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惊悚游戏》 第1章 奇怪的考场 奇形怪状的雾气在眼前蔓延开来,就如同跳着探戈的树妖。黎海帆嗅到一丝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无意识皱了下眉。 嘀嗒,嘀嗒。怪异且规律的离耳畔越来越近,强行将她从梦里拽离。 “考试即将开始,请考生们找到自己的座位号,并检查考试用品是否齐全。” 一阵机械音广播从上空兀自响起,黎海帆条件反射的从座位上弹起,感到肩背一阵酸痛,似乎趴桌子睡了很久。她茫然地抬头,环顾四周—— 不对劲,她明明应该在家里准备二模。 自己正处在一间陌生的教室,根据考试间隔坐满了学生。每个人桌子右上角都贴了座位号。其他学生似乎也刚醒不久,正在惴惴不安地讨论着什么。 一定是最近学习太累了,才会梦见考...不对!她伸手去摸眼镜,口袋里却空空如也。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方的钟,画面糊成马赛克。 在梦里她不会因为近视看不清东西。 周围的学生明显也是突然被困进了这间教室,正在想办法把门和窗砸开,却无一成功。 “到底是谁在搞恶作剧?快点放我出去!”坐在教室前面的眼镜妹大喊,看起来情绪极不稳定。 “浪费我的宝贵时间你们赔的起吗?多看一分干掉千人,我可是要上清北的人...” 就在人群吵闹声即将沸腾之际,黑板上突然缓缓浮现了一行字:游戏人才选拔考试。 人群霎时间像被按上了暂停键。几秒过后,怀疑和不可置信的声音纷纷冒出。 “这些字是凭空冒出来的,”胆小的女生压低声音说,“我们还是先安静吧,我总有不祥的预感...” 眼下混乱的状况,让黎海帆皱起了眉头。邻座是一个黑长直双马尾女生,穿搭像是时尚的地雷系偶像,此时也一脸疑惑,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同学,我近视看不清,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黎海帆微笑着朝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发问。 眼前的女生相当漂亮,只是脸色过于苍白。她看向黑板正上方挂的白钟,声音很文静:“现在是7:30...你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 黎海帆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清楚。但这里的广播和开考时间和我们学校的一样。照常来说,我们明天要考二模呢。” “这么巧?我们明天也要考试。” 眼见气氛热情不少,黎海帆本着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又简短介绍了一下自己。 “我叫黎海帆,在瀚河高中读书。” 名为文箐萝的女生听后略显诧异:“瀚河?我没听过唉,难道我们来自不同的城市?” 黎海帆闻言一愣,感到事情不简单。瀚河高中是当地数一数二的高中,怎么会没听过?又询问了几个人后,黎海帆发现大家皆来自五湖四海,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在读高三。 这场考试的举办者究竟是动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够悄无声息把这些学生搬进同一间教室? 此时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站了起来,嗓音相当洪亮:“大家安静!先去翻翻讲台,看有没有别的物资?” 看到大家的目光朝他这边涌来,卷发男又露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笑:“我在来这儿之前是班长,大家可以叫我小孙。希望同学们能够团结互助,一起想办法离开这儿。” 他话音未落,文箐萝突然捂住了鼻子,黎海帆看见有血从她的指缝里渗出,弄脏了精致的衣服。 “有人流鼻血,谁那里有纸?”小孙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提高音量向所有人问。 文箐萝用手捏住鼻子,可却怎么也止不住。由于害怕血弄脏昂贵的衣服,她仰起了头,却被黎海帆止住了: “仰头会让鼻血倒灌!听我的,把发绳取下来,分别捆住两手中指。” 