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形怪状的雾气在眼前蔓延开来,就如同跳着探戈的树妖。黎海帆嗅到一丝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无意识皱了下眉。
嘀嗒,嘀嗒。怪异且规律的离耳畔越来越近,强行将她从梦里拽离。
“考试即将开始,请考生们找到自己的座位号,并检查考试用品是否齐全。”
一阵机械音广播从上空兀自响起,黎海帆条件反射的从座位上弹起,感到肩背一阵酸痛,似乎趴桌子睡了很久。她茫然地抬头,环顾四周——
不对劲,她明明应该在家里准备二模。
自己正处在一间陌生的教室,根据考试间隔坐满了学生。每个人桌子右上角都贴了座位号。其他学生似乎也刚醒不久,正在惴惴不安地讨论着什么。
一定是最近学习太累了,才会梦见考...不对!她伸手去摸眼镜,口袋里却空空如也。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方的钟,画面糊成马赛克。
在梦里她不会因为近视看不清东西。
周围的学生明显也是突然被困进了这间教室,正在想办法把门和窗砸开,却无一成功。
“到底是谁在搞恶作剧?快点放我出去!”坐在教室前面的眼镜妹大喊,看起来情绪极不稳定。
“浪费我的宝贵时间你们赔的起吗?多看一分干掉千人,我可是要上清北的人...”
就在人群吵闹声即将沸腾之际,黑板上突然缓缓浮现了一行字:游戏人才选拔考试。
人群霎时间像被按上了暂停键。几秒过后,怀疑和不可置信的声音纷纷冒出。
“这些字是凭空冒出来的,”胆小的女生压低声音说,“我们还是先安静吧,我总有不祥的预感...”
眼下混乱的状况,让黎海帆皱起了眉头。邻座是一个黑长直双马尾女生,穿搭像是时尚的地雷系偶像,此时也一脸疑惑,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同学,我近视看不清,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黎海帆微笑着朝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发问。
眼前的女生相当漂亮,只是脸色过于苍白。她看向黑板正上方挂的白钟,声音很文静:“现在是7:30...你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
黎海帆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清楚。但这里的广播和开考时间和我们学校的一样。照常来说,我们明天要考二模呢。”
“这么巧?我们明天也要考试。”
眼见气氛热情不少,黎海帆本着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又简短介绍了一下自己。
“我叫黎海帆,在瀚河高中读书。”
名为文箐萝的女生听后略显诧异:“瀚河?我没听过唉,难道我们来自不同的城市?”
黎海帆闻言一愣,感到事情不简单。瀚河高中是当地数一数二的高中,怎么会没听过?又询问了几个人后,黎海帆发现大家皆来自五湖四海,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在读高三。
这场考试的举办者究竟是动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够悄无声息把这些学生搬进同一间教室?
此时一个高个子的男生站了起来,嗓音相当洪亮:“大家安静!先去翻翻讲台,看有没有别的物资?”
看到大家的目光朝他这边涌来,卷发男又露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笑:“我在来这儿之前是班长,大家可以叫我小孙。希望同学们能够团结互助,一起想办法离开这儿。”
他话音未落,文箐萝突然捂住了鼻子,黎海帆看见有血从她的指缝里渗出,弄脏了精致的衣服。
“有人流鼻血,谁那里有纸?”小孙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提高音量向所有人问。
文箐萝用手捏住鼻子,可却怎么也止不住。由于害怕血弄脏昂贵的衣服,她仰起了头,却被黎海帆止住了:
“仰头会让鼻血倒灌!听我的,把发绳取下来,分别捆住两手中指。”
文箐萝闻言解开自己的双马尾,黑瀑布般的头发垂在腰前,却腾不出手。黎海帆见状接过发绳,帮她扎住手指。文箐萝脸色有点白,鼻血却渐渐止住了。
“谢谢你,海帆....”文箐萝感激地说道,可却突然蹙起了眉,在空气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血腥味。
血腥味越变越浓,显然不是源于自己。有人突然间发现了异常,指着上方的白钟惊叫;
“快看啊,钟在流血!”
嘀嗒,嘀嗒。众人齐刷刷看去,只见白色挂钟不知何时渗出了殷红的血,正从被染红的钟底不断往下滴,汇聚成一条小河。一股新鲜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
文箐萝显然也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了黎海帆的袖子。
黎海帆的目光却比周围的人冷静很多。她感到自己的视力好像一瞬间变得清晰,看向白钟的侧面,突然瞳孔一缩朝前排喊道:
“快闪开,钟要掉了!”
只听哐当一声,白钟轰然坠地,在血泊中发出一阵闷响。抬眼望去,墙面上只留下一个深红色的窟窿。在讲台上翻东西的眼镜男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脸。
他骂骂咧咧脱下外套来擦,可血液似乎在他的皮肤起了奇怪的反应。眼镜男不断说着“好痒”,可脸上的红点却越发密集,逐渐覆盖他整张脸。
台下众人被这一幕吓的尖叫。血河像是有意识般伸出无数分叉,悄无声息地攀上他们的脚踝。众人意识到不对为时已晚,疯狂地搓着发痒的手脚,却看见猩红迅速向自己全身蔓延。
“千万别挠痒,这会加快这东西扩散!”黎海帆朝慌乱的人群喊,却听见身后的文箐萝喃喃自语:
“不对,还有东西没出来...”
