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盛夏》 第1章 宋翊生日快乐 初识 苑钦三中有个不得了的小霸王,听说曾经一打五只是嘴角微伤,没人能治得了他。 “啊!那他就在我们班,我是不是大难临头了啊TAT。”陈贾一副听八卦不嫌事大的模样,既紧张又兴奋。 “有可能!” 正说着,前方走来一个气势逼人的身影。“……喂,让让。”那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所到之处,回头率百分之百。仔细看去,那人长得岂止是挺帅——分明是相当出众的英俊。 “同学,高二三班怎么走?”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面前站着一个看起来很眼熟的人。 宋翊头也不抬:“四楼右边第三个教室。” 他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书包随手一扔,只要落在自己座位范围内就行。他潇洒地趴下,或许是因为开学第一天起得太早,此刻困意汹涌而来。 “嘀铃铃——”上课铃声打断了教室里的喧闹。 “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彭,全名彭文勇,可以叫我彭老师,任教物理。有不会的题目可以来找我。接下来请同学们上台做一分钟自我介绍。”彭老师说道。 同学们陆续做完自我介绍。“我叫谢言,请多关照。”男孩身上带着高中生的少年气,却又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冰冷。 “第一排最后一位同学怎么回事?旁边的同学叫醒他。”彭老师皱眉。 嗯?上课了?怎么没人叫我 “同学,上课时间睡觉违反了规定,请你起来做自我介绍。” 上课了?少年慵懒地哼了一声:“你们好,我叫宋翊。老师,我可以坐下了吗?” “请坐。” 烦死了。宋翊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突然,笔滑落在地,正好滚到谢言脚边。 “同桌,帮我捡下笔。”宋翊转头说道。 谢言轻轻“嗯”了一声,拾起笔递还给宋翊。 “哎,不是我说,书有那么好看吗?”宋翊好奇地问道,却发现同桌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耳机,这节自习老师允许戴耳机。 “......” 老师调整座位后,宋翊和谢言成了同桌。这是班主任“一带一”的计划,本指望宋翊能被学习氛围感染,可惜竹篮打水一场空。唉,以后再说吧。 好困。 宋翊本想叫谢言下课叫醒自己,但看着对方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直接趴下睡了,反正下课铃总会响的。 “同学们下课时间到了,老师你们辛苦了。”放学铃声响起,宋翊终于起身,伸了个懒腰。“妈的,操,腰酸死了。”他一下一下捶着自己的后背。 “翊哥,需要专业服务吗?我可是练过的!”简嘉恒是个开朗热情的人,从不怕被拒绝而丢脸。 “还有这服务?行,给我捶舒服点,谢了简恒。”宋翊笑道。 简嘉恒旁边的林海涛肆意大笑:“简嘉恒,你什么时候改行了我怎么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 “……滚你妈的。”简嘉恒一脸无语地怼了下林海涛的手肘。 “哦,你叫简嘉恒啊哈哈哈不好意思哈哈哈哈,”宋翊半只手捂住脸,笑得肩膀微微发抖。 “你们很吵。”宋翊旁边的谢言发话了,好看的眉头微皱,让他本就冷峻的脸更添几分寒意。 几人顿时安静下来。“好好好,学霸你也别老闷在试卷里了,都快成书呆子了。”林海涛洋装无奈地叹气摇头。 “你懂个屁啊,学霸为什么叫学霸?”简嘉恒给林海涛头部一记重击,痛得他捂住额头。 “靠,痛死了,对兄弟能不能温柔点?”林海涛抱怨道。 宋翊看了眼手机,轻轻咳了几声。“行了,你们自己玩吧,我走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教室。谢言也默默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宋翊走在路上,时不时查看手机。屏幕消息栏里——备注“妈”发来信息:“回来吃饭吗?妈想你了。”宋翊面无表情地摁灭屏幕。自从上次和母亲宋静闹翻后,他就一直住在出租屋。幸好家境优渥,否则真不知该栖身何处。 走进便利店买创可贴,上次的伤口没处理好,现在又疼又痒。刚转过身,竟与谢言碰个正着。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宋翊本想直接走开,但手上的伤口确实需要处理。 谢言看着他笨拙地撕开创可贴包装,突然开口:“需要帮忙吗?” 宋翊挑眉:“学霸还会这个?” “基本的伤口处理谁都会。”谢言语气平淡。 宋翊本想拒绝,但看谢言已经自然地接过创可贴,便没再说什么。谢言的动作确实熟练,很快就把伤口包扎妥当。 “谢了。”宋翊转身要走。 “你的手机一直在亮。”谢言提醒道。 宋翊看了眼屏幕,是母亲和陈奕的消息。他简单回复后,准备回家应付母亲的生日宴。 推开一个月没回的家门,“生日快乐!”屋里坐满了宋翊的朋友:陈奕、谭梓奚、颜昕昕、张磊、林海涛和简嘉恒。 “?” “生日快乐。” “嗯,快乐。” “今天怎么感觉你不太开心的样子啊?”谭梓奚问道。 宋翊没有回答,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几个人都愣住了。“怎么回事?”陈奕最先发问。 进门后,宋翊一直冷着脸。虽然他平时也这样,但今天的他周身都散发着凉意。 “翊哥,没事吧?” 没事才怪。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来自班级群。宋翊点开一看,是谢言加他好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了。 〖谢言:生日快乐〗 〖宋翊: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谢言:班级通讯录上有〗 宋翊:...哦 宋翊开门让朋友们进来。“姑爷,你可算理我们了”。“嗯”“......”。 “小翊出来吃饭”宋妈在厨房喊道。他其实不想和母亲争吵,但上次她提到了宋翊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事。“嗯,你们也出去吃饭。”宋翊将朋友们赶出房间,犹豫片刻后,用冷水拍打脸颊,让意识清醒一些。水珠滴在天蓝色衣服上,瞬间晕开成深蓝。脑海里莫名回响着谢言的“生日快乐”,这个才认识一天的学霸,居然会是今年第一个祝他生日快乐的人。 吃完饭后,他赶回出租屋。房间依旧是简约风格,宋翊打开手机滑动着新闻热点。“操,一个人怎么这么无聊。”他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事......“生日快乐”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生日,本不打算过的。十七岁了,不再幼稚,但想起谢言的“生日快乐”,心里却莫名悸动。不知为何,他和谢言没说过几句话,可一想到那句祝福,心跳就异常加速。 邪门。 哎,好无聊。宋翊像条死鱼般无力地缩在被窝里,浑身昏沉发热。 他伸手去调空调温度,怎么还是这么热,明明已经调到最低了。“咳,咳。”好难受,不会真的感冒了吧。宋翊摸着额头,分不清到底是感冒还是别的什么,难受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手机突然响起,是谢言打来的语音电话。宋翊不想接,但铃声执着地响着。 “干嘛?”他最终接起,声音嘶哑。 “你声音不对,生病了?”谢言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关你什么事。” “开门,我在你门外。” 宋翊愣住:“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班级通讯录。”谢言回答得理所当然。 宋翊本想让他滚,但确实难受得厉害,最终还是摇摇晃晃地去开了门。 谢言站在门外,手里提着药袋:“你看起来糟透了。” “用你说。”宋翊转身往回走,却因为头晕差点摔倒。 谢言及时扶住他,把他带回卧室。“我给你买了药。”他拿出体温计,“先量体温。” 宋翊任由他摆布,确实没力气反抗了。 38.5度。 “发烧了。”谢言皱眉,拿出退烧药,“吃药。” 宋翊乖乖吃了药,却拒绝喝水:“不喝。” “我喂你?”谢言作势要捏住宋翊的下巴。 宋翊瞪他一眼,最终还是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谢言接过空杯子,顺手摸了摸宋翊的额头。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检查体温。”谢言解释,但耳尖微微泛红。 宋翊别过脸:“哦。”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谢言起身。 宋翊看着他走到门口,突然开口:“谢谢。” 谢言回头,目光微微闪动:“不客气。” 门轻轻关上,宋翊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这个才认识一天的学霸,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 而门外的谢言,站在走廊上平复了一下心跳,才迈步离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个才认识一天的校霸,只是看到对方不舒服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照顾他。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谢言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谢谢喜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宋翊生日快乐 第2章 第 2 章 ——路透 现在全校都知道学霸谢言在追校霸宋翊。 第一次送情书,宋翊当众撕碎:“滚,老子不喜欢男人。” 第二天谢言带着全校男生情书堵他:“现在可以喜欢了吗?” 宋翊被死党们按在墙上起哄:“翊哥,学霸这么追你,你就从了吧!” 后来小树林里,谢言把宋翊抵在树干上:“听说你昨天又打架了?” 宋翊耳根通红嘴还硬:“要你管!” 谢言轻笑:“不管也行,亲一下?” “...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骚!” --- 高二(三)班的午后,总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躁动和粉笔灰的味道。 宋翊正趴在最后一排靠窗的桌子上,用校服外套蒙着头,试图隔绝讲台上数学老师如同念经般的正弦定理讲解。他昨晚带着林海涛他们跟隔壁职高的人“切磋”了一下,虽然没吃亏,但熬到后半夜,此刻困得眼皮直打架。 就在他即将去会周公的瞬间,原本嘈杂的教室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瞬间鸦雀无声。 一种属于学渣的本能让宋翊脊背一僵,迷迷糊糊地想,难道是教导主任秃鹫张来巡堂了?他下意识地稍微抬了抬头,把校服拉下一点,露出一双因困倦而显得水汽氤氲、却依旧带着惯常凶悍的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谢言。 那个名字常年挂在红榜第一位,照片被放得巨大贴在校园入口处,堪称行走的招生简章、所有老师眼里的宝贝疙瘩——谢言,此刻正站在他们班门口,身姿挺拔如松,简单的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清隽出尘的味道。 他手里拿着一个……淡蓝色的,散发着淡淡薰衣草香气的信封。 宋翊的瞌睡“嗖”地一下全跑了,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尾椎骨爬了上来。 在全班死寂的、夹杂着好奇与探究的目光中,谢言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了最后一排,停在宋翊的课桌旁。他微微弯腰,将那个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明显是情书的信封,轻轻放在了宋翊堆着几本崭新漫画书的桌面上。 “宋翊同学,”谢言的声音清朗悦耳,像山涧敲击石头的溪流,语气却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定理,“请收下。” 宋翊的脑子“嗡”地一声。他猛地抬起头,彻底扯下校服,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一脸坦然的学霸。周围那些目光瞬间变得灼热,他甚至能听到前排颜昕昕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以及旁边张磊那憋不住的、从喉咙里发出的“咕咕”声,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一股被挑衅、被围观的怒火“轰”地冲上了天灵盖。他宋翊,一中公认的校霸,可以被打败,但绝不能被人用这种方式羞辱! 他一把抓起那封情书,看都没看,“刺啦——刺啦——”几声脆响,当着谢言的面,将其撕成了碎片,然后扬手一抛。白色的纸屑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下,有几片还沾到了谢言纤尘不染的校服上。 “滚!”宋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暴躁和厌恶,“老子不喜欢男人!听见没有?” 整个教室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堪称魔幻的对峙。 谢言脸上的表情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宋翊几秒,目光深邃,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出了三班教室,步伐依旧从容。 他刚一消失,教室里的寂静立刻被引爆。 “卧槽!翊哥牛逼!连学霸都敢这么怼!”张磊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林海涛也凑过来,一巴掌拍在宋翊背上:“可以啊翊哥,魅力无边,男女通杀啊!连谢言这种级别的都为你折腰了?” 简嘉恒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根据数据分析,谢言此举的异常程度,超过了他连续考十次年级第一。” 连前排的谭梓奚都回过头,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宋翊,硬气!” 只有颜昕昕微微蹙着眉,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一脸“老子不爽别惹老子”的宋翊,小声对谭梓奚说:“谢言不像会开玩笑的人啊……” 宋翊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踢了一脚地上的纸屑:“都他妈给老子闭嘴!谁再提这事,老子把他头拧下来!” 他以为这事到此就结束了。谢言那种天之骄子,被他当众如此下面子,肯定不会再来自讨没趣。 然而,他低估了谢言的“执着”,或者说……“骚度”。 第二天一大早,宋翊刚叼着袋豆浆,吊儿郎当地晃到校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差点把豆浆喷出来。 校门口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而人群的中心,赫然是谢言。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一看就是好学生的男生,每人手里都抱着厚厚一摞……信? 没等宋翊反应过来,谢言已经看见了他,径直走了过来。他今天没拿那个娘们唧唧的蓝色信封,而是随手从旁边一个男生怀里抽出几封信,塞到宋翊手里,然后又抽出几封……动作流畅,仿佛在分发宣传单。 宋翊低头一看,手里的信五花八门,粉色的、白色的、甚至还有格子稿纸,信封上的字迹也各不相同,但内容指向一致——全是特么的情书!落款还全是男的!什么“仰慕你许久的学长”,什么“被你打球身影征服的学弟”…… “宋翊同学,”谢言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的认真,“昨天你可能对性别有所误解。这里是全校不同年级、不同班级,共计四十八位男同学委托我转交的……心意。样本足够多样,现在,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你的偏好选项了吗?” 宋翊:“……” 他捏着那沓情书,手都在抖,是气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快笑疯了,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早就等在旁边的林海涛、张磊和简嘉恒互相使了个眼色,一拥而上。林海涛从后面抱住宋翊的腰,张磊和简嘉恒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三个人嘻嘻哈哈地把还没从震惊和暴怒中回过神的宋校霸,直接“钉”在了校门口的围墙边上。 “放开!操!林海涛你他妈想死是不是!”宋翊奋力挣扎,奈何双拳难敌六手,尤其是这几个损友看热闹不嫌事大,用了吃奶的劲。 “翊哥!冷静!冷静点!”林海涛一边死死箍着他,一边在他耳边嚷嚷,“你看学霸多诚心啊!这阵仗!这排面!史无前例啊!” 张磊嘎嘎直乐:“就是!翊哥,人家学霸为了你,都快成咱三中月老了!你就从了吧!” 简嘉恒还在那煞有介事地分析:“翊哥,从行为经济学角度看,拒绝最优选项会导致巨大的机会成本损失。谢言明显就是那个最优选项。” 连谭梓奚都拉着颜昕昕挤在人群里,颜昕昕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兴奋还是不好意思,谭梓奚则直接大喊:“翊哥!答应他!答应他!” 谢言就站在一步之外,好整以暇地看着被兄弟们“制裁”、满脸通红(主要是气的)、狼狈不堪却依旧凶巴巴瞪着他的宋翊,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宋翊,”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压低了些,在一片起哄声中清晰地传入宋翊耳中,“现在,能喜欢了吗?” “我喜欢你大爷!”宋翊几乎是吼出来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透了,一路蔓延到脖颈。 谢言看着他爆红的耳朵,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 自从校门口那场惊天动地的“情书派送”事件后,谢言仿佛单方面默认了某种关系的建立。他开始无孔不入地侵入宋翊的生活。 宋翊翻墙逃课去打游戏,脚刚沾地,一抬头就能看见谢言抱着两本书,倚在墙边,淡淡地说:“这节课是秃鹫张的,点名三次不到平时分扣光。” 宋翊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打得对面人仰马翻,中场休息时,刚接过林海涛递来的水,谢言就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递上一条干净的白毛巾和一瓶……温热的葡萄糖水。众目睽睽之下,宋翊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usually 最后是恶狠狠地抢过毛巾,把葡萄糖水扔回给谢言,换来对方一声低笑。 更让宋翊头皮发麻的是,谢言甚至搞到了他们的课程表,每次期中期末考试前,都会准时出现在宋翊他们常去的那个台球厅/网吧/小吃店,手里拿着勾画得密密麻麻的笔记和精选习题,美其名曰“考前重点突击”。林海涛他们几个学渣一开始还试图反抗,但在谢言用半小时讲清楚他们一学期都没弄懂的物理题,并且准确预测了三道大题后,纷纷叛变,抱着学霸大腿喊“言哥求带”。 宋翊每次都想掀桌子走人,但总被一群叛徒死死按住。他只能咬着牙,在谢言那清冷又专注的目光注视下,痛苦地啃那些天书一样的公式单词。偶尔他走神,谢言会用笔轻轻敲一下他的额头,力道不重,却总能让宋翊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 “谢言你他妈有病啊!” “嗯,有病。”谢言面不改色地点头,“相思病,药在你手里。”他指了指宋翊面前那本皱巴巴的课本。 众人:“噗——” 宋翊:“……滚!” 他发现自己对谢言的忍耐底线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不断降低。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宋翊又溜了。他心情不太好,昨天跟家里通了电话,又是以争吵结束。他一个人晃到学校后身那片几乎没人来的小树林,找了棵粗壮的银杏树,靠着树干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刚要点火。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精准地抽走了他唇间的烟。 宋翊一惊,猛地抬头。 谢言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逆着身后稀疏的树影,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他指尖捏着那根白色的香烟,眉头微蹙。 “还我!”宋翊没好气地伸手去抢。 谢言手腕一抬,轻松避过。他上前一步,膝盖抵住宋翊身侧的树干,将人困在了自己和树干之间。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宋翊能清晰地闻到谢言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了阳光的味道,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 “听说,”谢言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你昨天放学后,又跟职高那几个人动手了?” 宋翊心里一虚,随即又梗起脖子,试图用凶狠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跳失序:“关你屁事!要你管?” 他以为谢言又会搬出校规校纪或者安全问题来唠叨他。 然而,谢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慢慢漾开一点极浅的笑意,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荡开。他微微俯身,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宋翊的耳廓上。 “不管也行,”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气音,像羽毛轻轻搔刮着鼓膜,“亲一下?” “……” 宋翊的大脑当场死机。全身的血液仿佛“轰”地一声全都涌上了头顶,脸颊、耳朵、脖子,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自己呆若木鸡的样子。 足足过了五秒钟,他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谢言,因为太过羞窘,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吼出来的: “谢言!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骚!!” 吼完,他看也不敢再看谢言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都透着仓皇和凌乱。 谢言看着他那同手同脚跑远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靠近时,对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味的少年气息。 嗯,看来对付炸毛的猫,就得用点非常规手段。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被捏得有点变形的香烟,想了想,没有扔掉,而是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校服口袋。 夕阳的余晖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学霸同学扶了扶眼镜,心情很好地盘算着,下次是该送一套《五三》呢,还是直接把人堵在图书馆角落“讲题”,效果会更好。 谢言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反常,那是因为…… 回忆——谢言捏着那沓情书,很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放进宋翊书桌里,突然谭梓奚出现看出来谢言的小心思,便给谢言出了个招“宋翊肯定同意,以我对他的了解。”谭梓奚拍拍胸脯,“但是你得等下给我抄数学答案。” “成。” 叽里咕噜说啥…… [坏笑][坏笑]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 第3章 第 3 章 翌日清晨,谢言往常一样看向同桌。现在是早自习,他的同桌不会来这么早。 南城的天气很辣,早上也不会好一点。面前走来一个人,单手撩着刘海,揉了揉眼睛。打个哈欠就走过来了。默不作声的坐到座位趴着桌子睡着了。 “…………” 今天周一早自习是语文老师的,语文老师走进教室是本来开心的心情,看到趴着的同学脸瞬间黑了下来。“小言啊,叫你同桌起来。” “……宋翊老师叫你。”他敲了敲旁边人的桌子。 “谢言你他妈烦不……烦。”宋翊眨了眨眼,“干嘛,大早上不睡觉。” “宋翊你给我去后面垃圾桶旁边站着。”语文老师指着宋翊骂。 宋翊慢悠悠的走到后面,但是离垃圾桶很远,离最后一排的谢言也很远。 “……” 但是宋翊在后面也能睡着。一打下课铃宋翊人都跑没影了,谢言只好自己在教室写作业。 “那个人我上次就该给他轮一拳头。”简嘉恒在窗外喊着,“唉?学霸宋翊呢?他不和你一起吗。” “不知道。” “烟瘾犯了,本来还想拉着宋翊去厕所沉淀的,我去了。人都跑路了,去哪抽烟了还不带我们。”林海涛摸了摸裤子里的烟盒。谢言的眉毛轻颤了一下。 作业写到一半旁边的人回来了,但身上确实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看我干嘛,我没抽烟,”说完自己愣了一下,我抽不抽烟管他什么事。感觉到旁边的人都轻微震动。 “我靠谢言你……”话还没说完谢言就准备走了,“你给老子站着。” 说完谢言就直直的站在宋翊面前宋翊一个急刹没刹住扑到谢言怀里去了,两人都摔在冰冷冷的地板上,最受罪的还是谢言。 嘿嘿嘿嘿嘿。 宋翊知道谢言的小心机,但是他是真的不小心的…… “我草你妈了个逼,谢言跑一遍停你妹呢昂,我靠痛死了。” “我没有妹妹。”他说,“被压在地上的才是最痛的。” “…………” 宋翊不打算理谢言了,哼。 “对了刚刚林海涛简嘉恒张磊他们几个找你,你去哪了?” “……” “…………” “要你管啊。”想到刚刚的场景宋翊就有点红温。他喵的我小时候怎么可能是gay,靠。 “怎么样刚刚那个人这么漂亮,你有什么不答应的理由?”谭梓奚从他身后走来自然的用手搭着他的肩。 “不谈就是不谈,长的像刘亦菲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哟哟哟,我咋不知道你这么高冷。”谭梓奚阴阳怪气的又念了一遍他说的话,“不~谈~就~是~不~谈~长~的~像~刘~亦~菲~我~也~不~会~多~看~一~眼~,哕哕。”旁边的颜昕昕就捂着嘴笑。“高冷男神我们走了,昕昕走。” “我草。”宋翊恨不得把刚刚的话吞掉。 “反过来读。”谭梓奚对宋翊做了个鬼脸。 “……”宋翊是看在她是他朋友的面子上才不动手了,正常人谁听了不动手? “刚刚谁和你表白了?”酷如寒冰的声音传来,谢言好像看似生气了,但普通人看起来应该看不出。 “要你管。” “嗯……你是我男朋友我怎么就不能管了。” “什么时候我同意你的表白了?” “嘴都亲了还不算确认关系?” “…………” 一天天的烦心事太多了,糙,不对‘反过来读?’宋翊在心中念了一遍‘糙我’ “……” 放学回家了,宋翊和谢言顺路走到一半。“注意安全。” “我都几岁了还不知道吗?” “嗯。” “……” 宋翊无聊的打扫卫生,桌上全是他昨天熬夜吃的小零食,堆满了一桌子,老鼠的最爱。 直到宋翊打扫完了,房间还是一股香香的零食味。 翌日清晨,宋翊来的很早,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因为他昨天睡的早,所以早起也不困。但是他也很无聊,所以就给谢言发了个消息 ——宋翊:起来了没。 ——谢言:刚醒。 ——宋翊:哦。 ——谢言:你今天起得这么早? 宋翊早就关掉手机了,看到屏幕亮起是谢言的消息,宋翊选择性眼瞎。 过了大概五分钟后谢言就过来了,“这么赶吗。”宋翊皮笑肉不笑的调侃道。 “挺好,只有我们两人了。” “停停停,你要干嘛???” 谢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眨眼示意。 “你嘴巴怎么了。” “嘴巴有点干。” “你不会去涂唇膏啊。”宋翊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没带。”谢言洋装要贴过去,被宋翊一个急撤回。 “然后呢你想怎样。” 谢言因为自己暗示的很难理解,直接亲上去了,但只是小嘬几下。 “好了,我嘴巴不干了。” “。?”宋翊瞬间脸红。 谢言在一旁肩膀轻轻的抖,很憋不住的样子。 “…………”“谢言你他妈……在逗我呢。” “没。” “唉?宋翊不是我说你在学校啊,我本来还想和你一起去上学的,我敲了半天的门。你说你在学校?”张磊咬牙切齿的说道。“靠。” “嗯,林海涛简嘉恒没和你来吗?”宋翊单手拖着下颚。 “他们在睡觉,说不上早自习了我就去找你了。” “哦。” 张磊把书包放在桌子上,转头和宋翊学霸聊天,“现在干嘛啊?好无聊。” “不知道。”宋翊烦躁的挠了挠头。 “要不要和我一起做题。”谢言拿出作业放在桌上,“我猜你们没写作业。” “……” “…………” 谢言拿出一个崭新的本子给宋翊,里面字迹工整。“我帮你写了。” “我的字没那么工整。” “马虎了。” 张磊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两。“不是???……”他又装作伤心捂住心口,“那我怎么办。” “现在补可能可以写完,有不会的题叫我。”谢言将作业房间桌肚面无表情的看着张磊。 “……” 宋翊面无表情的从桌肚里拿出一本小说观看,而旁边的谢言就静静的在旁边看英语单词,两人互不干扰。只有张磊闹哄哄的。 快下早自习时林海涛,简嘉恒,谭梓奚才来,旁边还拉着颜昕昕的手。 宋翊反而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他很不喜欢上昨晚自习,还不是彭老师和哉哥会抓,不然他估计上课也翘了。 宋翊梦里又出现了那个小男孩,他不能完全肯定那就是谢言,如果是和谢言说的碰巧呢,那他就毁了别人。梦里那个小男孩拉着他说“谢谢你,我们做一辈子好朋友吧!”童言无忌,小故我找不到你…… “小故…小故。”宋翊在说着梦话,还当着谢言的面喊别人的名字,谢言用铅笔打草线用力的铅芯都段了,脸上还是面无表情。突然宋翊咳嗽起来,谢言又轻轻的给宋翊拍着背,生怕吵醒他。 直到第一节课宋翊也还没起来,也没人敢叫他起来,宋翊有起床气。谢言只好祈祷别再念别人的名字,又将一杯奶茶塞进宋翊的桌肚。 宋翊一觉睡到自然醒也没人管他,老师早不在意他了。谢言动了动嘴巴,还是什么都没说。宋翊眼眶里还滴着生理性泪水。 “你们这周六去不去拍拍立得啊。”谭梓奚单手托腮的说道。 “我陪你去吧。”颜昕昕笑着说。 宋翊刚想说不去——“我和宋翊也去。”谢言抢先一步说道宋翊只好同意。 放学的铃声拖拖拉拉响完,宋翊把书包甩在肩上,跟林海涛几人拐进了教学楼后的小巷。墙根下堆着半箱空易拉罐,张磊熟练地摸出烟盒,抽出几根分给众人。 打火机“咔嗒”响了一声,淡青色的烟圈在暮色里散开。宋翊夹着烟没怎么抽,只是看着烟头像星火似的明灭——他其实不喜欢烟味,只是这群人凑在一起时,总爱用这东西打发时间。 “翊哥上次怎么不抽烟了?”张磊弄完回笼说道。 简嘉恒笑着说“没看到学霸约了宋翊吗。” 谭梓奚吸了口烟,把烟蒂在墙上摁灭,突然说:“下周模拟考,你们打算抄谁的?”简嘉恒啧了一声:“还能抄谁,等颜昕昕把重点划给我。”这话刚落,林海涛就笑:“你倒是直接,就不怕她跟你急?” “她才不会。”谭梓奚说着,嘴角不自觉弯起来,指尖还残留着烟的温度。宋翊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早看出来了,谭梓奚对颜昕昕的心思,比烟瘾还藏不住。 几人正聊着,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宋翊抬头,就看见谢言抱着练习册站在那里,白衬衫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干净。他身后跟着颜昕昕,手里还拿着本笔记本,显然是刚从办公室出来。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张磊下意识把烟往身后藏,林海涛也赶紧掐了烟,只剩烟味还飘在风里。 谢言的目光先落在宋翊身上,眉头微蹙,却没说重话,只是轻声问:“你们在这里多久了?”他的鼻子很灵,一靠近就闻到了烟味,目光扫过几人指尖的烟痕,最后又落回宋翊身上,语气软了点,“烟对身体不好。” 宋翊的耳尖突然红了,刚要开口,就看见颜昕昕走到谭梓奚身边。她没提烟的事,只是把笔记本递给谭梓奚,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刚划的重点,你回去看看,不会的问我。” 谭梓奚愣了一下,随即把笔记本攥紧,耳尖也红了。林海涛几人看得目瞪口呆,张磊还小声嘀咕:“我靠,原来你们俩……” 颜昕昕没理会他们的惊讶,只是抬头看向谢言:“我们先走吧,别耽误他们回家。” 谢言点头,临走前又看了宋翊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却更多是温柔:“明天记得早点来,我给你补数学。” 等人走了,巷子里才重新热闹起来。简嘉恒撞了撞谭梓奚的胳膊:“可以啊你,藏得够深。”谭梓奚踹了他一脚,却没反驳,只是看着颜昕昕离开的方向,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学霸他们怎么会来。”谭梓奚说。 “谁知道。”林海涛随意的撩了撩自己的头发。 宋翊没参与他们的打闹,只是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上次在天台,谢言也是这样,没怪他待在抽烟的地方,只塞了颗糖给他。晚风又吹过来,烟味渐渐散了,他却好像闻到了谢言身上淡淡的纸墨香,心里暖得发慌。 原来被人温柔惦记的感觉,比烟还让人上瘾。 当只剩下几个不学好的人后,“还记得上次在学霸背后嚼舌根的那个人吗?”林海涛说。 “叫什么林呈吧,还说过昕昕的坏话。”谭梓奚无聊的摩擦着地板。 “对对对,上次和很多人说学霸的坏话,还在我们不在的时候打了学霸。”张磊说着说着就来气。“去不去堵他?” “什么时间?”谭梓奚最痛恨这种人了,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晚自习下课。”张磊说。 “OK。”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学楼后的旧器材室就传出闷响。宋翊把林呈的胳膊反拧在背后,膝盖抵着他的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上次你骂谢言的时候,没想着有今天吧?” 林呈疼得龇牙咧嘴,还硬撑着放狠话:“宋翊你别狂,他就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我骂他怎么了——” 话没说完,张磊的拳头就擦着他耳边砸在墙上,震得灰簌簌往下掉。“放你妈的屁!”张磊眼尾发红,“学霸的事也是你能嚼舌根的?” 林海涛把烟在鞋底摁灭,上前踹了踹林呈的小腿:“上次你推他那下,今天得还回来。”简嘉恒没说话,只是把掉在地上的铁棍踢远,防止事情闹得太出格——他们是来替谢言出头的,不是来闯祸的。 谭梓奚靠在门框上,指尖转着手机,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威慑:“林呈,以后见着谢言绕着走,不然下次就不是拧胳膊这么简单了。” 宋翊又对林呈的脸上打了几拳,又踢了几下他的肚子,还是不解气。 几人动作利落,没几分钟就停了手。宋翊最后看了眼蜷在地上的林呈,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事别让谢言知道。” 没人反驳。他们都清楚,那个总穿着干净蓝校服、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学霸,要是知道他们用打架的方式为他撑腰,说不定会皱着眉教育他们半天。 可他们就是不想忍。那天在走廊里,林呈当着一圈人的面,骂谢言是“只会啃书本的废物”,还故意把他的笔记本扫到地上,宋翊攥着拳头差点当场动手,是谢言拉着他说“算了”。但“算了”是谢言的事,不是他们的事。 几人刚走出拐角,就撞见了抱着练习册的颜昕昕。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几人沾了灰尘的衣角,没多问,只轻声说:“谢言在教室等你们,说要给你们补今天的数学错题。” 宋翊的耳朵瞬间红了,刚才打架时的狠劲散了大半,只剩下些局促。他下意识拍了拍衣角的灰,又把歪了的衣领理好,才含糊地应了声:“知道了。” 等他们走进教室,谢言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台灯把他的侧脸映得柔和。见他们进来,他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来了?我把你们错得多的题型都整理出来了,先从三角函数开始讲吧。” 他没提器材室的事,也没问他们去了哪里,只是把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推到宋翊面前,指尖不小心碰到宋翊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 宋翊飞快地收回手,假装看草稿纸,耳尖却红得能滴出血。张磊在旁边憋笑,被林海涛偷偷踹了一脚,才老实下来。 谢言其实知道。颜昕昕刚才在走廊里,已经用唇语告诉他“他们替你解决了林呈,别点破”。他看着眼前几个强装镇定的人——宋翊耳尖的红,张磊嘴角没憋住的笑,简嘉恒偷偷揉着手腕的动作,谭梓奚指尖还没擦干净的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戳穿,只是把笔递给宋翊,声音比平时更温柔了点:“这个辅助线的做法,你再试试?不会的话,我教你。”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宋翊看着谢言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刚才打架时的戾气,都被这人的温柔化解了。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第4章 第 4 章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敲完最后一秒,宋翊就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单手拎着书包往教室后门走。刚跨出门槛,手腕就被人轻轻攥住,熟悉的薄凉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谢言。 “又要去打球?”谢言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还带着点没散的书卷气,“今天作业……” “别跟我提作业。”宋翊回头,撞进谢言清透的眼眸里,语气故意放得冲,“谢言,我都说八百遍了,你讲题跟念咒语似的,我听着就犯困。” 他其实不是真的讨厌谢言,只是每次谢言拿着草稿纸,一笔一划跟他讲函数题时,他总忍不住盯着谢言的手指看——骨节分明,写字时指节会轻轻泛白,比黑板上的公式更让人分心。 身后传来林海涛的起哄声:“哟,学霸又来‘逮’我们翊哥了!”简嘉恒和张磊凑过来,前者还拍了拍谢言的肩膀:“学霸,你这毅力要是用在竞赛上,拿国奖都没问题。” 谭梓奚叼着棒棒糖走过来,撞了撞宋翊的胳膊:“你别不知好歹,人家年级第一天天围着你转,换别人早把错题本当宝贝了。” 颜昕昕抱着练习册跟在后面,推了推眼镜补充:“谢言昨天整理错题到半夜,还问我‘宋翊哪种解题步骤能看懂’。” 宋翊耳尖发烫,却嘴硬:“谁要他瞎忙活。”话虽这么说,却没挣开谢言的手,反而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晚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带着谢言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味,比操场的风好闻。 谢言没在意他的话,只是松开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给你的,校门口张阿姨家的红糖糍粑,还是热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上次看见你吃,说比别的店甜。” 宋翊捏着保温袋的带子,指尖能摸到里面的温度。他其实记得那天,自己随口跟谭梓奚抱怨食堂的糍粑没味道,没想到谢言居然听进去了。 “走了。” 宋翊把保温袋塞进书包,转身往楼下走,脚步却故意放慢了些。谢言果然跟了上来,手里还拿着那本封皮印着篮球图案的错题本——那是上个月谢言特意去文具店挑的,说“你喜欢这个球星,看着本子或许能多学两道题”。 两人走在梧桐树下的小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宋翊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开口:“谢言,你别总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考你的清北,我……” “ 我能不想考清北吗?”谢言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但我更想跟你考去一个城市。” 宋翊的脚步顿住,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连踢石子的动作都停了。他回头看谢言,路灯的光落在谢言脸上,把他平时清冷的眼神染得软乎乎的,连耳尖都泛着红。 “我知道你不喜欢听我讲题,”谢言往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了些,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所以我没再逼你学函数,只是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篮球挂坠,上面还刻着一个小小的“翊”字:“上次你打球把挂坠弄丢了,我在操场找了三天,没找到,就自己刻了一个。” 宋翊盯着那枚挂坠,喉咙发紧。他记得那挂坠是生日时谭梓奚送的,丢了之后他没当回事,没想到谢言居然记在心上。 “宋翊,”谢言的声音有点抖,却很清晰,“我不是想让你跟我一起学习,我是……喜欢你。” 晚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把周围的喧嚣都挡在了外面。宋翊看着谢言泛红的眼角,忽然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软了下来——原来那些被他当作“瞎忙活”的小事,全都是谢言藏在心里的喜欢。 他伸手接过挂坠,指尖碰到谢言的手指,比平时更烫些。“你这人,”宋翊别过脸,耳尖却红得厉害,“表白都不会说点好听的,跟讲题似的,干巴巴的。” 谢言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那我下次……多说点好听的?” “再说吧。”宋翊把挂坠塞进书包,转身往宿舍走,脚步却比刚才更慢了。林砚赶紧跟上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宋翊打断:“糍粑要是凉了,我饶不了你。” “不会凉的,保温袋是特意买的。”谢言连忙说,声音里满是雀跃。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并排走着,偶尔会不小心碰到肩膀,又飞快地分开,却都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不远处,林海涛他们躲在树后偷看,谭梓奚还比了个“OK”的手势,颜昕昕则笑着把练习册抱得更紧了些——梧桐灯下的告白,没有轰轰烈烈,却比任何情话都让人觉得甜。 翌日,十二月的风裹着冷意灌进教学楼,宋翊把校服拉链拉到顶,单手插兜往教室走。刚到后门,就看见谢言坐在他的座位上,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面前摊着本写满公式的练习册,侧脸在晨光里冷得像块冰雕。 周围同学都绕着走,连翻书声都放轻了——谁都知道谢言是年级第一,也是出了名的“冰山”,除了必要的课堂发言,几乎不跟人说话,唯独对宋翊不一样。 “你坐我位子干嘛?”宋翊踹了踹桌腿,语气算不上好,却没真的生气。 谢言抬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原本没什么温度的眼神软了点:“给你带了热牛奶。”他指了指桌角的保温杯,“温的,不会烫嘴。” 宋翊挑眉,弯腰拿起保温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心里也跟着暖了点。他其实早就习惯了谢言的“特殊对待”——早上会提前占好他旁边的位子,午休时会把晒过太阳的外套搭在他肩上,甚至上次他跟外校人起冲突,谢言居然抱着练习册站在旁边,等他解决完,递过来一包碘伏,声音还是冷的,却带着点慌:“别用脏手擦伤口。” “谢学霸又给翊哥送温暖了啊!”林海涛勾着简嘉恒的脖子凑过来,故意拔高了声音,“我说翊哥,你俩这关系,是不是该给我们发喜糖了?” 张磊跟着笑:“就是,上次我看见谢学霸在图书馆给翊哥抄笔记,抄得手都酸了,还不让我告诉你。” 宋翊耳尖发烫,踹了林海涛一脚:“闭嘴,再吵就把你上次逃课打游戏的事告诉老班。” “你不是也翘课了吗……”感受到了宋翊的表情,林海涛也闭紧嘴巴。 正闹着,颜昕昕挽着谭梓奚走进来,前者手里还拿着本物理竞赛题:“谢言,昨天的最后一道题,我还是没弄懂,你能再讲一遍吗?” 谭梓奚叼着棒棒糖,撞了撞宋翊的胳膊:“你别不知好歹,人家谢言可是高岭之花,也就对你这么上心。”她顿了顿,冲宋翊挤了挤眼,“我跟昕昕都看出来了,他喜欢你。” 宋翊没反驳,只是把牛奶喝了大半,余光瞥见谢言正在给颜昕昕讲题,指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侧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却比平时多了点耐心。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爽,走过去把练习册往谢言面前一放:“这道题,我也不会。” 谢言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好,我讲给你听。”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林海涛都识趣地闭了嘴。谢言讲题很慢,每讲一步都会抬头看宋翊的反应,见他皱着眉,就换种更简单的说法:“就像你解决麻烦时找突破口,这道题的突破口在这里。” 宋翊没怎么听进去,反而盯着谢言的手指看——骨节分明,写字时指节会轻轻泛白,比黑板上的公式更让人分心。