文箐萝闻言解开自己的双马尾,黑瀑布般的头发垂在腰前,却腾不出手。黎海帆见状接过发绳,帮她扎住手指。文箐萝脸色有点白,鼻血却渐渐止住了。 “谢谢你,海帆....”文箐萝感激地说道,可却突然蹙起了眉,在空气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血腥味。 血腥味越变越浓,显然不是源于自己。有人突然间发现了异常,指着上方的白钟惊叫; “快看啊,钟在流血!” 嘀嗒,嘀嗒。众人齐刷刷看去,只见白色挂钟不知何时渗出了殷红的血,正从被染红的钟底不断往下滴,汇聚成一条小河。一股新鲜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 文箐萝显然也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了黎海帆的袖子。 黎海帆的目光却比周围的人冷静很多。她感到自己的视力好像一瞬间变得清晰,看向白钟的侧面,突然瞳孔一缩朝前排喊道: “快闪开,钟要掉了!” 只听哐当一声,白钟轰然坠地,在血泊中发出一阵闷响。抬眼望去,墙面上只留下一个深红色的窟窿。在讲台上翻东西的眼镜男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脸。 他骂骂咧咧脱下外套来擦,可血液似乎在他的皮肤起了奇怪的反应。眼镜男不断说着“好痒”,可脸上的红点却越发密集,逐渐覆盖他整张脸。 台下众人被这一幕吓的尖叫。血河像是有意识般伸出无数分叉,悄无声息地攀上他们的脚踝。众人意识到不对为时已晚,疯狂地搓着发痒的手脚,却看见猩红迅速向自己全身蔓延。 “千万别挠痒,这会加快这东西扩散!”黎海帆朝慌乱的人群喊,却听见身后的文箐萝喃喃自语: “不对,还有东西没出来...” 空气中的血腥味比之前更加刺鼻。一面黑色的挂钟不知何时出现在暗红的窟窿口,代替了原本白钟的位置。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只见它眼可见动了一下,伸出了外头——钟体之后,竟连接着一条极长的灰白色脖颈,皮肤像由某种反常的橡胶材料制成,散发出阴冷的气息。它从狭小的洞口钻出,像一条刚睡醒的巨蟒,高高悬在天花板上空。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际,那东西在空气里仔细嗅闻起来,将脸缓缓停在了眼镜男头顶。眼镜男惊恐地抬起头,看见它张开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猝然眼前一黑…… 众人惊愕几秒,只见他半截身子都不翼而飞,红白相混的液体流了一地。前排的学生全都连滚带爬地向后跑:“杀人了啊啊!!” 挂钟怪物闻声扭过脸,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脖子陡然伸长了几米,将又一个猩红的学生撕咬成两段。它缓缓停在人群上空,俯下钟脸开始嗅闻。 原本抱头鼠窜的学生看见死者手臂上密集的红点,似乎恍然大悟: “不对,它不能攻击所有人!它只会攻击…刚才被血染上的人!” 没等众人反应,怪物又吃下一个人头,在嘴里享受的咀嚼着。众人听见骨头被嚼碎的声音,纷纷吓的面色惨白。眼看着怪物近在咫尺,黎海帆越发焦急。地上那股血河正在不断汇集,朝他们涌来。如果不解决掉它,所有人都会因为被血沾上而死! 苏研捂住半边脸躲在人群中,虽然她刚才已经强忍住不挠痒,但溅在脸上的一滴血已经扩散至半张脸,很快就挡不住了。她只能在心中祈祷自己能逃过一劫。 怪物仿佛感应到了她的心声,血淋淋的大口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黑色的挂钟头僵硬转向她,接着以迅雷之势扑来。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研突然感觉自己的后领被人猛地一拽,惊险的躲过了怪物的攻击。来救人的黎海帆却看见怪物猛然扭转,朝自己袭来。 要...死了吗? 不对,她明明没沾到血,难道还有隐藏规则? 周围的时间像是突然慢放了几十倍,静止在原地。黎海帆眼前的空间被划开一道口子,化作一道漆黑的伤痕,在不断滴下纯黑的眼泪。 她看见星辰跃动的影子一闪而过,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影出现在裂隙中央,周围的光怪陆离也随之湮灭为虚无。 “吾即是邪恶的女儿、世界一切怪诞的造物主,”黑袍之人开口,俨然是少女甜美的声音,“只要你愿意将自己的灵魂献给我,我就令你和这间教室的人生还,如何?” 少女说罢,两人所处的时空突然飞速运转,停在了璀璨的银河中。黎海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想要触碰飞过的光粒,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抱歉…虽然很感谢您救了我。但是献祭灵魂这种事我听不明白,也不会照做。” 黑袍少女冷笑一声:“只要我一挥手,就能让你死上无数遍。” “既然这样,您为什么还要救我呢?这是不是说明……我身上有着超越死亡的价值,您根本无法杀死我吗?” 黑袍少女怒喝:“黎海帆,你竟敢忤逆神明!” 黎海帆顿了顿:“那当然不敢。可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而我只相信自己。” 黑袍少女突然狂笑起来,笑的前仰后翻:“也罢——若你不那么愚蠢,这场游戏也不会重复这么多次!” 她缓缓抬头,语气里带着不甘:“我没完成任务,必然会被主人处死。” 黎海帆这才看见她真实的面容,通体漆黑,和身后的虚无融为一体。 难道这是个冒牌神? 重复的游戏…又是什么意思? “主人觉得游戏无聊,于是添加了一个特殊规则,”黑袍少女一挥手,空中冒出了一副塔罗牌,“将代表宿命的二十二张大阿卡那牌,分别赐予给游戏参与者。而你的宿命,对应着太阳牌。” 黎海帆刚想发问,却看见黑袍少女手中的牌朝自己袭来,周围的时空在不断扭曲下坠。她听见风传来黑袍少女最后的声音: “只有找到逃出去的‘钥匙’,我们才能摆脱被祂控制的宿命…” 就像坠入了爱丽丝的兔子洞,一个熟悉的声音回荡在黎海帆耳边: “太阳牌代表天真率直,以及能够驱散黑暗的光芒,这张牌很像你。” “但当它倒立过来时,你需要克服来自月亮的恐惧。别担心,阳光只是一时被遮盖,你会找到自己的出路……” 这是谁?为什么声音如此眼熟? 黎海帆不停地下坠,看到身旁回放着自己短暂十七岁人生的走马灯。巨形荧幕上闪过许多张熟悉的脸,像一千只蝴蝶同时振翅般眼花缭乱。 她看见自己的身高和发型慢慢变成熟,来到初中那段却突然黑屏了一块。 为什么看不见? 是谁抹除了这段记忆? 紧接着,黎海帆看见记忆跳到高中,一抹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瞳孔骤缩,伸手想要抓住那人的衣角,却又扑了个空。 祁云川和从前一样冷淡,安静,就像一幅只可远观的画。 第2章 祁云川 思绪在回忆的泥沼里穿梭。 瀚河高中,一所以高升学率闻名的高中,风评却非常两极分化。一方面是因为学校采取高压政策,要求学生每天早上六点必须到教室,晚上九点下晚自习,半小时后熄灯。必须严格按照要求学习作息,否则就会被记过和处罚。 就是这样的填鸭式教育,在当地取得了不小成果。有钱的家长砸了巨款将自己不学无术的小孩送进去“熏陶”。这类学生一般是走读生,学校不敢得罪,于是管理的十分宽松。这群富哥富姐却热衷于拉帮结派,欺负普通学生。 黎海帆是在一个暮霭沉沉的傍晚撞见那一幕的。她刚请了假,要去医院照看急病发作的爷爷。骑着单车驶过坑坑洼洼的小道,在一间阴暗的废弃仓库,目睹一群女生围住了祁云川。 为首的阮雯丽染着一头惹眼的红棕色卷发,漂亮的发尾在肩上弹出完美的弧度,嘴上却在咄咄逼人地输出。 祁云川层次分明的银发垂在肩上,秀气脸蛋却沾了灰。她看向这些人的眼神很冷漠,仿佛刚才的一切全都不痛不痒。 阮雯丽被这副态度激怒了,她率先出来给了她一耳光,然后不知又是谁出手推搡了女孩一把。这群女生围成的圈形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围城,将她牢牢困在里面。 黎海帆攥紧了拳头,心中的正义感让她想要立刻站出来喊停。可她的怒意很快被一盆冷水浇灭。这样的事还少吗?只是大家都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阮雯丽的家世摆在那,学校是不会管这件事的。但要是站出来,因此得罪了她.... 一个异常艰难的抉择摆在了她的眼前。前些年因为经济不景气,父母做生意欠了很多债,为了供她上现在这所学校,腆着脸向亲戚朋友借钱。好在她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十,只要再熬过几个月,等高考结束……一旦出了乱子,所有人的心血都会付诸东流。 黎海帆的心里五味杂陈。她身上甚至没有手机,无法录下证据。