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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执意

作者:柔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接下来两天,解之桓很快帮岑自青处理好一切事宜,办完出院手续,两人直接来到了机场。


    解之桓细心地叮嘱着、唠叨着,岑自青的心一寸一寸沉落着,似乎又要坠入深渊了,她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没完没了的话好像也到了尽头,解之桓认真地注视着岑自青,而岑自青看着眼前人,心止不住地疼,告别的话似乎有着千言万语,可真的很难开口,最后,她只语气微颤道:“解之桓,我……”


    解之桓却再也忍不住,猛地伸手紧紧抱住岑自青,用力地好像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岑自青同样用力地回应这个拥抱,想要抓住独属于这个人的气息,想用力地拥着这个人给她的温暖,她想这是最后一次了。


    良久,解之桓稍稍侧首,在岑自青耳边轻轻安慰:“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我知道的。”我知道你的选择,我知道你的难过,我知道你想守护的,我知道你不想破坏的,所有的所有,我都知道的。


    岑自青突然就笑了,他从来都很懂她。已经没什么可说了,但在离开这个怀抱前,她还是轻声说了“对不起”和“谢谢你。”


    对不起你的深情,谢谢你的深情。


    这就是他们的结局,挺好的,还有一个拥抱。在飞机上,岑自青哭的肆意,哭的痛快,好像要把过去十年压抑着的伤、克制着的痛一齐嚎哭完。


    回到在商江的家,旧伤未愈,她又感冒一场。浑浑噩噩,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几天,她闷头大睡时突然被一阵刺耳的门铃声吵醒,强撑着精神,拄着拐杖开了门,看清人后,她彻底清醒。


    “你怎么在这儿?”岑自青震惊地几乎发抖。


    来人没有回答她,只同样地故作惊讶,眼中却有着藏不住的笑意:“岑自青,好巧啊!你也住这儿?”


    也住?岑自青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皱着眉问:“你不要告诉我,你搬来了这儿?”


    “是啊,你说巧不巧,我今天刚搬来,想着过来和邻居打个招呼,没想到是你,你说我们的缘分是不是很妙?”解之桓嬉皮笑脸道。


    妙你大爷!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还以为他们的故事大结局了,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她呢。岑自青腹诽不停,看着解之桓坦然的玩笑神色,一时无语,伸手,“砰”的一声狠狠砸上了门。


    她哪儿露了破绽,居然让他循着味儿找来了,那之后怎么办?岑自青一时茫然,她可不敢保证自己能招架得住解之桓的刻意撩拨。


    正靠着门乱想,门铃再次响起,不用开门也知道是谁,岑自青没有理会,仍旧靠着门,等着铃声消失。


    只是没想到解之桓如此有耐心,门铃声响个不停,岑自青受不了了,用力地开门:“干吗?”


    解之桓对岑自青的怒色视而不见,依旧是那副嬉笑的神情,抬抬手中的东西,说道:“既然做了邻居,那日后要多多来往,互相照顾喽。这给你,走啦。”


    解之桓把两大袋果蔬补品放在地上便潇洒转身,进到对门,“砰”,不大不小的关门声。


    岑自青失声一笑:“幼稚。”


    她挪着步子,把那两袋东西随手放在桌上,准备回卧室补觉,门铃又响起来,耐着性子再次开门:“还有什么事?”


    “借一下扫帚,我刚搬来,得好好收拾一番。”借口拙劣,但解之桓说着一点也不心虚。


    岑自青好心没有拆穿,只冷着脸拿了东西给他。


    关门后,她洗了一个苹果,啃着坐在沙发上默默等着。果然,没一会儿,门铃又起,这次是借口罩。


    借毛巾,借桶,借螺丝刀,借水……


    岑自青早没有关门了,敞开着门靠在一边将苹果啃完,解之桓轻车熟路又来,她微笑问道:“请问,这次借什么呢?”


    “这次借烧水壶。”解之桓一脸天真的无辜、淘气的玩笑。


    岑自青要炸了,大声吼道:“解之桓,你没完没了了?楼下就有超市,要样样来我家借?”


    “别这么小气吗?又不是不还。”解之桓认真道。


    还?!借了还,还了借,死循环是吧?


    岑自青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大方道:“来来来,你进来,来我家挑挑拣拣,看上了什么,大方说,我送你,不必还。”


    解之桓眼神一亮:“真的吗?什么都可以?”


    “你觉得呢?”岑自青柔声笑道。


    “好吧好吧,我去超市转转。”看着岑自青被他气得发青的脸,解之桓决定先休战,过后再打过。


    这样幼稚的游戏,她居然也陪着他玩了这么久,岑自青发现自己对解之桓真的容易手软,可,这样的纠缠,真的有意思吗?


    她坐着等了好一会儿,确定没什么动静了,才回卧室,继续睡觉,未来怎样,管它呢?


    可刚倒回床上,该死的门铃又响,她爆锤枕头,恼道:“啊!有完没完了?”


    岑自青带着浓重的怨气再次开门,却一言不发,只直直地盯着那个让人牙痒之人。


    见状,解之桓喉咙一动,小心翼翼地开口:“折腾了这么久,饿不饿?我初来乍到,对这里完全不熟悉,你作为东道主,不请我吃一顿?”


    岑自青还是沉默。


    解之桓又继续:“也可以我请你?”


    僵持一会儿,岑自青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解之桓,这样有意思吗?”