他忽然伸手,碰了碰谢言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谢言的手顿了顿。 “别讲了,”宋翊收回手,语气有点别扭,“我饿了,去吃早饭。” 谢言没犹豫,立刻合上练习册:“好,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冷风迎面吹来,宋翊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谢言立刻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带着点他身上淡淡的墨水味:“别冻着。” 宋翊没拒绝,任由谢言帮他系好围巾,心里像揣了个暖炉。“谢言,”他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言脚步顿住,转头看他,晨光落在他眼里,映出宋翊的影子:“因为我喜欢你。” 宋翊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看见谢言的耳尖红了,平时冷硬的侧脸也软了下来:“从高一第一次看见你,在操场帮同学解围,我就喜欢你了,还有六年级,只是你不记得我了。” 原来不是一时兴起,是蓄谋已久。宋翊忽然笑了,伸手勾住谢言的手腕:“那你怎么不早点说?” 谢言愣了愣,随即反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像是怕他跑了:“我怕你不喜欢我。” “笨蛋,”宋翊踹了踹地上的石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我要是不喜欢你,早就把你给我的牛奶扔了。” 两人手牵手走在校园的小路上,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得让人不想走太快。不远处,林海涛他们躲在后面偷看,谭梓奚还学着他们牵颜昕昕的手,颜昕昕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眼里满是祝福。 宋翊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他转头看了眼身边的谢言,后者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却紧紧握着他的手,指尖带着点汗——原来再冷的冰山,也会为喜欢的人融化。 “对了,”宋翊忽然想起什么,“下次讲题,能不能别那么无聊?” 谢言点头,眼神里满是认真:“好,我下次换种方式,你喜欢听什么,我就怎么讲。” 宋翊笑了,握紧了谢言的手——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让人忍不住想笑的感觉。他忽然觉得,或许成绩不好也没关系,只要身边有谢言,就算是再难的题,他也愿意试着去学。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影子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像要一直走到未来。 第5章 第 5 章 放学后的便利店门口,路灯刚亮起暖黄的光。宋翊靠在栏杆上,看着林海涛把烟蒂摁进垃圾桶,简嘉恒和张磊还在吞云吐雾,谭梓奚则叼着烟,指尖转着打火机玩。 “赶紧掐了,等会儿谢言该来了。”宋翊踢了踢张磊的鞋尖,语气不耐烦,耳朵却悄悄留意着路口的动静——谢言说要帮他补今天漏听的物理课。 张磊刚把烟摁灭,就看见穿着蓝校服的身影拐过来,身边还跟着抱着练习册的颜昕昕。几人瞬间慌了神,林海涛下意识把烟盒往身后藏,简嘉恒则用脚蹭了蹭地上的烟灰,谭梓奚更是飞快地拢了拢衣领,试图遮住指尖的烟味。 谢言走近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目光先落在宋翊身上:“你们在这儿等很久了?”他没提烟味,只是把手里的草莓牛奶递过去,“刚热过,你先喝。” 宋翊接过牛奶,指尖碰到温热的瓶身,耳尖瞬间发烫。“怎么天天让我喝牛奶,在喝就真成奶牛了……” 几个人噗呲的笑了出来,“傻杯吧你宋翊。”林海涛捂着肚子大笑,时不时还拍下栏杆。 “滚。” 倒是颜昕昕先开了口,语气平静却带着点无奈:“谭梓奚,你袖口还沾着烟灰。” 谭梓奚的脸一下红了,慌忙撸起袖子擦,却被颜昕昕伸手拉住。下一秒,颜昕昕从口袋里掏出湿巾,仔细帮她擦着袖口,动作自然又亲昵:“跟你说过别抽那么猛,呛得慌。” 这一幕让宋翊几人都愣住了,张磊甚至忘了把手里的烟蒂丢掉。谢言却像是早有察觉,只是笑着把笔记递给宋翊:“我们先去旁边的长椅补题,让她们聊聊。” “唉,一天天学习不无聊啊,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字就来气,要不是学了语文我什么都看不懂,还有那个英语,能不能滚出中国。” “没办法。” 宋翊跟着谢言走到长椅边,坐下时还忍不住回头看——颜昕昕正帮谭梓奚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谭梓奚则乖乖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正看得入神,手腕突然被谢言轻轻碰了一下。 “看什么呢?”谢言的声音带着笑意,“这道题的受力分析,你上次错了两次,先听我讲。” 宋翊收回目光,却忍不住问:“你早就知道她们俩……” “嗯。”谢言点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受力图,“颜昕昕跟我说过,怕你们起哄,一直没说。”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宋翊,眼神温柔,“就像你,明明不抽烟,却总陪着他们待在抽烟区,怕他们觉得你不合群。” 宋翊心像:我其实抽烟……只是怕你来才没抽的。 “上次你不是看到我抽烟了?”宋翊心虚的问起。 “看出来了,你这次是因为我才不抽的。” “怎么这么自恋啊谢言。”宋翊是。谢言没说话只是忍不住笑。 “怎么放学了不回家?”谢言看起来很开心的问道。 宋翊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慌忙移开目光,假装看题目:“我就是……顺便等你。” 谢言没戳穿他的慌乱,只是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放轻:“那以后别待在有烟味的地方,对身体不好。要是想等我,就去教室,我给你留着位置。” 远处,谭梓奚正把颜昕昕的围巾裹得更紧,林海涛几人则在小声起哄,却没半分恶意。“我去我去!快和你好哥们承认吧,我嚓。” 宋翊喝了口温热的草莓牛奶,听着谢言轻声讲题的声音,突然觉得,比起烟味,还是身边这人身上的茉莉花香,更让人心安。 原来被人看穿心思,却还被温柔对待的感觉,比草莓牛奶还要甜。 天快黑了,宋翊他们几个至少要七点半点才能回去上晚自习。“上不上网吧。”谭梓奚嘴里叼了根颜昕昕给谭梓奚塞的橘子味棒棒糖。 “可以,我们五个刚好可以组队打峡谷吧。”张磊说。他们几个飞快的走到网吧,“要当心点,哉哥每次下班走到这都会查有没有苑钦三中中的学生,我们去角落里玩。”哉哥是苑钦三中的主任,非常严格。 他们几个点开游戏开了个联机就可以大喊大叫了。 “我草,张磊快点帮我我快没了,只有一点血了,啊啊啊啊啊。”简嘉恒的手在鼠标上响来响去。 宋翊离简嘉恒离得近,“别吵。”说我简嘉恒瞬间闭嘴但是脸却红温了。 “医援呢我靠,我人都快淘汰了,你跑去哪了梓奚。”简嘉恒看向谭梓奚。 “我在打人,别闹。” 突然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小子有种别跑,苑钦三中的都跑不了,都给我滚出来,不然叫班主任教训加请家长。” “我操,哉哥怎么来了,赶紧跑。”几个人不顾一切的跑向门外,哉哥去抓另一个人了。 “以防万一我们赶紧去学校。”宋翊边跑边说。到校门口时大喘粗气。 “妈的怎么突然来了,吓死我了。”林海涛拍着胸脯顺气。“赶紧走了,到时候被怀疑了。”他们走回教室就看见谢言和颜昕昕正在认真的写作业。“不是我说放学了还写什么作业。”林海涛坐在座位上转头面向谢言。而谭梓奚坐在颜昕昕旁边温柔的和她聊着天。宋翊就随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趴着睡觉。 “你猜学霸这词怎么来的。”张磊和他们聊了几句后和她的女生同桌聊天去了。 “张磊,公共场合禁止撩妹。”林海涛开玩笑的说,张磊旁边的女生早已红了脸。 晚自习的娱乐时间一到,教学楼里瞬间热闹起来,谭梓奚拽着颜昕昕的手腕,悄悄溜出了教室。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跑这么快干嘛?”颜昕昕的声音带着点笑,她靠在墙上,看着谭梓奚伸手把楼梯间的门轻轻掩上。谭梓奚没说话,只是俯身靠近,指尖轻轻勾住颜昕昕的衣角,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晃得颜昕昕心跳快了半拍。 下一秒,谭梓奚的吻就落了下来,带着点橘子糖的甜味——她下午特意买了颜昕昕喜欢的橘子糖,此刻甜味还留在唇齿间。颜昕昕的手不自觉地环上谭梓奚的腰,指尖触到她外套下的温度,耳尖悄悄泛红。吻得轻而软,像窗外飘进来的晚风,带着点隐秘的温柔。 直到楼下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两人才匆匆分开。谭梓奚帮颜昕昕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蹭过她泛红的嘴角,压低声音笑:“下次找个没人的地方。” 颜昕昕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见宋翊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谭梓奚,你俩躲这儿干嘛?谢言找你……”话没说完,宋翊就停住了脚步——他看见颜昕昕耳尖的红,还有谭梓奚嘴角没藏住的笑意,瞬间明白过来,刚要转身走,却被身后的谢言轻轻碰了一下胳膊。 谢言也看见了楼梯间的两人,他没说话,只是拉了拉宋翊的手腕,把他往回带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别打扰她们。” 宋翊的手腕被攥得有点热,他偷偷看了眼谢言,对方的侧脸在月光下很柔和,眼神里带着点笑意,让他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楼梯间里,谭梓奚朝两人挥了挥手,口型比了句“走了”,才拉着颜昕昕从另一侧的楼梯离开。脚步声渐渐远了,走廊里只剩下谢言和宋翊。 “她们……”宋翊刚开口,就被谢言递过来的薄荷糖打断。 谢言的指尖碰到他的手心,带着点凉:“刚跑出来没穿外套,冷不冷?”宋翊摇摇头,拆开糖纸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压下了心里的慌乱,却压不住耳根的热。 谢言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突然伸手帮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下次别跑这么快,楼梯间黑,容易摔。” 宋翊点点头,眼睛却盯着谢言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刚才就是这只手,轻轻攥住了他的手腕。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点冬夜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温软。宋翊含着薄荷糖,偷偷看了眼谢言,突然觉得,比起谭梓奚的橘子糖,好像谢言手里的薄荷糖,更甜一点。 第6章 第 6 章 放学后的空教室里,夕阳的余晖将桌椅染成暖橙色。宋翊的那群朋友——林海涛、简嘉恒、张磊、颜昕昕、谭梓奚,正围坐在一起,进行着每次逃掉晚自习后的固定节目——真心话大冒险。 空了的饮料瓶在桌子中央旋转,最后瓶口不偏不倚,对准了今天运气似乎格外差的宋翊。 “喔噢!翊哥!”林海涛第一个起哄,他身材壮实,是打架时的好帮手,“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宋翊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里面的白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他瞥了一眼坐在斜对面,正安静翻看一本英文原版小说的谢言,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大冒险,没劲。真心话。” “够胆!”简嘉恒拍手,他和张磊都是跟着宋翊“混”的,学习垫底,但为人仗义。他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问:“翊哥,说说,你和学霸……到哪一步了?”他刻意压低了“学霸”两个字,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谁。 除了宋翊,他们这群人都习惯叫谢言“学霸”,带着点敬畏,也带着点因为他是“大哥的人”而产生的亲近。 谢言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宋翊耳根微微发热,但面上依旧镇定,他踢了简嘉恒一脚,笑骂:“滚蛋,这能告诉你?” “欸,宋翊,这不行啊,选了真心话就得诚实!”谭梓奚立刻加入声讨。她是这群人里另一个“战斗力”不俗的女生,打扮中性,性格爽朗,是宋翊的铁杆兄弟。 “就是就是,”张磊也附和,“翊哥,透露点嘛!” 连一向文静、学习成绩很好的颜昕昕也抿嘴笑着,好奇地看着宋翊。 宋翊被他们闹得没办法,下意识又瞟了谢言一眼,见对方依旧没什么表示,只好含糊地说:“就……该做的都做了呗。” “哇——!”起哄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细节!我们要细节!”林海涛兴奋地脸都红了。 “细节你个头!”宋翊抄起手边的空塑料瓶砸过去,“下一个下一个!” 瓶子再次转动,这次,瓶口慢悠悠地,停在了始终置身事外的谢言面前。 喧闹声瞬间小了下去。 谢言合上书,抬眼,平静地揉了揉疲惫的眼睛:“真心话。”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谢言已经是“自己人”,但他身上那种天生的清冷和学霸光环,还是让大家在他面前不敢太过放肆。 一阵沉默后,颜昕昕小心翼翼地开口:“学霸……你当初,为什么喜欢上宋翊啊?”这个问题显然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连宋翊都瞬间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向谢言。 这是他一直想问,却没好意思深究的问题。他,一个成绩垫底、只会打架的问题学生,何德何能,被这样一颗遥不可及的星星主动靠近并拥抱? 谢言看向宋翊,目光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他微微笑了笑,声音清朗:“因为,他很耀眼。” “耀眼?”谭梓奚夸张地叫起来,“学霸,你是指他打架时拳头挥出来的风吗?” 众人大笑。 谢言也弯了嘴角,摇了摇头:“不是。是他身上那种……鲜活的生命力,那种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和事,可以不顾一切的冲动和勇敢。那是我没有的。”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其实很聪明,只是没用在正道上。” 最后一句带着点熟悉的调侃,让宋翊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暖。他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得意地冲其他人扬了扬下巴。 “啧啧,这狗粮撒的。”简嘉恒故作嫌弃地撇嘴。 游戏继续,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几轮下来,林海涛被迫跑到走廊尽头对着教导主任办公室的方向喊了一声“老师我爱你”;谭梓奚被要求用最娇嗲的声音给隔壁班一个看不顺眼的男生打电话“告白”;张磊则坦白了自己小学三年级还尿床的糗事…… 笑声一阵高过一阵,空荡的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谢言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偶尔被逗笑,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他的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宋翊身上,看他笑得毫无形象地拍桌子,看他因为赢了别人而得意地挑眉,看他因为被捉弄而佯装发怒……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和占有欲。 “好了好了,最后一轮!”颜昕昕宣布。 瓶子转动,命运这次指向了张磊。 “大冒险!”张磊豪气干云。 宋翊眼中闪过一抹恶作剧的光芒:“张磊,去把学霸的书抢过来,扔到门口垃圾桶里!” “啊?”张磊一愣,看向谢言手里那本厚厚的、看上去就很高深的小说,有点怂。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吧? 谢言抬眸,看向宋翊,眼神里带着询问。 宋翊冲他眨眨眼,意思是“配合一下”。 谢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却配合地把书拿在手里,没有立刻放回书包,仿佛在等待“抢劫”。 张磊见“苦主”都没意见,胆子也大了,嗷呜一声扑过去:“学霸,对不住啦!”一把抢过书,作势就要往门口的垃圾桶冲。 就在这时,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值班的教导主任王老师,黑着脸站在门口,正好看到张磊“抢夺”谢言书本的这一幕,以及教室里这群明显不该在这个时间还滞留学校的“问题学生”。 “你们在干什么?!”王主任的怒吼声震得窗户都在响,“放学不回家,在这里聚众闹事?!还抢同学东西?张磊!又是你!” 张磊僵在原地,手里还拿着谢言的书,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林海涛、简嘉恒几个人瞬间蔫了,低着头不敢说话。颜昕昕也吓得脸色发白。 宋翊皱起眉,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将谢言挡在了自己身后一点的位置。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王主任的眼睛。 “宋翊!是不是你带的头?”王主任火力转向他,“还有小言?你怎么也在这里?他们是不是威胁你了?”在他想来,谢言这样的好学生,绝无可能主动和这群人混在一起。 谢言轻轻拨开宋翊挡着他的手臂,走上前,神色平静如常:“王老师,我们在讨论学习小组的问题。张磊同学是在帮我拿书。”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王主任将信将疑:“讨论学习?他们?”他指着林海涛那几个,“谢言,你别怕,要是有人胁迫你,一定要告诉老师。” “没有人胁迫我。”谢言关上书,语气笃定,“颜昕昕同学也在,我们可以互相证明。刚才只是游戏玩闹,声音大了点,打扰到老师了,很抱歉。” 他态度诚恳,逻辑清晰,加上有成绩同样优秀的颜昕昕在场,王主任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严厉:“就算是学习小组,放学后也该早点回家!聚在空教室像什么样子!都赶紧回去!宋翊,你们几个,别让我再抓到下次!” 一场风波在谢言三言两语的化解下,有惊无险地度过。 一行人灰溜溜地收拾东西离开教学楼。 到了校门口,确定王主任看不到了,林海涛才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又要写检讨请家长了!” “多亏了学霸!”谭梓奚一脸崇拜地看着谢言,“学霸,你反应太快了!” 张磊把书还给谢言,心有余悸:“谢了学霸,刚才差点就完了。” 谢言接过书,淡淡地说:“没事。” 宋翊看着谢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软又胀。他的学霸,总是这样,冷静、可靠,能轻易解决他可能要用拳头才能摆平的麻烦。 “走吧,”宋翊自然地揽过谢言的肩膀,对其他人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大家嘻嘻哈哈地道别,颜昕昕和谭梓奚往地铁站走,林海涛他们三个则勾肩搭背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宋翊的手还搭在谢言肩上,谢言也没有推开的意思。 “刚才,谢谢啊。”宋翊低声说。 “谢什么?”谢言侧头看他。 “就……王老头那儿,还有……游戏的时候。”宋翊摸了摸鼻子。 谢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宋翊。夕阳的金光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宋翊,”他认真地说,“在我面前,你不用总是逞强,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宋翊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让他们叫我‘学霸’,是怕直接叫名字显得不尊重,或者……怕我觉得融不进来?”谢言微微歪头,眼神清澈,“但其实,我更希望你叫我‘谢言’,而不是‘学霸’。” 宋翊的心猛地一跳。他的小心思,原来谢言都懂。 “还有,”谢言继续道,“我喜欢的是完整的你,包括你的朋友,你的世界。刚才和他们在一起,我很开心。”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看到你那么开心的样子,我也很开心。” 宋翊感觉胸腔里仿佛有烟花炸开,绚烂无比。他猛地收紧手臂,将谢言紧紧搂进怀里,不顾这是在人来人往的街角。 “谢言……”他把头埋在谢言的颈窝,嗅着他身上淡淡的书香和清爽的气息,“你怎么这么好。” 谢言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傻子。” 过了一会儿,宋翊才松开他,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放学一起走。”他像是宣誓般郑重。 “好。”谢言点头。 “那……宋翊,”谢言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坏笑,“刚才游戏里那个问题……我们到底到哪一步了?今晚……要不要巩固一下?” 宋翊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嗔怪地瞪了谢言一眼,那眼神在谢言看来毫无威慑力,反而勾人得紧。 “滚蛋。”宋翊学着他之前的语气,转身就走,只是微红的耳廓和略微加快的步伐泄露了他的害羞。 谢言肩膀微微的抖起来,很轻的笑了声,快步追上去,重新搂住他的肩膀,两人并肩融入傍晚熙攘的人流和温暖的暮色里。 他是耀眼的火焰,他是沉静的冰。但在彼此的世界里,冰感受到了炽热的温暖,火焰找到了温柔的归宿。苑钦三中的冰与火之歌,还在继续谱写属于他们的青春恋曲。 翌日深秋的傍晚,天色阴沉得厉害,像是憋着一场大雨。废弃的市体育场看台后面,散落着几个空易拉罐和烟头。 宋翊靠在一片斑驳的水泥墙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眯着眼看林海涛和简嘉恒蹲在地上,用石子儿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棋盘,用瓶盖当棋子下五子棋。张磊盘腿坐在旁边,嘴里嚼着口香糖,时不时指点两句,引来另外两人的怒骂。 谭梓奚则坐在稍高一点的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汗味、尘土味,还有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混杂在潮湿微凉的空气里,构成了宋翊最熟悉也最放松的氛围。直到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声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宁静。 几个人影从体育场另一个入口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是几个穿着苑钦三中校服的男生,看样子年纪很小,像是初一初二的学生。其中一个男孩脸上带着明显的巴掌印,校服外套被扯得歪歪扭扭,眼睛红红的,还在掉眼泪。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明显被撕坏了的、印着动漫图案的书包,书包的背带断了一根。 他们看到宋翊这一伙人,明显吓了一跳,脚步顿住,眼神里带着惊恐,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仿佛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宋翊皱了下眉,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他还没开口,谭梓奚已经从台阶上跳了下来,语气带着点不耐烦:“跑什么?后面有鬼追啊?” 那几个小男生吓得一哆嗦。脸上有巴掌印的那个男孩抽噎着,不敢说话。 林海涛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粗声粗气地问:“喂,苑钦三中的?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们了?” 许是看宋翊他们虽然看着不像好人,但似乎并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其中一个稍微胆大点的男生带着哭腔开口:“是……是津楠五中那帮高三的……他们、他们抢了小辉的钱,还……还打他,把他书包也扯坏了……” 叫小辉的男孩闻言,眼泪掉得更凶了,把手里的破书包抱得更紧。 “津楠五中?”简嘉恒挑了挑眉,“那帮孙子手伸得够长的啊,跑我们这边来欺负初中生?” 宋翊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个叫小辉的男孩红肿的脸上和坏掉的书包上,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他这人,最烦的就是这种欺软怕硬,专门挑没反抗能力的下手的渣滓。 “他们……他们往那边跑了……”另一个男生怯生生地指了个方向,正是体育场后面那条平时没什么人走的巷子。 宋翊把烟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直起身。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林海涛、简嘉恒、张磊几乎是瞬间就站直了身体,脸上的嬉笑之色一扫而空。谭梓奚也把手机塞回口袋,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几个苑钦三中的男生都愣住了,看着宋翊一行人如同蛰伏的猎豹突然亮出獠牙,带着一股冰冷的煞气,朝着巷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 巷子深处,四五个穿着津楠五中校服的高大男生正嘻嘻哈哈地分着刚从初中生那里抢来的零钱,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妈的,就这么点钱,穷鬼!” “下次找个有钱的敲一笔!” “刚才那小崽子吓得尿裤子了吧?哈哈哈!” 为首的是个留着寸头、眼角有道疤的男生,叫刘强,他掂量着手里的几张钞票,一脸得意。 就在这时,巷口的光线被几道身影挡住。 刘强抬起头,看到以宋翊为首的五个人逆光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无声的压力瞬间让巷子里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你们谁啊?”刘强皱紧眉头,语气不善。他认出了宋翊几人身上的市三中苑钦校服,但并没太放在眼里。 宋翊没理他,目光扫过他们手里还没收起来的零钱,又落在那几张因为得逞而显得面目可憎的脸上。 “钱,拿出来。”宋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冰碴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朵。 刘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你他妈算老几?市一中的好学生也学人管闲事?滚远点!” “我再说一遍,”宋翊往前踏了一步,眼神锐利如刀,“把钱,还有你们身上所有的,都拿出来,赔给那几个孩子。然后,去道歉。” 津楠五中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露出了被挑衅的怒容。刘猛啐了一口:“操!给你脸了是吧?想打架?就凭你们几个?” 战斗几乎是在一瞬间爆发的。 没有多余的废话,宋翊直接一脚踹向刘猛的腹部,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刘猛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撞在墙壁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林海涛和简嘉恒如同猛虎下山,直接扑向了另外两人。林海涛力气大,揪住一个人的衣领,一拳就砸在对方面门上,那人惨叫一声,鼻血瞬间飙了出来。简嘉恒则更灵活,侧身躲过一拳,膝盖狠狠顶在另一人的胃部,趁对方弯腰之际,手肘重重砸在其后背。 张磊对上了对方一个看起来最壮实的,虽然体格稍有不及,但他打架经验丰富,下手狠辣,专挑痛处招呼,一时间竟也不落下风。 谭梓奚也没闲着,她没直接参与混战,而是瞅准机会,一脚踹在一个想从背后偷袭林海涛的混混腿弯处,那人“哎呦”一声跪倒在地,被她紧接着用随手捡来的半截板砖抵住了后脑勺:“别动!动一下试试!” 宋翊这边,刘强勉强站稳,怒吼着挥拳冲过来。宋翊眼神冰冷,侧头躲过,右手精准地抓住对方的手腕,反向一拧,同时左腿屈起,膝盖狠狠撞在对方肋下。 “呃啊!”刘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肋骨都快断了。 宋翊却没有停手,另一只手握拳,毫不留情地砸向对方的下颌。刘强被打得脑袋一偏,眼前发黑,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战斗结束得很快。津楠五中那几个人虽然个子高大,但明显缺乏真正的打架经验和狠劲,在宋翊这几个常年“实战”的校霸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不过几分钟,就全被打趴在地上,呻吟着,爬不起来。 宋翊站在瘫软如泥的刘强面前,弯腰,从他口袋里把刚才抢的钱,连同他们自己身上的钱包都掏了出来。他脸上也挨了一下,嘴角破了点皮,渗出血丝,但他毫不在意,眼神里的冷意丝毫未减。 “听着,”宋翊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苑钦三中,市三中,这片,以后看见这两所学校的学生,绕着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瑟瑟发抖的人。 “再让我知道你们碰他们一下,”他弯下腰,凑近刘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卸你一条腿。” 刘强对上他那双黑沉沉、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吓得连呻吟都憋了回去,只能惊恐地点头。 宋翊直起身,把搜出来的钱塞给旁边看呆了的张磊:“拿去,还给那几个小孩。”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像是看一堆垃圾,然后转身。 “走了。” 林海涛几人意犹未尽地又踢了地上 的人几脚,这才骂骂咧咧地跟上。谭梓奚扔掉板砖,拍了拍手上的灰,也小跑着追了上去。 巷子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津楠五中那几个人的痛苦呻吟和压抑的抽气声。 --- 晚上,宋翊回到家,刚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就看见谢言坐在他书桌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他摊开在那里的、几乎全新的物理课本。 听到动静,谢言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宋翊破了皮的嘴角和有些凌乱的头发上,眼神微微凝住。 “打架了?”谢言合上书,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宋翊“嗯”了一声,没什么解释的**,走到床边坐下,感觉浑身骨头都有些发酸。今天下手是有点重,但一想到那几个初中生吓坏的样子,他就觉得一点都不过分。 谢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他弯腰,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宋翊嘴角的伤口。 宋翊下意识地嘶了一声,想偏头躲开。 “别动。”谢言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创可贴,动作轻柔地撕开,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宋翊的伤口上。 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墨水和薄荷糖的味道,很清爽。动作细致又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宋翊有点不自在,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抬眼,对上谢言近在咫尺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疑问,只有一种深沉的、他看不太懂的情绪。 “为什么打架?”谢言贴好创可贴,却没有立刻直起身,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看着他问道。 宋翊抿了抿唇,言简意赅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谢言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宋翊说完,他才直起身,推了推眼镜。 “下次,”谢言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叫上我。” 宋翊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谢言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带着一种与他学霸身份截然不同的强势: “我的男朋友在外面打架,”他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我总不能,一直缺席。” 宋翊彻底怔住,看着谢言转身走回书桌,重新拿起那本物理书,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窗外,酝酿了一整天的雨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 宋翊摸着自己嘴角那块微凉的创可贴,听着耳边清晰的雨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第一次觉得,这个冰冷的雨夜,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第7章 第 7 章 南方的立冬总是来得又急又猛,刚过10月,天气就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宋翊惯例地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旁边的林海涛和简嘉恒正头碰头地小声讨论着最新款的游戏,张磊则已经睡得昏天暗地。 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越过几排课桌,落在了靠窗那个清隽的背影上——谢言。 市里联考稳坐第一的学神,此刻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习题集,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只是……宋翊微微皱起了眉,他觉得今天的谢言有些不对劲。 平时的谢言坐姿总是挺拔如松,而此刻,他的背脊似乎有些微不可查的佝偻,握着笔的手指也似乎过于用力,指节泛着白。 “翊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林海涛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哦——看学霸啊。” 宋翊收回视线,没好气地踹了他凳子一脚:“滚蛋。” “啧,还不让说。”林海涛嬉皮笑脸地缩回去,压低声音对简嘉恒说,“看见没,翊哥这魂儿都快被学霸勾走了。” 简嘉恒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故作深沉:“依我看,是学霸的‘精准扶贫’政策起效果了,翊哥开始关心‘谢老师’的身体健康了。” 他们的调侃宋翊听在耳朵里,却没心思像往常一样怼回去。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感越来越浓。谢言看起来……太安静了。就连他身边坐着的颜昕昕,都偶尔会侧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终于熬到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如同出笼的鸟儿,纷纷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翊哥,走!台球厅,今天非得赢你一把!”林海涛一把勾住宋翊的脖子。 宋翊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目光却紧紧锁着谢言。只见谢言缓慢地收拾着书包,动作比平时迟钝了许多。他站起身,脚步似乎有些虚浮,晃了一下,幸好扶住了桌角。 “谢言,你没事吧?”颜昕昕关切地问。 谢言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低沉:“没事,可能有点累。” 他背着书包,随着人流往外走,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却透着一股难言的脆弱。 宋翊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他猛地拨开林海涛的手:“你们先去,我有点事。” “啊?什么事比……”林海涛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宋翊已经像箭一样冲出了教室,朝着谢言离开的方向追去。 “我靠,什么情况?”张磊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问。 谭梓奚刚好走过来,看着宋翊消失的方向,挑了挑眉:“还能什么情况,肯定是咱们的‘市第一’不对劲呗。走吧,咱们先去,别当电灯泡。” 宋翊几步就追上了谢言,在他身后喊了一声:“谢言!” 谢言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当他转过身来时,宋翊的心猛地一沉。那张清俊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有些干裂发白,平日里清亮有神的眼睛此刻也显得有些迷蒙,氤氲着一层水汽,眼神无法聚焦。 “宋翊?”谢言的声音更哑了,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还没走?” 宋翊一步跨到他面前,也顾不上什么距离感,伸手就直接覆上了他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脸色骤变。 “你发烧了!”宋翊的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和责备,“这么烫!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言似乎想躲开他的手,却因为头晕而晃了晃,被宋翊一把扶住胳膊。“早上……就有点不舒服,以为……没事。”他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气息灼热地拂在宋翊颈侧。 “早上就不舒服你还硬撑一天?!”宋翊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不知道是气他不爱惜身体,还是气自己怎么没早点发现,“你傻吗?不会请假吗?” 谢言看着他,因为发烧而反应迟钝,只是微微蹙着眉,小声辩解:“不能……耽误课……” 宋翊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急,还夹杂着密密麻麻的心疼,那点火气瞬间被浇灭了。他二话不说,直接把谢言背上的书包扯下来,挎在自己肩上,然后半扶半抱着他往校门口走。 “走,去医院。” “不……不用去医院,”谢言挣扎了一下,但浑身无力,那点反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回家……吃药就好了。”看得出谢言的家境很好,但是因为他的父母常年不在家,他也学会了照顾自己。 “好什么好!”宋翊语气强硬,不容置疑,“烧成这样,回家出事怎么办?听我的!” 大概是宋翊的语气太过坚决,也可能是谢言实在没有力气再争辩,他最终安静下来,将一部分重量靠在了宋翊身上。 宋翊感受到肩上的沉重和身边人滚烫的体温,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小心翼翼地把谢言扶进后座,自己紧跟着坐进去,对司机报了附近最近的一家医院地址。 车上,谢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因为不适而紧紧皱着,长睫毛不安地颤动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打湿了鬓角。 宋翊看着他难受的样子,手足无措。他从来没照顾过人,更没照顾过生病的人。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有些笨拙地用校服袖子轻轻擦去谢言额角的汗水。 动作间,他碰到谢言滚烫的皮肤,心里又是一阵揪痛。 “冷……”谢言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身体微微发抖。 宋翊愣了一下,看着车窗外冷天的天气,又看看身边因为发高烧而感觉寒冷的人,他咬咬牙,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盖在谢言身上。然后,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伸出胳膊,小心翼翼地将谢言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他一点暖意。 谢言似乎感觉到了热源,无意识地在他肩头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呼吸依旧灼热而急促。 宋翊身体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还有谢言柔软发丝蹭在颈间的触感,都让他心跳失序。这是他第一次和谢言靠得这么近,近到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一丝清冽气息的味道,也能感受到他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一种陌生的、强烈的保护欲充斥着他的胸腔。 到了医院,挂号、缴费、看医生,一系列流程都是宋翊一个人在忙前忙后。他第一次来医院处理这些事情,显得有些笨拙,却异常坚持和迅速。他扶着谢言量体温——39.8度,连护士都吓了一跳,忍不住看了宋翊一眼,眼神里带着责备,仿佛在说“怎么现在才送来”。 宋翊心里一阵愧疚。 医生诊断是急性扁桃体炎引起的高烧,需要立刻打点滴。当护士拿着针头走过来时,一直没什么精神的谢言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虽然动作很小,但宋翊察觉到了。 他原来……怕打针?这个发现让宋翊心里软了一下。那个在考场上无所不能、在讲题时从容不迫的学霸,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害怕小小的针头。 宋翊上前一步,挡在谢言面前一点,对护士说:“麻烦您轻点。”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谢言,声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温和:“没事,一下就好了,别看。” 谢言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因为发烧而湿漉漉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依赖和脆弱。他听话地别过头,闭上了眼睛,另一只手却无意识地抓住了宋翊的衣角。 宋翊身体一僵,低头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着,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他没有动,任由他抓着。 针头刺入皮肤的那一刻,谢言轻轻吸了口气,抓着宋翊衣角的手更紧了些。宋翊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低声说:“好了,结束了。” 他的掌心包裹着谢言纤细的手腕,能感受到皮肤下脉搏的快速跳动,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渐渐重合。 护士调整好滴速离开,嘈杂的输液室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人。谢言靠在椅背上,似乎因为疲惫和药物作用,渐渐睡了过去,但抓着宋翊衣角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宋翊就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因为发烧,他的脸颊还红着,嘴唇干得起皮,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乖巧和柔软。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宋翊看着两人紧握的手(或者说,他握着谢言的手腕,谢言抓着他的衣角),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安定感。 他拿出手机,给林海涛发了条信息:“台球厅不去了,你们玩。”然后干脆地关了机。 这一刻,什么台球,什么兄弟,都没有身边这个安睡的人重要。