死心,告诉我不可能。” 几声掌声响起来,我抬头,宁瑞面带微笑,声音温柔:“好,两次,还有没有逃跑过第三次?” 她的笑容里是满满的威胁,总之是那种一眼能看出来不是真的笑的笑容,我摸摸鼻子,摇头:“没、没有了。” “那最后一件事。”宁瑞冲我伸手,“钱包给我看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明白她是想起崴脚那天小嘉被我打断的话了,不过现在脸已经丢得差不多了,不差这一个,我乖乖拿出钱包递过去。 夹层里放着的是我和宁瑞十八岁那年唯一的那张合照,她看了好一会,把钱包还给我,接着掰了一半西瓜让我吃。 吃完西瓜我就被她赶出门了。 “恋爱关系暂停两天,你逃跑两次,所以暂停两天。” 宁瑞背着手,认真道:“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不算你的错,毕竟你是以为我不是单身才退缩的,很有道德,但是我……反正不高兴。” “所以恋爱计划我要暂停两天。” 我先是愣了下,接着忍不住笑起来。 暂停,并不是停止,也不是结束,我看着她宛如导师说教的样子,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可能是头一次听见她说不高兴,而我却感到高兴。 感谢宁瑞的严谨和直白。 “两天后呢?”我问。 “两天后你重新表白。”她也问,“你为什么笑?” “因为你真的很可爱。” 我捏了捏手指,上前一步,终于轻轻地抱住她:“宁瑞,我喜欢你。” 少顷,她开口,温热的吐息落在我颈间:“我要两天后再答应你。” 答应,并不是考虑回复。 我心脏里的乐队在她回抱的动作里疯狂地开始奏乐,直到她推开我,严肃道:“不过你提醒我了,我一向赏罚分明。” “什么?” 宁瑞踮脚,抓住我的领口,闭着眼,在我唇边印上一个吻。 “胸针我很喜欢,这算是迟到的谢礼。” 我半天没回过神来,因为这个谢礼实在像个炸弹,比提出结婚时还要杀伤力巨大,叫我觉得我脑子已经不太清醒了,甚至有点想问,知识掌握能力和恋爱理解能力成反比的她,到底是怎么就忽然学会了这个的。 “陈锦年,后天见。” 她挥手,然后关上了门。 我对着门板哑然失笑。 第17章 随机掉落[番外] 陈锦年对宁瑞绝对不是一见钟情。 “你相信我!”方习言之凿凿,“宁姐体质特殊,没接触过本人只看外表的话给人想象空间太大了,所以越容易对她一见钟情的男生,绝对越快移情别恋!” 关妙不屑地“切”了一声:“那照你的意思,真正喜欢她的人反而一开始很讨厌她不成?” 方习听完,一拍掌,居然满脸恍然大悟:“很有可能啊!” 陈锦年:“?” “不然怎么解释毕业之前去跟宁姐表白的都——”方习一边继续说着,一边转头弯起眼睛,冲陈锦年笑了笑,“都一个比一个出人意料?” 陈锦年:“……” 关妙皱眉,手指轻敲着桌面,似是陷入沉思。片刻后,忽然也看向陈锦年:“这么说你没有暗恋四年?” 陈锦年:“…………?” 简直冤从天降,他想。 彼时是周二的傍晚,一顿其乐融融的晚餐刚结束,天色渐沉,浮云染色,夕阳缓缓降落。 宁瑞正背对着他,盘腿坐在不远处客厅的地毯上,专心致志地玩拼图。关妙的小狗安安静静趴在她旁边,像一坨沉甸甸的超重白云。 一人一狗完美诠释岁月静好。 而和谐画面的前半部分,是一左一右在他两边入座的方习和关妙,跟俩结界兽似的,半番交流间,瓢泼大冤就猝不及防地朝他打过来了。 陈锦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眼神复杂地打量两人一会,无奈道:“你们在打赌是吗?” 方习猛点头:“她非说你是在高一迎新晚会对宁姐一见钟情的!” “肯定是迎新晚会,”关妙耸耸肩,“如果你在时间线上没撒谎的话。” 她的用词让陈锦年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在被警官问话。 “没有撒谎。” 陈锦年很快回答,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回到宁瑞身上。 依然是安安静静的背影。 长卷发半扎着,转头间露出的侧脸没什么表情,不知什么时候撸起的袖子却明晃晃地透出她的专注。