她只能加快了踩车的动作,希望有路人能制止这些人的不义之举。可惜这条小路太过冷清,两侧都是上了年代的筒子楼,只有一个看起来神志不清的老太太坐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薄扇。 祁云川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愧疚感就像倒空了的后悔药瓶。要不是当时急着去医院,黎海帆一定会报警。 第二次见到祁云川是在天台上。黎海帆紧张地盯着她的背影,生怕祁云川想不开,时刻准备着把她拉回来。 然而祁云川只是在安静地看了会天后,低头拨弄着天台上的小花小草,似乎对这些植物很熟悉。 黎海帆想和祁云川成为朋友,毕竟她看起来形单影只。 然而命运弄人,黎海帆抱着书从教学楼出来,正好看见祁云川安静地站在门口,仿佛被漫天雨幕困在了这里。黎海帆赶忙从包里翻出伞,想邀请她和自己一起走。可是一抬眼,祁云川就从屋檐下消失了,只留下雨声在她耳边回荡。 黎海帆感到一阵失落。高考日渐临近,她又陷入繁忙的复习中。而祁云川就像一只行踪不定的猫,黎海帆终于在学校里的小山坡上又邂逅了坐着看书的她。黎海帆刚想叫出她的名字,一场异常强烈的狂风突然刮了过来,将她黑色的细发吹乱遮住了眼睛,手里抱的笔记本也不翼而飞。等黎海帆追到笔记本时,祁云川已经不见了,仿佛一同被风吹走了。但是这次却与往日不同,她手里的书却被留了下来,摊开放在草地上。黎海帆走近拿起这本诗集。 风已经停了,书页微微晃动,正好停在一那页。黎海帆定睛,看清了上面的优美的字体: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这些诗句仿佛是风特意给她留下的。 黎海帆失神地在回忆里下坠。从那天起自己就再也没见过祁云川。而自己一直以来想要帮助他人,似乎是为了补全内心对祁云川的愧疚。 可一个不会回应自己的幽灵,是真的存在吗?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她心中响起。 祁云川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黎海帆一怔,来不及细想,她就握着那张太阳牌再次落进了教室,周围的时间开始流动起来。 眼看着怪物的血盆大口就要贴近,手中的太阳牌突然冒出耀眼的光芒。一瞬之间,怪物连连发出哀嚎,地上的血河也在一瞬间凝固。 众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黎海帆也感到惊讶,这张太阳牌还有驱邪的功能? 只可惜光芒一闪而过后,很快就熄灭,手中的牌也变回了普通的塔罗牌。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错觉。 黎海帆警惕地看向怪物,发现它似乎少了什么,正在小心翼翼挪动着脖子,还是撞在了柱子上。 状似刚才被刚才的光闪瞎了狗眼。 可怪物的嗅觉似乎依旧灵敏。它再次来到人群上方挨个嗅闻,已经扭曲的嘴淅淅沥沥地滴着血,重新瞄准了苏研。 就在苏研感慨自己倒霉至死时,一个人影再次冲到她面前,把她往外拉。 “来不及解释了,快去前门!” 苏研跟着黎海帆绕过歪七扭八的桌椅,朝教室前门跑去。怪物僵了一下,然后也慢条斯理地跟过来。 “我对这个方法的把握只有七成,你可以选择听我的,也可以自己逃!”黎海帆一边喘气一边说,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苏研从死里逃生,感到大脑一片空白。反正横竖都是死路一条,她心里冒出了孤注一掷的念头: “我听你的!” “你先藏在尸体下面,然后想办法取走上衣,尽量少沾到血。” 眼看着怪物已经近在咫尺,苏研来不及多想,强忍着腥臭味蜷缩进尸体下方,面朝染血最少的部位。苏研屏住呼吸,感到全身每一根血管都在发颤。她看见怪物的脸停在尸体正上方,一口撕烂了面前的肉盾。 怪物咀嚼着肉块,在空中僵了片刻。它发觉味道不对,似乎在怀疑自己的判断出错了。 不远处的黎海帆用手势比划——将手里的血衣扔过来! 而讲台前面,就是那条血河的发源处,此时尸体的上衣已被血充分染透,而这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苏研绝望地解开血衣上只剩三颗扣子,心里默念同学对不住,然后将它卷起来抛给黎海帆。 黎海帆用一根木棍挑起血衣服,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显然是在挑衅怪物。