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随着时间,会对相处的人有着不一样的印象。
因为时常见面的缘故,夫人的嬷嬷对她态度好了一些,这日她说夫人让她过来挑些胭脂衣服,特意来请她一起出门。
阿鱼喜欢外出闲逛,在一家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停下。
嬷嬷装作无意随口问,“要是顾少爷娶你做妾?你愿不愿?”
阿鱼摇头。
“我还要回家呢。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了。”
嬷嬷讶异,“你没那个心思?”
阿鱼又摇头,闻了闻一盒粉饼。她喜欢这个味道,但又放回去了她想着去别处买些点心。
“你也是识时务的,哎,少爷待你好,你也没动过心?”
嬷嬷拿过那个她放下的,问了老板价钱,就买下了。
“嫁人是好事吗?”阿鱼已经走到前头,她反问。
这个话题一直延续到回家,嬷嬷很喜欢和她聊这些。
年长者对尚还不知世事的姑娘总会有些代入自己自私揣测的看法,阿鱼不是傻子,嬷嬷是夫人的丫鬟,总有一些她该表面的立场。
于是她扯大音量,看着嬷嬷的眼睛。
“我厌恶着别人问我这些太远的事,把现在的生活过好,就是最好的时节。如果什么时间少爷厌烦了我,把我打发了,我也能释怀。”
“你不要这样想,少爷疼你。怎么会赶你走。”
嬷嬷把手里的一套衣服和点心都给她,还把手里的粉饼给了她。
知道嬷嬷观察了自己喜欢这个,府上的人对阿鱼恭维很多,她不喜欢这样,阿鱼有点烦了,她又说了一遍,“打发了我就立刻收拾东西滚蛋!”
“打发什么?”
顾潘今天特意提早回家,正好和进门的二人相撞。
听见了一点阿鱼的声音,他是没想到,阿鱼对自己居然心生了厌烦。
顾潘硬撑着脸,拉着她的手。“胡说什么呢?谁给你气受了。”
“少爷。”嬷嬷低头。
他随口嗯了一下说,“和母亲说,我要和阿鱼出游,就这个月。”
嬷嬷点头先进去了。
留着阿鱼不解地看着他。
他握紧阿鱼的手,“我不赶你走,不会有那一天的。”
阿鱼被他拥入怀里,靠着他的肩膀,她突然想起这是她一直以来做的事情,受制于人。
她闭上眼睛,但却没太大起伏,明明一年前自己得不到他的欢喜,还会又哭又吐的一塌糊涂。
对,依赖什么,就为什么所困。
一切都全凭这个男人做主,像颗依附树的藤蔓。
…
出游的日子来了。
阿鱼和顾潘在夫人的送别下驾马车走。他们一路南下,一路山川河流、奇景柳花竹松枫应有尽有。
远离街坊,阿鱼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很大。
他们垂钓,攀山,赏雨、在租住的江南小院隔着雕栏的窗口看花影的窗景,一时兴起就携手去探幽。
顾潘什么事都不做,专注地陪着阿鱼,阿鱼看山看水,他看阿鱼。
夜晚二人并肩躺在草地里看星星。
“阿鱼,你开心吗!”
“嗯。”
他总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但每次都被她话题转过。
“但我不开心。”顾潘脱口而出。
阿鱼依旧看着星星。
“顾少爷,你心中有别人。自然任何风景入不了眼,到不了心。”
顾潘像被什么击中,他的双臂一阵麻,慌地坐起来。
“我心中无一人,见山是山,见水是水,您不好毁我心中安宁。”
“万象巨大,我只想好好吃饱饭。”
恍惚间,顾潘觉得阿鱼不是不懂,而是太懂。
“我读了书,大抵是知道怎么个活法的。在以前饭都吃不饱时,我什么念头都没,所以,顾少爷,我感激您。”
顾潘就这样看她侧脸,叹息。“让你读书,没想到你悟的比我多。”
她看阿鱼小巧的脸,然后亲不自觉的吻了上去。
即使人就在这里,他还是觉得自己在一点点失去她。
阿鱼就像一条鱼,凡在水里一个转身就会从他手里。
想到这,他手上便不知轻重。
阿鱼吃痛,钻出他的压迫。一本正经,“顾少爷,可不行在外面。”她轻声细喘。
顾潘笑话她。“嗯,我没这个想法,倒是你,脑瓜子里都是些什么?”
看他瞬间正人君子的样子。她脸色微红。
顾潘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方巾包裹的东西递给她。
是个翠绿的镯子。月光下都闪水冷光,可见珍贵。
他拉过阿鱼的手给她带上。
“你送我好多珍宝了,我却不能送你什么。”
阿鱼看着手上的手镯,诚心诚意地说。
“你在,就是最好的。”
顾潘亲她眉眼。
“可是,人与人是不能一辈子都在一起的。”
阿鱼坦然。
顾潘知道在阿鱼的是没有奴这个字眼的,她不知道那个所谓卖身契上没有期限。
“如果,我说,你随时可以离开顾府,你会走吗?”
“那你,你会走吗?”
心中所想,重复问了出来。
隔着月色,顾潘的心快要跳出来。
阿鱼看着他,似乎带着些他看不懂的眷念,不舍还有悔。
但夜色愈深,他也没等来回答。自然也没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