按颜色分好类的拼图们,被她堆得像一座座小山。偶尔无从下手时,她就摸着手感极好的小狗默默思考,看起来仍一无所知地沉浸在拼图世界里。 “但不是迎新晚会,是在那之后。” 同样在一个傍晚时分。 陈锦年踏上最后一层台阶,绕过拐角,抬眼望见有人先一步迈进了自己的目的地——教导主任办公室。 女孩一闪而过的侧脸并不熟悉,却非常好认,不久前在迎新晚会上一段钢琴独奏,掀起不小波澜,漂亮得叫人想没印象都难。 即使他当时只来得及看了个十几秒不到的演出尾声也一样。 做事要讲先来后到,因此陈锦年没跟着进办公室,倚在走廊边的栏杆上静静等着。 即将落下的太阳不那么耀眼也不那么灼热,迎面而来的风温度刚好,最是轻柔惬意。 宁…… 陈锦年微眯了眯眼。 太多同学一口一个喊她女神,她的名字是叫宁什么来着? “宁瑞?”教导主任的声音笑呵呵的,“找老师什么事?” “老师,我想换我学生卡上的照片。”宁瑞不等主任问为什么,主动将原因和盘托出,“拍照那天我的发型不太行,摄影师的技术也不太行,打光也不太行,所以我不太满意照片,想申请重拍。” 陈锦年和教导主任听完,同时愣住几秒。 接着主任回过神来:“不行啊。” 宁瑞认真道:“嗯,真的不行。” 陈锦年忽然扬起嘴角笑了。 “……我是说改照片不行。”教导主任叹口气,“拍都拍了怎么能说改就改?你的心情老师理解,但是学校又不强制要求你们每天把学生卡挂身上,你放好了就没人看得见照片。” “可是荣誉榜也会用这张照片,每天都会有很多人看见荣誉榜。老师,您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 “老师,真的没办法改吗?” “…………” 陈锦年听得笑容更深。 荣誉榜顾名思义,能上榜的自然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而没一个教导主任会不希望学生多多上榜,更何况是入学成绩全市第一的宁瑞。 可青春期的少年总是莽撞,脸皮又薄,又把面子看做第一,什么事都敢干,还得等个三年五载才能意识到干的是傻事。 于是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宛如瞬间苍老至少十岁:“孩子,你可别千万因为照片丑就故意考差不上荣誉榜啊。” 宁瑞:“。” “有什么事找老师商量,都好解决。” 当时的主任显然还不了解宁瑞的性格,也可能从业多年受过太多学生的刺激,当即松了口:“照片倒不是不能换……这样吧,也不用重拍,你直接交一张你满意的照片给我,我叫人给你办张新卡。” “谢谢老师,这会不会很麻烦?” “还行,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好的,那我们明天就把照片全交上来。” “……” “你——们?”教导主任的声音好似又苍老了五岁,“们?什么们?” “同样对照片不满意的同学们。”宁瑞说,“老师,不会很多的。” “……” “老师,我不能只想着我一个人,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帮助,这是美德。” “……” 陈锦年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算了算了,”互相帮助是美德这话怎么想都没得反驳,教导主任应该也不愿再苍老下去了,“办你一张是办,多办几张也是办……仅此一次啊,下不为例。” “谢谢老师。” 门轻轻打开,陈锦年满脸的笑容来不及收回,与宁瑞面对面碰个正着。 舞台上朦胧带着光晕的面容顿时清晰近在眼前,似霎时悄然而至的春意被捕捉住降临时刻,是毫无疑问的惊艳。 也许是改照片的目的达成,心情颇好的缘故,下一秒,她抬手轻拍下他的肩膀,澄澈眼眸中漾出笑意:“嗨陈锦年。” 陈锦年怔怔地下意识回了句嗨。 人的记忆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看得见摸不着,虚无缥缈地存在着,却可以构建、重组无数真实。 时至今日,他依旧能回忆起变得如正午烈日般灼热的夕阳余晖,温度迅速攀升的耳根,以及将风声压过的,陡然加速的心跳声。 宁瑞打完招呼后并未继续停留,径直跑向走廊另一头。