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在回忆的泥沼里穿梭。
瀚河高中,一所以高升学率闻名的高中,风评却非常两极分化。一方面是因为学校采取高压政策,要求学生每天早上六点必须到教室,晚上九点下晚自习,半小时后熄灯。必须严格按照要求学习作息,否则就会被记过和处罚。
就是这样的填鸭式教育,在当地取得了不小成果。有钱的家长砸了巨款将自己不学无术的小孩送进去“熏陶”。这类学生一般是走读生,学校不敢得罪,于是管理的十分宽松。这群富哥富姐却热衷于拉帮结派,欺负普通学生。
黎海帆是在一个暮霭沉沉的傍晚撞见那一幕的。她刚请了假,要去医院照看急病发作的爷爷。骑着单车驶过坑坑洼洼的小道,在一间阴暗的废弃仓库,目睹一群女生围住了祁云川。
为首的阮雯丽染着一头惹眼的红棕色卷发,漂亮的发尾在肩上弹出完美的弧度,嘴上却在咄咄逼人地输出。
祁云川层次分明的银发垂在肩上,秀气脸蛋却沾了灰。她看向这些人的眼神很冷漠,仿佛刚才的一切全都不痛不痒。
阮雯丽被这副态度激怒了,她率先出来给了她一耳光,然后不知又是谁出手推搡了女孩一把。这群女生围成的圈形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围城,将她牢牢困在里面。
黎海帆攥紧了拳头,心中的正义感让她想要立刻站出来喊停。可她的怒意很快被一盆冷水浇灭。这样的事还少吗?只是大家都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阮雯丽的家世摆在那,学校是不会管这件事的。但要是站出来,因此得罪了她....
一个异常艰难的抉择摆在了她的眼前。前些年因为经济不景气,父母做生意欠了很多债,为了供她上现在这所学校,腆着脸向亲戚朋友借钱。好在她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十,只要再熬过几个月,等高考结束……一旦出了乱子,所有人的心血都会付诸东流。
黎海帆的心里五味杂陈。她身上甚至没有手机,无法录下证据。她只能加快了踩车的动作,希望有路人能制止这些人的不义之举。可惜这条小路太过冷清,两侧都是上了年代的筒子楼,只有一个看起来神志不清的老太太坐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薄扇。
祁云川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愧疚感就像倒空了的后悔药瓶。要不是当时急着去医院,黎海帆一定会报警。
第二次见到祁云川是在天台上。黎海帆紧张地盯着她的背影,生怕祁云川想不开,时刻准备着把她拉回来。
然而祁云川只是在安静地看了会天后,低头拨弄着天台上的小花小草,似乎对这些植物很熟悉。
黎海帆想和祁云川成为朋友,毕竟她看起来形单影只。
然而命运弄人,黎海帆抱着书从教学楼出来,正好看见祁云川安静地站在门口,仿佛被漫天雨幕困在了这里。黎海帆赶忙从包里翻出伞,想邀请她和自己一起走。可是一抬眼,祁云川就从屋檐下消失了,只留下雨声在她耳边回荡。
黎海帆感到一阵失落。高考日渐临近,她又陷入繁忙的复习中。而祁云川就像一只行踪不定的猫,黎海帆终于在学校里的小山坡上又邂逅了坐着看书的她。黎海帆刚想叫出她的名字,一场异常强烈的狂风突然刮了过来,将她黑色的细发吹乱遮住了眼睛,手里抱的笔记本也不翼而飞。等黎海帆追到笔记本时,祁云川已经不见了,仿佛一同被风吹走了。但是这次却与往日不同,她手里的书却被留了下来,摊开放在草地上。黎海帆走近拿起这本诗集。
风已经停了,书页微微晃动,正好停在一那页。黎海帆定睛,看清了上面的优美的字体: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这些诗句仿佛是风特意给她留下的。
黎海帆失神地在回忆里下坠。从那天起自己就再也没见过祁云川。而自己一直以来想要帮助他人,似乎是为了补全内心对祁云川的愧疚。
可一个不会回应自己的幽灵,是真的存在吗?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她心中响起。
祁云川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黎海帆一怔,来不及细想,她就握着那张太阳牌再次落进了教室,周围的时间开始流动起来。
眼看着怪物的血盆大口就要贴近,手中的太阳牌突然冒出耀眼的光芒。一瞬之间,怪物连连发出哀嚎,地上的血河也在一瞬间凝固。
众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黎海帆也感到惊讶,这张太阳牌还有驱邪的功能?