怪物受到更强烈的血腥味刺激,直接朝黎海帆飞身扑去。 黎海帆眼疾手快将棍子扔出去,血衣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完美的弧线,在快要落地时被怪物张口咬住。怪物咀嚼了几下后,发现味道还是不对,又将那团血衣吐了出来。蠕动的灰白色身体显得庞大却又茫然。 “怪物失去视力后,主要用嗅觉分辨是否有活物沾了血迹。而我用棍子挑住血衣,恰好可以骗过它!” 趁着怪物还没做出反应,黎海帆抽空向苏研解释。 “至于为什么让你藏在尸体下面,其实是缓兵之计。只要让怪物以为自己的判断出错,就会转头去追由活人挑起的血衣。” 苏研听完,惊讶于眼前的女生远超常人的思维与反应力。她向黎海帆连连鞠躬,感谢她救了自己的命。 “可是,”苏研似乎突然想到什么,脸上浮现出不安的神色,“万一它又回头找尸体该怎么办?” 似乎一语成谶,黑钟怪物的头突然歪了九十度,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面向两人的方向,嘴再次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看着怪物又要再次袭来,苏研惊恐地后退了几步。 黎海帆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但还是安慰苏研:“再坚持几分钟,怪物就会回去——” “只要等到监考员出现,我们就有救了!” 第3章 发疯的监考员 眼见怪物又要袭来,两人正准备逃跑,却看见不远处一个娇小的身影拿起了木棍,最顶端挑着那件早已不成形的血衣。 “箐萝,你......”黎海帆有些晃神,没想到她居然愿意冒生命危险出手相助。 文箐萝的胆子很小,她拿住棍子的手在止不住颤抖,粉色卡通美甲嵌进了掌心,连声音因紧张而嘶哑: “海帆,我来帮你们...只要撑到监考员来就可以了对吧?” 这是文箐萝第一次站在保护者的位置上。她从小就习惯于躲在青梅贺南柯身后,看着她教训那些欺负自己的混小子。虽然两人因为冷战很久没说话,但是这种依赖早已融进骨子里。 见到怪物的第一眼,她就吓得瘫软在地。后来在人群的骚乱中,望见怪物眼看着就要袭击黎海帆,她的手中却突然出现了一张发光的卡牌,瞬间将怪物弹飞。 那一刻她不禁想,难道神明显灵了? “我有一个计划......这很危险,你不参与也没事。” 黎海帆向她交代了很重要的东西,又匆匆跑向苏研。文箐萝看向她的背影,心底的某个角落突然被触动,涌上了一股说不清的勇气与熟悉。 计划看起来成功了,怪物转头去追了血衣。但她心里总有一种不详预感... 来不及细想,文箐萝就走到了那根棍子旁边,缓缓握住没染血的那端。 怪物很快就将头调转向她。经过一番观察,众人大致确定了它的脑子不好使。 怪物血淋淋的大嘴狞笑着接近,周围的气场骤然变得阴森无比。文箐萝吓的闭上了双眼,握住木棍的手一歪,血衣掉在了地上。 文箐萝心脏几乎骤停,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想起黎海帆手中那张太阳牌。接着,她听见了一阵乱频的电流音,一个黑色的巨大裂缝横空出世。 而文箐萝惊魂未定地再次出现在教室时,手里多出了一张发亮的塔罗牌。 黎海帆就站在不远处,看见牌上的星星图案,感到有些诧异。难道文箐萝也是被“神”选中参与游戏的人?可这也太过巧合… 一段熟悉的话突然从脑海冒出: “星辰牌象征着宁静与平和,但它会给你带来幸运!和驱散黑暗的太阳牌不同,它会在黑夜里给你指明一条通往安全的小径…” 就在怪物快要够到血衣的瞬间,长满尖牙大嘴突然开始颤抖。它灰白的长脖子不知何时变得像橡皮泥那样糜软,然后在空中痉挛了一阵后,慢慢退回它原本待的地方,仿佛被某种更危险的存在威慑。 众人面面相觑,黎海帆将头贴在前门,细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嗒...嗒...嗒。 声音在固体介质中传递最快。很快,她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犹如冰冷而机械的乐曲在走廊上回荡,不断朝他们的教室逼近。 监考员终于来了。 黎海帆感到一根紧绷的弦松掉了,可脑内不断涌动的迷雾却在告诉她,恐怕还漏考虑了一步。 事情就和她猜想的别无二致。高三的考试就如雨后春笋,而黎海帆早就把考前广播倒背如流。更巧的是,这间教室的广播和学校一模一样。 7:30,第一次广播响起,此时距离开考还有45分钟。 考生应进入考点。然而负责安检和维持纪律的监考员却迟迟没有现身,仿佛故意给怪物留下杀人时间。 