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昨夜只是风大,没淋着雨。阿鱼从小赤脚长大,身体根基康健,第二天就痊愈了。
而顾潘像被人打了一样,浑身酸痛。嗓子也哑了,阿鱼估摸着把病气传给他了。
她虽然心虚地伺候着,许是昨天的事情在她那里还没过去,她还些脾气。
两人虽在一个屋子里,但顾潘能察觉到她似有若无的怨气,整个人好像失了颜色,看起来冷冷的。
喂药后擦嘴也不伤心,弄的他脖子都苦涩涩的。
顾潘哭笑不得,在她转过身去说了一句。
“我派人送你回家好不好。”
顾潘靠在床头,看她转身喜上眉梢的样子。欢喜雀跃地瞬间有了颜色。
怕自己开心的太明显,阿鱼一见他盯着自己,又垂了下去。
“真的?”但还是小声问。
“真的。”“我顾潘不说假话。”
话还没说完,阿鱼就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跳跃着收拾了几件衣服,又装了好些吃的用的。
平日里顾潘和夫人送的东西,也一股脑儿全部打包。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就塞了一堆。
顾潘哭笑不得,“你只住几日,又不是不回来啦。”
像什么呢?像回娘家。
阿鱼没空理他。
顾潘好人做到底,还给她安排了一辆软轿,舒舒服服地将人送回家。
一路风尘仆仆。
她大包小包回家,娘见她都差点认不出,握着手不放,“我的儿…”
“我可怜的大丫头…”
“你怎么?…顾家没让王婆子叫我接啊…。”
“娘,我没被赶回来。顾少爷让我回来看看您。”她解释。
“我想洗澡,您帮我烧水好吗?”她揉着腰。
放下包裹,分了些吃食给弟妹。
弟妹一开始隔着门框远远看她,像看陌生人。看有吃的,又胆子大起来地凑过来叫大姐。
阿鱼摸摸他们的小脸。
“长大了不少。”
瞧,这就是她在顾家委曲求全的意义,有舍有得。
娘给她烧了水。
熟悉的木桶里烟雾缭绕,她抱着腿蹲坐在里面。
她娘看着曲起的膝盖,什么青紫一片,用手巾刻意避开。心里剜刀割一样。
“热不热?”
“热!”
“顾家待你好不好?”
“…好。”
吃饱穿暖,顾潘长相俊朗,虽然脾气差了些,她天生对委屈没什么记忆力。但这半年,她过的很好。
她希望娘问她开不开心。但她没问。不论问不问,她都是开心的。
她娘刻意不去看她的脖子,锁骨后腰处的红痕。
断断续续问了两个问题。
“你要喝那个知不知道。”
她擦着阿鱼的胳膊,说的是避子汤。
“顾家没给你半点身份,日后你要是带个孩子,日子可怎么过啊。”
想了想,劝谏的话还是说出了口。
她点头,“夫人有给我吃的,每天都吃,不会有孩子的。”
阿鱼无意地说,就当平常事。
她娘见她没有女儿心思,想着不受伤就是好事。
她就怕阿鱼先一步对顾少爷动了心,这女儿家就怕痴情二字。到时候什么都没有之后会受不了。好在阿鱼是个知足的人。
看她依旧无忧无无虑,也就放心了。
第三日一早,阿鱼在门口晾衣服,远远见门口有马车。
她刚走出去就看到微笑的顾潘。
他说, “我赶了一夜的路,就想现在见到你。”
阿鱼看着他身后四角尖尖的轿子,比她回来的那天要大。
弟妹围着他看,顾潘垂着手,大大方方让他们看。
顾潘一向大方,从家里带了不少好东西,她娘推诿着不敢收,顾潘洋装要丢了,阿鱼气鼓鼓,“丢什么,可惜了,娘,他给你你就收着,哪有礼收回去的理。”
她娘点她的鼻尖,“你啊,你,仗着顾少爷,惯的不知天高地厚!”
