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明缩了缩脖子,不适应他的突然靠近:“我没有不开心……”
“你有。今天上午是不是哭了?”
“你怎么发现的?”她明明戴着眼镜了。
当然是因为他一直都在专注她的脸:“承认了吧,老师。”
“我……”池明支支吾吾的。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是班上的事情,你可以跟我说一下。”于砚又回到正常的距离,等待池明的靠近。
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值班老师,虽然他戴着耳机,但池明不放心,凑到于砚面前,校服上的洗衣液味道都可以被闻到,是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
她压低声音:“于砚,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一个好老师啊……”
于砚看向她的脸,双眼已经染了水似的,湿漉漉的,委屈感不言而喻。
“怎么会?班里有人这么说你?”
“也不是。就是今天上公开课,收到的都是一些差评,我就在想……是不是我真的教得很差……”
于砚压低眉毛,对那些老家伙感到不耐烦:“老师,你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嗯……我是黑龙江来的,所以……”奇怪,于砚怎么看出来的。
“黑龙江?”于砚的思绪忽然飘远了,“我小时候也去过黑龙江。”
池明讪讪地笑:“你去的应该是哈尔滨那种大城市吧?我家在一个小县城……”
“不是。我们当时是去探望我爸的一个朋友,我们去的是一个小县城,不过我也不记得名字了。”
“这样……”
于砚把话题拉回来:“老师,你别管他们,他们爱欺负你这种外地来的年轻人。你教得就是特别好。我们以前那个数学老师连普通话都不会讲,但是,但是你不同……”
“真、真的吗?”池明迟疑的目光对上他的褐色眼眸,竟望出来几许他平日里没有的流转眼波。
“真的。他们给你写差评是为写而写,你别管,做好自己就行了。”
“哦……”得到肯定,池明垂下脑袋抿唇,放在桌上的手也不再紧握拳,松了些。
但随即又想到另一件难过的事,“其实,我今天也听到了他们说的一些话……”
“他们?”
“跟范子轩玩的那些人……”
于砚大抵猜到了都是些什么龌龊话。看见池明颇难为情的样子,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难过,便把手拍在桌上,可指甲将触碰到池明的皮肤,他又慢慢缩回手。
“范子轩那些人都是畜类来的,老师你更别在意他们说的话。是我不好,没管好班上纪律,我跟您道个歉……”
池明很吃惊:“又不是你的错,你不用……”
“老师,对不起。”
于砚语气诚恳,池明与他正眼对视。
她无端生出了一种感觉,于砚与她因为同样的事情而难过,少年人的眼里什么事也藏不住,就像在说话。
“我很心疼你。”
池明希望这是她的错觉。
“老师,你教得很好,班上的正常人也都很喜欢你,你不用再感到焦虑。”
于砚挤着笑容,却发现她的表情很茫然,还在表现她不愿意相信某种事物,他便以为是她不相信他的话。
“老师要是不相信的话,等着星期六周测,看看大家的成绩就好了。”
“啊?哦。”池明回过神来,避开于砚的眼睛,嘴上却还说着,“那你也要考好来。”
“我会的。我会成为你最骄傲的学生。”
“暗暗,你要相信自己。”
于砚回教室,池明也跟着去巡堂。
班里面吵的吵,睡的睡。
“大家不要讲话啊,晚自习要保持安静,你们现在发出的声音很像蟑螂发出的声音知不知道?”
台下还有人在窃笑。
池明的眼光落在了于砚身旁的空位。
蔡品奇去打比赛,人不在教室,桌上的书还是堆得高,他前面的黄乾便往后靠着睡了。
池明内心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黄乾叫醒:“你去教室前面那张桌子那里坐,清醒之后再回来。”
黄乾迷迷糊糊就去了前面,等他被灯光晃得完全醒了之后,才发现他正面对着全班二十多个人。
熟人与熟人对视,相互露齿一笑。
二十一班变得更吵了。
晚自习结束,池明回到宿舍,明天早上照旧要被跑操铃声吵醒,但她今晚没了压力,睡得很好,做了个梦。
初一那年,她的数学考了117,但是父母却质问她为什么没有满分,明明她小学都是满分的。
池明答不上来,哑巴一样被他们骂了一个多少小时。
那个时候北方已经下雪了,池明不知道怎么调节自己的心情,被骂完后就拿着试卷出了门。
地上积雪很多,许多小孩在追着跑着打雪仗,雪一下子团起,又一下子散开。
池明想,那张117的试卷也消失就好了。就把它揉成一团,当作一个雪球,扔了出去。
“哎呀!”