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瓶点滴快打完的时候,谢言的烧退了一些,人也清醒了不少。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首先感受到的是手背上冰凉的触感和另一只手腕上传来的、温暖而有力的包裹。 他顺着那只手看去,看到了宋翊近在咫尺的脸。宋翊正低着头,似乎在研究地板的花纹,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硬朗,但紧抿的嘴唇透露着他的紧张。 谢言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脸颊瞬间又烫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他动了动手指,想把手收回来。 宋翊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抬起头:“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语气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谢言摇了摇头,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清晰了很多:“好多了……谢谢你,宋翊。”他看着宋翊,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谢什么。”宋翊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但谢言抓着他衣角的手还没松。“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医生说你打完针要吃些清淡的。” 谢言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宋翊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任务,立刻站起身:“那你等着,我马上回来。”他动作有些匆忙,差点被椅子绊倒,略显狼狈地冲出了输液室。 谢言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皱褶的衣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宋翊掌心的温度。他缓缓抬起之前被宋翊握住的手腕,那里仿佛还萦绕着那份有力的触感和温暖。他无声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极浅却真实的笑容。这个平日里桀骜不驯、仿佛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校霸,原来也有这么笨拙又细心的一面。 宋翊很快回来了,手里提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粥和几个清淡的小菜。他笨拙地打开包装,把勺子递给谢言:“快吃。” 谢言接过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宋翊就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醒一句“慢点吃,烫”。 吃完东西,谢言的精神好了很多。最后一瓶点滴也打完了,护士过来拔了针。两人走出医院时,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晚风带着凉意吹来,谢言刚退烧,不禁打了个寒颤。 宋翊立刻把自己的校服外套又披在他身上:“穿着,别又着凉了。” 这次谢言没有拒绝,轻声道:“谢谢。” 两人并肩走在回谢言家小区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今天……真的麻烦你了。”谢言再次开口。 “都说了不用谢,我们什么关系你不是比我更清楚,我照顾我自己的男朋友怎么了。”宋翊打断他,语气有点硬,但很快又软了下来,“以后……不舒服要马上说,别硬撑。听到没有?”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霸道,却让谢言心里微微一暖。 “嗯,男朋友。”谢言低声应道。 “……” 走到小区门口,谢言停下脚步:“我到了,今天……谢谢你。书包给我吧。” 宋翊把书包递给他,看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不放心地叮嘱:“回去记得吃药,早点休息。” “好。”谢言点点头,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转过身,看着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宋翊。夜色中,宋翊的身影挺拔,眼神专注。 谢言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宋翊,今天……靠着你的时候,很暖和。” 说完,不等宋翊反应,他迅速转身,脚步有些匆忙地消失在了楼道的阴影里,晚一分钟宋翊又要脸红说他了。 以往都是谢言撩宋翊,这次谢言生病了趴在宋翊身上的时候还在暗地里坏笑 宋翊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谢言说了什么。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上头顶,让他耳根发烫,心跳如雷鼓动,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猛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滚烫一片。看着谢言消失的方向,他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最终化作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晚风吹拂,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灼热。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道名为谢言的定理,早已在他心里,成立了。 第8章 第 8 章 周六的图书馆自习室,安静得只能听到书页翻动和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木质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谢言坐在窗边,面前摊开着物理竞赛的习题集,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正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演算。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认真,他的病刚好也要学校。 而在他对面,宋翊正对着摊开的数学课本,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手里的笔都快被他咬断了。什么三角函数,什么诱导公式,在他眼里跟天书没什么两样。 “啧。”他烦躁地发出声音,引得旁边桌的人侧目。宋翊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人立刻缩了缩脖子,转了回去。 谢言从题海中抬起头,看向对面抓耳挠腮的男朋友,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放下笔,轻轻敲了敲桌面。 宋翊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求知欲(?)和显而易见的烦躁。 谢言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坐过来。 宋翊犹豫了一下,还是认命地站起身,绕过桌子,在谢言旁边坐下。谢言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茉莉花气息立刻萦绕过来,让他莫名安心了些。 “哪里不会?”谢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宋翊的耳廓。 宋翊指了指课本上画满红圈的一处:“这个,sin、cos变来变去,头都大了。” 谢言拿起笔,将草稿纸拉过来,开始耐心地讲解。他的思路清晰,语言简洁,一边写一边低声解释。宋翊一开始还有些心不在焉——主要是谢言靠得太近了,他都能数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但渐渐地,他被谢言条理分明的讲解吸引,开始努力跟上思路。 “……所以,这里套用这个公式,就简单了。懂了吗?”谢言讲完,侧头看他。 两人靠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宋翊看着谢言近在咫尺的、清澈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样子,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脑子里刚才塞满的公式瞬间清空,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这个角落,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偏过头在谢言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懂了。”他得逞般地低声说,嘴角扬起,带着点痞痞的笑意。 谢言整个人瞬间僵住,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宋翊,似乎没想到他敢在图书馆这种地方“偷袭”自己。 “宋翊!”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羞恼,下意识地摸了摸被亲到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热柔软的触感。 宋翊看着他这副害羞的样子,心里像被小猫爪子挠过一样,痒痒的,得意极了。他凑得更近,用气音几乎是在谢言耳边说:“‘谢老师’教得好,这是奖励。” 谢言耳根更红了,桌下的手悄悄伸过去,轻轻掐了一下宋翊的大腿,示意他安分点。宋翊吃痛,却笑得更加灿烂,反手在桌下抓住了谢言那只“行凶”的手,紧紧握住。谢言挣了一下没挣脱,也就由他去了,只是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再也没翻动过一页的书,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就在这时,自习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谭梓奚拉着颜昕昕走了进来。谭梓奚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对姿态亲昵的人,尤其是两人在桌下紧紧相握的手,以及谢言那明显不对劲的红晕。 她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笑容,拉着颜昕昕在他们斜对面的位置坐下。 “昕昕,这道题我不会,你给我讲讲嘛。”谭梓奚坐下后,立刻拿出一本英语练习册,指着一道选择题,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斜对面的人听清。 颜昕昕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这道题明明很简单,以谭梓奚的水平不可能不会。但她还是温柔地接过练习册,耐心讲解起来:“这个考察的是定语从句的关系代词选择……” 谭梓奚根本没在听讲,她单手支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看着颜昕昕认真讲解的侧脸,眼神里的喜欢和骄傲几乎要溢出来。等颜昕昕讲完,问她“明白了吗?”的时候,谭梓奚突然凑过去,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明白了!我家昕昕最厉害了!”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颜昕昕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比刚才的谢言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羞恼地捶了谭梓奚一下,低声道:“谭梓奚!这是在图书馆!” “图书馆怎么了?”谭梓奚满不在乎,反而伸手揽住颜昕昕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学习累了,补充点糖分不行啊?” 她们这边的动静虽然不大,但还是吸引了一些目光。宋翊和谢言也看了过来。宋翊看着谭梓奚那副嚣张炫耀的样子,又看看身边因为被类比而脸颊更红的谢言,忍不住嗤笑一声,用口型对谭梓奚说:“幼稚。” 谭梓奚看到了,毫不示弱地朝他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写着“彼此彼此”。 谢言和颜昕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纵容。颜昕昕轻轻推开谭梓奚,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小声说:“好好自习。” 谭梓奚这才安分下来,但手还是紧紧握着颜昕昕的手。 阳光缓缓移动,安静的自习室里,两对情侣以各自的方式悄悄表达着爱意。一边是隐秘的牵手和脸颊上如羽毛拂过般的轻吻,带着学霸特有的含蓄与悸动;另一边则是明目张胆的拥抱和响亮的亲吻,充满了校霸式的直接与热烈。 看似截然不同的表达方式,却同样真挚而热烈。 后来,四人一起离开图书馆。刚走出大门,憋了很久的宋翊就忍不住牵起了谢言的手,这次是光明正大的。谢言微微挣扎了一下,但宋翊握得很紧,他也就红着耳朵默许了。 走在前面的谭梓奚见状,立刻有样学样,十指紧扣地握住颜昕昕的手,还故意举起来晃了晃。 夕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海涛、简嘉恒和张磊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看到这情景,立刻开始起哄。 “哇!公开了公开了!”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两对一起发糖!” “太过分了!考虑过我们单身狗的感受吗?” 谭梓奚得意地扬起交织的手:“羡慕啊?羡慕自己找去!” 宋翊没说话,只是把谢言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嘴角上扬的弧度显示着他此刻极好的心情。谢言看着身边吵吵闹闹的人群,又看看与自己十指相扣的宋翊,心里被一种温暖的、踏实的感觉填满。 原来,恋爱的公式有千万种解法。无论是安静陪伴还是热烈宣告,只要答案是你,过程再不同,也都是最完美的证明。 在这个普通的周末,少年们的爱意,如同守恒的能量,在彼此的视线与交握的指间,悄然流转,永不停歇。 第9章 第 9 章 十一月的寒风已然凛冽,卷着枯黄的落叶,刮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市三中的校园里,光秃秃的树枝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摇曳,更添几分萧瑟。 下课铃响,学生们鱼贯而出。高二(三)班门口,谢言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毛大衣,身姿挺拔,正低头看着手机。他刚从物理竞赛集训队回来,周身还带着一丝清冷的学术气息。作为常年稳坐市里第一宝座的学神,他即使站在嘈杂的走廊,也自成一道风景。 “学霸,等老大啊?”林海涛、简嘉恒和张磊勾肩搭背地晃出来,看见谢言,熟稔地打招呼。他们几个是学校里出了名的不学习分子,也是校霸宋翊的铁杆兄弟。自从谢言开始“追”宋翊,他们从最初的震惊、起哄,到现在的习以为常,甚至带点敬畏——毕竟,不是谁都有胆量和能耐把他们老大按在墙上亲,还能让老大乖乖坐下来背化学方程式的。 “嗯。”谢言抬眼,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越过他们,投向教室里最后一个慢悠悠站起来的身影。 宋翊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简单的卫衣。他头发似乎刚睡醒有些乱,脸上还带着点慵懒的倦意,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依旧带着校霸独有的、不加掩饰的锐利。他成绩垫底,家境却与谢言不相上下,只是心思全然不在书本上。 “走了。”宋翊走到门口,很自然地把手里喝了一半的热奶茶塞到谢言手里,“冻死了,给你暖暖手。” 谢言从善如流地接过,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他注意到宋翊指尖有点红,便不动声色地用自己温热的手掌握住那几根微凉的手指,揣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卧槽……”旁边的张磊小声嘀咕,被简嘉恒肘击了一下。 颜昕昕和谭梓奚也从教室出来。颜昕昕抱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看到这一幕,抿嘴笑了笑。谭梓奚则吹了个无声的口哨,冲宋翊挤挤眼。 “翊哥,晚上‘夜色’网吧,搞起?”林海涛兴致勃勃地问。 宋翊还没回答,谢言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今晚不行,他有一套数学卷子要订正。” 宋翊“啧”了一声,却没反驳,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周围几个人早已见怪不怪,纷纷露出“懂了懂了”的表情。 一行人吵吵嚷嚷地往校外走。宋翊的手机在他羽绒服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正被林海涛缠着说游戏里的事,便顺手把手机掏出来,看也没看就塞给了谢言:“帮我拿一下,烦死了。” 谢言接过那只黑色的手机,指尖无意间碰到屏幕,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预览弹了出来。 发信人备注是“津楠五中-赵强”。 内容:「翊哥,上次打我们学校初一那帮孙子放话了,说这周五放学要在西巷废车场那边‘聊聊’。妈的,明显是找事,干他丫的!」 谢言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握着手机的力道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甚至顺手将手机屏幕锁上,妥善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他记得这件事。大概半个月前,津楠五中几个高年级的混混,欺负了市三中一个初一小男孩,抢了钱还动了手。宋翊碰巧遇上,对方嘴贱连市三中一起骂了,宋翊那脾气,当场就带着林海涛他们动了手,把对方揍得不轻。看来,这是对方不服气,找上门来了。 周五,西巷废车场。谢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信息点。 他侧头看了一眼正不耐烦地听着林海涛絮叨的宋翊,对方眉头微蹙,下颌线绷得有些紧,显然也在为别的事烦心。谢言的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不会让宋翊去。这种毫无意义的斗殴,除了增加受伤的风险和惹来麻烦,没有任何益处。而且,他了解宋翊,这家伙看着凶狠,其实骨子里比谁都重情义,尤其护短,对方拿学校说事,他肯定会去。 但谢言没打算告诉宋翊他看到了消息。 ---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如常。谢言依旧每天给宋翊补习,从受力分析到化学反应方程式,宋翊依旧错误百出,然后被谢言以“惩罚”的名义按在书桌前亲到耳根通红,脑子发懵,反而稀里糊涂地记住了一些知识点。 只是谢言外出“有事”的频率稍微高了一些。有时是去图书馆查资料,有时是去老师办公室问题,宋翊没太在意,只当学霸的日常就是如此忙碌。 周四下午,谢言以“家里有点事”为由,提前离开了学校。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城西那片废弃的汽车处理厂。 冬日的傍晚黑得早,才五点多,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废车场里堆叠如山的破旧车架在暮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投下幢幢黑影,寒风穿过铁皮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谢言只身一人,穿着那件价值不菲的深灰色大衣,站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中央,身姿依旧挺拔从容,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没多久,七八个穿着五中校服或流里流气衣服的男生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那个赵强,个子高大,一脸痞气。 “操,宋翊那孙子呢?怕了?就派你这么一个小白脸来?”赵强上下打量着谢言,语气充满了不屑。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谢言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他视力很好,这只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小动作。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一群人,声音在寒风中清晰而冷冽:“他不会来。这件事,我来解决。” “你解决?你算老几?”赵强嗤笑,“怎么,想替宋翊出头?用你年级第一的脑子跟我们讲道理?” “不。”谢言缓缓向前走了一步,明明只有一个人,气势却丝毫不弱,“我和他不一样。他动手,可能只是让你们疼几天。而我,”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理,“可以让你们,或者你们的家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记住这个教训。”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一个界面,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赵强,父亲在城东建材市场有个摊位,最近似乎想扩大经营,正在申请贷款。” “李铭,母亲是区人民医院的护士长,工作勤恳,今年有望评优。” “王强,你表哥在‘夜色’网吧做网管,上个月好像……” 他语速平稳,每点出一个名字,说出一点信息,对面那群人的脸色就白一分,哄笑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你他妈调查我们?”赵强的声音有些发颤,色厉内荏。 “只是确保沟通的有效性。”谢言收起手机,双手插回大衣口袋,仿佛刚才那些带着威胁意味的话不是出自他口。“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们,或者你们学校的任何人,再来骚扰市三中的学生,尤其是宋翊……”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透出的冷意,比十一月的寒风更刺骨。 五中那帮人面面相觑,最终,赵强咬了咬牙,狠狠瞪了谢言一眼,撂下一句“算你狠”,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谢言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废车场入口,这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他拿出手机,删除了刚才临时调出的资料页面。这些信息是他通过一些家庭人脉和网络渠道快速查到的,并不涉及核心**,但足以震慑这些欺软怕硬的学生混混。 他并不喜欢用这种方式,但这是最快、最有效,且能避免宋翊卷入暴力冲突的办法。他抬头看了看彻底暗下来的天空,几颗寒星隐约闪烁。该回去了,宋翊大概还在等他一起吃晚饭。 --- 周五如期而至。一整天,宋翊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似乎在等什么消息。但直到放学,他的手机都异常安静,那条约架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奇怪……”宋翊嘀咕着,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怎么了?”谢言状似无意地问。 “没什么。”宋翊摇摇头,没多说。他不想让谢言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觉得这跟学霸的世界格格不入。 放学路上,林海涛还在那跃跃欲试:“老大,听说五中那帮孙子最近挺安静啊?是不是怕了?” 宋翊皱了皱眉:“不知道,没消息。” 谢言走在宋翊身边,听着他们的对话,目光落在远处光秃的树梢上,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晚上,宋翊的卧室里。 暖气开得很足,宋翊只穿了件薄卫衣,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面前的数学卷子苦大仇深。谢言坐在他旁边的书桌后,处理着自己的竞赛习题。 突然,宋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强发来的消息。宋翊正准备拿起来看,一只手却先他一步按住了手机。 宋翊抬头,对上谢言深邃的目光。 “作业写完了吗?”谢言问,手指轻轻压在手机屏幕上,没有移开的意思。 宋翊莫名有些心虚:“……还没。” “那先专心。”谢言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他没有把手机还给宋翊,而是就那样自然地放在了自己手边,然后继续低头写他的题。 宋翊看着谢言线条优美的侧脸和专注的神情,到嘴边的抗议又咽了回去。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数学公式上,心里却像被猫抓了一样,好奇那条消息到底说了什么。 等他终于磕磕绊绊地把卷子订正完,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谢言合上自己的习题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把手机递还给宋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刚才好像有条消息,你看看。” 宋翊连忙接过,解锁屏幕。赵强的消息很简单,却让他愣住了。 「翊哥,之前的事算了,是我们不对。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宋翊一头雾水。这不符合赵强那伙人的风格啊?怎么就突然服软认错了? 他抬头,看向正在弯腰收拾书包的谢言。暖色的灯光勾勒出谢言清俊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平静。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闯入宋翊的脑海。 他想起这两天谢言偶尔的“外出”,想起今天苑钦三中异常的安静,想起谢言刚才按住他手机时那不容置疑的态度……以及,谢言那个恐怖的脑子和他那深不可测的家境。 “谢言。”宋翊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谢言拉上书包拉链,抬眼看他,眼神清澈,仿佛不染尘埃。 “五中那件事……”宋翊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一点破绽,“是不是你……” 谢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走到宋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毯上的他,然后缓缓蹲下身,与宋翊平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宋翊因为做题而抓得有些乱的头发,动作温柔,与他平日里清冷的样子截然不同。 “宋翊,”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认真,“你的手,应该用来握笔,或者……”他顿了顿,指尖下滑,轻轻碰了碰宋翊的唇角,“或者,抓紧我。” “而不是用来对付那些垃圾。” 宋翊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谢言,那双总是冷静睿智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以及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深沉而专注的维护。 所有疑问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不是谢言,还能有谁? 一股复杂的热流涌上心头,有被擅自做主的微恼,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珍视和保护着的悸动。他习惯了冲在前面,用拳头解决问题,习惯了做那个保护别人的角色。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不动声色地,为他扫平了前方的麻烦,把他护在了身后。 而他,竟然……一点也不讨厌这种感觉。 “操……”宋翊低骂了一声,却不知道是在骂谁。他猛地伸手,揪住谢言大衣的领子,把人拉向自己,带着点凶狠,却又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惩罚”,充满了确认和宣泄的意味。 谢言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极浅的笑意,他顺从地回应着,反客为主,将这个吻加深。 窗外,十一月的寒风依旧呼啸,而室内,暖意盎然,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和心跳声。 宋翊想,或许被这样一个学霸“管着”,感觉……也不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第 9 章 第10章 第 10 章 翌日下午两点。 “宋翊立冬了,冷不冷?”谢言将怀里的宋翊抱紧。 “我都被裹成粽子了,还问我冷不冷,谢言你是不是找打。”因为衣服太多,显得宋翊很臃肿,宋翊不耐烦的整理了一下衣领。勒得他很不舒服,加上宋翊有点轻微的小感冒。 “想和你躲一条围巾。”谢言埋在宋翊颈窝里蹭着。 “以后再说,我突然觉得不冷了,可以脱掉一些衣服吗?”说完宋翊便后悔了。 “确实,在室内开空调也行。”谢言拿起遥控器将空调开高一点。 宋翊把外套脱掉。他们窝在沙发被窝里看着电影,宋翊盘坐着,谢言就将脑袋枕在宋翊腿上侧躺。“这个看完了后……我想看爱情片!”谢言对宋翊眨眨眼说。 宋翊知道谢言的鬼点子,“要看爱情片自己回家看去。”宋翊操控着遥控器,“这个怎么样,最近很火。” “嗯,只要是翊宝选的都可以。” “滚,肉麻死了。” “略略略,就喜欢这样叫你翊宝。” “叮叮~”门铃响了,“谢言你离门最近,你去开门。”宋翊说。谢言才慢悠悠的穿拖鞋去开门,门一开“不是我说宋翊你要当宅男啊,操,天天宅在家,也不来找我们玩。”陈奕看着屋内。“学……学霸?你也是来找宋翊玩的?”谭梓奚一不做二不休的闯入屋子里。 “这个电影我看过了,可好看了,你也对这些感兴趣吗?”谭梓奚坐向沙发。 “不是,在热搜榜无意间看到了就点进去看了。” “一个人宅在家有啥好玩的啊?走,堆雪人去,今天下了场小雪。”谭梓奚拉着宋翊就走。 “就是撒就是撒。学霸我们也走。” “幼不幼稚,几岁了还堆雪人。” “青春永不败,这关年龄啥事,懂不懂。”谭梓奚在堆雪人的时候抽空说话。“我来帮你,谭梓奚。”陈奕上去帮谭梓奚拍雪人。 “你帮我再挖点雪过来。” “好。” “谢言我堆个你!”宋翊拍着雪堆定型。 “可拉倒吧,宋翊别给学霸堆成雪怪了。”陈奕嘲笑道。 “去你的。”宋翊上去踢了一下陈奕的腿,“这叫抽象艺术,”宋翊在最后加上一个装饰品后完成。“怎么样,像不像?” “……?额。”谭梓奚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奕捂着肚子笑得喘不动气。 “再笑你就要死了,不像吗?” “嗯,挺像我的。”谢言捂住宋翊冻得通红的手,“很可爱。” “你说谁可爱呢。”宋翊耳根微热,低声嘟囔。 “都堆好了吗?拍个照就上去吧,别冻感冒了。”谢言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学霸这么关心我们啊。”陈奕也拍了几张笑嘻嘻的。“梓奚我们走吧。” 上楼后,几人玩了会儿游戏,看了部喜剧片,房间里充满了笑闹声。傍晚七点左右,陈奕和谭梓奚准备告辞。 “走了啊翊哥,谢谢款待!”陈奕套上外套。 “今天超开心,下次再来玩!”谭梓奚笑着挥手。 “嗯,路上小心。”宋翊和谢言把他们送到门口。 门关上,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影片尾曲的柔和旋律。刚才的热闹与此刻的静谧形成了鲜明对比,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谢言从背后轻轻抱住正在收拾零食袋的宋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出的温热气息拂过宋翊的耳畔。“终于只剩我们了。” 宋翊身体微微一顿,却没有推开,反而放松地向后靠了靠。“吵吵一下午,我耳朵都快炸了。” “但你其实挺开心的,对吧?”谢言低声说,语气笃定。 宋翊没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有朋友热闹,有他在身边安静待着,这种感觉……不赖。 “晚上想吃什么?”谢言问,“我来做。” “你会做饭?”宋翊挑眉,表示怀疑。 “简单的可以,比如……番茄鸡蛋面?”谢言松开他,转身向厨房走去,语气带着点跃跃欲试的自信。 宋翊跟了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谢言略显生疏地系上围裙,翻找冰箱里的食材。暖黄的灯光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感被一种居家的温柔所取代。 过程有点手忙脚乱,鸡蛋差点炒老,番茄块切得大小不一,但最终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还是端上了桌。卖相普通,味道也只能算中规中矩,但宋翊却吃得很香。 “怎么样?”谢言有些期待地问。 “还行,能吃。”宋翊头也不抬,却把汤都喝光了。 谢言看着他,眼里漾开浅浅的笑意,知道自己这是及格了。 饭后,两人挤在厨房水池前一起洗碗,胳膊时不时碰在一起,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碗碟,也仿佛冲刷着白日里最后一丝喧嚣。没有人说话,却有种无声的默契和亲昵在蔓延。 收拾妥当,他们回到客厅,窝回那个熟悉的沙发角落。这次没有看电影,只是各自拿着手机,偶尔分享看到的趣事,或者就只是安静地待着,谢言依旧习惯性地枕着宋翊的腿,宋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他柔软的发丝。 “累了?”宋翊察觉到谢言似乎比平时更沉默一些。 “嗯。”谢言闭着眼,在他腿上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犬,“这样充充电就好。” 宋翊心里软成一片,放任了他的“充电”行为。直到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半,谢言的手机闹钟响了,是他设定的回家提醒。 谢言慢吞吞地坐起来,脸上写着明显的不情愿。“……我该走了。” “嗯,路上小心。”宋翊看着他。 谢言磨蹭着穿好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眼神带着点委屈和期待,像没得到奖励的小朋友。 宋翊失笑,走上前,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奖励你的番茄鸡蛋面。” 谢言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得寸进尺地揽住他的腰,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才松开。“那我以后天天做。” “想得美,快走。”宋翊脸上发烫,把他往门外推。 送走谢言,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宋翊洗漱完躺回床上,被子上似乎还残留着谢言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他拿起手机,看到谢言发来的消息: 【谢言:我到家了。】 【谢言:图片.jpg】(图片是那个丑萌的雪怪照片,被设置成了谢言的手机锁屏) 【谢言:晚安,翊宝。】 宋翊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点开谢言的头像,犹豫片刻,把自己的微信头像也换成了下午拍的另一张“雪怪”照片。 【宋翊:睡了。】 他回完消息,关掉灯,在弥漫着熟悉气息的黑暗里,很快便沉沉睡去,梦里似乎都带着甜意。 宋翊刚把消息发出去,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谢言:图片.jpg】 图片是谢言家的茶几,上面摆着一桶泡面,旁边还放着一根火腿肠。配文是:【某个小没良心的睡了,我只能吃这个了。】 宋翊看着图片,忍不住笑出声。他都能想象出谢言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带着点委屈又强装淡定的样子。 【宋翊:活该,谁让你刚才不多吃点。】 【谢言:某人吃得那么香,我光顾着看了。】 【宋翊:……傻逼。】 【谢言:翊宝骂人都这么好听。】 【宋翊:滚去睡觉!】 【谢言:遵命。晚安,我的小太阳。】 宋翊看着最后一条消息,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什么小太阳,肉麻死了。 --- 第二天是周一,宋翊被闹钟吵醒时,窗外依旧是一片灰蒙蒙的冬日景象。他摸出手机,看到谢言在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谢言:早。楼下等你。】 宋翊一个激灵坐起来,冲到窗边往下看。谢言果然站在楼下,穿着干净的校服,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是心有灵犀,他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了窗边的宋翊,朝他挥了挥手。 宋翊下意识地缩回头,心跳有点快。他快速洗漱,套上校服,抓起书包就冲下了楼。 “你怎么来了?”宋翊跑到他面前,气息微喘,鼻尖冻得有点红。 “顺路。”谢言言简意赅,把自己脖子上还带着体温的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给宋翊围上,“走吧。” 围巾上残留着谢言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混合着冬日清晨冷冽的空气,意外地好闻。宋翊别扭地想扯下来:“我不冷……” “我热。”谢言按住他的手,牵住,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这样暖和。” 宋翊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他去了。两人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谁也没再说话,口袋里的手紧紧相握,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快到校门口时,宋翊还是把手抽了出来。“行了,到了。” 谢言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笑了笑,没再坚持。 刚进校门,就碰到了陈奕和谭梓奚。 “哟!翊哥!学霸!”陈奕眼睛尖,立刻凑了上来,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后落在宋翊脖子那条明显不属于他风格的围巾上,露出了然的坏笑,“啧啧啧,进展神速啊!” 谭梓奚也抿嘴笑着,眼神里满是祝福。 宋翊被看得不自在,踹了陈奕一脚:“就你话多!” 谢言倒是坦然,对着陈奕和谭梓奚点了点头:“早。” “早啊学霸!”陈奕嘻嘻哈哈地躲开宋翊的第二脚,“对了翊哥,听说高三那个赵峰,就是篮球队那个,昨天在球场嘴贱来着?要不要兄弟几个……” 宋翊脸色沉了沉:“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怎么回事?”谢言看向宋翊,眉头微蹙。 “没什么,一点小摩擦。”宋翊不欲多说。 谢言却没轻易放过,目光转向陈奕。陈奕在谢言平静的注视下,莫名有点压力,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昨天听到的闲言碎语说了个大概。 谢言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明显冷了几分。他看向宋翊:“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又不是什么大事。”宋翊满不在乎,“他也就只敢背后嚼嚼舌根。” 谢言没说话,只是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宋翊理了理刚才被他扯得有些歪的围巾,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这个动作恰好被周围不少准备进校门的同学看在眼里。 “哇……”有女生小声惊呼。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啊?” “谢言好刚啊……” 宋翊身体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低吼道:“谢言!” “嗯?”谢言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走吧,要早读了。” 他率先朝教学楼走去,背影挺拔从容。 陈奕目瞪口呆,凑到宋翊耳边:“卧槽,学霸这波操作……牛逼啊!直接宣示主权!” 宋翊看着谢言的背影,心里又是窘迫,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他磨了磨牙,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这一整天,宋翊都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他和谢言的关系,经过早上校门口那一幕,几乎算是半公开了。有人好奇,有人羡慕,当然也少不了像赵峰那样不屑和议论的。 课间操的时候,宋翊在走廊和赵峰狭路相逢。赵峰抱着篮球,故意用肩膀撞了宋翊一下,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咱们‘校霸’吗?怎么,现在改走小绵羊路线了?还得靠别人护着?” 宋翊眼神一冷,刚要发作,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不需要靠任何人护着。”谢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到宋翊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峰,“他的实力,你上学期期末篮球赛单方面被你犯规三次还能在你头上得分的时候,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 赵峰脸色顿时变得难看。那是他的一块心病,当时他为了赢球小动作不断,结果还是被宋翊用实力碾压。 谢言继续淡淡道:“至于我,只是想站在他身边,仅此而已。有问题吗?” 他的语气太平静,反而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赵峰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周围看热闹的同学也窃窃私语起来。 宋翊看着身侧的人,心里那点因为流言而产生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他嗤笑一声,揽住谢言的肩膀,对着赵峰扬了扬下巴:“听见没?没事别挡道。” 说完,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赵峰,拉着谢言走了。 “可以啊谢言,”走到人少的地方,宋翊松开他,挑眉,“没看出来,嘴皮子挺利索。” “陈述事实而已。”谢言看着他,眼神专注,“我不想听到任何人说你的不好。” 宋翊心跳又有点失控,他移开视线,嘟囔:“……谁在乎他们说什么。” “我在乎。”谢言轻声说。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雪又开始零星地飘落。 “晚上想吃什么?”谢言一边整理书包一边问,“我今天研究了新菜谱。” 宋翊想起昨晚那碗卖相普通但被他吃光的面,有点想笑,又有点期待。“随便,毒不死我就行。”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冷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宋翊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随即脖子上又是一暖——那条灰色的围巾再次被谢言仔细地围了上来。 “说了我不冷……”宋翊抗议,却也没再动手扯下来。 “我冷,”谢言看着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想和你躲一条围巾。” 宋翊愣了一下,想起昨天下午他窝在沙发里说的话,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滚蛋!” 他嘴上骂着,脚步却放缓了些,任由谢言靠近,两人并肩走入纷飞的细雪中。灰色的围巾缠绕在颈间,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将冬日的寒冷隔绝在外。 谢言的手在宽大的围巾遮掩下,悄悄握住了宋翊的手。 这一次,宋翊没有挣脱。 雪花落在他们头发上、肩膀上,像是白了头。周围是喧闹的放学人潮,但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安静的、只属于彼此的世界。 “谢言。” “嗯?” “……没什么。” 就是想叫叫你。 