陈锦年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看见她被藏在拐角处探出脑袋的几个女孩小声雀跃着迎接。 直到最后一抹蓝色衣角消失,萦绕鼻尖的咖啡糖香味也慢慢微不可察,他回头,对上教导主任忧心忡忡的目光。 “孩子?叫你几声怎么都不答应?中暑了?” “噗呲——” 方习往桌上一趴,埋头开启无声狂笑。关妙抿着嘴强撑了会,也绷不住笑了。 陈锦年微微低头,嘴角同样勾起。 感情是超纲的附加题,十六岁自然不是能轻易将其琢磨透的年纪。喜欢像被关在瓶子剧烈摇晃过的汽水,后来,等他发现携带着生活的记忆中,有关宁瑞的片段始终历历在目,甚至比刚刚背下的单词还要更加深刻,瓶盖松动。 “可是不对啊,”关妙突然道,“她那时候怎么知道你名字?” “我也不清楚。”陈锦年如实回答。 关妙皱眉,正努力搜寻脑内关于高中的记忆,忽地听见当事人宁瑞慢悠悠开口:“方习告诉我的。” “我?”被点到名的方习瞪大了眼,“我说的?什么时候?” “迎新晚会。”宁瑞拉下袖子,抱着小狗起身,几步走到桌前,在陈锦年关妙中间坐下。 陈锦年的大脑有刹那的空白:“你……” 宁瑞点头:“全听见了,耳朵又关不上。” 陈锦年木然地看向拼得初具雏形的拼图,宁瑞神色淡淡,一往如常:“我很擅长一心二用。” 关妙抱过小狗,对此毫不意外,但方习已经揉着太阳穴怀疑起人生来:“迎新晚会什么时候?” “候场。” 宁瑞一边说着,一边去牵陈锦年的手,感受到对方在指尖相触的瞬间就立刻回握住她的手,没什么表情的面容扬起一抹淡笑。 “候场的时候!”方习得到提示记忆复苏,猛地一拍桌,“你候场的时候,台上是合唱团表演,陈锦年也在,对吧?” “对。”宁瑞点头。 关妙狐疑地挑眉:“你能进合唱团?” 陈锦年:“……” “他是指挥。”宁瑞和方习同时道。 “指挥?”关妙语气中半是怀疑半是不解。 陈锦年:“……被抓去凑人头而已,毕竟我的耳朵是没问题的。” 关妙稍一颔首:“那然后呢?” “然后宁姐就问我他叫什么名字了。”方习答。 “什么?”关妙诧异得拔高了音量,接着难以置信地看向宁瑞,“瑞啊,你主动问的他名字?” 宁瑞:“嗯。” 关妙“啧”了一声,再次问道:“是你,主动,问他名字?” 宁瑞再次:“嗯。” “很正常嘛,”方习不明白关妙为什么要反复确认这个毫无意义的细节,“从我们候场区看,台上合唱团就是一片乌泱泱的后脑勺,只能看清陈锦年这个指挥的脸,不问他问谁?” 陈锦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关妙:“……” “是个锤子。”她忍无可忍地冲方习翻了个白眼,“亏你刚才还在这分析人家是不是一见钟情,分析来分析去,分析老半天,我还以为你是多厉害的情感大师。” “结果呢?你宁姐,头一次、亲口、主动、问你一个男生叫什么名字,这么明显的事儿,你当时居然什么都没察觉出来!” 方习懵了:“啊?” 陈锦年跟着懵:“什么明显?” 关妙无语地回了他们第二个白眼,转头:“姐们,你为什么要问他名字?” “因为他好看。” 宁瑞如实回答,声音沉静如水,像从容地丢下一颗炸弹,把方习炸得后知后觉倒吸一口气。 “都懂了没!都明白了没!”关妙再看向宛如嘣个火星子在身上就能立马自燃的陈锦年,“傻子!她对你是一见钟情!” 全是有对象的,居然还要她这个唯一单身的人讲解到这份儿上,关妙莫名怒从心头起,抱着小狗愤然离桌。 宁瑞眨眨眼,似乎迅速接收了好友替她找出的这个新信息,而陈锦年持续宕机。 思绪穿梭回演出结束后暂时熄灯的舞台,他小心地绕开钢琴,在黑暗中与似有若无的咖啡糖香味擦肩而过。 合唱团人多,后台入口却不大,大家一窝蜂地往里挤,便造成一场小堵塞。陈锦年走在最后,前脚刚踏入后台,后脚台上就灯光大亮。 他站在候场区,不由自主地回头,望见了一轮皎月。 “所以你一直在后台,没有看见我的演出。” 思绪回笼,陈锦年感觉到宁瑞的手指轻轻挠了下他掌心。 “不是,”他摇头,任她捏自己的手,“我换完衣服再到台下,还赶上听你弹最后一段。” “噢。” 话音刚落下的瞬间,陈锦年的手被松开。 “走吧,”宁瑞双手握住他胳膊,拔萝卜似的拉他起身,“我的拼图还没拼完,过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