只可惜光芒一闪而过后,很快就熄灭,手中的牌也变回了普通的塔罗牌。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错觉。
黎海帆警惕地看向怪物,发现它似乎少了什么,正在小心翼翼挪动着脖子,还是撞在了柱子上。
状似刚才被刚才的光闪瞎了狗眼。
可怪物的嗅觉似乎依旧灵敏。它再次来到人群上方挨个嗅闻,已经扭曲的嘴淅淅沥沥地滴着血,重新瞄准了苏研。
就在苏研感慨自己倒霉至死时,一个人影再次冲到她面前,把她往外拉。
“来不及解释了,快去前门!”
苏研跟着黎海帆绕过歪七扭八的桌椅,朝教室前门跑去。怪物僵了一下,然后也慢条斯理地跟过来。
“我对这个方法的把握只有七成,你可以选择听我的,也可以自己逃!”黎海帆一边喘气一边说,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苏研从死里逃生,感到大脑一片空白。反正横竖都是死路一条,她心里冒出了孤注一掷的念头:
“我听你的!”
“你先藏在尸体下面,然后想办法取走上衣,尽量少沾到血。”
眼看着怪物已经近在咫尺,苏研来不及多想,强忍着腥臭味蜷缩进尸体下方,面朝染血最少的部位。苏研屏住呼吸,感到全身每一根血管都在发颤。她看见怪物的脸停在尸体正上方,一口撕烂了面前的肉盾。
怪物咀嚼着肉块,在空中僵了片刻。它发觉味道不对,似乎在怀疑自己的判断出错了。
不远处的黎海帆用手势比划——将手里的血衣扔过来!
而讲台前面,就是那条血河的发源处,此时尸体的上衣已被血充分染透,而这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苏研绝望地解开血衣上只剩三颗扣子,心里默念同学对不住,然后将它卷起来抛给黎海帆。
黎海帆用一根木棍挑起血衣服,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显然是在挑衅怪物。怪物受到更强烈的血腥味刺激,直接朝黎海帆飞身扑去。
黎海帆眼疾手快将棍子扔出去,血衣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完美的弧线,在快要落地时被怪物张口咬住。怪物咀嚼了几下后,发现味道还是不对,又将那团血衣吐了出来。蠕动的灰白色身体显得庞大却又茫然。
“怪物失去视力后,主要用嗅觉分辨是否有活物沾了血迹。而我用棍子挑住血衣,恰好可以骗过它!”
趁着怪物还没做出反应,黎海帆抽空向苏研解释。
“至于为什么让你藏在尸体下面,其实是缓兵之计。只要让怪物以为自己的判断出错,就会转头去追由活人挑起的血衣。”
苏研听完,惊讶于眼前的女生远超常人的思维与反应力。她向黎海帆连连鞠躬,感谢她救了自己的命。
“可是,”苏研似乎突然想到什么,脸上浮现出不安的神色,“万一它又回头找尸体该怎么办?”
似乎一语成谶,黑钟怪物的头突然歪了九十度,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面向两人的方向,嘴再次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看着怪物又要再次袭来,苏研惊恐地后退了几步。
黎海帆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但还是安慰苏研:“再坚持几分钟,怪物就会回去——”
“只要等到监考员出现,我们就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