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的教室,像一锅即将煮沸的水,嘈杂中透着假期后的兴奋与躁动。宋翊和谢言前一后走进教室时,不可避免地吸引了不少目光。两人都穿着规整的蓝白校服,谢言清冷如常,宋翊则带着他惯有的、略显散漫的桀骜。
宋翊尽量让自己走路的姿势看起来自然,虽然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依旧传来清晰的异物感和细微的酸胀,时刻提醒着他前夜以及今晨的疯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在不经意扫过谢言沉静的侧脸时,悄悄泛红。
“翊哥!学霸!这边!”林海涛标志性的大嗓门在教室后排响起。
宋翊瞥了一眼,没急着过去,先走到靠窗自己的座位,把书包塞进桌肚,动作比平时稍微慢了点。他拉开椅子坐下,下意识地想把校服拉链再往上拉一点,遮住脖颈,手指碰到拉链头,又顿住了,觉得自己有点欲盖弥彰,反而更不自在。
谢言在他旁边坐下,拿出书本,动作一如既往的从容。
林海涛已经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手臂习惯性地就往宋翊肩膀上搭:“翊哥,一个假期没见,想死我了!晚上一起去……”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凑得近,林海涛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宋翊的脖颈侧面,那里,在校服领口若隐若现的地方,一个清晰的、暧昧的暗红色印记,如同雪地里的梅花,赫然映入眼帘。
林海涛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O型,搭在宋翊肩上的手也僵住了。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印记,脑子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
宋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皱眉,没好气地抖开他的胳膊:“看什么看?滚远点。”
他这一动,脖颈扭动,那个印记在林海涛眼前更加清晰了。
林海涛猛地回过神,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手指颤抖地指着宋翊的脖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结结巴巴地:“翊、翊哥!你你你……你脖子……那是……?!”
他的声音不小,瞬间吸引了旁边简嘉恒和张磊的注意。两人顺着林海涛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宋翊颈侧那个明显的吻痕上,也都愣住了,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宋翊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强装镇定,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透了,他恶声恶气地低吼:“蚊子咬的!看什么看!”
“蚊子?!”林海涛的声音拔得更高,充满了难以置信,“这都快春天了哪来这么大的蚊子?!而且这形状分明就是……”他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简嘉恒在一旁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用手肘撞了撞同样表情古怪的张磊。
周围的几个同学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好奇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过来。
宋翊恨不得把林海涛的嘴缝上,他感觉脸上像着了火,眼神凶狠地瞪着林海涛,试图用眼神杀死他。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谢言,忽然有了动作。
他没有看林海涛他们,也没有看宋翊,只是微微侧过身,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宋翊把有些歪斜的校服领子整理了一下。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拂过那个醒目的印记边缘,动作轻缓,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亲昵和……占有意味。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目瞪口呆的林海涛、简嘉恒和张磊,语气淡漠,听不出什么情绪:
“很闲?”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威胁的词汇,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谢言的眼神依旧清冷,但此刻,那平静无波之下,仿佛暗藏着凛冽的寒意,让人不敢造次。
林海涛瞬间噤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看了看谢言,又看了看耳根通红、眼神凶狠却透着几分不自在的宋翊,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
这哪是什么蚊子包!这分明是……学霸盖的章!