顾潘笑,看着她的眼睛里藏了些邪气,“阿鱼很乖,在府上很懂事,感谢您养出这么好的女儿!”
阿鱼听的耳朵痛,她自嘲地叹了一口气,别恭维她了,她也就在床上有点用。他来估计是夜里冷缺个暖床的。
她和娘说了一声。就简单收拾了一下衣物,和弟妹告别拉着他上了车。
一上车,他在车里胡乱的亲她,惹得她连连后退。
他说的嘴里甜。阿鱼说她吃了娘做的饭菜,从口甜到心窝。
“你要是听话,我会经常让你回家。”
“我还以为会让我多住几晚,我还没和小梨小桃说故事。”
顾潘哼一声,“你走了,家里就我了,你可要心疼心疼我。”
他的手把住了她的小腿,阿鱼一抖,顾潘向前握住了她的耳朵。
阿鱼偏过头不让碰,却被握着手追了上去。她被亲的直喘。
他笑。
“以后,我不罚你跪。你不要害怕我了好不好。”
阿鱼没什么太复杂的心思,煞风景地指着他的鞋底。
“顾少爷,你鞋底有泥。”
她说罢不介意的用自己的袖子弯下腰去擦。
他啧了一声,躲了一下,搂着她的手。
“用手擦什么,脏了就扔了,”
始终小心,说多错多
“好。”学着宋小姐高门的作态回答。
“不擦了,那回去我帮你洗干净。”
“你不用学她。你不是她。”
顾潘知道阿鱼是觉得彼此之间隔了一个别人,心里不舒服。但他总想让阿鱼不计较这些,能好好的陪陪自己。
但阿鱼没想这么多,她觉得左右不是,那宋小姐到底会怎么说?
既如此,为什么要让我入他的院子?男人真是奇怪。
傍晚,阿鱼回到房内,看到烛火摇曳的屋子。
地上都是花瓣,纱帐也换了一个颜色。
“你弄的?”她问。
“你喜欢吗?”
不等阿鱼回答,他又变出一个簪子。
顾家有方圆内最大的珠宝铺子,他说,“这是工人刚打出来的,你是第一个戴的。”
他摘下阿鱼朴素的发饰,亲手给她戴上刚刚打的簪子。
“好看。”他夸道。
阿鱼对着镜子,眼睛里亮闪闪的,她喜欢这个礼物。
阿鱼来到这里,接受了不少东西。但都心安理得,她从不内耗。
他摸着与宋薇极像的眼睛,却总是看她有些倔强上挑的眉毛。
二人缠绵到床边。刚戴上的簪子又被顾潘取下,阿鱼乌发垂下,魅惑而不自知。
阿鱼仰面躺着,看着他仔细的剥着自己的外衣。
她有点累,舟车劳顿,开始说胡话。
“鱼鳞被剥走了。”
“你帮我剥我的。”顾潘对着她耳边蛊惑。
阿鱼伸出手掌,乖乖地替他宽衣。
“我好像长大了一点。之前我都不敢碰你的。”
顾潘衣裳敞开,他捉住她的手指亲。红烛下的阿鱼,是谁他已经分不清了。
…
转眼入夏又入秋。
阿鱼和夫人在一起绣鞋样子,她说,顾少爷很少宿醉了。也不去买醉,家里的产业他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她很想知道,当时来顾家的期限是多少。因为她在这里住的够久了。
但她不敢开口,哪有丫鬟质问主人家的。
她吃着很多从未见过的新鲜瓜果,托顾潘的福。家里又买了几亩田,母亲来看她时、还给她带了很多鸡蛋。
阿鱼抱着母亲。说着想回家,她离开家太久了。
虽然日子与前十六年有着翻天覆地的差距、但她离家已经久到做梦都梦不到在哪里的程度了。
阿鱼时而叹一口气,然后发呆很久。她识字越多,越觉得这顾家逼仄的让她难受。顾潘若即若离,爱恨交杂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