    解之桓难得没有再嬉皮笑脸,正声道:“不管你怎么想,有些事,我是不会放弃的。”


    说完,两人对视片刻,随后,解之桓灵活地绕过岑自青,堂皇自如地进门,开朗一笑:“我给你做饭吧,我的厨艺可不是一般的好。”


    解之桓死皮赖脸,岑自青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坐在一边,看对方在厨房热情挥舞。


    “自青,老师希望你放过自己,坦然地承认自己的心,这样才能好好生活。”


    林老师在电话中语重心长,岑自青嘴上答应,心里却越发不确定。她知道自己的心,所以,更怕事情开了口子就一发不可收拾。


    而一切正如她所料,某些人是纵容不得的,比如解之桓,比如她自己。


    在解之桓大展厨艺后,岑自青的生活就再也没有安稳冷清过。她只松了一次口,却不想,解之桓玩的更嗨,而她自己也越来越依赖。


    几天过去,解之桓已经从需要找各种奇形怪状的理由进入岑自青家,到了现在的无需缘由,自然而然登堂入室。


    岑自青默许了解之桓的一切行为,却在心里无声地数着日子倒计时。伤筋动骨一百天,她也给他们一百天的时间,就当是一段偷来的时光,过后,究竟是分道扬镳,还是相濡以沫,交给时间,交给未知的命运。


    只是没想到,一百天还没到,岑自青就猛然惊醒。


    解之桓已经胡搅蛮缠了一月,时光匆匆,他的生日要到了。岑自青本想为他准备惊喜,但奈何寿星本人性子太急,生日前连续几天在她耳边实时预告,所以到了生日当天,她表现平平。


    看着解之桓在厨房用力刷着锅碗瓢盆,发闷气,岑自青笑得肚子痛,就在这时,解之桓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岑自青眼神一瞥,僵直了身子,是解之桓的姑姑。


    “谁啊?你帮我接呗。”不明所以的解之桓没心没肺地开口。


    岑自青丢下一句“自己的电话自己接”,便拿起垃圾,拄着拐出了门。


    她磨蹭了近一个小时才慢悠悠回家,开门后,满室凌乱的鲜花,昏黄的灯光下,解之桓严阵以待:“岑自青,今天我生日,我想向你讨要一个礼物。”


    岑自青知道他想要什么,所以,不敢问,只强迫着自己站定,不要拔起伤腿就跑。


    “岑自青,我喜欢你。不对,喜欢太浅薄,已经装不下我对你从始至终的心了。我想,我是爱你,很爱很爱你。同样的,我能感受到你对我也是如此。所以,岑自青,勇敢一点,松弛一点,接受我的心,和我在一起,好吗?”解之桓诚恳地说着,这样正式的告白已经整整迟了十年,如今他再也不想错过。


    岑自青不禁泪流满面,无法再看他,只能僵直转过身,轻声说道:“解之桓,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还是这样?是他将她逼得太紧了吗?解之桓愣征一瞬,强撑着再次开口:“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你可以……”


    “对不起。”岑自青打断了他,拒绝他,很难,很痛,可她还是只能拒绝。


    解之桓似是无法忍受,走上前,强行将岑自青扭过身来,语气痛苦道:“岑自青,说好,说你愿意,嗯?”


    得不到回应,解之桓终于咆哮:“为什么?为什么?!”


    痛到极致,岑自青坦诚直言:“解之桓,对不起。和你在一起,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如果我真的和你在一起了,我该怎么面对……”


    她无法说出口,停顿半晌,又接着说道:“我会不断地愧疚,不停地难堪,我会时时充满罪恶感,会变得面目全非。”


    解之桓明白岑自青的顾虑,明白她的执拗,明白她的坚守,怎么偏偏就到了死胡同呢?良久,他轻声叹息:“岑自青,你对我不公平,你对自己也不公平。”


    这世间的情,哪有公平可言?解之桓,你太天真了。


    生日当天不欢而散,解之桓连着两天没有上门打扰,岑自青的心随之越发冰凉。


    她拒绝了一次,已经痛彻心扉,如果再来一次,她也许就会动摇,只是,解之桓,你怎么没有呢?


    毫无意义的伤感真的很没意思!岑自青一头扎进工作中,麻木机械地重复着忙碌,把工作事项安排得严严实实、满满当当,毕竟人会让她难过,可工作却永远不会辜负她,永远积极反馈着她的每一分付出。


    她没有继续在家办公了,而是早出晚归,繁忙奔波于律所。


    这天,雾蒙蒙的,还下起了小雨。岑自青刚结束一项任务,桌上的通讯便响起,按下接听键后声音传来:“岑律师,有一位姓解的女士找你,她说你一定会见她的,所以,需要我带她上来吗?”


    姓解的女士,解之桓的姑姑?她来做什么呢?兴师问罪?


    岑自青惊愣了好几秒,半天才回应:“你先带她到接待室,我一会儿就来。”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到访,岑自青没任何准备,几乎是费劲鼓足了勇气才推开接待室的门。本以为要接受来人的狂风骤雨,没想到对方却是一派淡然,十足的释怀。


    这场对话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大多数时候,岑自青只是默默地凝神而听,解女士则一脸漠然地叙述着,叙述着过往的爱恨情仇,叙述着那久远悲痛的曾经。只是,她的神色过于平静,好像她说的只是一个虚构的故事,故事中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人,一些无足轻重的事。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茶早已凉透,接待室里只剩下岑自青一个人,她依旧坐在原地,消化着一切。


    “我无法再对之桓的难过视而不见,我希望他幸福,我希望他能够得偿所愿。所以,你和之桓,我不阻拦、不掺和,一切,你们自己决定,我尊重你们。”


    解女士最后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岑自青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感受,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心里筑起的冰墙在慢慢开裂,动静细微,却还是能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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