宋翊看着前方被雪花模糊的道路,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坚定温度,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这章没更完,不用细看我没有修改什么什么的太懒了现在下周回来再改,看完别忘了给建议我是个新手小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第 10 章 第11章 第 11 章 翌日早晨,谢言背着书包,穿着昨天刚风干的蓝校服,校服左侧还有个苑钦三中的徽章,抬手敲了敲宋翊家门,屋子最好的优点就是隔音好,显然谢言是不知道的,不知道过了多久,谢言等得久了,见宋翊还没有起来的打算,就给他发了条消息。 〖谢言:起来了吗?醒了吗〗 宋翊被这一下消息提示音吵醒了,昨天晚上交音量看到最大宋翊有起床气,正怒气冲冲的拔掉充电器,打开屏幕一看发消息的是谢言,气消了点,但还是发语音问候了谢言的祖宗十八代,大概内容是“谢言,我草你大爷的,靠。我正做着成富二代的好梦,被你一个消息吵醒了……”总计输入200多字,骂的宋翊嗓子都哑了。 〖谢言:我在你家门口很久了,你怎么连一条消息都能被吵醒。〗 〖宋翊:我上次是不是告诉你密码了,你踏马的用密码进来啊,还有不是有门铃吗〗 〖谢言:忘了,用门铃下场一样〗 宋翊喝了口水就匆忙地去开门了!“开嘛!呸,干嘛?”气得宋翊吐字不清,手抓着门把,“上学,快8点了。”谢言看了眼时间,侧身走进屋子关门。 “你特么不知道今天周六,”宋翊忍住了上手打人的冲动,“还是你纯想让我不好过,”宋翊这暴脾气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到底想干嘛?” “想你。” 宋翊硬生生被这句话噎住了,两人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几秒后,宋翊说,“我要去洗漱,冷的话自己去沙发那玩,有毯子或去床上。”说完便霸气的走进了厕所,谢言在外面都能听见刷牙声,谢言选择的是后者,他坐在床上翻着手机,听。听见开门声和脚步声,包括宋翊的声音,“你背书包干嘛?”宋翊顺势坐在床上和谢言贴着背,他看了看谢言的侧脸。冷厉锋芒,谢言还在看手机,关了屏幕后说,“补习,”宋翊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看着谢言,又去衣柜挑了几件衣服给谢言,“在家也穿校服,我看不顺眼拿去换了,冷的话身上裹个毯子,”宋毅其实是想着天天一副死学生样,穿校服也不冷,不怕上次感冒,谢言接过宋翊扔来的卫衣,指尖在布料上停顿片刻。校服拉链滑下的声响里,宋翊正背对着他翻找衣柜,后颈发梢还沾着洗漱时溅上的水珠。 “看什么看?”宋翊突然转头,撞上谢言没来得及移开的目光。 卫衣兜头罩下时带着衣柜里雪松香袋的气息。谢言刚换好衣服,就听见宋翊凑近的嘀咕:“谢言你这人真的——”话音戛然而止,谢言攥住他手腕将人按进床垫,校服裤腿还缠在宋翊膝弯。 “犯什么病...”宋翊后半句话被堵在相贴的唇间。谢言舔过他虎牙时明显感觉身下人颤了颤,攥着床单的手指关节发白。分开时银线扯断在晨光里,宋翊喘着气骂:“傻子...” 书桌摊开的练习册被撞得歪斜,谢言用牙咬开笔帽,草稿纸堆里突然响起宋翊闷笑:“谢言,你耳朵红了。”毯子下膝盖相抵的温度透过布料,谢言垂眼划掉错误步骤,钢笔尖在“解”字上泅开墨团。 宋翊忽然凑近他虎牙磕在下唇,尝起来是薄荷牙膏混着血丝的锈甜。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房间,练习册上的字迹被镀上金边。宋翊烦躁地转着笔,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声响:“这题根本无解。” 谢言抽走他乱涂乱画的纸,重新铺开一张:“套用柯西不等式。” “谢言,”宋翊突然用笔尾戳他手背,“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算错第三步?”虎牙在笑时若隐若现,像抓住把柄的猫。 钢笔在指间转半圈,谢言低头咬住宋翊卫衣抽绳,用气声说:“验证猜想需要重复实验。”窗帘被风掀起时,盖住了两人交叠的影子和落地的笔。 窗帘波浪般起伏,将书桌笼罩成私密的空间。宋翊的卫衣领口被扯得歪斜,谢言的鼻尖蹭过他发烫的耳廓,草稿纸在动作间飘落在地。 “实验数据够了吗,学霸?”宋翊喘着气抵住他额头,虎牙故意擦过对方下唇。 谢言用钢笔在他锁骨处画了道公式:“标准差太大,需要更多样本。”笔尖冰得宋翊一颤,抬脚踹向他小腿,却被人握住脚踝拉近。 窗外传来快递车熄火声。宋翊突然翻身压住练习册,指尖点着某道三角函数题:“这里,你辅助角设错了。”圆珠笔迹在谢言眼前晃动,像悬停的蝴蝶。 “所以你在接吻时心算验证?”谢言咬住笔杆抽走作业本,齿间弥漫的塑料味混着宋翊刚偷吃的草莓糖香。阳光挪到电热毯开关上,宋翊伸手调高两档,毯子下膝盖相抵处沁出薄汗。 直到暮色浸透窗玻璃,宋翊用发烫的脸颊贴了贴谢言写字的手腕。台灯亮起时,两道影子在墙面交叠成拓印,像草稿纸上并排的解题步骤。 房间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鸟鸣和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声。练习册被挤到了床角,草稿纸散落一地,上面除了数学公式,还多了几道无意划出的凌乱线条。 宋翊瘫在乱糟糟的床铺里,胸口微微起伏,额发被汗濡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侧过头,看着坐在床沿、背对着他正在整理被扯歪的卫衣领口的谢言。阳光勾勒着谢言清瘦的肩线,那截后颈白皙得有些晃眼。 一种莫名的、熟悉的安心感包裹着宋翊,让他下意识地放松了所有戒备。他伸出脚,用脚尖轻轻碰了碰谢言的腰侧。 谢言整理衣服的动作顿住,却没有回头。 室内沉默了片刻,谢言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几乎被呼吸掩盖掉的试探和艰涩: “宋翊。” “嗯?”宋翊懒洋洋地应着,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带着草莓糖和薄荷牙膏味的吻。 “你真的……”谢言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积蓄勇气,“……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羽毛落地,却让宋翊碰着他腰侧的脚尖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似乎和此刻旖旎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宋翊皱了皱眉,收回脚,翻身坐起,盘腿看着谢言的背影。他挠了挠头发,语气带着点刚亲热完后的沙哑和理所当然的不解: “记得啊?你不是谢言吗?年级第一,咱们学校的活招牌,现在……呃,勉强算是我男朋友?”他说着,自己还有点别扭,耳根微热,但语气是肯定的。“不然我能让你进我家门,还让你……咳……”后面的话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谢言终于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黯了下去,像投入湖底的石子,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仿佛刚才那个带着一丝脆弱的问题只是宋翊的错觉。他伸手,将床上那本皱巴巴的练习册拿过来,摊开,指尖点在那道尚未解完的题目上,“继续吧。辅助角这里,你刚才说哪里有问题?” 宋翊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他凑过去,指着题目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的思路,虎牙在阳光下偶尔一闪,活力十足,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谢言垂眸听着,时不时用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步骤,侧脸沉静。 只是在他偶尔抬眼看向身边这个眉飞色舞、全然沉浸在“现在”的校霸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深的、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纵容,有温柔,或许,还有一丝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关于被遗忘的过去的淡淡涩意。 他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份失而复得、却独独缺失了最重要序章的珍宝。 不过,没关系。 谢言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 他现在就在他身边,这就够了。记忆可以慢慢找,或者……创造新的,也好。 可恶的读者放过我吧我真的没灵感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 11 章 第12章 第 12 章 十二月的风刮在脸上,已经带了点刺骨的意味。午休时间,教学楼后那条少有人走的林荫道更是安静,只剩下秃了的梧桐树枝桠在风里偶尔摩擦出一点细微的响动。 宋翊单肩挎着书包,慢悠悠地往前走,身上那件秋季校服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卫衣,看着就有点冷。他旁边是林海涛和简嘉恒,俩人正为昨晚游戏里哪个英雄更废柴争得面红耳赤,张磊在一旁煽风点火。 “操,你那个打野就跟住在对面野区似的,送得飞起!” “放屁!老子那叫战略性吸引火力!” 吵嚷声在空旷的路上传出去老远。 宋翊没参与,眼神没什么焦点地落在前方地面上枯黄的落叶上,嘴角却无意识地绷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直到林海涛胳膊肘撞了他一下:“翊哥,看前面。” 他抬头。 路尽头,教学楼侧门的台阶旁,站着个人。蓝白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领口,身形清瘦挺拔,手里拿着本厚厚的习题集,正微微低头看着。阳光不算好,落在他身上却好像自动加了层柔光滤镜,周遭的嘈杂和萧瑟都与他无关。 是谢言。 像是感应到他们的视线,谢言从习题集里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几步的距离,精准地落在宋翊脸上。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很浅地漾开一点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林海涛几个人瞬间收了声,互相挤眉弄眼,脸上是憋不住的了然和戏谑。简嘉恒压低声音,用气音怪腔怪调:“哦——‘学霸’又来等‘人’了。” 那个“人”字咬得格外重。 宋翊踹了他一脚,力道不轻,笑骂:“滚蛋。” 简嘉恒龇牙咧嘴地躲,几个人嘻嘻 哈哈,非常“识相”地加快了脚步,经过谢言时,倒是规规矩矩齐声喊了句:“学霸好!” 谢言冲他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便又重新落回原地磨蹭的宋翊身上。 等那三个活宝勾肩搭背走远了,宋翊才挪到谢言跟前,下巴微抬,还是那副又冷又拽的调调:“杵这儿当门神?” 谢言没答,只自然地从他肩上把那看起来就没装几本书的书包拎了过来,挎在自己另一边肩上,然后把手里的习题集递过去,声音平稳:“上次说的物理错题,类似的题型我找了几道,步骤写在上面了。” 宋翊接过来,胡乱翻了一下,纸页上是谢言清晰工整的字迹,黑色的笔是解题步骤,偶尔用红笔标注出易错点和关键思路。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合上本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往图书馆走。 这条路他们最近走得挺频繁。自从期中考试宋翊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单被他妈看到,家里爆发了一场小型战争后,谢言就主动揽下了“课外辅导”这活儿。美其名曰,帮助同学共同进步。 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区,靠窗的角落是他们常占的位置。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暖融融的。颜昕昕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着厚厚的英语词汇书,看到他们过来,抬起眼笑了笑,目光在谢言帮宋翊拿着的书包上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宋翊被那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抢似的从谢言手里拿回自己的书包,一屁股坐在颜昕昕对面的椅子上。 谢言像是没察觉,在他旁边坐下,拿出自己的作业。 安静了没十分钟,宋翊就有点坐不住了。那物理题看得他头晕,公式像缠绕在一起的乱麻。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着,留下一个个墨点。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轻轻按住了他正在施虐的笔。 “哪里看不懂?”谢言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耳廓,有点痒。 宋翊僵了一下,没好气地指着一道电路分析题:“这儿,绕来绕去烦死了。” 谢言把习题集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拿起笔,在干净的草稿纸上重新画图。“从电源正极出发,看电流走到这里,遇到这个节点……”他的声音低沉柔和,逻辑清晰,一步步把复杂的流程拆解开。 宋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鼻尖却萦绕着谢言身上淡淡的、像是茉莉花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他微微偏头,能看到谢言低垂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握着笔的手指用力时,微微泛白。 “……所以,这两个电阻其实是并联,等效电阻就是这样算。懂了?”谢言讲完,抬眼看他。 宋翊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视线,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目光,盯着草稿纸,含糊地应:“……差不多。” “那你把这一步算一下。”谢言把笔递还给他。 宋翊接过笔,指尖碰到谢言的,像被烫了一下。他埋头计算,感觉旁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侧脸上,烧得他耳朵根有点热。妈的,这图书馆暖气开得太足了。 颜昕昕在一旁默默看着,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点看透一切的玩味。 磕磕绊绊总算搞懂了几道题,宋翊觉得比打了一架还累。他身体往后一靠,长长舒了口气,摸出手机准备放松一下。 谢言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也没阻止,自顾自地刷起了化学竞赛题。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宋翊的脸,他手指滑动,心却不在那些游戏图标和社交软件上。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和谭梓奚的聊天框。谭梓奚昨天跟外校的人起了点冲突,他让林海涛去问了情况。 正看着谭梓奚回复的“没事,解决了”,旁边忽然凑近一个人。 谢言的下巴几乎要搁在他肩膀上,看着他手机屏幕,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在关心谭梓奚?” 宋翊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他猛地转头,谢言的脸近在咫尺,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自己有些慌乱的倒影。 “关你屁事!”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因为距离太近而压低了,听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谢言没退开,反而更近了一点,目光从他手机屏幕移到他的眼睛,声音更轻,带着点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那我呢?” “什么那你呢?”宋翊心脏咚咚直跳,往后缩了缩,想拉开距离,后背却抵住了椅子靠背。 “我帮你补习,”谢言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慢条斯理地问,“有没有什么奖励?” 他的眼神太专注,里面像是藏着钩子。宋翊感觉脸颊的温度噌地往上飙,连脖子都开始发热。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引得远处几个自习的同学不满地看过来。 “做、做你的题去!”宋翊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底气不足,听起来更像是虚张声势。他抓起桌上的水杯,仓皇地朝茶水间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颜昕昕终于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谢言看着宋翊几乎是同手同脚走远的背影,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笑意漫了上来,像春水漾开涟漪。 一下午的课,宋翊都有点心神不宁。物理课上老师讲的什么电磁感应,在他脑子里全成了谢言靠近时低沉的嗓音和温热的呼吸。他烦躁地用笔帽戳着课本,在第N次走神后,偷偷侧头看向斜后方的谢言。 谢言坐得端正,正认真听着讲,偶尔低头记笔记。侧脸线条清晰利落,神情专注。像是感应到他的视线,谢言忽然偏过头,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他。 宋翊做贼似的立刻转回头,心跳如鼓。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他后脑勺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移开。操!他暗骂一句,觉得自己简直没出息透了。 放学铃响,宋翊几乎是弹起来的,抓着书包就往外冲,只想赶紧离开这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林海涛他们在后面喊他一起去网吧开黑,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他专挑人少的小路走,冷风一吹,脸上的热度才稍稍降下去一点。刚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没走几步,手腕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抓住。 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停下脚步。 宋翊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谢言站在他身后,气息因为小跑着追来而有些不稳,脸颊泛着淡淡的红。他看着他,眼睛很亮,抓着宋翊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些。 “跑什么?”谢言问,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喘。 “谁跑了!”宋翊想甩开他的手,却没甩动。“放手!” 谢言非但没放,反而借着力道把他往巷子更深处带了几步,将他抵在爬满枯藤的墙壁和自己身体之间。这是一个近乎拥抱的禁锢姿势,空间逼仄,气息交融。 “笔记都给你整理了,题也给你讲了,”谢言低头,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蛊惑,又有点委屈的意味,“宋翊,你不能白嫖啊。” “你他妈……”宋翊被他困在方寸之地,鼻间全是对方的气息,脑子有点晕,嘴上却不肯服软,“谁、谁白嫖了!老子又没求你!” “我求你的。”谢言从善如流,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勾住了宋翊卫衣帽子下的那根银色项链。那是宋翊戴了很多年的,一个很小的狼牙吊坠。冰凉的指尖偶尔蹭到他颈部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全市第一的独家笔记,贴身辅导,”谢言的手指勾着那根细链,轻轻晃了晃,目光从他的眼睛慢慢滑落到他的嘴唇上,意有所指,“换你一个吻,怎么样?” 巷子外是车流模糊的喧嚣,巷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又重又急,分不清是谁的。 宋翊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映着自己慌乱影子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喉咙发干,想骂人,却发不出声音。挣扎的手腕被谢言更紧地握住,按在墙上。 谢言还在看着他,眼神执着,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在安静地等待一个答案。 宋翊闭上眼,破罐子破摔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他妈……到底喜欢我什么?” 谢言愣了一下,随即,眼底像是有星光炸开,漾开层层叠叠的温柔。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宋翊的唇角,声音带着清晰的笑意,一字一句,敲在宋翊的心尖上: “喜欢你看我时……” 他顿了顿,吻轻柔地落下来,像一片羽毛。 “眼睛里有光。” 谢言的吻,比宋翊想象中要轻柔,却也更加不容抗拒。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带着试探的温软。宋翊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大脑彻底死机,连呼吸都忘了。攥紧的拳头抵在谢言胸前,却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谢言似乎并不着急,只是耐心地、一遍遍轻蹭着他的唇,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他勾着项链的手指不知何时松开了,转而捧住了宋翊的脸颊,指尖微凉,触感却滚烫。 “呼吸,宋翊。”谢言稍稍退开一丝缝隙,鼻尖抵着他的,声音含混低沉,带着诱人的沙哑。 宋翊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缺氧的大脑得到补给,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羞赧和慌乱。他睁开眼,对上谢言近在咫尺的、含着笑意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自己——脸颊绯红,眼神迷蒙,哪还有半点校霸的样子。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谢言却再次低头,封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言语。 这一次,不再只是浅尝辄止。唇齿被温柔地撬开,更深入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宋翊只觉得浑身发软,天旋地转,唯一的支撑点就是谢言揽在他腰后的手臂,和紧紧相贴的温热胸膛。他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个带着茉莉花香和阳光味道的亲吻,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他好像……并不讨厌。 甚至,有点喜欢。 这个认知让他耳根爆红,几乎要烧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谢言才缓缓放开他,但手臂依然环着他的腰,没有让他逃离。两人额头相抵,都在微微喘息。巷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温热起来。 宋翊眼神躲闪,不敢看谢言,嘴唇上还残留着酥麻的触感,火辣辣的。 “现在知道了?”谢言低声问,拇指轻轻蹭过他微肿的下唇,动作带着说不出的亲昵。 宋翊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他,这次谢言顺着他的力道松了手。宋翊踉跄一步,靠在墙上,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唇,色厉内荏地瞪他:“知道什么知道!谢言你他妈……你……” “我喜欢你。”谢言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这就是答案。” 宋翊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谢言,看着这个总是考第一、总是波澜不惊、却唯独对他会露出不同表情的学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 “谁、谁问你这个了!”他梗着脖子,声音却莫名小了下去。 谢言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浅淡的笑,而是眉眼弯起,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整个人都生动明亮起来。“嗯,是我自己想告诉你。” 宋翊被他笑得更加不自在,转身就想走。“懒得理你!” “明天还去图书馆吗?”谢言在他身后问,声音带着笑意。 “不去!”宋翊头也不回。 “物理笔记第二章我整理好了。” “……几点?” “老时间。” 宋翊没再回答,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巷子,背影仓促,带着少年人情窦初开的狼狈和慌乱。 谢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才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宋翊的温度和触感。他低头,无声地笑了起来,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和满足。 第13章 第 13 章 第二天,图书馆。 宋翊几乎是踩着点到的,脸上还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他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颜昕昕的水杯。 “翊哥,早。”颜昕昕扶住杯子,目光在他和旁边早已坐定的谢言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 宋翊含糊地应了一声,拿出书本,目不斜视,仿佛旁边坐着的是一团空气。 谢言也不在意,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推到他面前。“第二章。” 宋翊瞥了一眼,笔记本的封面上甚至用漂亮的字体写上了“物理第二章 - 宋翊专属”。他嘴角抽了抽,耳根又有点热,一把抓过来塞进书堆下面。“啰嗦。” 做题的过程依旧煎熬。宋翊对着一道力学分析题抓耳挠腮,谢言凑过来讲题的时候,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谢言的气息拂过他耳侧,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离远点讲!”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谢言从善如流地往后挪了挪,但讲题的声音依旧平稳,条理清晰。只是偶尔,宋翊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侧脸,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午休时,林海涛他们咋咋呼呼地跑来图书馆“偶遇”。 “翊哥,学霸,一起去小卖部呗?”张磊挤眉弄眼。 宋翊刚想拒绝,谢言却已经合上了书,站起身:“好。” 一行人往小卖部走。宋翊故意落在后面,谢言却也放慢了脚步,跟他并肩。林海涛几个人在前面嘻嘻哈哈,时不时回头瞟他们两眼。 “翊哥,你嘴怎么有点肿?”简嘉恒突然回头,大声问道。 宋翊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嘴唇,随即反应过来,恼羞成怒:“放屁!风吹的!” “哦——十二月的风挺厉害啊,专吹嘴。”林海涛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起哄。 几个人笑作一团。 宋翊抬脚就要踹,谢言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将他手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拿了过去,极其自然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 空气瞬间安静。 林海涛、简嘉恒、张磊,连同旁边路过的几个同学,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谁不知道谢学霸有轻微洁癖,从来不用别人的杯子餐具? 宋翊也愣住了,看着谢言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和自己那个被他唇瓣碰过的瓶口,脑子又是一懵。 谢言喝完,把瓶子递还给他,神色如常:“怎么了?” “……没、没什么。”宋翊一把夺过瓶子,指尖都在发烫。 前面的林海涛猛地捂住胸口,表情夸张:“卧槽!这狗粮……闪瞎我的钛合金狗眼!” “学霸,你也太会了吧!”简嘉恒哀嚎。 张磊默默掏出手机:“我觉得论坛今天要炸。” 颜昕昕和谭梓奚正好也从另一边走过来,看到这一幕,颜昕昕抿唇轻笑,谭梓奚则挑了挑眉,吹了个口哨:“可以啊,谢言。” 宋翊感觉自己快要社会性死亡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狠狠瞪了谢言一眼,却见对方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狡黠和得意。 这个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然而,心底深处,却又有一丝隐秘的甜悄然蔓延开来,像偷尝了蜜糖。 下午的课,宋翊破天荒地没有怎么走神。他握着那瓶被谢言喝过的水,偶尔偷偷抿一口,感觉那普通的矿泉水都带上了点茉莉花的甜味。做笔记的时候,看到自己书堆下面那本“宋翊专属”的笔记本,嘴角会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放学铃响,他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 谢言还在座位上等他。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次,宋翊没有跑,谢言也没有追。他们只是安静地走着,手臂偶尔会因为步伐而轻轻碰到一起。 “那个……”快到分岔路口时,宋翊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别扭。 “嗯?”谢言侧头看他。 宋翊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包装有些粗糙的小盒子,塞到谢言手里,眼睛看着别处,语速飞快:“喏,奖励。” 说完,不等谢言反应,他转身就跑,速度比昨天在巷子里还快。 谢言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手工巧克力,形状不太规则,但能看出是做成了物理公式 E=mc? 的样子,旁边还用糖霜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闪电。 他拿起那颗巧克力,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甜中带着微苦的醇香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他看着宋翊消失的方向,晚霞映在他含笑的眼底,温柔得不可思议。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朋友圈的提示。他点开,看到林海涛一分钟前发的动态: 【卧槽!见证历史!谢学霸把我们翊哥吻进前两百了?![图片]】 配图是上次月考的成绩单截图,宋翊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数字——198名。 下面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我靠!爱情的力量?” “求学霸亲吻辅导!价格好商量!” “楼上醒醒,学霸是翊哥专属的[doge]” 谢言看着屏幕,轻笑出声,在那条动态下面,慢条斯理地点了个赞。 他知道,他和宋翊的故事,这才刚刚开始。而关于“学霸只对我撒娇”的传说,正在这所高中的每个角落,悄然上演。 第14章 第 14 章 高二学年的秋季运动会,在湛蓝高远的天空下如期而至。校园里弥漫着青春躁动的气息,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混杂着各班级为自己队伍加油呐喊的喧嚣。 谢言作为学生会干部和班级学习委员,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检录处帮忙,就是在写通讯稿。但他忙碌的间隙,目光总会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宋翊,作为“校霸”兼体育健将,自然是这次运动会的主力。他报了三千米长跑和四乘四百米接力。 “学霸!这边!”林海涛的大嗓门穿透人群,他正和简嘉恒、张磊勾肩搭背地凑在一起,对着跑道上的女生指指点点。看到谢言过来,立刻招手。 谢言走过去,无奈地纠正:“说了多少次,直接叫我名字。” “叫习惯了嘛,学霸多亲切。”张磊嬉皮笑脸地递过一瓶水,“看到翊哥没?马上三千米了,他说让你在终点等他。” 谢言接过水,耳根微微发热。自从他们这群人混熟之后,宋翊在他面前越来越不加掩饰,这种近乎“宣示主权”的话也敢让兄弟们传。 “知道了。”谢言低声应道,目光投向跑道起点。 那里,宋翊正在做热身。他脱了校服外套,只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紧实的肌肉。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那副漫不经心又势在必得的模样,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颜昕昕和谭梓奚也凑了过来。颜昕昕手里拿着相机,准备记录精彩瞬间,而谭梓奚则一如既往地酷,抱着手臂,眼神却同样关注着起点处。 “啧,翊哥这身材,不去拍杂志可惜了。”简嘉恒咂咂嘴。 “闭上你的嘴,别影响他。”谭梓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发令枪响,运动员们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宋翊并没有一开始就冲在最前,而是保持在中上游的位置,步伐稳健,呼吸均匀。 谢言的心却随着他的每一步奔跑而悬着。三千米,七圈半,是对耐力和意志力的极大考验。他知道宋翊体力好,但看着那在跑道上持续奔跑的身影,还是忍不住担心。 “学霸,别紧张,翊哥稳得很。”林海涛拍了拍他的肩,“你不如想想等他跑完了给他送水还是送拥抱?” 谢言被他说得脸一热,瞪了他一眼,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宋翊。 最后一圈了!宋翊开始加速,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瞬间超越了前面的两名选手,直逼第一名。他的额发被汗水浸湿,眼神锐利,紧盯着终点线。 班级看台上的加油声震耳欲聋,谢言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跟着人群喊了出来:“宋翊!加油!” 冲刺!宋翊以半个身位的优势,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欢呼声瞬间将他淹没。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谢言几乎是立刻拨开人群,拿着水和毛巾冲了过去。 “宋翊!”他跑到宋翊面前,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心疼,“你怎么样?” 宋翊抬起头,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因为剧烈运动,他的脸颊泛着红晕,但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看着谢言,嘴角勾起一个疲惫又得意的笑:“……来了?” “嗯。”谢言把水拧开递给他,又拿起毛巾想给他擦汗,手伸到一半,看到周围那么多同学,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顿住。 宋翊却自然地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然后借着毛巾的遮挡,轻轻握了一下谢言的手腕,一触即分,低声道:“说了在终点等我,跑不了。” 那瞬间的触碰像电流,顺着皮肤窜上来,让谢言心跳漏了一拍。他强作镇定:“知道了,很厉害。” 这时,林海涛他们也围了上来,咋咋呼呼地庆祝。 下午的重头戏是四乘四百米接力,宋翊跑最后一棒。他们班的队伍由体育委员、另一个男生、宋翊和临时被拉来凑数的张磊组成。 前三棒跑得中规中矩,交接棒时,他们班处在第三的位置。棒子交到张磊手里时,他拼了命地跑,勉强维持住了第三,但与第二名的差距有点大。 张磊咬着牙把接力棒交到宋翊手里,气喘吁吁地喊:“翊哥!靠你了!” 宋翊接过棒,像一道闪电般射了出去。他的速度惊人,在弯道处就漂亮地超越了第二名,直追遥遥领先的第一名。 全场的气氛被推向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光紧盯着跑道上那两个飞速移动的身影。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直道冲刺!宋翊和第一名几乎并驾齐驱! 终点线近在咫尺! 谢言站在跑道内侧,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紧紧盯着宋翊,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就在冲线的前一刻,宋翊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压线! 几乎是同一时刻,冲过终点后,宋翊因为惯性踉跄了几步,他没有去看成绩,而是直接转向了谢言的方向,在所有人的惊呼和尚未平息的热浪中,隔着不远的距离,朝着谢言,扬起了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然后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角潇洒地一挥,做了一个类似敬礼的手势。 那个动作,又快又帅,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和一点点痞气,更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只给一个人的信号。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 谢言愣在原地,周围所有的喧嚣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刚刚经历激烈角逐、汗湿淋漓却第一时间对他露出这样笑容和动作的少年。 “哇哦——!”林海涛爆发出怪叫。 颜昕昕飞快地按下了相机快门。 谭梓奚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个浅笑。 谢言感觉自己的脸颊温度迅速攀升,他低下头,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这个宋翊……真是…… 比赛结果很快出来,他们班以微弱的优势获得了接力第一名。班级沸腾了,同学们冲上去把几位功臣围住。 宋翊被簇拥在中间,接受着大家的祝贺,但他的目光,却总是能精准地穿过人群,找到那个安静站在外围,却满眼都是他的学霸。 夕阳将天边染成暖橙色,运动会的喧嚣渐渐散去。 人群散开,宋翊终于走到谢言面前,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沙哑:“怎么样,没给你丢脸吧,大学霸?” 谢言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映着夕阳,也映着自己的身影。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把一直握在手里、已经变得温热的矿泉水,再次递了过去。 “喝水。” 简单的两个字,却比任何喝彩都让宋翊受用。 他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然后他凑近谢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比水更想尝尝别的。” 谢言的耳尖,瞬间红得堪比天边的晚霞。 他们的高二运动会,在心跳失序和隐秘的甜腻中,落下了帷幕。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15章 第 15 章 运动会后的夜晚,喧嚣褪去,校园笼罩在一片难得的宁静之中。月光如水银般倾泻,为白日里充满汗水和呐喊的操场铺上一层柔和的轻纱。 谢言以“学生会清点器材”为由,把宋翊留了下来。实际上,器材早已清点完毕,他只是想创造一个独处的机会。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跑道边缘,白日里激烈的角逐仿佛还残留着余温。宋翊似乎还没从接力赛的兴奋中完全平复,话比平时多了些,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如何反超,如何冲刺。 谢言安静地听着,偶尔侧头看他。月光下,宋翊的轮廓显得有些朦胧,少了白日的锋利张扬,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清澈。那双总是带着点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映着月光,亮晶晶的。 “……所以最后那一下,我就知道稳了!”宋翊说完,带着点小得意看向谢言,却撞进了对方深邃专注的目光里。 那目光不像平时那样带着温和的鼓励或冷静的分析,而是像暗流涌动的深海,藏着某种他隐约明白,却又忍不住心跳加速的东西。 “嗯,很厉害。”谢言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 宋翊莫名觉得空气有些粘稠,呼吸不太顺畅。他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或者像平时一样用插科打诨打破这暧昧的氛围,却被谢言下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所以,这是给我的奖励吗?”谢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 “什、什么奖励?”宋翊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冲过终点时那个下意识的“敬礼”手势,耳根开始发热。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本能地想告诉谢言——我做到了,为你。 谢言没有回答,只是向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程度。 “那个手势,”谢言的目光落在宋翊微微泛红的耳廓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是给我的。” 这不是疑问句。 宋翊的心脏猛地一跳,感觉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他想反驳,想说“少自作多情”,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在谢言这种直接到近乎霸道的注视下,他平时那点校霸的架子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处遁形的慌乱。 “看着我,宋翊。”谢言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他不由自主地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 月光下,谢言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微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全部情绪,但那份专注和势在必得,却清晰地传递过来。 下一秒,谢言抬手,轻轻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折叠好放进口袋。这个动作让他少了些许书卷气,多了几分危险的侵略性。 宋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却抵住了跑道边缘的台阶。 谢言没有给他逃跑的机会,一手稳稳地扶住他的后腰,阻止了他的退势,另一只手则抚上了他的脸颊。掌心温热,手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触感清晰得让宋翊浑身一颤。 “谢言……”他刚张口,想说什么。 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 谢言低下头,准确地攫取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凶猛而急促,没有任何试探和缓冲,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喷发。带着学霸特有的、将一切都掌控在节奏里的霸道。 “唔……!”宋翊猛地睁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谢言唇瓣的温热和柔软,以及那份不容抗拒的力度。