黑钟怪物将长脖子贯穿整间教室,她清晰地看见钟上的分针和秒针还在挪动,显示的时间为7:45。 时间仍在流逝,说明考试程序还在无形中推进。 然而五分钟过去,广播却一声不响。 距离考试25分钟,也就是7:50,考场应该播报《考试规则》才对! 难道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堵住了? 黎海帆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拿起棍子挥舞时,心里约莫有了数。 只要再坚持十分钟,监考员就不得不出现,解决教室里混乱的情况, 因为距离考试十五分钟,监考员需要到现场分发答题卡、条形码、草稿纸。 果不其然,仅仅过了五分钟,一度消失的监考员就出现在教室门口。 黎海帆松了一口气,大家总算安全活下来了。突然,她瞳孔骤缩,另一条更关键的声音在脑海里划过: “考试即将开始,请考生们找到自己的座位号,并检查...” 不对,还有座位号!监考员提前五分钟来到考场,恐怕是为了检查考生是否已经按照座位号坐下。 她的大脑快速运转,额前冒出了冷汗...万一原始座位与考号不符,那么之前的所有努力就白费了!眼下只能寄希望于在三十秒内从讲台里找到座位表,让众人回到正确的位置。 黎海帆正要赶去讲台,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含着薄雾的眼睛。只见一个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台上,白皙的手拿起了座位表。黑色帽兜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却有几缕银发探出。 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黎海帆,16号。座位没有错。”女生的声音清冷而好听,却让黎海帆感到一阵心悸。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黎海帆感到自己的心突然在飞速下坠,落在潮湿而空洞的蛛网上,冒出羽毛般轻盈却密集的疑问——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 可她却不得不转身面向众人,急切地抬高了音量:“大家安静!想活命就回原来的位置,一定要赶在监考老师进来之前坐好!” 经历了刚才的追逐战,众人一秒都不敢耽搁,不仅对黎海帆言听计从,脑子里也只剩下保命要紧这一个念头。 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小丛骚乱,更棘手的事情出现了——不止一个学生忘记了自己原先的座位。眼看情况紧急,黎海帆只能一边撤回座位,一边按照表念出空座位对应的名字。 高跟鞋点地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仿佛不想见到这一切顺利进行。好在门吱呀一声打开时,最后一个同学也踉跄够到了座位。 众人还来不及喘一口气,心跳就提到了嗓子眼。眼前的监考员穿着黑色的教职工服,胸前吊着工作牌,干枯手指上嵌着鲜红的指甲,正死死攥着试卷袋,密封处已经出现了无数皱痕,向着边缘蔓延。 更可怕的是,它长着一颗硕大的螳螂头颅,手上提着一把血迹斑斑的长斧头。两枚间距过宽的无机质复眼阴狠地扫过众人,头上两根细长的触须轻微晃动着。它走过的地面留下了一种奇怪的绿色黏液,散发出刺鼻的气息。 监考员看见众人已经全部坐在正确位置,看起来十分愤怒。它思索了一会,腐烂的脸上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我刚才听见有人说话,”它环视整间教室,黄色复眼上的小黑点在无死角地乱动,从上颚传来尖锐的嗡鸣,“是谁?站出来!考场上禁止喧哗!” 恐惧在寂静里挑断众人的神经,整间教室噤若寒蝉。而那些原本就害怕虫子的人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见此情形,监考员在教室里穿行,踩着黑色高跟鞋朝桌面有座位表的黎海帆逼近。 嗒、嗒! 没给黎海帆解释的机会,监考员就拽起她的胳膊,绿色的黏液喷溅在她半身: “是不是你!刚才在帮其他人找座位?” 黎海帆只感到骨缝传来一阵撕裂,瞬间被疼痛扼住了咽喉。监考员已然将斧头抬了到半空,眼看就要朝黎海帆的脑袋劈下去。 文箐萝看到这幕,脆弱的心脏几乎要冻结了。