空气中的血腥味比之前更加刺鼻。一面黑色的挂钟不知何时出现在暗红的窟窿口,代替了原本白钟的位置。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只见它眼可见动了一下,伸出了外头——钟体之后,竟连接着一条极长的灰白色脖颈,皮肤像由某种反常的橡胶材料制成,散发出阴冷的气息。它从狭小的洞口钻出,像一条刚睡醒的巨蟒,高高悬在天花板上空。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际,那东西在空气里仔细嗅闻起来,将脸缓缓停在了眼镜男头顶。眼镜男惊恐地抬起头,看见它张开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猝然眼前一黑……
众人惊愕几秒,只见他半截身子都不翼而飞,红白相混的液体流了一地。前排的学生全都连滚带爬地向后跑:“杀人了啊啊!!”
挂钟怪物闻声扭过脸,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脖子陡然伸长了几米,将又一个猩红的学生撕咬成两段。它缓缓停在人群上空,俯下钟脸开始嗅闻。
原本抱头鼠窜的学生看见死者手臂上密集的红点,似乎恍然大悟:
“不对,它不能攻击所有人!它只会攻击…刚才被血染上的人!”
没等众人反应,怪物又吃下一个人头,在嘴里享受的咀嚼着。众人听见骨头被嚼碎的声音,纷纷吓的面色惨白。眼看着怪物近在咫尺,黎海帆越发焦急。地上那股血河正在不断汇集,朝他们涌来。如果不解决掉它,所有人都会因为被血沾上而死!
苏研捂住半边脸躲在人群中,虽然她刚才已经强忍住不挠痒,但溅在脸上的一滴血已经扩散至半张脸,很快就挡不住了。她只能在心中祈祷自己能逃过一劫。
怪物仿佛感应到了她的心声,血淋淋的大口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黑色的挂钟头僵硬转向她,接着以迅雷之势扑来。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研突然感觉自己的后领被人猛地一拽,惊险的躲过了怪物的攻击。来救人的黎海帆却看见怪物猛然扭转,朝自己袭来。
要...死了吗?
不对,她明明没沾到血,难道还有隐藏规则?
周围的时间像是突然慢放了几十倍,静止在原地。黎海帆眼前的空间被划开一道口子,化作一道漆黑的伤痕,在不断滴下纯黑的眼泪。
她看见星辰跃动的影子一闪而过,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影出现在裂隙中央,周围的光怪陆离也随之湮灭为虚无。
“吾即是邪恶的女儿、世界一切怪诞的造物主,”黑袍之人开口,俨然是少女甜美的声音,“只要你愿意将自己的灵魂献给我,我就令你和这间教室的人生还,如何?”
少女说罢,两人所处的时空突然飞速运转,停在了璀璨的银河中。黎海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想要触碰飞过的光粒,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抱歉…虽然很感谢您救了我。但是献祭灵魂这种事我听不明白,也不会照做。”
黑袍少女冷笑一声:“只要我一挥手,就能让你死上无数遍。”
“既然这样,您为什么还要救我呢?这是不是说明……我身上有着超越死亡的价值,您根本无法杀死我吗?”
黑袍少女怒喝:“黎海帆,你竟敢忤逆神明!”
黎海帆顿了顿:“那当然不敢。可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而我只相信自己。”
黑袍少女突然狂笑起来,笑的前仰后翻:“也罢——若你不那么愚蠢,这场游戏也不会重复这么多次!”
她缓缓抬头,语气里带着不甘:“我没完成任务,必然会被主人处死。”
黎海帆这才看见她真实的面容,通体漆黑,和身后的虚无融为一体。
难道这是个冒牌神?
重复的游戏…又是什么意思?
“主人觉得游戏无聊,于是添加了一个特殊规则,”黑袍少女一挥手,空中冒出了一副塔罗牌,“将代表宿命的二十二张大阿卡那牌,分别赐予给游戏参与者。而你的宿命,对应着太阳牌。”
黎海帆刚想发问,却看见黑袍少女手中的牌朝自己袭来,周围的时空在不断扭曲下坠。她听见风传来黑袍少女最后的声音:
“只有找到逃出去的‘钥匙’,我们才能摆脱被祂控制的宿命…”
就像坠入了爱丽丝的兔子洞,一个熟悉的声音回荡在黎海帆耳边:
“太阳牌代表天真率直,以及能够驱散黑暗的光芒,这张牌很像你。”
“但当它倒立过来时,你需要克服来自月亮的恐惧。别担心,阳光只是一时被遮盖,你会找到自己的出路……”
这是谁?为什么声音如此眼熟?
黎海帆不停地下坠,看到身旁回放着自己短暂十七岁人生的走马灯。巨形荧幕上闪过许多张熟悉的脸,像一千只蝴蝶同时振翅般眼花缭乱。
她看见自己的身高和发型慢慢变成熟,来到初中那段却突然黑屏了一块。
为什么看不见?
是谁抹除了这段记忆?
紧接着,黎海帆看见记忆跳到高中,一抹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瞳孔骤缩,伸手想要抓住那人的衣角,却又扑了个空。
祁云川和从前一样冷淡,安静,就像一幅只可远观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