扶在他后腰的手收紧,几乎将他按进怀里,而抚着他脸颊的手拇指,则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带着安抚,却又更像是禁锢。 宋翊从未经历过如此亲密,如此具有掠夺性的接触。他感觉氧气被急速抽空,四肢发软,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心跳声如擂鼓,在寂静的夜里震耳欲聋。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上来,让他从脸颊到脖颈都烧得通红,他想推开,手抵在谢言胸前,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谢言似乎不满于他的僵硬和被动,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在他吃痛微启唇瓣的瞬间,更深地侵入。 陌生的触感让宋翊浑身过电般颤栗起来。他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呜咽的鼻音,最终,抵抗的意志力在谢言强势又不失温柔的攻城略地中彻底瓦解。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因为紧张和羞涩剧烈地颤抖着,原本抵在谢言胸前的手,不知不觉间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月光无声地注视着跑道边的这对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宋翊感觉快要窒息,谢言才稍稍退开些许,但额头仍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融,同样急促。 宋翊大口喘着气,眼尾泛红,嘴唇被吻得湿润红肿,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水光。他不敢看谢言,把发烫的脸埋进了对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羞赧和一点点委屈:“……你……太凶了……” 谢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环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他侧过头,在那泛红的耳尖上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与刚才凶狠的亲吻截然不同。 “嗯,我的错。”谢言从善如流地道歉,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歉意,只有满满的餍足和宠溺,“下次轻点。” 宋翊在他怀里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换来谢言更低沉愉悦的笑声。 夜风拂过,带着青草的气息。远处教学楼的灯火零星亮着。 在这个被月光独占的角落里,市第一的学霸用他独有的“霸道”,终于在他的超级校霸唇上,稳稳地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而那个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此刻正红着脸,躲在他的怀里,害羞得像个被发现了最秘密心事的孩子。 第16章 他的名字[番外] 他们都说苑钦三中的谢言是天才,市里第一,前途无量。 他们叫他“学霸”,带着敬畏和羡慕。 除了我。 我叫他谢言。 高二开学,当老师宣布他成为我同桌时,我感觉整个教室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有诧异,有好奇,更有颜昕昕和谭梓奚那几个女生压抑兴奋的低呼。林海涛那傻逼甚至冲我挤眉弄眼。 我烦躁地想踹桌子。 谢言,这个名字,这个人,是我心底一块被强行剜去又未能痊愈的疤,一块关于“失败”和“遗忘”的疤。 五年级那个巷口,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眼睛红红的,瘦瘦小小。我也不知道哪来的正义感,就冲上去挡在了他前面。后来,他总跟在我身后,怯生生地叫我“宋翊”,那声音软软的。保护他,成了习惯。 八年级那个下午,阳光晃眼,我看着他和别人说笑时露出的酒窝,心跳快得不像话。一股冲动让我把他拉到操场角落,磕磕巴巴地表了白。然后,我看着他惊慌失措地摇头,世界在那一刻崩塌。 我逃了。浑浑噩噩,我捏着那张退学通知书过马路时刺耳的刹车声和剧痛是我对那段记忆最后的印象。醒来后,世界好像缺了一角。医生说我有轻微的脑震荡和短暂性失忆,忘了某个特定的人或时段。 我不记得我忘了谁,只是心里空落落的。 转学,养伤,浑浑噩噩度过初中。高一在苑钦三中,有一次打架被拎去教导处,在楼梯口,听见有人小声叫我的名字。那声音……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像羽毛划过心脏最痒的地方。我回头,看到一个清秀干净的男生,眼睛很大,正愣愣地看着我。他眼里有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惊喜,又像是难过。 我不认识他。但他看我的眼神,让我莫名烦躁。后来我知道他叫谢言,那个鼎鼎大名的学霸。我们隔了一层楼,偶尔遇见,他总是欲言又止地看着我,而我,选择无视。 高二分到一个班,他竟然还敢申请和我坐同桌?我看着他把书本整整齐齐地放进旁边的抽屉,那股好学生的规矩劲儿,让我想破坏。我睡觉,打游戏,用一切方式划清界限。 然后,开学第三天,他给我递了情书。 荒谬。真是荒谬绝伦。 一种被戏弄的羞恼直冲头顶,我当着他的面,把那张散发着淡淡墨香的纸撕得粉碎。“学霸,别搞这些没用的。”我冷笑着,想看他退缩。 但他没有。第二天,第三天……他固执地继续送。那些情书,文笔好得像是范文,却又带着笨拙的真挚。我嘴上说着烦,却在他又一次把信塞过来时,鬼使神差地没有扔掉。 “……随你。”我说。算是默认了这种奇怪的关系。 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谈恋爱”。他还是那个规矩的学霸,我还是那个睡觉的校霸。只是他会在我被老师点到时小声提示,会帮我记笔记(虽然我从来不看)。而我会在他被不开眼的人打扰时,用眼神吓退对方。 好像,也不错。如果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不是总在看到他认真侧脸时隐隐作痛的话。 直到那天,我午睡时,好像梦到了很久以前,那个总是跟在我身后,需要我保护的,小小的身影。我下意识地呓语:“小故……” 醒来时,看到谢言不太好看的脸色。他在生气?为什么?因为“小故”?我心里有点莫名的畅快,又有点说不清的烦闷。 后来,他过年回了老家。再回来时,看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有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追问“你还记得我吗”的执着,而是多了某种……笃定和心疼。 一天放学,教室里只剩我们。他拉住我的手腕,力气不大,我却动弹不得。 他看着我,眼睛亮得惊人,然后,他用一种无比清晰,又带着某种宿命般力量的声音对我说: “男朋友,我叫谢言,感谢的谢,言语的言。” —— 轰! 像是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开! 无数破碎的画面伴随着尖锐的耳鸣汹涌而至——五年级巷口的阳光,八年级操场角落的告白与被拒,刺眼的车灯,剧痛,以及……眼前这个人,小时候怯生生喊我“宋翊”的样子,被他拒绝后我独自难过的样子…… “小故……” 谢言的小名。我潜意识里一直记得,却对不上号的那个身影,原来一直是他。 空白被瞬间填满,色彩轰然回归。 手腕还被谢言握着,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悲伤。 原来,我忘掉的人,一直是他。 原来,他这些日子的靠近、追问、 情书,都是在试图唤回一个忘记了他的混蛋。 原来,我莫名其妙对他产生的关注和纵容,都源于我从未真正忘记的本能。 巨大的愧疚、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迟来了多年的酸楚,像海啸一样淹没了我。我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自己都吃惊,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喉咙像是被堵住,试了几次,才终于找回了那个被我遗忘,又被他小心翼翼守护多年的名字: “小……故……”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眼睛瞬间就红了,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带着泪光。 那一刻,所有的隔阂、误解、遗忘带来的距离,都土崩瓦解。我的世界,因为“谢言”和“小故”这两个名字的重叠,终于完整了。 --- (后续片段) 后来,林海涛那家伙勾着张磊,贱兮兮地问:“翊哥,你怎么从来不叫谢言‘学霸’啊?” 我正低头给旁边的人剥橘子,闻言把剥好的果肉塞进他手里,头也不抬:“叫惯了别的,改不了口了。” 只有我知道,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会抵着他的额头,一遍遍喊他: “小故。” “谢言。” 这是我的失而复得,是我的整个青春,从始至终,都只有他。 宋翊视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他的名字 第17章 他的名字[番外] 南城的夏天,燥热黏稠,连风都带着倦意。 苑钦三中的高二(三)班,开学第三天,空气里除了粉笔灰的味道,还涌动着一股隐秘的张力。这种张力,来源于我,市里第一的“学霸”谢言,和我的新同桌,超级校霸宋翊。 除了宋翊,身边的朋友,林海涛、简嘉恒、张磊那几个成绩垫底的小子,都叫我“学霸”。女生里,学习好的颜昕昕也这么叫,而跟她形影不离的谭梓奚,另一个校园风云人物,则会冲我挤挤眼,再瞟一眼旁边趴着睡觉的宋翊。 他们都知道,我对宋翊的心思,从高一重逢那一刻起,就死灰复燃,并且越烧越旺。 五年级那个瘦小怯懦的我,被高年级堵在巷子里,是宋翊像一头小豹子一样冲出来,挡在我面前。从那以后,他成了我的保护神。八年级那个下午,他把我拉到操场角落,耳朵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他说:“谢言,我喜欢你。” 我当时吓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会僵硬地摇头。 他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然后,他消失了。接连几天,他的座位都是空的。我心慌意乱地去问老师,得到的是他转学了的消息。我不信,跑到他家附近,邻居老太太唏嘘地告诉我:“小翊啊,出车祸了,可怜的孩子……” 那一刻,世界仿佛都失去了颜色。我后悔得像有只手在拧着心脏。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就带着我给的伤害和身体的创伤,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我以为我永远失去他了。 直到高一,我考上了苑钦三中。某个喧闹的课间,在通往教导处的楼梯口,我只是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挺拔又带着几分桀骜的背影,心脏就像被猛地攥紧。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宋翊……” 他回头了。 眉眼长开了,轮廓更锋利了,那股子混不吝的气质更盛,但确确实实是他。他脸上还带着刚打过架的痕迹,嘴角有点青,眼神扫过我时,是全然陌生的冰冷。我们隔着人海对视了一秒,他便被催促着离开了。后来我知道,他在高一七班,我们隔了一层楼。 那一整年,我都在制造各种“偶遇”,他却始终视而不见。 高二分班,看到名单上我们同在(三)班时,我几乎要感谢上苍。我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向班主任申请和他坐同桌。老师虽然诧异,但出于对“好学生”的信任,答应了。 现在,他就睡在我旁边。课本堆得老高,成了他完美的屏障。手机在桌洞里,屏幕微弱的光映在他脸上。开学第三天,我就把写了三天的情书,趁他睡着的空隙,塞进了他乱糟糟的抽屉。 他醒来发现,当着我的面,面无表情地撕成了碎片。 “学霸,别搞这些没用的。”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但我没有放弃。第二天,第三天……我持续地送,他从不接到随手塞进书包。直到一周后,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瞪着我:“你烦不烦?” “喜欢你,不烦。”我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撕掉情书时,他才哑着嗓子说:“……随你。” 我们就这样,以一种极其古怪的方式“在一起”了。他依旧上课睡觉、打游戏,偶尔被老师点名,我会小声提醒他答案。他会帮我挡住林海涛他们的打闹,会在我被外班人找麻烦时(虽然很少),一个眼神就把人吓退。我们之间有种诡异的平衡,但我知道,他心里有一堵墙,把我隔绝在外。 直到那天午休,他趴着睡着了,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他忽然动了动,含糊地呓语出一个名字:“小故……”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小故?是谁?一个听起来很亲昵的名字。在他遗忘的、没有我的那段过去里,是不是有另一个重要的人存在?酸涩和微小的怒气在我心里盘旋,以至于他醒来后,我整个下午都闷闷不乐。 过年时,我回到老家。帮忙整理旧物时,亲戚笑着喊我:“小故,长这么高啦!” 我愣住了。 晚上,我挨着奶奶坐下,问她:“奶奶,为什么小时候大家都叫我‘小故’?” 奶奶慈爱地笑着:“你忘了?你小时候身体弱,你太爷爷说,取个贱名好养活,‘故’字,是希望你能避开灾病,平安顺遂的意思。后来你上学了,你爸妈觉得不好听,才让你用大名了。” …… 小故,是我。 是五年级那个躲在他身后,需要他保护的,小小的我。 是八年级那个,拒绝了他,又被他用生命遗忘的我。 巨大的酸楚和心疼瞬间淹没了我。原来,他即使在失忆后,在潜意识深处,还记得那个最最初的我。他记得的,不是“学霸”谢言,而是“小故”。 回到学校,我看着身旁依旧冷着脸,却会在我递过去水时默默接过的宋翊,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一天放学后,教室里只剩我们俩。他正准备拎包走人,我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他回头,皱眉:“干嘛?” 我深吸一口气,凝视着他的眼睛,不再问他“你还记得我吗”,而是用我们故事开始时,他对我说过的那句话,一字一句,清晰地,温柔地,对他说: “男朋友,我叫谢言,感谢的谢,言语的言。” 他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那双总是漫不经心或者带着戾气的眼睛里,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困惑、挣扎、混乱,最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逐渐清晰的痛楚与狂喜。 他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那个被车祸夺走的,关于“谢言”和“小故”的所有记忆碎片,仿佛在这一刻,被这句贯穿了时光的咒语,强行拼接、召回。 他想起来了。 他终于,完整地想起来了。 宋翊反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但他的声音却带着失而复得的脆弱和沙哑: “小……故……” --- (后续片段预览) 后来,林海涛勾着张磊的脖子,咋咋呼呼地问:“翊哥,你怎么从来不叫谢言‘学霸’啊?” 宋翊正低头帮我剥橘子,闻言头也不抬,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把剥好的橘子塞进我手里,淡淡地说: “叫惯了别的,改不了口了。” 只有我知道,在无人的角落,或情动之时,他才会抵着我的额头,用那种让我心跳失序的声音,一遍遍喊我: “小故。” “谢言。” 这两个名字,承载了我们所有的过去与现在,失而复得,弥足珍贵。 他是我的晨曦,驱散了所有阴霾,照亮了我的整个世界。而我,亦是他的归途。 谢言视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他的名字 第18章 第 18 章 十二月的午后,阳光透过高二(三)班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积了层薄灰的课桌上切割出明晃晃的方格。体育课的喧闹被远远隔在操场上,教室里空荡、安静,只有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浮沉。 门从外面被轻轻推开,又合上。溜进来的是宋翊,他校服外套随意地系在腰间,里面的白T恤领口微敞,露出小半截锁骨的利落线条。他几步走到自己靠窗的位置,身子一歪,斜靠着桌沿,目光落在紧随其后进来的人身上。 谢言走在后面,步子稳,顺手带上了门,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哨子声和笑闹。他穿着规规矩矩,连校服拉链都拉到锁骨下方,浑身上下透着那股雷打不动的、属于市里第一的好学生气质。只是那双看向宋翊的眼睛里,没什么严肃,只有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和暖意。 “好无聊啊,”宋翊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动,他侧过头,嘴角勾起一点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眼神往谢言那儿瞟,“翘都翘了,干点有趣的事?” 谢言眉梢微动,站在原地没动,只问:“什么?” 话音还没落,宋翊已经凑了过来。他动作快,带着一阵风,一只手撑在谢言旁边的桌面上,另一只手则抬起来,手指穿入谢言后脑勺柔软的黑发,稍一用力,让他微微仰头,自己便低头吻了上去。 触感温热,带着宋翊身上特有的、阳光和一点点皂角混合的味道,有点横冲直撞的劲儿。 不过这份“主导权”并没维持几秒。 谢言只是在最初的瞬间顿了一下,随即,放在身侧的手便抬了起来,稳稳扣住了宋翊的腰,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攥住了宋翊撑在桌子上的那只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轻轻拉开,然后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节奏变了,不再是承受,而是引导,是掠夺,细致又强势。宋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撑着他肩膀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指尖都泛了白。眼睫颤得厉害,像是受不住这突然转换的攻势,却又被牢牢锁在这方寸之间,无处可逃。 教室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渐渐变得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谢言才稍稍退开,额头却还抵着宋翊的。宋翊急促地喘息着,眼尾泛着红,平日里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全不见了,只剩下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柔软。 “你……”他刚想说什么,下课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尖锐响起,穿透了教室的宁静。 宋翊像被惊醒了似的,猛地直起身,拉开一点距离。他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透了,一路蔓延到脖颈。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裤袋,想掏烟盒,指尖刚碰到硬壳,就被谢言轻轻按住了手。 谢言的手指微凉,覆在他手背上。 “找这个?”谢言摊开另一只手,掌心躺着几颗包装花花绿绿的水果硬糖,柠檬黄的,草莓红的,“戒烟糖在我这儿。” 宋翊瞪了谢言一眼,那眼神恶狠狠的,可惜配着那张红晕未褪的脸,实在没什么威慑力。他一把抓过那几颗糖,攥在手心,糖纸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走廊外渐渐传来学生们的喧哗声,是体育课解散了。 …… 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园角落那片香樟树林里光线晦暗,空气里浮动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宋翊把谢言堵在一棵粗壮的香樟树树干和自己之间。他个子踮起脚其实比谢言还可以略高一点点,此刻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部分眼神,只留下点危险的、带着不满的光。 “喂,”他开口,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兴师问罪的意味,“白天谁让你反客为主的?” 谢言背靠着粗糙的树皮,神情却放松,甚至有点惬意。他看着宋翊,能看到对方紧抿的唇线,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格外亮的眼睛。他轻轻笑了一声,没回答,反而抬起手,精准地从宋翊的校服上衣口袋里摸出了那盒刚拆封的烟。 “说了要戒。”谢言的声音温和,却不容反驳。他把烟盒拿在手里,指尖捏了捏。 宋翊盯着他,没动。 谢言迎着他的目光,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举起那盒烟,在宋翊眼前晃了晃,声音压低,带着气音,和一点诱哄似的味道: “叫哥哥就告诉你,白天……还有这烟,怎么办。” 宋翊盯着那近在咫尺的烟盒,又对上谢言带着笑意的眼睛,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香樟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他自己有些失控的心跳。 “谁要叫你……”他嘴硬,偏过头,试图维持校霸那点摇摇欲坠的尊严,可声音却莫名低了下去,后半句含糊在喉咙里。 谢言也不急,手指灵活地把玩着那盒烟,塑料包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往前又凑近半分,鼻尖几乎要碰到宋翊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那一片敏感的皮肤。 “不叫?”谢言的声音压得更低,像羽毛轻轻搔刮着鼓膜,“那这烟……我可就处理掉了,谁小时候追着喊我哥。”他作势要将烟盒揣进自己口袋。 “喂!”宋翊下意识伸手去拦,一把抓住了谢言的手腕。“我小时候怎么会叫你哥”触手的皮肤温凉,骨骼分明。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想缩回,却被谢言反手轻轻握住。 “我给你演示一遍或者,”谢言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眼神深了些,“换个方式补偿?” 宋翊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谢言的眼神太有侵略性,和他平时那种清冷学霸的样子判若两人,这种反差让他头皮发麻,又隐隐期待。 “你…你想得美…”他试图瞪回去,可惜气势不足,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谢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连带着被他握住的宋翊的手也感受到了那份愉悦的震颤。他不再逼问,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拇指轻轻摩挲着宋翊的手腕内侧,那里脉搏正剧烈地跳动着。 “宋翊,”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带着调侃的“叫哥哥”,而是异常认真,“白天的事,我很喜欢。” 直白的话语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宋翊心里掀起巨浪。他耳朵嗡嗡作响,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连脖颈都漫上了一层粉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他这副完全被拿捏住的样子,谢言眼里的笑意更深。他松开握着宋翊手腕的手,转而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所以,下次……”谢言的话没说完,但未尽之语里的暗示让宋翊腿都有些发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呼喊,似乎是颜昕昕和谭梓奚在找他们。 旖旎的气氛被打破,宋翊猛地回过神,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弹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他慌乱地整理了一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衣领,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再看谢言。 “咳……晚、晚自习要开始了。”他丢下这么一句,转身就想走。 “宋翊。”谢言在他身后叫他。 宋翊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糖,”谢言几步跟上,将那颗一直被宋翊攥在手心、几乎要被焐化的柠檬糖拿了过来,细心地剥开糖纸,然后自然地递到宋翊嘴边,“吃了。烟,我没收了。” 宋翊看着递到唇边的黄色糖块,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就着谢言的手,将糖含进了嘴里。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盖过了之前想要抽烟的烦躁。 谢言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和依旧泛红的耳尖,满意地将糖纸揣进口袋,连同那盒烟一起。 “走吧。”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在树林里步步紧逼的那个人不是他。 宋翊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嘴里含着那颗过分甜的糖,看着谢言挺拔清瘦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有点恼火,有点羞赧,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人在意和管束着的隐秘甜意。 他舔了舔嘴角的甜味,快走两步,与谢言并肩,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在谢言看过来时,又迅速别开脸,只留给对方一个依旧泛着红晕的侧脸和微抿的嘴角。 谢言无声地笑了笑,指尖在口袋里触碰着那盒烟和皱巴巴的糖纸。 夜晚的校园小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又分开。风里还带着香樟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柠檬清甜。 第19章 言与翊,始与终 深秋的傍晚,天色染着橘红与靛蓝的交融。教学楼旁的几棵老梧桐树,叶子已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金黄与焦褐交织的叶片,在微凉的风中偶尔旋落一两片。 谢言背着书包,安静地站在最大的一棵梧桐树下。他翘掉了最后一节自习课,提前等在这里。身影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清隽挺拔,如同他每次在主席台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时一样,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过了一会儿,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宋翊单肩挎着包,步子迈得有些散漫,看到梧桐树下的谢言时,脚步几不可查地加快了些。 “等久了?”宋翊走近,声音比平时软和一点。 “刚到。”谢言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书包,和自己的并排放在树根旁,“坐下歇会儿?” 两人肩并肩在干燥的草地上盘腿坐下,背靠着粗壮的梧桐树干。落日的余晖穿过光秃的枝桠,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阵风吹过,几片梧桐叶飘摇落下,有一片正好落在宋翊的发间。 谢言看到了,轻笑一声,伸手替他拿掉。指尖不经意擦过宋翊的耳廓,带起一阵微小的战栗。 宋翊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随即,像是卸下了某种负担,将头轻轻靠在了谢言的肩上。谢言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彻底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落叶和身边人身上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谁也没说话,只有风声、远处隐约的球场上篮板的撞击声,以及彼此渐渐同步的呼吸声。这种静谧的亲昵,比任何热烈的亲吻都更让人心头发烫。 过了不知多久,晚自习的预备铃声尖锐地划破了宁静。 宋翊有些不情愿地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谢言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然后弯腰拎起两个书包,将自己的背好,又把宋翊的递给他。 两人并肩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路灯已经亮起,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时而交叠的影子。 走着走着,谢言忽然停下了脚步。宋翊疑惑地转头看他。 只见谢言一只手抓着书包肩带,微微侧身面对着他,脸上带着一种宋翊从未见过的、极其温柔又带着一丝郑重的笑意。那双总是盛着理智和冷静的眼睛里,此刻仿佛落满了星光,清晰地映出宋翊有些错愕的脸。 他开口,声音清朗而平稳,一字一句,却像惊雷般炸响在宋翊的耳畔: “男朋友,我叫谢言。感谢的谢,言语的言。”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碎裂。 “轰——!” 宋翊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垮了那层隔绝过往的屏障。 ——五年级的开学日,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眼神清亮的小男孩,站在他面前,也是这样微微笑着,认真地说:“你好,我叫谢言。感谢的谢,言语的言。”那是他们的初见。 ——八年级那个闷热的午后,他鼓足平生最大的勇气,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对着那个已然挺拔清冷的背影结结巴巴地表白。对方转过身,眉头微蹙,疏离而抱歉地说:“对不起,宋翊。”那一刻,世界灰暗。 ——然后是那个瓢泼大雨的傍晚,他失魂落魄地冲出学校,脑子里全是那句“对不起”和对方疏离的眼神,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世界陷入无边黑暗…… ——醒来后,是漫长的空白。父母红着眼眶说他撞车后昏迷了好久,还搬了家。他记得很多人,记得很多事,却独独缺失了关于“谢言”的一切。那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所有悸动、酸涩与绝望,被牢牢封锁在了记忆的深处。 ——还有那些断续的、困扰他许久的梦境。梦里总有一个模糊的男孩身影,他被其他孩子围在中间,自己则会冲上去挡在他面前……那个被他保护的男孩……那个在梦里叫他“小翊”的男孩…… 是谢言! 那个男孩是谢言!那个被他叫做“小故”的男孩,也是谢言!(“小故”或许是童年时宋翊对谢言独有的、带着点咬字不清的亲昵昵称) 所有丢失的拼图,在这一刻,被谢言这一句迟来了太久的自我介绍,彻底完整地拼合起来。 宋翊僵在原地,瞳孔剧烈地收缩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看着眼前谢言那张俊朗的、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与记忆中五年级那个清亮的小男孩、八年级那个疏离的学霸、以及梦境里那个需要他保护的瘦弱身影,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原来……他们那么早就认识了。 原来……他那么早就喜欢上他了。 原来……他那场无疾而终的告白,和随之而来的车祸与失忆,都不是凭空发生的噩梦。 原来……谢言口中那个他曾保护过的、“小故”,就是他自己。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谢言看着他骤变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化为担忧和急切。他上前一步,扶住宋翊微微摇晃的身体。 “宋翊?你怎么了?”谢言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宋翊猛地回过神,视线聚焦在谢言写满担忧的脸上。失忆的空白被填满,连带着那些年被遗忘的暗恋酸涩、表白被拒的难堪痛苦、以及车祸前后的恐惧绝望,都清晰地回溯心头。然而,与此同时,这段时间以来,谢言是如何一步步靠近他、纵容他、甚至主动追求他的点点滴滴,也如同暖流般涌入。 拒绝他的是谢言。 现在,主动走向他、叫他“男朋友”的,也是谢言。 失忆让他们错过了几年,却又阴差阳错地,让谢言重新看到了他,走向了他。 复杂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让他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谢言,眼眶迅速泛红,里面水光积聚,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最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沙哑而颤抖地,叫出了那个尘封在童年记忆里的、独属于他一人的称呼: “小……小故……” 这一声呼唤,如同钥匙,彻底打开了通往过去的那扇门。 谢言浑身一震,扶着宋翊的手臂猛地收紧,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化为铺天盖地的心疼和了然。他什么都明白了。 “宋翊……”谢言的声音也哑了,他伸出手,想要擦去宋翊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却被宋翊一把用力地抓住了手腕。 宋翊抓得很紧,指节泛白,仿佛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确认眼前人的真实。 “我想起来了……”宋翊的声音依旧带着颤,却异常清晰,“谢言……我都想起来了……” 晚自习的正式铃声在此刻响起,悠长而急促,催促着所有的学生回归教室。 但在路灯下,梧桐树旁,两个少年紧紧靠在一起,一个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意,一个满眼心疼与失而复得的庆幸。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形成了一个闭环,始于一句自我介绍,也由同一句自我介绍,连接起了断裂的过往与确定的现在。 谢言反手紧紧握住宋翊的手,十指交扣。 “嗯,”他低声回应,目光坚定而温柔,“这次,我不会再迟到了,男朋友。” 宋翊看着他,终于,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但嘴角,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点委屈又无比安心的弧度。 记忆归来,而你,也在。 第20章 你保护错人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教室窗棂,在摊开的物理习题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谢言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划过,留下一串复杂的公式。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和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喧闹。 “谢言!不好了!”颜昕昕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猛地打破了这片宁静。她扶着门框,脸色发白,“宋翊……宋翊他跟职高那边十几个人,在、在后巷那边对上了!” 笔尖猛地顿住,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谢言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只是那捏着笔杆的指节微微泛了白。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慢放下笔,合上习题册,动作有条不紊,只是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声音依旧是他一贯的平稳,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就刚才!张磊跑回来报的信,说对方人多,还带了家伙!”颜昕昕急得快要哭出来,“宋翊他怕你担心,肯定不让我们告诉你,可是……” 谢言已经站了起来。“林海涛,嘉恒,”他看向闻声围过来的两个男生,语气不容置疑,“去叫上张磊,还有……梓奚,你们别靠太近,去找老师,或者报警,随便,别进巷子。”他一边说,一边脱下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色衬衫,然后将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学霸,你去哪儿?你别去添乱啊,宋哥他最紧张你,你要是有事……”林海涛又急又慌,下意识想去拦。 谢言脚步没停,只侧过头,日光从他薄薄的镜片上闪过,晃过一片冷光。“我去找他。”他没多解释,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室门口的拐角。 林海涛和简嘉恒面面相觑,颜昕昕也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谢言——那种平静下透出的决绝,让人心惊。 --- 学校后巷,废弃的墙壁上涂满斑驳的喷漆,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垃圾酸腐的气息。两拨人正在对峙,气氛剑拔弩张。宋翊站在最前面,校服袖子捋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眼神桀骜,像头被侵入领地的狼,死死盯着对面为首那个黄毛。 “姓宋的,上次的账,今天该算算了。”黄毛掂量着手里的半截钢管,笑得嚣张。 宋翊嗤笑一声,还没回话,眼角余光瞥见巷口出现的身影,脸色骤然一变。“谢言?!”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谁让你来的!回去!” 他下意识就想把谢言挡在更后面,伸手去拉他,语气又急又重:“这里没你的事,快走!你身体受不了这个!” 谢言却轻轻格开了他的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他没有看宋翊,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那十几个手持棍棒、面色不善的职高生,最后落回宋翊写满焦灼的脸上。 “他总是这样,”谢言像是在对空气说,又像是只说给宋翊听,声音很轻,带着点宋翊听不懂的复杂意味,“以为我弱不禁风。” 黄毛那边已经哄笑起来:“哟,宋翊,还带个小白脸来撑场面?这是知道你不行,给你送……啊!” 笑声戛然而止。 谢言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原本站在宋翊身后、显得清瘦文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了黄毛。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预兆,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狠戾的击打!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黄毛杀猪般的惨叫,他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上,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墙壁上,然后软软滑落,手里的钢管“哐当”掉在地上。 整个巷子死寂了一瞬。 下一秒,炸开了锅。 “操!干他!” “给黄毛哥报仇!” 棍棒、拳脚,裹挟着怒骂,如同潮水般向谢言涌去。 宋翊脑子“嗡”的一声,血往头上冲,想也不想就要冲上去。“谢言!” 可他脚步刚迈出去,就硬生生顿住了。 他看见谢言侧身避开挥来的钢管,手肘精准狠辣地撞在偷袭者的肋下,那人瞬间蜷缩成虾米。看见他矮身扫腿,干净利落地放倒两个,顺势夺过一根木棍,反手劈下,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木棍与另一根钢管磕碰,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他穿梭在混乱的人群中,白衬衫的衣角翻飞,动作舒展得像是在完成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每一个角度,每一次发力,都计算得恰到好处,充满了某种冰冷而高效的美感。 那不是打架,那是一场碾压式的……教学演示。 拳头到肉的闷响,骨头错位的脆声,痛苦的哀嚎,此起彼伏。 谢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凶狠,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平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一些,脸颊泛着不太正常的红晕,但那双眼睛,透过可能早已不起作用的镜片,亮得惊人。 宋翊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他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着他干脆利落地卸掉一个人的胳膊,看着他用手臂格开攻击时微微蹙起的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又混杂着排山倒海的震惊和茫然。 不过几分钟。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十几个职高生,此刻全都躺在了地上,呻吟、翻滚,失去了战斗力。 谢言站在横七竖八的人体中间,微微喘着气。他抬手,用指尖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镜,然后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指关节处擦破的皮肉和渗出的细小血珠。他轻轻蹙了下眉,像是嫌弃这点污迹弄脏了自己。 他扯了扯嘴角,从裤袋里摸出一张干净的手帕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节的血迹。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呆立在原地的宋翊。 阳光穿过高楼缝隙,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得像夜。 他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苦涩的意味。 “七年了,宋翊。”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巷子里残余的呻吟声,敲在宋翊的心上,“你还是觉得我弱不禁风?” 宋翊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谢言,看着这个他保护了整整两年、以为需要放在玻璃罩里小心呵护的恋人,大脑一片空白。弱不禁风?眼前这一幕,将他过去所有的认知击得粉碎。 谢言一步步走近他,站定。距离很近,宋翊能清晰地看到他额角的汗水,和他微微起伏的胸膛。 “八年级那次,”谢言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引导性的、试图唤起什么的力量,“你失忆之前,城西老锅炉厂后面那条街,三十七个人,其实是我一个人挑翻的。”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宋翊骤然收缩的瞳孔和脸上瞬间褪去的血色,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现在,想起来了吗?” 宋翊猛地后退了半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像有钢针在里面疯狂搅动。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逼仄的巷子,更多的人影,一个瘦削却如同出鞘利刃般的身影在人群中闪烁,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和眼前谢言的眼睛,缓缓重叠。 他徒劳地张口,呼吸急促,视线死死锁住谢言,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你……”破碎的音节挤出喉咙。 谢言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那里面翻涌着宋翊看不懂的、积压了太久的情绪。 