她不断祈求着手里这张星辰牌再次显灵,哪怕带来一点点幸运,可是牌面始终没有变化。 看着举过头顶的斧头,黎海帆感到一阵眩晕,眼里的思考突然变得像风中残烛。在死亡面前,她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脑海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找到那把“钥匙”…… “刚才是我在说话,你应该放了她。”一道冷静又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黎海帆回过神,不可置信地向后望去,刚才的黑色兜帽女生竟然就坐在自己斜后方,而自己从未注意。 “要叫我老师,明白吗?”监考员也向黑帽女生看去,几秒过后发出了更加癫狂的大笑,“你竟然说话了?那死的人必须是你!” 黎海帆感到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个女生不能说话? 黑帽女生只是冷淡地答应了。随后轻步走到黎海帆面前,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说:“黎海帆,你比所有人都更有活下去的价值。一定要逃离这座教室——机会只剩下这一次。” 黎海帆感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卷进了一片汹涌澎湃的洪流,有什么东西想要突破记忆之墙现形。她抓住了黑帽女生的衣角,声音染上哭腔:“最后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祁云川?” 就在眼泪快要承受不住滴落时,黎海帆听到眼前的人轻笑一声,随后有一双手遮住了她的视野,透过模糊的光线泛出活人的暖色。 “答应我…等会别看我死去的样子,好吗?” 在监考员的催促下,眼前女生优雅地收回了动作,帽子也随之落下,露出一头层次分明的银灰色长发,发尾在她利落的肩膀上激起一片涟漪。 祁云川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只要你还活着,我们很快就会见面。” 黎海帆的心跳几乎骤停,她瞪大了眼睛,脸色也霎时间惨白。 真的是她!为什么是她? 锋利的斧头划过一道寒光,黎海帆瞬间被温热的液体溅了一脸,横飞的血肉遮住了她因恐惧而睁大的双眼。 她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面色变得青白。 文箐萝看见黎海帆手指发白,控制不住发抖。她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口型对她说:我们一定要逃出去。 黎海帆的眼睛稍微亮了下。没错,祁云川刚才说过,只要活着出去,两人就一定会再见。 她再次发现了异样,那就是自己似乎能看清黑钟上的时间,上面显示7:57。 距离发试卷只剩三分钟。 监考员杀死祁云川后,看起来颇为享受。它倒三角形状的嘴咯咯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硕大的螳螂头传出嗡嗡的尖鸣: “现在开始宣布考试规则。” 众人再次强打起精神,生怕漏掉什么重要规则,遭受灭顶之灾。 “一、本场考试时间为30分钟。中途如若发生监考员暴走等不可控因素,交卷时间延长。 二、考试期间只有向监考员举手示意才能说话。 三、本场考试统一配备钢笔。请注意,考场钢笔仅有黑色墨水!倘若发现笔内有蓝色墨水,请考生立即举手示意监考员替换,交卷时间延长10分钟。 四、答题卡一经填涂,禁止以任何形式修改。 五、考试的正确起止时间由广播通报。具体情况以教室挂钟为准。 六、监考员仅收答案完全正确的答题卡。” 还未从目睹祁云川死去的悲痛中缓过来,黎海帆也只能强打起精神。考试规则共有三处奇怪的地方:蓝墨钢笔,交卷时间和答案完全正确。 获得蓝墨钢笔需要什么条件?为什么可以延长交卷时间? 交卷时间为什么以挂钟为准? 监考员只收正确的答题卡,那么回答错误极有可能被淘汰。黎海帆心头一沉,万一根本就没有所谓“正确”呢? 挂钟时间指向8:00的那一刻,监考员展示了一遍沾满绿色黏液的试卷袋,然后从里面分别取出三样东西,分别是试卷,答题卡,草稿纸,逐一向下发放。 黎海帆拿到自己的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试卷上只有六道题,分别是: 一、请将22张大阿卡纳牌按顺序写下。 