一个蹲在地上的小男孩承受了无妄之灾,他生气地打开那张纸团,看见那鲜红的“117”后,兴奋地跳了起来。
“对不起!”池明跑到那个小男孩身边,她本不想伤害到别人,“那是我的试卷……对不起砸到你了!”
“姐姐,你可以考117分,你好厉害呀!你怎么做到让老师多给你十七分的?”
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的模样,奶声奶气的,眼睛是很漂亮的褐色,那是池明没见过的。
“我们的总分是120……”
“那你也很厉害呀!我的数学就不是很好……你可以当我的数学老师吗?我也想跟你一样!考到117!”
“我……”实在不忍心辜负这个小孩,池明便应下了,“好呀,我来做你的数学老师。”
小男孩伸出小拇指:“那我们拉勾!”
“好呀!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后来的几天放晴了。
蔡品奇发了个朋友圈。
“最好的生日礼物!”
配图是比赛的照片,还有奖杯。以及他下厨的视频,于砚那几个人都去他家吃饭了,拍了个大合照。
池明也给他留评,祝他生日快乐,蔡品奇很礼貌地回了谢谢。
隔天池明在班里遇见蔡品奇,跟他打招呼,才发现他鼻子那贴了膏药。
她皱眉:“你鼻子这边怎么了?”
“跟别人争头球撞到了,鼻梁骨折了。”蔡品奇挠挠头。
“你去比赛前我不是叮嘱过你嘛,量力而行就好了,身体最重要,还受伤了……”
“哎呀,那我是队长,比着赛的时候……”
……
于砚坐着看完了他们两个聊天的全程。池明走了之后他才站起来,撞了下蔡品奇的屁股。
“砚,我昨天前天才摔呢,屁股老痛了。”
于砚不语,只是继续撞他的屁股,一下比一下大力,蔡品奇站不住,往前倒下去,桌上的东西被他扑得摔了一地,发出巨大声响。
池明回头,看见蔡品奇摔在地上,又走回来关心他:“又怎么摔了?有没有哪里疼?鼻子有没有撞到?”
于砚一把捞起蔡品奇,皮笑肉不笑说:“老师你别担心,他人好着呢,蔡蔡,是不是?”
被掐着腰威胁的蔡品奇不得不露齿笑:“嗯嗯,对啊,我好着呢……你个死鬼小点力行不行啊?嗯?”
最后一句是他在于砚耳边咬牙切齿说的。
“没事就好。你现在干什么都要小心。我先走啦。”池明向两人挥手。
她一走,于砚就松开蔡品奇,他又摔在桌上,胳膊生疼:“至于吗……”
于砚没理他,垂下眼眸,像一只丧气的小狗,自顾自说着话:“早知道就不撞你了,又让她担心你一次。”
星期四晚上的时候,池明收到于现妈妈发来的信息
【老师,因家中有事,于砚要请假一段时间,望凉解】
池明回了个好,却也止不住担心他,前几天看着还好好的,现在却……
于砚一连好几天没来.
周测那天他也没来,看到台下一堆睡觉的学生,沈难免落寞。夏筝妤说于宣也请了假。
她倒是很想关心他们家发生了什么事,可到底没资格。
星期一的时候,于砚终于来了。他像变了个人,脸上更削瘦了,也没什么表情,气压低得周围没人敢跟他讲话。
池明更担心的是,于现回来后每一节课都在睡觉,点名成立后脸上也毫无愧疚。
星期二晚自习,池明把于砚叫了出来。她也没经验,不知道是该训他还是怎样。
她最想开口说的,还是关心:“于砚,你怎么了?”
广东最近已完全降温,寒冷的风刮在两人脸上,可于砚脸上并没有明朗几分。
“于砚…”池明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带着点催促与哀求。
安静了好一会儿,于砚才出声:“老师,你会在我的身边!”
“什…会,我会的。”沈明攥着于现的袖子.
我的哥哥不久前牺牲了,我的嫂嫂在生下遗腹子后,殉情了,就在上个星期四。”
昨天是我的十七岁生日,但是好糟糕,好糟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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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