就在这时,谢言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按向自己左胸的位置,指尖微微蜷缩,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了下来。只是那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一点,唇色也淡了些。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宋翊的眼睛,即使他此刻正被巨大的信息量和头痛淹没。保护谢言,几乎成了他失忆这两年来的本能。 “你怎么了?”他下意识问,声音沙哑,带着未褪的惊疑,和一丝顽固的关切。 谢言看着他眼中那份即使在震惊中也不曾改变的担忧,轻轻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余下一片深沉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的温和。 他摇了摇头,避开了宋翊的问题,也避开了自己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没事。”他低声说,走上前,像过去两年里无数次那样,轻轻拉住了宋翊的手腕,动作自然熟稔,“走吧,这里味道不好。” 他拉着尚在浑噩中的宋翊,转身,踩过满地狼藉,走向巷子另一端的光亮。 身后,是躺了一地的败者和无声流淌的过去。 而宋翊被他牵着,像个失去思考能力的木偶,所有的感知,都停留在手腕上那片温热的触感,和脑海里那片轰然作响、亟待重新拼凑的废墟之上。 第21章 他的秘密,是无声的疼 宋翊任由谢言牵着手腕,机械地跟着他走出昏暗的后巷。身后那些痛苦的呻吟和混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谢言清瘦挺拔的背影,手腕上清晰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脑海里疯狂冲撞的碎片。 “八年级那次……” “城西老锅炉厂……” “三十七个人,其实是我一个人挑翻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记忆的封印上,裂痕蔓延,透出后面模糊而惊心动魄的光影。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呻/吟出声。 谢言的步伐很稳,但宋翊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比平时要重一些,仿佛在借此支撑着什么。阳光从巷口涌入,有些刺眼。宋翊眯起眼,看着谢言被光线勾勒的侧影,那副总是规规矩矩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此刻边缘反射着冷硬的光。 这个人……是谁? 是他那个需要他时时刻刻护在身后,怕他磕着碰着,被风一吹就可能倒下的恋人谢言吗? 还是后巷里那个眼神冰冷、动作狠戾、如同精密杀戮机器般的陌生存在? 两种形象在他脑中疯狂撕扯,几乎要将他劈成两半。 “你……”宋翊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尝试了几次,才发出嘶哑的声音,“你刚才……是怎么回事?”他想问的太多,却不知从何问起。 谢言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牵着他往前走,走向与学校相反、更为僻静的方向。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带着一种激战过后力竭般的疲惫,但语调依旧是平的:“先离开这里。”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继续那个关于“想起来了吗”的话题。 宋翊不再问了。他沉默地跟着,目光落在谢言垂在身侧的右手上。那只手,指骨匀称修长,适合握笔,适合翻书,适合在午后的阳光下演算复杂的公式。而此刻,那白皙的指关节上,破皮的伤口红肿着,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留下暗红的痕迹。 就是这样一双手,在几分钟前,爆发出足以掀翻十几个持械对手的力量。 他们走到路边,谢言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宋翊下意识地问,声音依旧沙哑。他记得谢言家和自己家是相反的方向。自从两年前他失忆后醒来,发现家已经从京城搬到了这座南城,虽然和谢言还在同一所高中,但早已不住在相邻的街区。 谢言拉开车门,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镜片后显得异常深邃:“送你回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宋翊此刻无法拒绝的、源自刚刚目睹那场战斗后的震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坚持。 宋翊懵懂地坐了进去,谢言随后上车,报出了宋翊在南城住处的地址。 车内空间狭小,气氛压抑。宋翊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但脑海里全是谢言在巷子里鬼魅般的身影和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头痛一阵阵袭来。 忽然,他听到身边传来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宋翊猛地转头,只见谢言微微蜷缩着身体,额头抵在前座的靠背上,脸色苍白得吓人,细密的冷汗布满了他的额角和鬓边,那只原本擦拭过血迹的手紧紧攥住了胸口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谢言!”宋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恐慌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忘了眼前这个人刚刚才放倒了十几个人,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担忧,“你怎么了?司机,麻烦去最近的医院!” “不去……医院。”谢言的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他抬起头,看向宋翊,眼神因为痛苦而有些涣散,但深处却带着某种固执,“送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可是你……” “老/毛/病……”谢言打断他,呼吸急促,“动用……超出负荷的……力量……就会这样。”他艰难地解释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休息……就行。” 代价!他之前说的“代价”! 宋翊看着他那副脆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的样子,再对比后巷里那个大杀四方的身影,巨大的割裂感让他几乎窒息。他不再坚持去医院,但对谢言独自回家充满了不信任。 “去我那儿。”宋翊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抓住谢言冰凉的手腕,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我照顾你。” 谢言似乎有些意外,抬起眼看他,那双因痛苦而湿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一丝微不可查的松懈。他没有力气反对,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并不想反对。他轻轻“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将重量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宋翊立刻对司机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接下来的路程,在沉默和宋翊焦灼的注视中度过。到了地方,宋翊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谢言弄下了车。谢言的身体很软,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宋翊身上,脚步虚浮。 宋翊费力地支撑着他,走进小区,上楼,开门。将他小心地安置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谢言一沾到枕头,似乎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眉头紧蹙,身体偶尔会因为不适而微微颤抖,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 宋翊站在床边,手足无措。他打来热水,用毛巾笨拙地擦拭谢言额头和脖颈的冷汗。他看着谢言右手关节上的伤,找来医药箱,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消毒,贴上创可贴。做完这一切,他只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床上的人。 夕阳西沉,房间里的光线逐渐暗淡。 宋翊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 旧伤?什么旧伤? 超出负荷的力量?那到底是什么力量? 八年级,城西老锅炉厂,三十七个人……那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 失忆前的自己,和这样的谢言,到底是什么关系?真的只是……单纯的恋人吗? 他发现自己对谢言的了解,浅薄得可笑。过去两年他所以为的呵护,或许在谢言眼中,更像是一种……怜悯甚至负担?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床上的谢言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呓语。 “宋翊……” 宋翊立刻俯身过去:“我在。” 谢言并没有醒来,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魇,额头上又沁出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用力到发白。 “……别怕……”他模糊地呢喃着,声音带着梦境的飘忽和一种深植于本能的安抚,“……我在……” 宋翊浑身一震。 这句话,如此熟悉。 在他失忆后刚醒来,面对陌生环境和失去记忆的恐慌时,谢言总是这样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别怕,宋翊,我在。” 在他因为记忆空白而焦虑不安时,谢言会陪在他身边,用平稳的声音说:“别怕,慢慢想,我在。” 在他每一次因为想要保护谢言而冲动行事,事后忐忑时,谢言也会无奈又纵容地看着他,说:“别怕,没事的,我在。” 他一直以为,这是谢言依赖他、需要他保护的证明。 可现在,听着这句在梦魇中脱口而出的“别怕……我在……”,看着眼前这个即使昏迷中也仿佛承担着巨大痛苦的人,宋翊忽然明白了。 这句话,从来都不是弱者的祈求。 而是强者的承诺。 是那个能在混乱中护他周全的谢言,跨越了记忆的屏障,依旧固执地守护着他的方式。 宋翊缓缓在床边蹲下,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握住了谢言冰凉的手指。 他看着谢言苍白的睡颜,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酸水里,又涨又疼。 “谢言……”他低声唤道,声音带着哽咽,“我……好像……开始想起来了。” 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感觉。一种绝对的信任,和深植于灵魂的依赖。 窗外,南城的华灯初上,映照着少年迷茫而又逐渐清晰的眼神。 而故事的真相,如同被拭去尘埃的宝石,正在记忆的深渊里,悄然折射出第一缕微光。 第22章 他的脆弱,是我的溃不成军 宋翊那句“我好像……本能地就知道,要守着你,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让谢言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他看着宋翊眼中不容错辨的担忧和坚定,一种混合着酸楚和慰藉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轻轻回握了一下宋翊的手,随即因为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而松开了力道,指尖微微蜷缩,抵在了左胸下方。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宋翊的眼睛。 “是不是又难受了?”宋翊立刻紧张起来,刚才那些关于过去和真相的讨论瞬间被抛到脑后,只剩下对谢言此刻状态的关切。 谢言勉强摇了摇头,想说什么,但唇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淡,呼吸也略显急促起来,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他闭上眼,似乎在极力忍受着什么。 “谢言!谢言你别吓我!”宋翊慌了神,他看着谢言痛苦的神情,那种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他想起谢言说的“老毛病”,想起他拒绝去医院的态度。 “药……”谢言极其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手指无力地指向自己校服外套的口袋。 宋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扑过去,手忙脚乱地在谢言的外套口袋里翻找。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小塑料瓶,他赶紧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没有贴任何标签的白色小药瓶,看起来十分普通。 “是这个吗?吃几颗?”宋翊急切地问,拧开瓶盖,看到里面是几片小小的白色药片。 谢言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只是艰难地比了一个“一”的手势。 宋翊倒出一片药,又飞快地去倒了温水,小心地扶起谢言,将药片喂进他嘴里,看着他用水送服下去。 做完这一切,宋翊握着那个冰凉的小药瓶,心脏却在狂跳。没有标签的药?什么“老毛病”需要吃这种来路不明的药? 他看着谢言服下药后,呼吸似乎稍微平顺了一些,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闭着眼睛,脆弱得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白瓷。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钻入宋翊的脑海,让他浑身冰凉。 心脏…… 是心脏的问题吗? 那些症状——突然的脸色苍白、冷汗、呼吸困难、无法承受剧烈负荷……还有这需要随身携带、却隐去标签的药物…… 一切都指向那个可能性。 可是……怎么可能? 谢言?那个在篮球场上跑跳自如(虽然他总是站在场边看),那个能在期末考试连续高强度复习好几个小时的谢言?那个……刚刚才以碾压姿态放倒了十几个人的谢言? 一个有着严重到需要隐瞒的心脏病的人,怎么可能做到那些事? 后巷的战斗,那超越常人的爆发力和速度,难道……难道就是他所调的“代价”?是以透支心脏功能为代价换来的力量?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刺穿了宋翊的胸膛,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猛地想起八年级那次,城西老锅炉厂……三十七个人……谢言一个人…… 当时发生了什么?战斗结束后呢?谢言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甚至更糟? 所以,他失忆前,是不知道谢言有心脏病的?谢言一直瞒着他?为什么? 是因为……不想让他担心?还是因为……他们当时所处的环境,暴露弱点意味着危险? 无数疑问和猜测在宋翊脑中疯狂冲撞,他看着床上仿佛沉睡过去的谢言,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所以为的“保护”,在谢言背负的真正秘密和痛苦面前,是多么的苍白和可笑。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守护着一朵需要温室的花朵,却不知道这朵花扎根于怎样残酷的土壤,并且随时可能因为自身的绽放而凋零。 宋翊缓缓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拂开谢言额前被冷汗濡湿的黑发。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珍视和小心翼翼。 如果……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 那么,谢言每一次看似“弱不禁风”的表现,可能都不是伪装,而是真实的身体预警。而他,却一直以此为理由,将谢言牢牢地束缚在自己构筑的“安全区”里,甚至可能因此……阻碍了谢言真正需要做的事情? 一种混合着心疼、愧疚和巨大震惊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曾经觉得充满力量的手。这双手,以为能保护谢言,却连他真正承受着什么都不知道。 “谢言……”他喃喃低语,声音沙哑,“你到底……一个人扛了多少东西?” 床上的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来。只是在无意识中,向着宋翊所在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在寻找一丝心安的温度。 宋翊握紧了那个没有标签的药瓶,将它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力量,来面对这轰然倾塌的认知,和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浑身是谜的恋人。 夜,还很长。而宋翊知道,有些真相,他必须自己去寻找,去拼凑。不是为了追究过去,而是为了……能够真正地,站在谢言的身边。 别着急还有刀[加一][加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他的脆弱,是我的溃不成军 第23章 吻尖的谎言与心疼 晨光刺破了南城的薄雾,也刺穿了宋翊 几乎一夜未眠的神经。他侧躺着,目光死死锁在身旁的谢言身上。 谢言睡着了,呼吸清浅,面容平静。没有了眼镜(他本来就不常戴),那张脸在晨光中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过分的年轻和纯粹。可宋翊的脑海里,却反复播放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一个是后巷里那个眼神冰冷、动作狠戾如同鬼魅的身影;另一个是昨夜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攥紧胸口衣料,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 哪一种才是真正的谢言? 那个需要他拼尽全力去保护的人,原来一直拥有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那个他以为弱不禁风的人,却背负着他无法想象的沉重秘密,甚至可能……是连他都遗忘的、血腥的过去。 认知被彻底碾碎的痛苦,混合着被欺瞒的愤怒,以及更深沉的、看到谢言痛苦时无法抑制的心疼,像无数细密的针,反复扎刺着宋翊的心脏。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困在迷雾里的傻子,拼命想抓住什么,却连方向都辨不清。 谢言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晰、黑亮,没有镜片的阻隔,直接对上了宋翊布满血丝、充满挣扎的双眼。里面没有刚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清明。甚至,他苍白的脸颊还透出些许休息后的淡粉,看起来精神不错。 “醒了?”谢言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很平稳,“你一直没睡?” 他越是表现得正常,越是云淡风轻,宋翊心中那股无处宣泄的痛苦就越是汹涌。他看着谢言平静的脸,想起昨夜他掌心的血迹,想起那个没有标签的药瓶,想起他轻描淡写说“老毛病”时的样子……所有情绪终于冲垮了堤坝。 宋翊猛地俯身,一把攫住了谢言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谢言微微蹙眉。 “宋翊?”谢言有些诧异,试图挣开,却发现宋翊的手像铁钳一样。 下一秒,宋翊的脸在谢言眼前急速放大,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和痛苦,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掠夺、质问和无法言说的恐惧。宋翊的牙齿甚至磕碰到了谢言的唇瓣,带来细微的刺痛。他像是在通过这个粗暴的接触,确认眼前这个人的存在,确认他们之间那摇摇欲坠的联系。 谢言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不是因为抗拒这个吻,而是在宋翊压下来的瞬间,他左胸腔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让他几乎瞬间窒息。是昨夜强行压制下去的后遗症,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和身体压迫再次引动。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推开宋翊,手臂却因为骤然袭来的心悸而失力。 宋翊感受到了他的僵硬和那声压抑的闷哼,误以为是拒绝,心头的痛苦更甚,吻得更加深入,更加霸道,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困惑、愤怒和爱意都烙印上去。 谢言被迫承受着这个吻,额角迅速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困难起来。他紧闭着眼,竭力调整着内息,对抗着心脏处一阵紧过一阵的抽痛。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破绽,绝不能让宋翊发现…… 良久,直到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不知是谁的嘴唇破了),直到宋翊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个吻抽干,他才猛地松开了谢言,粗重地喘息着,额低着头,眼神里充满了破碎的痛苦和迷茫。 “谢言……”他声音嘶哑,带着哽咽,“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谢言微微偏开头,避开了他灼热的呼吸和视线,借此掩饰自己苍白的脸色和急促的心跳。他悄悄将手按在左胸下方,指尖用力到泛白,试图压下那阵不适。 “你不需要怎么办。”谢言的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但语气却刻意维持着平静,甚至有些冷淡,“我很好。” 又是这句话。 宋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刻意避开的视线,感受着他身体细微的紧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谢言在说谎。 他一直都在说谎。 可悲的是,即使知道是谎言,即使痛苦得快要爆炸,他依旧无法真正拆穿他,无法逼问出那个可能更加残酷的真相。 宋翊缓缓直起身,像一只斗败的野兽,颓然地坐回床边,双手插进头发里,背影充满了无助。 谢言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藏在被子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尖锐的疼痛,勉强分散了心脏处的不适。 阳光洒满房间,却照不亮两人之间那道由秘密和遗忘构筑的、越来越深的鸿沟。一个在痛苦中挣扎求索,一个在病痛中独自坚守,而那个仓促又带着血腥味的吻,如同一个突兀的标点,定格了这个混乱而沉重的清晨。 宋翊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那阵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冲动和痛苦慢慢平复,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处着力的空虚。他站起身,声音沙哑:“我去弄点吃的。” 他没有回头看谢言,径直走向厨房。冰箱里的食材不多,他机械地拿出面包和牛奶,动作比第一次熟练了些,但心思完全不在上面。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谢言刚才的反应——那瞬间的僵硬,压抑的闷哼,偏过头去的回避……以及,此刻回想起来,他似乎在极力控制着呼吸。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了宋翊的心脏。 当他端着热好的牛奶和烤好的面包回到卧室时,看到谢言已经坐了起来,背对着他,望向窗外。背影依旧挺直,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吃点东西。”宋翊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谢言闻声转过头。阳光落在他脸上,宋翊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短短十几分钟内,谢言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唇瓣也失去了刚才那点淡粉,呈现出一种干燥的灰白。最让宋翊心惊的是,他那双总是清明锐利的眼睛,此刻虽然依旧看着他,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带着一种强撑的、不易察觉的涣散。 但他却在笑。一个很浅、很勉强的弧度。 “谢谢。”谢言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种气音般的虚弱,但他伸出手去拿牛奶杯的动作,却刻意维持着稳定。 只是,那指尖在接触到温热的杯壁时,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宋翊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脚步。他死死地盯着谢言,看着他小口地喝着牛奶,吞咽的动作似乎都有些艰难,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一个可怕的、清晰的认知,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谢言不是一直这样。他不是一直都需要人小心翼翼呵护的瓷娃娃。 在过去两年失忆的相处中,谢言除了偶尔看起来有些疲惫、不喜欢剧烈运动外,大部分时间都和普通人没有两样。他会和自己一起去图书馆,会在课堂上专注地记笔记,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和自己并肩走在校园里,甚至在自己打篮球时,他也能在场边站很久,除了脸色偶尔白些,并无异样。 宋翊一直以为,那是他“身体不好”的常态。 可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常态! 那是谢言在他面前努力维持的、“正常”的状态! 只有像昨天那样,动用了超越极限的力量,或者像刚才,被自己激烈的情绪和举动意外引动了隐患,他才会像现在这样,迅速而明显地衰弱下去,露出这强弩之末的惨淡模样。 所以,那瓶药,那所谓的“旧伤”和“代价”,是真实存在的,并且远比他想像的更严重、更凶险。而谢言,在他不知道的每一天,每一个时刻,都在独自对抗着这一切,只为了在他面前,扮演一个“普通”的、甚至需要他保护的恋人。 “砰!” 一声脆响,拉回了宋翊的思绪。 是谢言手中的牛奶杯没拿稳,脱手落在了被子上,温热的牛奶迅速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谢言看着那片狼藉,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伸手想去收拾,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仓促:“抱歉,我没拿稳……” 他的手伸到一半,却被宋翊猛地握住。 那只手,冰凉。冰得刺骨。而且在微微颤抖。 宋翊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谢言试图维持平静的脸,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绝望的颤抖:“别动了……” 谢言试图抽回手,却发现自己此刻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宋翊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因为无力而微微倚靠在床头的样子,看着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在阳光下无所遁形的冷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反复碾压。 他想起自己过去两年,是如何自以为是的将他护在身后,是如何因为他一点点“不适”就紧张万分,是如何享受着那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 可笑。 太可笑了! 他所以为的保护,在谢言真正的痛苦和坚持面前,简直像一场蹩脚又残忍的玩笑! 他一直活在一个由谢言精心编织的、名为“平静”的谎言里。 “你到底……”宋翊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血泪,“……瞒了我多少?嗯?” 谢言避开了他的视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也掩盖了那几乎要压制不住的痛苦。他抿紧了失血的嘴唇,没有说话。 沉默,成了最残忍的回答。 宋翊看着他这副油尽灯枯却依旧倔强沉默的样子,所有质问的力气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疼和一种近乎毁灭的无力感。他松开谢言冰冷的手,默默地收拾起被打翻的牛奶杯和弄湿的被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而谢言,就那样安静地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任由冷汗滑落鬓角,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阳光依旧明媚,却再也无法驱散这房间里弥漫开的、冰冷而沉重的绝望。 宋翊终于清楚地认识到,他失去的不仅仅是记忆,更是了解真实谢言的资格。而谢言,正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独自守护着那个他早已遗忘的、沉重的过去,以及……他们之间这看似平静,实则布满裂痕的现在。 这份认知,比任何直接的指责和坦白,都更让宋翊痛彻心扉。 你们猜猜谢言得的什么病(提示:两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吻尖的谎言与心疼 第24章 伪装的流畅与窒息 那场仓促而痛苦的吻,以及随后谢言迅速恢复的“正常”,像一根细刺,扎在宋翊的心头,不致命,却时时提醒着他那份无法言说的膈应和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谢言依旧是那个完美的优等生,温和,有礼,成绩优异。在宋翊面前,他也依旧是那个看似需要他稍加留意、实则大部分时间都游刃有余的恋人。他甚至比平时更“阳光”了一些,会在宋翊打球时,拿着水在场边微笑着等待,会在放学后主动提议去尝尝学校附近新开的甜品店。 他的笑容恰到好处,眼神清澈,举止自然。仿佛后巷那场惊心动魄的打斗,和那个清晨短暂的虚弱与对峙,都只是宋翊的一场噩梦。 但宋翊总觉得哪里不对。 是一种过于完美的流畅感。谢言的每个反应,每个表情,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符合所有人对他的期待,尤其是符合宋翊认知中那个“谢言”该有的样子。这种完美,反而透着一股不真实。 比如现在,周末的午后,他们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暖融融的,谢言正低头专注地刷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安静又美好。宋翊看着他一口气解完三道大题,笔尖流畅,思路清晰,没有任何停顿。 这很正常,学霸本该如此。 可宋翊就是莫名觉得,谢言的专注里,带着一种刻意投入的用力,仿佛在凭借高强度的思考,隔绝掉某些其他的东西。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像是设定好的温和弧度。 “累了就休息会儿。”宋翊忍不住低声说,推过去一瓶拧开的水。 谢言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清晰地聚焦,随即露出一个带着感激的、毫无破绽的微笑:“还好,这道题有点意思。”他接过水,喝了一口,动作自然,“你呢?数学卷子做完了?” 他轻而易举地将话题引回了宋翊身上,关心得恰到好处,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关于自身的任何深入交流。 宋翊看着他重新低下头,碎发遮住额角,那副专注的样子,心里那根刺又往里钻了钻。他想起偶尔几次,他半夜醒来,会发现谢言并没有睡,只是静静地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眼神空茫,察觉到他的动静后,才会立刻闭上眼睛,伪装成熟睡的样子。 还有一次,他无意中看到谢言在浏览一个关于神经性头痛和睡眠障碍的网页,页面停留在一个关于药物副作用的讨论区。当他走近时,谢言迅速切掉了页面,笑着说是帮同学查资料。 一切都像是零散的、无关紧要的碎片,拼凑不出完整的图像,却又顽固地指向某个被精心隐藏的真相。 “谢言。”宋翊放下笔,声音不大,却让谢言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嗯?”谢言抬起头,眼神询问,依旧是那副清朗的样子。 宋翊看着他,喉咙有些发干,那些盘旋在心底的疑问几乎要冲口而出——你那天到底怎么了?那瓶药到底是什么?你真的……一切都好吗? 可当他看到谢言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疑惑的眼睛时,所有的话又都噎住了。他该怎么问?质问对方为什么表现得“太正常”?还是指控对方隐瞒了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痛苦”? 在谢言无懈可击的常态面前,他所有的疑虑和担忧,都显得那么捕风捉影,甚至……有些无理取闹。 “没什么,”宋翊最终挫败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试卷的边缘,“就是看你最近……好像睡得不太安稳。” 谢言闻言,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快,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想题想的。最近竞赛压力有点大。”他伸手,越过桌面,轻轻拍了拍宋翊的手背,指尖温暖干燥,“别瞎操心。” 他的触碰一触即分,自然无比。理由也合情合理。 宋翊看着自己被拍过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温度,心里却一片冰凉。 又是这样。 他总是这样,用最合理、最无懈可击的理由,将所有的关心和探究都轻飘飘地挡回来。 谢言看着他低垂的脑袋,眼底深处那一抹被完美掩藏的疲惫和空洞,如同潮水般轻轻涌动了一下,又迅速被他强行压下。他不能露出破绽,不能。抑郁症带来的情绪低谷和无力感,心脏偶尔发出的、微弱却存在的警示,都必须锁死在这副看似阳光开朗的皮囊之下。 宋翊的世界应该是简单的,明亮的,充满球场汗水和解出难题的喜悦的。那些阴郁的、沉重的、属于他谢言一个人的挣扎,不该污染分毫。 这是他选择的守护方式,即使代价是独自吞咽所有的苦涩,以及在爱人面前,扮演一个越来越遥远的、完美的幻影。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习题册上,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规律而稳定,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一切如常。 而宋翊,坐在他对面,看着阳光下谢言仿佛在发光的侧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墙壁。 他触碰到的,永远只是谢言愿意展示给他的,那个温暖、强大、偶尔需要他一点点保护的“外壳”。而那个真实的、可能正在黑暗中挣扎的内核,他被彻底地、温柔地、却又无比残忍地,隔绝在外。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直接的争吵和冲突,都更让他感到窒息和……疼痛。 第25章 第 25 章 几天后的傍晚,放学铃声早已响过,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夕阳的余晖将教室染成一片暖金色,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宋翊刚打完球,身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热气汗意。他走到谢言桌前,谢言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侧脸在夕阳下柔和得不可思议。这几天那种看似亲密实则隔阂的感觉,让宋翊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混合着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想要确认什么的冲动。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言正在拉上书包拉链的手腕。触手的皮肤微凉,细腻。 谢言动作一顿,抬起眼看他,眼神平静,带着询问。 “谢言,”宋翊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某种渴望而有些低哑,他俯身靠近,目光落在对方色泽偏淡却形状好看的唇上,“我们……” 他想吻他。想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打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确认眼前这个人的存在,确认他们之间还存在着真实的、炽热的联系。他需要感受到谢言的回应,需要证明早那个清晨的吻并非全是他的错觉和粗暴。 他的脸缓缓靠近,气息拂在谢言的脸颊上。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 谢言的头几不可查地向后微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距离。 同时,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精准而轻柔地抵在了宋翊的胸膛上,不是一个推拒的力道,更像是一个冷静的、不容逾越的界限标记。 “宋翊,”谢言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仿佛能安抚人的温和,但那双看着宋翊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暖意,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清明,“这里还是教室。” 理由无懈可击。 环境、时间,都不合适。一个优等生该有的克制和理智。 宋翊的动作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冷却。那近在咫尺的距离,此刻却像一道天堑。他清晰地看到了谢言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回避。不是羞涩,不是推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本能般的……隔绝。 “而且,”谢言继续说道,抵在宋翊胸膛的手轻轻用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回到一个安全的、社交范围内,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奈的调侃,“一身汗味,先回去洗澡。” 他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回避只是宋翊的错觉,只是他对环境不适的合理反应。 宋翊看着他那张无可挑剔的、带着浅笑的脸,心脏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之中,一点点下沉,冻结。 他慢慢直起身,松开了握着谢言手腕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微凉触感,此刻却只觉得刺痛。 “走吧。”谢言像是无事发生,自然地背起书包,率先朝教室门口走去,背影挺拔,步伐稳定。 宋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光晕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无法温暖他此刻冰冷的四肢百骸。 这不是第一次了。 最近,每当他试图靠近,想要一些更亲密的接触时,谢言总能恰到好处地、用最合理的方式避开。不是用学习岔开话题,就是用环境不合适作为理由,或者像刚才那样,用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动作,划清界限。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是矜持。 但次数多了,那种被无形之手推开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让人窒息。 谢言在躲他。 不是激烈的抗拒,而是用一种更高级的、更残忍的温柔方式,将他推离自己的世界。 宋翊不明白为什么。 是因为后巷的事情让他觉得自己陌生?还是因为自己失忆后,终究不再是谢言曾经熟悉和爱着的那个样子?或者……谢言对他,其实已经…… 他不敢再想下去。 那种抓不住、摸不着,仿佛在拥抱一团迷雾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他宁愿谢言跟他大吵一架,宁愿他直接说出不满,也好过现在这样,用完美的笑容和合理的借口,将他放逐在心门之外。 宋翊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谢言身上淡淡的、像是书卷和阳光混合的味道。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而他,被困在失忆的迷雾和谢言精心构筑的堡垒之外,束手无策。 这份温柔而坚定的疏离,比任何疾风骤雨,都更让人感到绝望。 第26章 第 26 章 日子仿佛被拉长,又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节奏中向前滑去。那场未遂的吻之后,宋翊变得有些沉默,他不再轻易尝试那些亲密的举动,只是目光更多地停留在谢言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和无法消解的困惑。 谢言依旧完美。他的成绩稳居年级前列,竞赛准备得有条不紊,对宋翊的关心也一如既往——提醒他添衣,帮他整理笔记,在他训练后递上功能饮料。只是,这份关心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无可挑剔的“义务”,少了些恋人之间应有的亲昵和温度。 周五晚上,宋翊很孤独,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犹豫了很久,还是给谢言发了信息:【晚上来我家吗?有点新的游戏卡带。】 他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希望脱离学校的环境,在更私密的空间里,能打破那层坚冰。 谢言回复得很快:【好,晚点过去。】 宋翊松了口气,同时又莫名紧张起来。他收拾了房间,准备了谢言喜欢的零食和饮料。 谢言来得比预想的晚一些。他进门时,带着一身夜风的微凉,脸上是惯常的、略显疲惫却依旧得体的微笑。 “抱歉,刚做完一套卷子。”他解释着,脱下外套,里面是柔软的灰色家居服,让他看起来比在学校时少了几分距离感,但那份挥之不去的疏离依旧存在。 “没事,”宋翊接过他的外套挂好,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喝点什么?” “水就好。” 两人坐在沙发上,游戏手柄握在手里,屏幕上的光影变幻,却照不亮彼此之间的沉默。宋翊有些心不在焉,操作失误频频。谢言倒是玩得认真,手指灵活,反应迅捷,偶尔会因为赢了某个关卡而微微勾起嘴角,但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 “不玩了,”又输了一局后,宋翊有些烦躁地放下手柄,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谢言线条优美的侧颈,“没意思。” 谢言也放下手柄,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侧头看他:“怎么了?心情不好?” 他的语气是关切的,眼神也带着询问,可宋翊却觉得,那层关切像一层薄薄的油浮在水面,无法渗透。 宋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在昏暗的、刻意调柔的灯光下,谢言的皮肤显得有些透明,长长的睫毛垂下,投下小片阴影。他闻到了谢言身上淡淡的、像是薄荷混着洗衣液的干净味道,一种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觉得遥不可及的气息。 一种强烈的冲动再次攫住了他。他想靠近,想拥抱,想用体温去确认这份存在的真实性。 他倾身过去,动作比上次在教室时缓慢了许多,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他的目标清晰,是谢言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下方,那片看起来柔软的皮肤。 