二、 病入膏肓指病到了哪里?A.肾脏B.骨髓C.大脑D.心脏 前两个问题黎海帆恰好知道答案。 第一个问题,似乎与目前出现的太阳和星辰牌相吻合。 0号牌愚人,由它来开启一场旅程。 接着是魔术师,女祭司,女皇,皇帝,教皇,恋人,战车,力量,隐士,命运之轮,正义,倒吊人,死神,节制,恶魔,高塔,星星,月亮,太阳,审判的考验,最后达成圆满的结局:世界。 至于第二题的病入膏肓是病到哪。黎海帆记得之前刷题见过一篇语文阅读理解:《左传》记载 “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 “膏”是指心尖脂肪,而“肓”是指心脏与横隔膜之间的位置。 黎海帆扶额,如果前两个问题还可以称得上巧合,那么后面四个问题完全就是天马行空,不知所云。 三、如果云是羊毛做的,那为什么剪刀不会下雨? 四、长时间不洗面包,会导致骑了发霉的雨伞,这种效应叫什么? 这完全是出题人在写梦话,而接下来两的问题则根本无解。 五、一个人的大脑被科学家切下,放入能够维持存活的营养液中,并接到超级计算机上。只要输入指令,大脑就会收到与正常生活完全一致的神经信号,营造出活在虚拟现实的假象。 如何证明自己并非缸中之脑? 六、是一串乱码与怪异的文字,并不能被人类看懂。 结合之前宣布的考试规则,黎海帆确信主办方根本不想让他们活着离开。规则里没有禁止作弊,所以众人抓紧时间讨论规则和题目。 每一张试卷上的题目都不同,这让黎海帆再次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大部分人的生死在进入考场前就已注定。 自己前桌的试卷题目是默写英语单词,右桌则是爱因斯坦狭义相对论的公式。文箐萝应该是整个考场最幸运的人,她的试卷上只有五道加法算数题。 几家欢喜几家愁,众人都在打各自的算盘。坐在后排的卷发男生拿到宛若天书的试卷,脸色黑的能够滴墨,知道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突然,他眼里迸发出异样的兴奋,把手伸向身后瘦弱男生的试卷,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既然这样,换成别人的不就好了!” 自己的题目是一堆高数题,而瘦弱男生的却是一些简单的科普题,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瘦弱男生心急如焚,惊呼着去抢自己的试卷:“把试卷还给我!” 卷发男也不跟他废话,往他的面门狠狠砸下一拳。瘦弱男哀嚎一声,捂住肿起的半边脸,鼻血了流出来。众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把目光投向两人。周围有人蠢蠢欲动,但是因忌惮考试规不敢效仿卷发男。而讲台上的监考员却纹丝未动,仿佛没看到这一切。 卷发男生见状,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将那张高数试卷揉成一团,丢在瘦弱男生脸上。 教室的钟指向8:15分,监考员怨毒地瞥了眼广播,尖声细语地叫道:“广播坏了!以教室的钟为准,现在开始考试!” 瘦弱男生似乎被打红了眼,丝毫没听见监考员的声音。他猛然站起来,抓起的钢笔就要往卷发男脖子扎去:“我和你拼了——” 可他话音未落,就被一把利斧砍瓜切菜般划成好几块,堆落到地上。监考员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他身后,露出一张狞笑的脸:“违规说话者,死!” 接着它把斧头调转向卷发男,接着要砍下去。卷发男连忙颤抖着举手:“老、老师!我没违规......” 斧头沾着温热的血,点在他的试卷和答题卡上。卷发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心脏几乎要骤停。抢来的试卷上一共有五道题,而自己的答题卡上只有四个空。他永远也无法填出正确的答题卡,必须得死! “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这种血腥场面,众人都悻悻地扭过头,开始专注于答题。黎海帆记得,周围每个人的试卷题数都不相同。文箐萝是三,自己是六,前桌是五...这样一来就杜绝了交换作答的可能。 这时,迟到了两分钟的广播声突然响起:“考试正式开始,请全体考生开始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