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看向谢言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敬畏(以及一点点“不愧是学霸连盖章都这么有效率”的惊叹),然后非常识时务地后退一步,干笑着:“不闲不闲,周哥马上来了,我、我回座位了!”说完,拉着还想看热闹的简嘉恒和张磊,飞快地溜回了后排。
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在接触到谢言平静却极具威慑力的视线后,也纷纷心虚地移开。
一场小小的风波,被谢言一个简单的动作和两个字,无声地平息。
宋翊僵着身体,感受着谢言指尖残留的触感和那片皮肤上清晰的印记,心跳如鼓。他偷偷瞟了一眼谢言,对方已经收回手,重新拿起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宋翊知道,不一样了。
谢言用行动,在所有人面前,无声地宣告了所有权。
他不再试图去遮掩那个印记,甚至觉得,让它露着,好像……也不错。
教室里依旧喧闹,但靠窗的这一角,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那枚小小的、昭示着亲密与归属的印记上。
宋翊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脖颈上的痕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谢言指尖的温度。一种混合着羞窘、甜蜜和巨大安全感的情愫,在他心中缓缓荡漾开来。
新学期,从这样一个带着些许尴尬、却又无比确定的清晨开始了。而他和谢言的关系,也如同这个无法遮掩的印记,正式暴露在了熟悉的目光之下,走向了新的阶段。
早自习的铃声适时响起,暂时驱散了围绕在宋翊脖颈那片小小印记上的探究与躁动。班主任老彭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喧闹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翻动书页和偶尔的咳嗽声。
宋翊尽量目不斜视地看着桌上的英语单词表,但脖颈侧那片皮肤却像是有了自主意识,持续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灼热,微麻,时刻提醒着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以及谢言那个看似随意、实则宣告意味十足的整理衣领的动作。
他能感觉到后排林海涛他们时不时投来的、带着强烈好奇和憋笑意味的视线,如芒在背。他绷着脸,手下用力,几乎要把单词书的边角捏皱。
忽然,一个小纸团精准地越过他的肩膀,“啪”地一声轻响,落在了他和谢言课桌之间的缝隙里。
宋翊动作一顿,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干的。他没动。
旁边的谢言却像是全然未觉,笔尖在物理题集上流畅地移动,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过了几秒,又一个纸团丢了过来,这次力道没控制好,直接砸在了宋翊的手肘上。
宋翊额角青筋跳了跳,忍无可忍,趁老周转身写板书的间隙,飞快地弯腰捡起那两个纸团,看也没看,直接团成一团,手臂向后一扬,精准地扔回了林海涛的脑门上。
后排传来一声压抑的“哎哟”。
宋翊面无表情地坐直,感觉解气了不少。
就在这时,他放在课桌下的左手,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覆盖住。
是谢言。
谢言的右手依旧在写字,左手却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掌心向上,轻轻包裹住了他因为扔纸团而还有些用力的拳头。他的指尖在宋翊的指关节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宋翊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一股暖流从两人相贴的掌心蔓延开,驱散了那点因旁人窥探而产生的烦躁。他反手,将自己的手指挤进谢言的指缝,变成了十指交缠的姿势,紧紧握住。
课桌之上,是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是老周讲解语法的不疾不徐。
课桌之下,是两只紧密交握的手,分享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构筑着一个无声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堡垒。
谢言的手指修长有力,包裹着他的手,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宋翊甚至能感觉到谢言指腹上因为长期握笔而产生的薄茧,摩擦着他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痒意和踏实感。
他偷偷侧过头,看向谢言。谢言依旧专注地看着黑板,侧脸线条清晰冷峻,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与他十指紧扣、不曾松开的手,泄露了他并非全然不在意。
老彭在讲台上踱步,目光扫过全班。当他的视线掠过靠窗这一桌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宋翊的心提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谢言更紧地握住。
谢言甚至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老周的视线,微微颔首,像是在表示自己在认真听讲。
老彭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移开了目光,继续讲课。
宋翊松了口气,心里对谢言的镇定又佩服又腹诽。这家伙,心理素质也太好了。
一节课就在这种表面平静、暗流涌动的状态下过去。下课铃响,老周刚宣布下课,林海涛就像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扒着宋翊的课桌,挤眉弄眼,压低声音:
“翊哥!老实交代!你跟学霸……是不是……那个了?!”他做了个夸张的、两根大拇指对着弯曲的动作。
宋翊的脸瞬间又有点热,他甩开谢言的手(谢言顺势松开,神色如常地整理书本),没好气地踹了林海涛的小腿一脚:“滚!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黄色废料!”
林海涛龇牙咧嘴地揉着腿,却依旧不死心,眼神在宋翊脖子和谢言之间来回扫射,脸上写满了“我懂我都懂”。
简嘉恒也凑过来,笑得意味深长:“可以啊翊哥,动作够快的。”
连沉默寡言的张磊,都看着宋翊,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敬意?
宋翊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用眼神威胁。
“吵。”谢言合上书,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瞬间,林海涛几人像是被按了静音键,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交换了一个“学霸发话了快撤”的眼神,迅速作鸟兽散。
宋翊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他转过头,看向已经站起身准备去接水的谢言,小声抱怨:“都怪你……”
谢言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他颈侧那个已经变得有些暗红的印记上,眼神深了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嗯,怪我。”
说完,他转身走向教室后面的饮水机。
宋翊愣在原地,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回味着那句“怪我”,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轰”地一下涌了上来。
这个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喧嚣的课间教室里。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打闹,而在靠窗的位置,宋翊摸着脖颈上那个带着轻微刺痛和满满归属感的印记,看着那个为他去打水的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再也装不下其他。
新的学期,新的身份,或许还会面临更多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但只要有身边这个人在,似乎一切都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