然而,就在他靠近,气息已经拂到谢言脸上的瞬间—— 谢言没有动,没有侧头,没有找任何借口。他只是抬起眼,直直地看向宋翊。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惊讶,没有抗拒,甚至没有温度。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清晰地倒映出宋翊带着渴望和不安的脸,却又冰冷地将所有靠近的热意都隔绝在外。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仅仅是一个眼神。 一个平静的、不带任何波澜的、纯粹审视的眼神。 宋翊的动作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那近在咫尺的距离,因为这一个眼神,瞬间变得如同鸿沟天堑。他所有的勇气和试探,都在这样冰冷的注视下土崩瓦解,碎成齑粉。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直回身体,狼狈地拉开了距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却不是因为悸动,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看穿、又被彻底拒绝的羞耻和刺痛。 谢言依旧那样看着他,几秒后,才几不可查地垂下了眼帘,遮住了那片冰冷的湖面。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时间不早了,”谢言放下水杯,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异样,“我该回去了,明天还有竞赛辅导。” 他甚至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宋翊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谢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家居服,然后走向门口,拿起自己的外套。 整个过程,谢言没有再看他一眼。 直到门被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宋翊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瘫倒在沙发上。 房间里还残留着谢言身上那点干净的气息,屏幕上的游戏角色还在欢快地跳跃,可宋翊只觉得四周空茫一片,冷得刺骨。 这一次,连借口都没有了。 谢言直接用最冰冷的沉默,最直接的眼神,告诉他——不要靠近。 这份拒绝,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它无声无息,却将宋翊所有的希望和热情,都冻结在了那个未能落下的吻里。 他蜷缩在沙发上,将脸埋进抱枕,黑暗中,只剩下自己沉重而孤独的心跳声。他终于明白,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墙,并非他的错觉,而是谢言亲手筑起的、坚不可摧的堡垒。而他,连叩响门扉的资格,似乎都失去了。 那扇门关上的轻响,像是一根针,彻底刺破了宋翊苦苦维持的冷静和理智。几天,不,是更长一段时间以来积压的所有困惑、不安、被拒绝的刺痛,以及那种抓不住对方的无力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烧光了他所有的克制。 回去? 就这样让他走? 带着那个冰冷的眼神,和又一次将他隔绝在千里之外的沉默? 不。 宋翊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一旁的抱枕。他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谢言还没走远,正站在电梯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听到开门声,他下意识地回头。 就在他回头的刹那,宋翊已经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般冲了过去,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决绝。 “宋翊?!”谢言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错愕,似乎没料到他会追出来。 宋翊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他一把抓住谢言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然后狠狠地将人往后一推,抵在了冰冷的、尚未到达的电梯门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 不等谢言挣扎或开口,宋翊已经俯身,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愤怒和绝望,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唇。 这不是亲吻。 是撕咬,是侵占,是惩罚,也是一种走投无路的确认。 宋翊毫无章法地撬开他的牙关,舌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席卷而入,掠夺着对方的呼吸和一切可能存在的退路。他紧紧地箍着谢言的腰,另一只手固定住他的后颈,不让他有丝毫躲避的可能。气息粗重而滚烫,混合着咸涩的、不知是汗水还是其他什么的液体,渡到谢言的口中。 谢言的身体在最初的撞击下剧烈地一震,随即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却被宋翊死死按住。他的手抵在宋翊的胸膛,试图推开,但那双曾经能在后巷放倒十几人的手,此刻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推拒变得绵软而徒劳。 他能感受到宋翊身体的颤抖,能尝到他唇齿间那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质问。这种近乎暴烈的、失控的亲近,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猛地一缩,那被强行压下的、属于抑郁症的麻木外壳仿佛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血淋淋的、从未愈合的伤口。 窒息感混合着心脏处隐隐传来的、因激烈情绪和压迫而引动的不适,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不再挣扎,也不再回应,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玩偶。 他的顺从,或者说放弃抵抗,反而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宋翊狂怒的火焰上。 宋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那凶狠的撕咬变成了带着颤抖的吮吸,最后,只剩下额头相抵,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电梯门板的冰冷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来,与两人之间炽热而混乱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宋翊看着近在咫尺的、谢言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苍白脸上被自己蹂躏得有些红肿的唇瓣,一种巨大的后悔和心疼猛地攫住了他。 “为什么……”宋翊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肺里挤出来,“……为什么要躲着我?谢言……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的质问里,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谢言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带着水光的疲惫和空洞。他看着宋翊通红的眼眶和脸上未干的痕迹,心脏那阵隐痛变得更加清晰。他想抬手擦掉那些痕迹,想告诉他“你什么都没错,错的是我”,想将眼前这个痛苦不堪的少年紧紧抱在怀里。 可是,他不能。 抑郁症像一层厚厚的玻璃,将他与外界所有的情感隔开,即使内心翻江倒海的痛苦和歉疚,也无法真正传递出去。而心脏的隐患,更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着他必须保持距离,不能再让宋翊卷入他混乱而危险的世界。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 没有为什么。 你没有错。 可是这苍白的否认,在此刻,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宋翊感到绝望。 他松开了钳制着谢言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看着谢言慢慢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服,动作缓慢而僵硬。 “回去吧,宋翊。”谢言垂下眼帘,不再看他,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心寒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激烈到几乎失控的吻从未发生,“外面冷。” 他说完,转身,按下了刚刚到达的电梯按钮。 这一次,宋翊没有再阻止。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将谢言那道清瘦却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重量的背影,彻底隔绝在外。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唇齿间残留的、混合着血腥与苦涩的味道。 他赢了这场粗暴的对抗,却输掉了所有。 他用自己的方式强行留下了印记,却将对方推得更远。 那份温柔的疏离,变成了冰冷的隔阂。 而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他失忆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彻底改变了。只是他直到现在,才如此真切地,触摸到了那碎裂的边缘,他感觉谢言想和他分手,一直对他冷暴力,不像从前。 第27章 第 27 章 电梯门合拢,将宋翊痛苦而绝望的身影彻底隔绝。那冰冷的金属表面,映出谢言自己同样苍白而失魂落魄的脸。直到电梯开始下行,发出细微的嗡鸣,他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后背重重地靠在轿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唇上还残留着被粗暴对待的刺痛感,口腔里似乎还弥漫着宋翊那混合着愤怒和悲伤的气息。心脏的位置,因为刚才激烈的情绪波动和压迫,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熟悉的隐痛。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左胸,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身体的不适,而是因为……心里那个更大的、无法填补的空洞。 他没有回家。那个所谓“竞赛辅导”的借口,苍白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南城夜晚的街道上,霓虹闪烁,人流如织,热闹是别人的,他只觉得周身冰冷,像穿着一件浸透了冰水的衣服,沉甸甸地拖拽着他向下坠。 最终,他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安静而专业的写字楼前。熟门熟路地乘坐电梯到达某个楼层,推开一扇印着“心理咨询中心”字样的大门。 接待护士似乎认识他,只是微微点头,递给他一份表格。谢言沉默地接过,在候诊区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周围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他自己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那些问题他早已烂熟于心。 过去几周,您是否感到情绪低落、抑郁或绝望? (他勾选了“几乎每天”) 是否对以往感兴趣的活动失去了兴趣或愉悦感? (笔尖在“是”上停顿了一下,用力勾勒过去。他想起了宋翊递过来的游戏手柄,和他自己内心那片无法被点燃的死寂。) 是否感到疲劳、乏力或精力不足? (“几乎每天”。他甚至不需要思考。) 是否有难以入睡、睡眠不安或早醒的情况? (脑海中闪过深夜独自睁眼到天明的画面。) 是否有死亡或自杀的想法? (他的笔尖悬停在空中,最终,落在了“有,但不会付诸行动”的选项上。他还有不能死的理由。) 填完表格,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精致却毫无生气的雕塑。只有偶尔无意识蜷缩起来的手指,泄露着一丝内心的不平静。 “谢言,请进。”温和的女声响起。 他站起身,走进诊疗室。房间布置得很温馨,暖色的灯光,柔软的沙发,绿植生机勃勃。但这些外界的温暖,似乎都无法穿透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 心理医生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温和的女性,姓李。她看着谢言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敏锐地落在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白的脸上,以及……那过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的眼神上。 “最近感觉怎么样?”李医生的声音很柔和。 谢言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老样子。”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更差一点。” “能具体说说吗?比如睡眠,情绪,或者……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李医生引导着。 特别的事情? 谢言的眼前闪过宋翊那双通红的、带着质问和痛苦的眼睛,闪过那个粗暴而绝望的吻,闪过一次次自己冷静回避时,对方眼中逐渐熄灭的光亮。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微微一滞。 “他……靠得太近了。”谢言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我……推开他了。” “因为担心自己的身体情况被他发现?”李医生问。 谢言缓缓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某个点:“不止。”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李医生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时,他才用一种仿佛抽离了所有情感的语调,轻声说道: “李医生,您说过,我的抑郁状态,很大程度上源于‘丧失感’和‘未被处理的创伤’。” “是的。”李医生点头,“你认为最主要的创伤事件是?” “两年前。”谢言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青灰色的阴影,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场车祸……他向我表白,我拒绝了,后面车祸头部受到撞击,失去了所有关于我们过去的记忆。然后……他家迅速搬离了京城,转学到了这里。” 他睁开眼,里面是一片荒芜的平静,但细看之下,却能看到深处翻涌的痛苦。 “我失去了那个和我一起长大、拥有所有共同记忆的宋翊。也失去了……我们曾经熟悉的一切环境。好像一夜之间,我的整个世界都被重置了,只有我还带着那些沉重的、他早已遗忘的过去,被困在原地。” “你觉得,现在的他,不是原来的他?”李医生温和地问。 “不,他是。”谢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他只是……忘了。忘了我曾经……并不需要他那样小心翼翼地保护。忘了他自己曾经……也许并不像现在这样‘阳光’。他忘掉了所有的阴影,只留下了光明。这很好……真的很好。” 他的语气试图肯定,却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所以,你拒绝他的靠近,是觉得……自己不配?还是害怕?”李医生一针见血。 谢言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却指节泛白的手。 “我怕。”他承认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怕他发现真相。怕他知道,他拼命想保护的我,其实是个……怪物。怕他知道,他遗忘的过去里,可能充满了并不光彩的事情。更怕……怕他靠近之后,会发现我内心的这片……废墟。我怕他失望,怕他……再次离开。” “你觉得,如果他知道了全部,一定会离开?” 谢言沉默了。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抑郁症扭曲了他的认知,放大了他的恐惧和不安。在他的世界里,失去是常态,而被抛弃,似乎是早已写好的结局。他宁愿用疏离和冷漠亲手将宋翊推开,也不愿承受那份可能再次被彻底抛弃的毁灭性痛苦。 “而且,”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左胸,那里,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隐痛交织在一起,“我现在这个样子……又怎么能拖累他?” 李医生看着他,眼神充满了理解和怜悯。“谢言,你将自己隔绝在孤岛上,认为这是对他的保护。但或许,他真正需要的,并不是被保护,而是与你共同面对。即使那些过去并不完美。” 谢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其短暂的笑容:“共同面对?拿什么面对?我这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罢工的心脏?还是我这片……连自己都打捞不起来的、糟糕的情绪?” 他站起身,结束了这次诊疗。“谢谢您,李医生。药我会按时吃。” 他需要那些药物来维持基本的生理稳定,来勉强压制住那些时不时想要将他吞噬的负面情绪。即使他知道,那只是治标不治本。 走出诊疗中心,南城的夜风带着湿气吹在他脸上,冰冷刺骨。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没有星星的天空,感觉那片天空就像他此刻的内心,沉重,压抑,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拒绝了宋翊的靠近,用最伤人的方式。 可当他独自一人走在回“家”(那个他临时租住的、冰冷而空荡的公寓)的路上时,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宋翊最后那双通红而绝望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很残忍。 但他别无选择。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在自身这片泥沼沉没之前,唯一能为他那遗忘了一切、活在阳光下的少年,所做的、最后的……温柔。 即使这份温柔,是以彼此的痛苦为代价。 第30章 第 30 章 晨光再次透过窗帘缝隙,这次不再是冰冷的探照灯,而是带着毛茸茸的暖意,悄无声息地洒满房间。 宋翊先醒了过来。手臂被枕得发麻,胸口沉甸甸的,是谢言的重量。他低头,看见谢言依旧睡着,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呼吸清浅而均匀,比起昨夜那种令人心慌的死寂,多了几分生气。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依旧抵抗着什么。 宋翊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了他。目光贪婪地流连在谢言脸上——苍白的肤色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些,眼下的青黑却依旧明显,像某种无声的控诉。嘴唇上被自己咬破的地方已经结痂,留下一个小小的暗红印记。 他想起昨夜,想起谢言在他身下破碎的呜咽和最终那声带着泪意的确认。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酸涩而胀痛。他知道了,谢言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沉重。那不仅仅是身体的隐患,还有……心理上那片他未曾踏足的、黑暗的荒原。 谢言动了一下,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当他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以何种姿态被谁拥抱着时,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醒了?”宋翊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手臂却收得更紧,不容他逃离。 谢言沉默着,没有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层昨夜被强行撕破的伪装,似乎在晨光中又有重新凝聚的趋势。 宋翊不允许。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托起谢言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看着我,”宋翊的目光沉静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从现在起,不许再躲。” 谢言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不适应这样直接的、充满掌控欲的宋翊。他抿了抿苍白的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眼帘,默认了这种“不许”。 宋翊看着他那副逆来顺受、仿佛放弃了一切抵抗的样子,心里并不好受。他知道,谢言的心病不是一朝一夕能治愈的。但他必须让他习惯,习惯自己的靠近,习惯自己的介入。 “饿不饿?”宋翊放缓了语气,指尖摩挲着他下巴细腻的皮肤,“我去弄点吃的。” 他作势要起身,谢言却下意识地抓住了他手臂的衣料,力道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宋翊心头一软。 “很快。”他安抚地拍了拍谢言的手背,还是坚持起身,套上衣服。他知道,谢言需要空间缓一缓,而他,也需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在场”。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谢言独自躺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感受着身侧残留的体温和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宋翊的气息,一种陌生的、近乎奢侈的安心感缓缓包裹住他。抑郁症带来的沉重和麻木依旧存在,像背景噪音一样挥之不去,但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宋翊端着简单的白粥和煎蛋回来时,看到谢言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身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和苍白的脸,眼神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点东西。”宋翊将托盘放在床头柜,自己坐在床边,很自然地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谢言嘴边。 谢言愣了一下,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粥,又看了看宋翊不容置疑的眼神,迟疑了一下,还是微微张口,接受了这过于亲密的喂食。 粥煮得软烂,温度刚好。暖流顺着食道滑下,似乎也温暖了冰冷的四肢百骸。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没有说话。阳光静静洒落,房间里只有勺碗轻碰的细微声响。 吃完小半碗粥,谢言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够了。 宋翊放下碗,没有立刻收拾,而是看着谢言,语气平静却认真:“今天不去学校了。” 谢言抬眼看他。 “你和我,都请假。”宋翊继续说,“我们得谈谈。” 不是商量,是通知。 谢言的指尖蜷缩了一下,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他无法再回避。 “你的‘老毛病’,到底是什么?”宋翊单刀直入,目光锐利,“我要听实话。所有。” 谢言避开了他的目光,沉默着。那是一种长久的、近乎本能的自我保护。 宋翊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目光始终锁定在他身上,仿佛有无穷的时间可以耗下去。 良久,谢言才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心脏……有点问题。不算太严重,但……不能受太大刺激,不能……过度负荷。” 他省略了“抑郁症”三个字。那对他来说,是比心脏问题更难以启齿的“弱点”。 宋翊的心沉了沉。果然。他想起后巷那场战斗,想起谢言之后的不适。所以,那惊人的力量,是以透支心脏为代价的? “还有呢?”宋翊追问,不肯放过他。 谢言的身体绷紧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宋翊伸出手,覆盖住他紧紧攥着被子的、冰凉的手。“谢言,”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扛。”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钥匙。 谢言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强行维持的平静终于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深藏的、翻滚的痛苦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脆弱。 他极其缓慢地、用几乎耗尽了所有勇气的音量,吐出了另外几个字: “……还有……抑郁症。”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宋翊的心上。 抑郁症。 原来,那阳光开朗是伪装,那平静无波是麻木,那一次次温柔的推开,是他在自身难保时,所能做出的、最绝望的守护。 宋翊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象不到,谢言是如何独自一人,背负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枷锁,在他面前演了那么久的“正常”。 他猛地将谢言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碎进自己的骨血。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哽咽,“是我太笨了……是我没早点发现……” 谢言僵硬地被他抱着,一开始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感受到颈间传来的、宋翊滚烫的湿意,他才像是被烫到一样,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迟疑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回抱住了宋翊宽阔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背脊。 这个回应,生疏而笨拙,却让宋翊的泪水流得更凶。 他知道,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谢言的病需要长期的治疗和陪伴,他们遗失的过去需要慢慢找寻,信任需要一点点重建。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行。 阳光透过窗帘,温暖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这一次,不再是假象。 --- 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却又在一种全新的节奏中悄然滑过了一周。 宋翊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放学后就各自回家。他以“一起复习竞赛”为名(这借口半真半假),几乎是半强制性地,每天放学后都跟着谢言回到他那间冷清的公寓。他没有询问,只是用一种沉默而固执的姿态,将自己的存在感强行塞满了谢言独处的空间。 起初,谢言是抗拒的。那种被人看穿所有脆弱、无所遁形的感觉,让他坐立难安。他会刻意避开宋翊过于关切的目光,会在宋翊试图帮他整理药瓶时沉默地夺过,会在宋翊待到太晚时,用沉默的逐客姿态暗示他离开。 但宋翊的耐心好得出奇,脸皮也似乎厚了不少。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莽撞地追问,而是用行动一点点蚕食着谢言的防线。 他会抢在谢言前面钻进厨房,笨拙地照着手机食谱,尝试做各种据说对心脏有益的清淡菜肴,即使味道平平,也会固执地盯着谢言吃完定量。 他会记住谢言心理复诊的时间,那天下午一定会准时出现在谢言面前,默默陪他走到诊所楼下,然后在附近的咖啡店等他出来,从不询问诊疗细节,只在他出来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热饮。 他甚至在谢言因为抑郁发作而情绪低落、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时,不强求他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看书,或者干脆就看着他,用存在本身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谢言的心,像一块被严寒冻裂的土地,而宋翊,就像那场不合时宜却持续不断的春雨,缓慢、固执地渗透着每一道裂缝。 这天夜里,谢言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心跳失序。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想去拿药,却看到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宋翊几分钟前发来的信息:【睡了吗?】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 谢言盯着那条信息,手指冰凉。他还没回复,手机屏幕又亮了,直接是来电显示。 他迟疑了一下,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宋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背景很安静,似乎也在房间里,“我刚才……心跳有点快,感觉你那边可能也没睡安稳。” 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谢言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宋翊显然在撒谎),自己胸腔里那失控的擂鼓声,竟然奇异地平复了些许。他没有拆穿,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没事,”宋翊的声音放松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我就在电话这边,你继续睡,别挂。” 谢言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他将手机放在枕边,重新躺下,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细微的电流声和对方平稳的呼吸。那令人恐慌的黑暗和寂静,似乎被这条无形的电话线驱散了一些。 他没有要求宋翊过来,宋翊也没有提。但这种跨越空间的陪伴,本身就是一个无声的进步。 周末,宋翊一大早就拎着从家里带来的食材,熟门熟路地打开了谢言公寓的门(他前几天软磨硬泡拿到了备用钥匙)。他进来时,谢言正坐在窗边看书,阳光落在他身上,侧脸安静。 宋翊在打扫房间时,无意间碰落了书架顶层一个看起来许久未动的纸箱。箱子里掉出一些零散的旧物——几本封面磨损的竞赛习题册,一支坏掉的旧钢笔,还有……一个款式老旧的黑色护腕。 宋翊捡起那个护腕,材质已经有些发硬,边缘起了毛球,上面用白色的线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翊”字。针脚拙劣,看得出绣的人并不熟练。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护腕,他毫无印象。但那个“翊”字,分明是他的名字。 他拿着护腕走到谢言身边,递到他面前。 “这个,”宋翊的声音有些紧,“是我……以前的?” 谢言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那个护腕上,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绣的?”宋翊追问,指尖摩挲着那个粗糙的“翊”字。 谢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又是轻轻一声:“嗯。” 宋翊看着他那副不欲多言的样子,没有再逼问。他将护腕小心地放在谢言身边的桌上,像是放下一个易碎的梦。 “绣得真丑。”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谢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片刻的恍惚,似乎透过他,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画面。最终,他也只是极轻微地扯了下嘴角,什么都没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书页。 但宋翊看到了。看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同于往日沉郁的微光。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宋翊拉开了客厅的窗帘,让阳光彻底洒满房间。他坐在谢言旁边,没有打扰他看书,自己则拿着手机,搜索着关于心脏保养和抑郁症陪伴的注意事项,看得眉头紧锁,神情专注。 谢言偶尔从书页中抬眼,就能看到宋翊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和他那双不再只有阳光莽撞、而是沉淀下担忧与认真的眼睛。 他看着看着,心里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傍晚,宋翊再次端出他研究了半天才做出来的“营养餐”——这次是卖相尚可的香菇鸡肉粥和清炒西兰花。 他将粥碗推到谢言面前,习惯性地拿起勺子。 谢言却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宋翊一愣。 只见谢言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然后,极其缓慢地,用清晰但依旧带着一丝虚弱的声音说: “我自己来。” 宋翊怔住了。他看着谢言接过勺子,低下头,小口小口地、认真地开始吃粥。动作依旧有些缓慢,却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他本身的独立和镇定。 窗外,夕阳西下,暖橙色的光芒笼罩着他们。 宋翊没有坚持,他收回手,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谢言自己吃完了一整碗粥。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激动的场面。 但宋翊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谢言或许还没有完全走出阴霾,他的病依然存在,他们的过去依然迷雾重重。 但他不再只是被动地承受他的照顾,他开始尝试着,自己拿起勺子。 这对宋翊而言,比任何承诺和告白,都更像是一道破晓的微光。 他看着谢言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从容。然后,谢言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无声的、却沉重而充满希望的理解。 冰川仍在消融,尽管缓慢。 但春天,似乎真的来了。 第31章 谢言生日快乐 那声“我自己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在两人之间缓缓扩散。日子依旧一天天过去,宋翊依旧每天放学后雷打不动地出现在谢言的公寓,但某种微妙的变化已经发生。 谢言不再完全被动地接受宋翊的安排。他会提前告诉宋翊想吃什么,会在宋翊试图帮他整理书桌时,用眼神示意他自己可以。他开始在天气好的傍晚,主动提出下楼走走,虽然只是在小区里,步伐也不快,但不再是终日困在冰冷的四壁之内。 宋翊将这些变化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心底,如同守护着破土而出的嫩芽。他依旧关注着谢言的饮食和睡眠,但不再事事包办,而是留出了让对方呼吸和自主的空间。 这天,宋翊翻看手机日历,手指在一个日期上停顿了一下,一月二十日。第二天,是谢言的生日。 他抬头看了看正坐在窗边,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安静看书的谢言。夕阳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侧脸宁静,但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疲惫依旧清晰。 该怎么过?宋翊心里有些犹豫。大规模的庆祝显然不合适,谢言的状态承受不了喧闹和过多的关注。但完全忽略,他又舍不得。 第二天放学,宋翊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和谢言一起回去,而是借口要去买参考书,让谢言先回家。谢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等宋翊提着一个小巧的、包装朴素的蛋糕和一袋食材回到公寓时,发现客厅的灯已经亮了,谢言正坐在沙发上,似乎是在等他,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发呆。 “回来了?”谢言听到动静,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蛋糕盒上,微微怔了一下。 “嗯。”宋翊有些不自然地应了一声,将东西放进厨房,然后走出来,在谢言身边坐下,摸了摸鼻子,“那个……今天是你生日。” 谢言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仿佛才想起这个日子。他的反应很平淡,没有惊喜,也没有排斥,像是面对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这种反应,让宋翊心里有些发涩。 “我没叫别人,”宋翊连忙解释,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就我们两个,简单吃个饭,行吗?” 谢言看着他眼中那份隐藏不住的期待和紧张,最终还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宋翊松了口气,立刻钻进厨房忙碌起来。他没有做太复杂的菜,依旧是清淡为主的几个小炒,但比平时花了更多心思摆盘。最后,他端出那个小小的、只够两人分的草莓奶油蛋糕,上面插着两根简单的十八数字蜡烛。 关上大灯,只有蛋糕上跃动的烛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许个愿吧。”宋翊看着烛光下谢言显得格外柔和却也格外脆弱的眉眼,轻声说。 谢言看着那簇小小的火苗,眼神有些恍惚。愿望?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东西了。他的世界被病症和失去填满,早已不敢奢求什么。 但在宋翊专注而温暖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微微颤动着。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吹熄了蜡烛。 灯光重新亮起。宋翊没有问他许了什么愿,只是笑着切下一块带着最大颗草莓的蛋糕,递到他面前。 “尝尝,据说这家味道不错。” 谢言接过小盘子,用叉子剜了一小块,送入口中。奶油甜而不腻,草莓微酸,混合在一起,是久违的、属于“正常”生活的甜味。他慢慢地吃着,没有说话。 宋翊自己也吃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谢言面前。盒子很朴素,没有包装纸。 “生日礼物。”宋翊的声音有点不自在,“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看……用不用得上。” 谢言放下叉子,拿起那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对无线耳机。不是最新潮的款式,但牌子是口碑很好的专业做降噪的型号。 “我看你有时候……需要安静。”宋翊解释道,语气有些笨拙,“这个降噪效果听说很好,你学习,或者……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可以用。” 他没有说“当你觉得外界太吵,或者内心太乱的时候”,但他知道,谢言能懂。 谢言看着掌心里那对线条流畅、质感很好的白色耳机,指尖微微收紧。抑郁症发作时,外界的任何细微声响都可能被放大成难以忍受的噪音,而内心的喧嚣更是永无宁日。宋翊注意到了,并且,用这样一种体贴而不逾距的方式,试图为他构筑一个可以随时躲进去的、安全的声学空间。 他抬起头,看向宋翊。宋翊正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审判。 “……谢谢。”谢言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宋翊耳中。他将耳机小心地放回盒子,合上,握在手心。没有过多的表示,但那份珍视,宋翊感受到了。 晚饭在一种比平时更安静,却并不压抑的氛围中结束。收拾完碗筷,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也没有说话。窗外是南城寻常的夜景,灯火阑珊。 过了一会儿,谢言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像是融入了夜色里: “那场车祸……” 宋翊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他。抑郁症发作后谢言是不愿意提起这件事的。 谢言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遥远的某一点,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我拒绝了你,伤了你的心。”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你才会这样的。” 简单几句话,像惊雷一样在宋翊脑海里炸开。他一直模糊地知道车祸与自己失忆有关,却从未想过细节竟是如此。所以,谢言一直以来的愧疚,并不仅仅是因为隐瞒病情,更是因为……觉得这场导致他失忆的灾祸,根源在于自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起谢言的抑郁症确诊时间,正是在车祸之后……所以,这份沉重的心理疾病,也是源于那场意外和随之而来的“失去”?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谢言冰凉的手,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不,”宋翊的声音沙哑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那么做。” 他转过头,迫使谢言看向自己,目光灼灼:“谢言,你听着,失去记忆不是你的错,那场意外更不是!如果真要怪,就怪那辆失控的车,怪该死的运气,但永远不要觉得是你的责任!” 他的语气近乎凶狠,却带着滚烫的真挚。 谢言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维护和心疼,一直强撑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猛地别过头去,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起来。 宋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他轻轻揽入怀中,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这一次,谢言没有僵硬,也没有推开。他将额头抵在宋翊的肩头,任由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浸湿了对方的衣襟。不是崩溃的嚎啕,而是长久压抑后,终于找到出口的、无声的宣泄。 窗外夜色深沉,公寓里灯火温暖。 宋翊抱着怀里微微颤抖的身体,感受着那份沉重的湿意,心中没有轻松,只有更加坚定的决心。 他知道,揭开伤疤很痛。 但他更知道,只有清理掉腐肉,伤口才能真正愈合。 今夜,没有蛋糕的甜蜜能掩盖过去的苦涩。 但也许,这份共同面对真相的勇气,才是这个生日,以及未来无数个日子裡,最珍贵的礼物。 漫漫长夜,他们彼此依偎,如同两艘在风暴后伤痕累累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暂时停靠、互相修补的港湾。前路依旧未知,但至少,他们不再独自航行。 生日那晚无声的哭泣,像一场冲刷掉部分尘埃的夜雨。第二天,谢言的眼睛还带着细微的红肿,但眼神里某种坚硬的东西似乎软化了些许。他没有再提起车祸,宋翊也默契地不再追问,只是将那份沉重的心疼化为更细致的行动。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几天后的下午,宋翊在帮谢言整理书架时,想把几本新买的参考书放进那个放着旧护腕的纸箱里。他拿起纸箱,感觉比预想中沉一些。下意识地晃了晃,里面传来轻微的、塑料瓶碰撞的声响。 不是书本的声音。 宋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纸箱。除了之前看到的旧物,箱底赫然放着几个药瓶。其中就有他见过的那个没有标签的白色小瓶,还有另外两个,贴着打印的标签,上面是复杂的化学名称和明确的服用剂量说明。 宋翊的呼吸一滞。他认得其中一种药名,他偷偷查过——是一种常用的抗抑郁药物。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眼证实,冲击力依然巨大。他看着那些药瓶,想象着谢言每天是如何沉默地服用它们,以此来维持精神的稳定,对抗着那片他无法感同身受的黑暗。心脏像是被浸泡在酸水里,又涩又痛。 他正对着药瓶发愣,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谢言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宋翊手中的药瓶和敞开的纸箱,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任何一次发病时都要苍白。那双刚刚才有些许生气的眼睛,迅速被一种近乎恐慌的、被侵犯领地的警惕和难堪所覆盖。 他几步上前,几乎是抢一般地从宋翊手里夺过药瓶,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背对着宋翊,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那声音里的冷意和疏离,瞬间将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重新推回了冰点。 宋翊看着他那副如同受惊刺猬般竖起所有尖刺的背影,心里又急又痛。他知道谢言在害怕,害怕被窥见最不堪的脆弱,害怕因此而被怜悯、被远离。 “谢言,”宋翊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却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是想帮你整理……” “我不需要!”谢言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里面交织着愤怒、羞耻和深深的无力感,“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不需要你像对待一个易碎品一样看着我!你走!现在就走!” 他指着门口,情绪罕见地激动起来,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脸色也越来越差。 宋翊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揪紧,知道他的心脏可能受不了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他不能走,尤其不能在谢言这种状态下离开。 他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着谢言,任由那些带着刺的话语砸在自己身上。 “我不会走的。”宋翊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你看清楚,谢言,站在你面前的是宋翊。是那个就算忘了所有事,还是会本能地想靠近你、保护你的宋翊!” 他向前一步,无视谢言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觉得这是可怜?是同情?谢言,你看着我!”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如果我只是可怜你,我大可以给你请最好的医生,买最贵的药,然后离你远远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天想着法子给你做难吃的营养餐,厚着脸皮赖在你这里,看你脸色,猜你心思!” 他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是!我是看了你的药!我知道你心脏不好,我知道你在吃抗抑郁的药!那又怎么样?!” 宋翊的眼圈红了,他指着那些被谢言攥得紧紧的药瓶,声音颤抖却无比真挚: “这些东西,它们是你的一部分,是你正在勇敢面对的战斗!它们不会让我看不起你,只会让我更心疼!更恨我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为什么没能替你承受!” 他深吸一口气,逼回眼底的湿意,目光灼灼地锁住谢言震惊而恍惚的脸: “我告诉你,谢言,我喜欢你。是那种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分担你所有痛苦,分享你所有快乐,无论你是健康还是生病,是阳光还是抑郁的喜欢!你听明白了吗?!” 掷地有声的告白,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谢言僵住了,所有的愤怒和激动都凝固在脸上。他怔怔地看着宋翊,看着对方通红的眼眶里那份不容错辨的痛楚、坚定和……爱意。手里攥着的药瓶,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变得滚烫,灼烧着他的掌心。 宋翊……喜欢他。 不是同情,不是责任。 是喜欢。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猛地刺穿了他内心层层叠叠的阴霾和自我保护的高墙。他一直以为,失忆后的宋翊,对他的好,只是一种习惯性的依赖和残存的责任感。他从未敢想…… 看着他呆住的样子,宋翊的心软了下来。他再次上前,这一次,动作轻柔却坚定地,一根根掰开谢言紧攥着药瓶、已经僵硬的手指,将那些药瓶拿出来,小心地放回纸箱里,然后,握住了他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 “别怕,”宋翊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无尽的温柔和承诺,“我们一起面对。药,我陪你吃。复诊,我陪你去。难受了,我就在这里。哪都不去。” 谢言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颤抖着,他没有挣脱。他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宋翊,看着那双盛满了自己倒影的、坚定而温柔的眼睛。长久以来构筑的心防,在这一刻,终于土崩瓦解。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宋翊的肩上。 这是一个无声的、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沉重的回应。 宋翊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和那细微的颤抖,心脏被一种酸涩而饱满的情绪填满。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怀里这个看似坚强、实则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恋人。 他知道,抑郁症不会因为一番告白就痊愈,心脏的隐患依然需要小心呵护。未来的路依然布满荆棘,还会有反复,有挣扎。 但至少在此刻,他们之间那层关于“疾病”和“真相”的隔膜,被彻底撕开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也将那个装着药瓶的纸箱,照得清晰而坦然。 那些药物,不再是需要隐藏的羞耻。 而是他们即将共同面对的、一场名为“活着”的战役中,必不可少的武器。 而爱,是照亮这漫长战役的,唯一的光。 第32章 第 32 章 那场关于药物和真心的激烈冲突,像一场猛烈的风暴,席卷过后,留下了一片奇异的平静与狼藉,却也带来了被冲刷干净的、更为坚实的土地。 自那天起,谢言似乎默许了宋翊更深层次的介入。那些药瓶不再被藏在箱底,而是整齐地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宋翊甚至会提醒他服药时间。谢言没有拒绝,只是沉默地遵从,偶尔在宋翊过于担忧地注视他吞下药片时,会几不可查地蹙一下眉,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宋翊也收敛了些许那股恨不得将谢言裹在棉花里的劲头。他依旧关心,但方式变得更为巧妙和尊重。他不再强行喂食,而是将饭菜做好放在那里;不再时时刻刻用目光锁定他,而是留给他独处的空间,只是确保自己在他需要时,能立刻出现。 这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互相试探的新的平衡。 这天周末,宋翊发现谢言坐在书桌前的时间格外长,面前摊着的却不是习题,而是一本空白的素描本,旁边放着几只削好的铅笔。他握着笔,对着空白的纸页,久久没有动作,眼神空茫,带着一种熟悉的、被无形障碍阻挡的挫败感。 抑郁症会剥夺人的兴趣和专注力,包括曾经热爱的事情。宋翊知道,谢言以前是学过画画的,而且画得很好,那护腕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旁,其实还有一个几乎被磨平了的、简笔画的小太阳。 宋翊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去厨房切了一盘水果,放在他手边。然后,他坐到不远处的沙发上,拿起自己的书,仿佛只是寻常的陪伴。 过了很久,就在宋翊以为谢言会一直那样呆坐下去时,他听到了笔尖接触纸面的、极其轻微却连续的沙沙声。 宋翊的心微微一提,他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看书的姿态,只有悄然收紧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那沙沙声持续了十几分钟,然后停下了。 谢言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仿佛刚才那短短的创作耗光了他所有的精力。 宋翊这才放下书,走过去。他先是看了看谢言疲惫的眉眼,然后目光落在那本素描本上。 纸上画的不是什么复杂的景物,只是一只手。一只属于少年的、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支笔,正在纸上书写的样子。线条有些滞涩,甚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颤抖,远不及谢言从前的水平,但结构和光影却抓得很准,能看出扎实的功底,更重要的是——那笔下隐约可辨的,是一个“翊”字的轮廓。 宋翊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他看着那幅画,看着那只被描绘出的、属于自己的手,又看向闭目养神、眉宇间倦色深深的谢言。 他没有夸张地赞美,也没有激动地追问。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落在谢言微凉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像是一种无言的肯定和安慰。 谢言眼睫颤动了一下,没有睁开眼,却几不可查地,将头往他掌心的方向偏了偏,仿佛贪恋那一点温度。 这是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动作,却让宋翊的整颗心都亮了起来。 又过了几天,放学时分,天空阴沉,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两人都没带伞,宋翊脱下校服外套,撑在两人头顶,一起跑回公寓。 虽然跑得及时,但谢言的头发和肩膀还是淋湿了些。一进门,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点。 宋翊立刻紧张起来,催促他去洗个热水澡,自己则钻进厨房煮姜茶。 等谢言洗完澡出来,穿着干爽的家居服,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宋翊已经端着滚烫的姜茶在等他了。 “快喝了,驱驱寒。”宋翊把杯子递过去,眉头微蹙,“你脸色不太好,冷不冷?” 谢言接过杯子,温热透过杯壁传来。他确实觉得有点冷,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是身体在发出警告。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 他小口喝着辛辣的姜茶,身体渐渐暖和起来。宋翊拿过干毛巾,站在他身后,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其轻柔地帮他擦着湿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忽然,宋翊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 他动作一顿,低头看去。 谢言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喝姜茶的姿势,只是空着的那只手,不知何时伸过来,攥住了他腰侧的一小片衣料。力道很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依赖。 宋翊的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瞬间软成一片。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那份无声的回应,融入更温柔的擦拭里。 他知道,谢言正在用一种极其缓慢、甚至笨拙的方式,尝试着重新靠近他,依赖他。这比他画出一幅完美的画,或者说出多么动听的话,都更让宋翊感到珍贵和心酸。 擦干头发,姜茶也喝完了。外面的雨还没有停的意思,天色昏暗,让房间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 谢言放下杯子,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宋翊,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迟疑: “……有点冷。” 宋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看着谢言微微泛红的耳尖和那双垂下去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心疼和喜悦的暖流。 他伸出手,不是去探他的额头,而是轻轻握住了他依旧有些冰凉的手,然后低声问: “那……去床上躺着?盖好被子。” 谢言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宋翊牵着他,走向卧室。帮他盖好被子,宋翊本想坐在床边,谢言却往里挪了挪,留下了一个足够的位置。 意思很明显。 宋翊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犹豫,脱掉外套,掀开被子,在谢言身边躺了下来。床不大,两人挨得很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气息。 谢言背对着他,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就在身后传来的、稳定而温暖的体温包围下,慢慢放松下来。 宋翊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他单薄的身体,将掌心贴在他微凉的手背上,低声说:“睡吧,我在这儿。” 谢言没有回应,但身体彻底松弛下来,向后靠进了他怀里,像一个终于找到热源的小动物。 窗外的雨声绵密,敲打着窗户,如同催眠的乐曲。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沉睡。宋翊听着他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身体的温热,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与充实。 他知道,抑郁症的黑狗依然潜伏在暗处,心脏的警报也并未解除。未来可能还会有反复,有挣扎,有痛苦。 但此刻,在这雨声潺潺的午后,他们相拥而眠。 谢言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温暖,他开始学会主动索取。 而宋翊,也终于在漫长的迷茫和追逐后,真正地、被他的爱人所需要。 这不是痊愈的终点,却是共同面对的开始。 长路漫漫,但他们已在彼此身边,找到了继续前行的勇气和温度。 --- 雨停后的几天,阳光重新变得灿烂,透过窗户,将公寓晒得暖烘烘的。那种相拥而眠的亲密,仿佛一个无声的转折点。谢言依旧安静,依旧需要药物维持稳定,但某些东西,正如同被春雨滋润后的土地,在悄然萌发。 宋翊依旧每天报到,包揽着三餐和大部分家务,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谢言不再仅仅是那个被动承受的“病人”。 变化是从一些细微之处开始的。 比如,当宋翊又一次按照自己的“营养食谱”端出寡淡的鸡肉沙拉时,谢言拿起叉子,拨弄了几下,然后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宋翊:“明天,我想吃红烧排骨。” 宋翊愣住了。这不是商量,是告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久违的、不容置疑的意味。是谢言自己“想”吃了,而不再是“都可以”、“你决定”。 “……好。”宋翊几乎是立刻应下,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甚至有点隐秘的欢喜。他开始翻找红烧排骨的做法,比研究营养餐时还要认真。 又比如,当宋翊习惯性地想帮谢言整理书桌时,谢言会轻轻按住他的手,摇摇头:“我自己来。”然后,他会真的动手,将散乱的书本和稿纸分门别类,动作虽然不快,却条理清晰,带着他固有的、近乎苛刻的整洁感。宋翊这才恍然想起,失忆前他记得的谢言,本就是个极其自律且注重条理的人。 他开始重新掌控自己的生活节奏,哪怕只是从决定吃什么、整理自己的书桌这样的小事开始。 更大的变化发生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宋翊发现谢言又坐在了书桌前,这次面前摊开的是物理竞赛的习题集。他眉头微蹙,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动,似乎被某道难题困住了。 宋翊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凑上去询问,而是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然后打算退回沙发。 “这里。”谢言却忽然开口,头也没抬,用笔尖点了点题目中的某个条件,“这个边界设定,是不是有问题?” 宋翊脚步顿住,凑过去看。那是一道关于电磁场边界的复杂题目。他仔细看了看谢言指出的地方,确实,题目给出的条件有些模糊,容易引人歧途。 “嗯,这里表述不清,”宋翊点头,“应该默认是理想导体边界。” 谢言“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低下头,笔尖重新流畅地 运动起来,很快便解出了答案。整个过程,他没有向宋翊求助,只是将他作为一个验证思路的参照。 宋翊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专注的侧影和那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的眼神,心脏微微发热。这才是谢言。那个在学术上敏锐、自信,甚至有些执拗的谢言。那个在混乱的后巷,能瞬间计算出最有效攻击路径的谢言。 他的“弱不禁风”,他的“需要保护”,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迎合失忆后宋翊的认知而戴上的面具。而现在,他正在一点点地将这面具撕下,露出底下那个真正强大的、属于“攻”方的内核。 晚上,宋翊洗完澡出来,看到谢言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之前宋翊买给他的那对降噪耳机,似乎在研究说明书。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垂的、显得格外纤长的睫毛。 宋翊擦着头发走过去,很自然地想在他身边坐下。 谢言却在这时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还滴着水的头发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头发擦干。”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命令式的口吻,是宋翊很久没有听到过的、属于谢言式的语气。 宋翊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就拿起毛巾,更用力地擦拭起来。 谢言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放下耳机,忽然朝他伸出手:“过来。” 宋翊愣了一下,还是依言靠了过去。 谢言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开始帮他擦拭头发。他的手指穿过宋翊湿漉的发间,偶尔触碰到头皮,带着微凉的体温和一种奇异的、掌控般的节奏感。 宋翊僵着身体,感受着身后那人专注的动作,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这不是他照顾谢言,而是谢言在“处理”他。这种角色调换的感觉,陌生又悸动。 “以后洗完澡,记得立刻擦干。”谢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平淡的语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容易感冒。” “……哦。”宋翊低低地应了一声,耳根莫名有些发烫。 擦完头发,谢言将毛巾扔回给他,自己重新拿起耳机戴上,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顺手为之。 但宋翊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重新占据主导地位的样子,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知道,谢言的“病”还没有好,那些阴影依然存在。但他更看到了,那个强大的、内敛的、习惯于掌控的谢言,正在一步步地走回来。 他没有因为被“命令”、被“照顾”而感到不适,反而涌起一股巨大的安心和……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这才是完整的谢言。 强大与脆弱并存,冷静与敏感交织。 而他,愿意臣服于这样的他。 宋翊在谢言身边轻轻躺下,没有打扰他听音乐,只是侧身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或许是假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冰川消融,被覆盖其下的山峦,终于显露出了它原本嶙峋而坚韧的轮廓。 他知道,他们的关系,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一个由谢言,重新主导的阶段。而他,心甘情愿。 第33章 第 33 章 日子在一种新的张力下平稳流淌。谢言依旧是那个需要按时服药、偶尔会被情绪低潮突袭的病人,但某种内核的东西正在悄然复位。他开始更频繁地过问宋翊的学习,甚至会在他打球晚归时,发信息询问,语气简洁,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宋翊对此甘之如饴。他喜欢看到谢言重新变得“多管闲事”,喜欢他偶尔流露出的、带着掌控欲的关心。这让他觉得,那个真实的、完整的谢言,正在一点点回到他身边。 这天,宋翊代表学校去邻市参加一场非正式的篮球交流赛,来回需要一整天。这是他自“照顾”谢言以来,第一次长时间离开。 出发前,他絮絮叨叨地叮嘱了无数遍:按时吃饭,按时吃药,不舒服立刻打电话,别硬撑……谢言只是安静地听着,末了,才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地打断他:“知道了。路上小心。” 没有多余的表示,但那份平静反而让宋翊稍微安心了些。 比赛过程很顺利,宋翊队伍轻松取胜。然而,回程的大巴刚上高速没多久,就遇到了前方重大事故造成的严重堵车。天色迅速暗沉下来,车载广播里提醒拥堵可能持续数小时。 宋翊看着窗外停滞不前的车流,心里开始莫名发慌。他拿出手机,信号断断续续。他尝试给谢言发信息报备,消息转了半天才发出去,却没有收到回复。 可能是没看到,或者在洗澡。宋翊试图安慰自己,但那种心慌感却挥之不去。他知道谢言晚上的情绪通常比较脆弱,也担心他独自一人会不会又不好好吃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拥堵毫无缓解的迹象。车厢里弥漫着焦躁的气氛,宋翊的耐心也一点点耗尽。他不停地看手机,信号格时有时无,谢言的聊天界面依旧安静。 各种不好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他脑子里钻:谢言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是不是抑郁症发作了?他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出事…… 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想尝试在高速上步行回去(一个荒谬且危险的念头)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信号短暂地恢复了! 他立刻点开,是谢言发来的信息。不是文字,是一张图片。 图片拍的是谢言书桌的一角,上面摊开着物理竞赛的习题集,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一个空了的药板。图片下面,跟着一行简短的字: 【习题做完第三章。药已吃。牛奶在喝。】 没有询问他在哪里,没有抱怨堵车,甚至没有一个表情符号。 只是冷静地、条理清晰地汇报了他自己的状态。 像是在告诉他:看,我很好。我在按部就班地生活。你不需要过度担忧。 宋翊盯着那张图片和那行字,愣了足足十几秒。随即,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安心、酸涩和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暖流,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焦虑。 他仿佛能看到谢言是如何平静地拍下这张照片,如何用最简洁的方式,精准地安抚了他所有的不安。 这不是依赖,是汇报。 不是索取,是安抚。 是一种属于谢言式的、内敛却强大的“攻”。 他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宋翊: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宋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看着窗外依旧拥堵的车流,心情却已截然不同。 他回复:【收到。堵车,可能很晚到。你先睡。】 这一次,谢言几乎秒回,依旧简短: 【嗯。安全第一。】 没有多余的缠绵,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宋翊感到踏实。 当宋翊终于在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时,客厅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推开一条缝。 谢言已经睡了,背对着门口,呼吸均匀。床头柜上,放着空了的牛奶杯。 宋翊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床上人清瘦的轮廓。 他知道,谢言的战斗远未结束,那些潜伏的病症依然虎视眈眈。但今晚,谢言向他,也向他自己,证明了那份深植于骨子里的坚韧和掌控力。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救赎的脆弱存在。 他是谢言。 是即使身处黑暗,也能冷静地点亮一盏灯,告诉归来的人“我在这里”的谢言。 宋翊轻轻带上门,嘴角扬起一个温柔而笃定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爱着的,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被完全庇护的弱者。 而是一个即使羽翼受损,也依旧渴望并能够与他并肩翱翔的、强大的灵魂。 而这份认知,让他对他们的未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高二的教学楼里,气氛却与室外的炽热截然不同。期末考的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连平日里最闹腾的林海涛和简嘉恒都蔫了几分,课间不再满走廊疯跑,而是瘫在座位上,对着习题册抓耳挠腮。 “完了完了,这次物理铁定要挂科了……”林海涛把脸埋在摊开的物理书里,发出痛苦的哀嚎,“这什么电磁感应,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 旁边的简嘉恒没好气地踹了他凳子一脚:“闭嘴吧你,吵得老子头更大了。” 张磊在一旁默默点头,深表赞同。 颜昕昕拿着水杯从他们旁边经过,闻言笑了笑,鼓励道:“别放弃呀,还有时间,多看看书,实在不行……可以去问问谢言嘛。” 她话音刚落,几个男生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靠窗的那个位置。 谢言正微微侧身,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宋翊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轻轻点着,低声讲解着什么。宋翊拧着眉,神情专注,偶尔点一下头,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这场景,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成了高二(三)班司空见惯的风景。 自从那次“后巷事件”和随之而来的风波平息后(至少在表面上是平息了),谢言和宋翊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十分稳定且显而易见。谢言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学神,清冷,少言,但对待宋翊,却有着显而易见的耐心和……某种不容置疑的所有权。 而宋翊,这个曾经叱咤校园、令老师头疼不已的超级校霸,在谢言面前,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和暴躁,虽然成绩依旧在年级前两百名徘徊(这已经让所有老师谢天谢地了),但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化为了另一种形式的专注——只对谢言一人的专注。 “得了吧,”林海涛收回目光,悻悻地趴回桌上,“找学霸讲题?我怕他眼神就能冻死我。也就宋哥扛得住。” 简嘉恒深以为然:“而且你们没发现吗?学霸现在可是宋哥的‘专属家教’,概不外借。” 这话倒是没错。曾经也有不怕死的女生,借着问问题的名义想靠近谢言,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谢言一句“这个问题课本第X页有详解”或者“可以去问老师”给礼貌又疏离地挡了回去。久而久之,大家都心照不宣——学神谢言的耐心和温柔,是校霸宋翊的专属特权。 这时,谭梓奚风风火火地从后门进来,额头上带着细汗,把手里的冰镇可乐“啪”地一声放在宋翊桌上,声音响亮:“宋翊,你的可乐!” 她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个同学侧目。 正在讲题的谢言话音顿了顿,抬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扫了谭梓奚一眼,那眼神很淡,却让谭梓奚莫名地缩了一下脖子,赶紧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宋翊倒是没在意,顺手就要去拿可乐。 “做完这道题再喝。”谢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自然的、不容反驳的意味,笔尖重新点回练习册。 宋翊伸到一半的手顿了顿,极其自然地转了个弯,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哦”了一声,视线重新聚焦到题目上,没有丝毫勉强。 周围的林海涛几人交换了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课间休息结束的铃声响起,谢言才放下笔,将自己面前一本干净整洁的笔记本推到宋翊手边。 “重点和易错点我都标出来了,晚上回去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宋翊拿起那本笔记本,封面上是谢言漂亮工整的字迹,写的是物理章节名,但右下角,却用更细的笔,勾勒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抽象的太阳图案,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心照不宣的印记。 “谢了,小故。”宋翊勾起嘴角,将那本笔记本小心地收进书包最里层。 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如同炸开的锅。众人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闷热的牢笼。 宋翊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书包,看向旁边不紧不慢整理书本的谢言:“走吧?” 谢言“嗯”了一声,将最后一张卷子夹进文件夹。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穿过喧闹的走廊。所过之处,依旧会引来或明或暗的注视,但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惊异和探究,只剩下一种“本该如此”的默认。 “冷死了,”一出教学楼,热浪扑面而来,宋翊扯了扯校服领口,看向谢言,“去小卖部?我请你喝奶茶。” 谢言看了一眼他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额发,点了点头。 小卖部门口挤满了人。宋翊让谢言在树荫下等着,自己仗着身高腿长,三两下就挤了进去,没过多久,就拿着两瓶冒着热气的奶茶出来了。 他拧开一瓶,先递给了谢言。 谢言接过,瓶身瞬间驱散了指尖的燥热。他小口喝着,甜滋滋、冰丝丝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惬意的温爽。 宋翊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畅快地舒了口气。他看向谢言,阳光下,对方微微仰头喝汽水的样子,脖颈线条流畅白皙,沾着水汽的唇瓣显得格外红润。 “看什么?”谢言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他,眼神清亮。 宋翊咧嘴一笑,带着点痞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看我男朋友好看。” 他的气息带着奶茶的甜味,拂在谢言耳畔。 谢言握着汽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耳根悄无声息地漫上一点薄红,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只淡淡地瞥了宋翊一眼:“无聊。” 语气里却听不出丝毫厌烦。 宋翊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知道,谢言喜欢他这样。这种直白的、带着点占有欲的亲昵,是他们之间独特的交流方式。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他们喝着冰凉的汽水,并肩走在被晒得发烫的林荫道上,周围是喧嚣的放学人潮,却仿佛自成一方安静的小世界。 “晚上想吃什么?”宋翊问,“我妈今天包了饺子,让我带你去家里吃。” “都可以。”谢言回答,顿了顿,补充道,“别放太多虾仁。” 宋翊记得他对虾仁过敏(虽然不严重)。他笑着应下:“知道,给你那份是纯猪肉白菜的。” 有些默契,早已融入日常的点点滴滴,无需言明。 对于林海涛他们来说,谢言是遥不可及的“学霸”,是只能仰望的存在。 但对于宋翊而言,谢言只是谢言。是会给他写专属笔记、会因为他的靠近而耳根发红、会记得他不吃虾仁的,他的谢言。 而这份独一无二的归属感,比任何年级第一的头衔,都更让宋翊觉得真实和满足。 冬天悠长,汽水清甜,而属于他们的高二时光,就在这样平淡却温暖的日常里,缓缓流淌。未来的挑战或许还有很多,但此刻,牵着身边人的手,宋翊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第34章 第 34 章 南城的二月,湿冷的寒气如同浸了冰水的绒布,紧紧包裹着万物。期末考的余威尚存,但更多是被寒假前最后的冲刺和这恼人天气占据心神。窗外,光秃的枝桠在灰白天空下瑟瑟抖动,教室内外俨然两个世界。 宋翊刚打完球回来,带着一身未散的汗气和室外凛冽的寒气,手指冻得有些发僵。他搓了搓手,习惯性地看向身旁的谢言。 谢言穿着熨帖的高领白色毛衣,深蓝色校服外套规整地搭在椅背,似乎依旧抵御不住这深入骨髓的冷意。他鼻尖微红,正垂眸验算着一道物理题,握笔的指尖也泛着淡淡的粉色,落笔却依旧稳定精准。 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活络起来。宋翊正要起身活动一下冻僵的四肢,却见旁边的谢言先有了动作。 谢言放下笔,从容地从书包侧袋取出一个深灰色的保温杯,杯身线条简洁,和他的人一样,透着股冷清感。他拧开杯盖,一股混合着红枣甘甜与姜片辛辣的暖香悄然逸出。然后,他将这杯冒着袅袅白气的热饮,轻轻推到了宋翊面前的桌面上。 “喝了。”谢言的声音不高,在嘈杂的课间却清晰地传入宋翊耳中,语气是他一贯的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宋翊愣住了,看着那杯显然是特意准备的姜枣茶,又看向谢言没什么表情却线条柔和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围有几个同学注意到这一幕,眼神里带着惊讶和好奇。毕竟,主动示好的,可是那个对谁都保持着适度距离的学神谢言。 谢言没理会那些目光,见宋翊没动,又淡淡补充了一句,视线落在他还有些泛红的手指上:“驱寒。” 宋翊这才回过神,心里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烫了一下,一股热流从胸腔直冲四肢百骸。他嘿嘿一笑,拿起保温杯,杯壁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地温暖了他冻僵的掌心。他仰头喝了一大口,甜辣温暖的液体滑过喉咙,浑身都舒坦起来。 “谢了,小故!”他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后排的颜昕昕掩嘴轻笑,对谭梓奚小声道:“看吧,我就说学霸只是不爱表达,其实细心着呢。” 谭梓奚挑了挑眉,看着宋翊那副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样子,哼笑:“也得看对象是谁。” 林海涛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宋翊手里的保温杯,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学霸,还有没有?分一口呗,我也快冻成冰棍了!” 谢言抬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扫了他一眼,只吐出一个字:“没。” 林海涛瞬间蔫了,哀怨地缩了回去。简嘉恒和张磊在一旁憋着笑,对此毫不意外。 放学时,天色已暗,寒风更甚。学生们裹紧衣物,行色匆匆。 宋翊和谢言并肩走出教学楼。宋翊正要把手套戴上,却见谢言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副崭新的、看起来就非常厚实的白色手套。 “手。”谢言言简意赅。 宋翊下意识地伸出手。 谢言拿起其中一只,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却异常专注和认真,仔细地帮宋翊戴好,拉紧腕部的搭扣,确保每一根手指都被妥帖地包裹在温暖的毛绒里。他的指尖偶尔划过宋翊的手腕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却让宋翊觉得比任何接触都要滚烫。 戴好一只,谢言拿起另一只,却没有递给宋翊,而是……戴在了自己手上。 然后,在宋翊有些错愕的目光中,谢言将自己那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自然地、坚定地伸过来,握住了宋翊那只同样被手套包裹的手。 “走了。”谢言目视前方,声音平静,仿佛牵着手上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有那被寒风冻得更红的耳廓,悄悄泄露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情绪。 两只同样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紧紧交握,隔绝了外界的严寒,分享着彼此的温度。 宋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像是被注入了沸腾的暖流,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冲上心头。他反手更紧地握住谢言的手,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醒目。 “好,回家!”他的声音带着飞扬的意气。 林海涛几人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前面那两人紧牵着手、并肩同行的背影,看着他们手上同款的黑手套,林海涛摸了摸自己冻得发麻的耳朵,喃喃道: “恒哥,我好像出现幻觉了,学霸他……居然会主动牵别人手?” 简嘉恒望着前方,幽幽地叹了口气:“别问,问就是专属待遇。” 张磊默默地把脸往围巾里又埋了埋。 冰冷的空气仿佛在他们周围形成了无形的屏障,将喧嚣隔绝。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紧密难分。 这一次,不是宋翊笨拙的关怀,而是谢言冷静下的主动靠近。 不是依赖,是明确的守护和占有。 二月的寒风依旧刺骨,但紧握的双手,与那份由谢言主动递出的温暖,足以融化整个冬天的冰雪。这份独属于宋翊的、来自年级第一的“特别关照”,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也更加……动人心魄。 第35章 第 35 章 期末考后的躁动如同无形的波纹,在高二(三)班的课间荡漾开来。宋翊正歪靠在谢言桌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谢言摊开的练习册页角,嘴里和林海涛胡侃着寒假要去哪里撒野。谢言由着他闹,目光落在手中的书上,仿佛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忽然,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一个高一女生,脸颊绯红,手指紧紧绞在一起,鼓足勇气般快步走到谢言桌前,将一个浅紫色的信封放在他书本旁边。 “谢言学长……请、请你收下!”声音细弱却清晰,说完便像受惊的鸟儿般飞快逃离。 教室里的喧闹瞬间低了几分,许多目光带着看好戏的意味投了过来。宋翊卷着书页的手指顿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视线死死盯住那封刺眼的浅紫色信封。 按照常理,谢言会面无表情地将信封推回去,或者用一句冷淡的“抱歉”终结所有可能。 然而,在宋翊几乎要灼穿信封的目光中,谢言只是从书页上抬起眼,淡淡地扫了那信封一眼,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自然地将那封信拈起,随手塞进了自己挂在课桌旁的背包侧袋里。 没有拒绝,没有言语,只是收下了。 动作随意得像处理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可这“收下”的动作,在宋翊眼里却无异于惊雷。 他猛地站直身体,椅子腿因为他的动作向后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死死咬着下唇,眼眶瞬间就红了,里面迅速积聚起明亮的水汽。他狠狠瞪了谢言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和控诉,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冲出了教室,连书包都没拿。 “翊哥!”林海涛喊了一声,和简嘉恒面面相觑。 谢言看着宋翊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背包侧袋,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 接下来的两节课,宋翊的座位一直空着。谢言面色如常地听着课,记着笔记,只有微微加快的翻书频率泄露了他一丝不平静。 放学铃响,谢言迅速收拾好两人的书包,径直走向操场看台后面那个僻静的角落。果然,宋翊一个人坐在最上面的台阶上,背对着外面,肩膀微微抽动,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谢言走过去,脚步声放得很轻。 宋翊听到动静,猛地用手背狠狠擦了下眼睛,把脸埋得更低,不肯回头。 谢言在他身边坐下,没有立刻说话。他伸出手,没有碰宋翊,而是先探入自己的背包侧袋,拿出了那个浅紫色的信封。 宋翊用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身体瞬间绷紧,心里又酸又涩,难过得快要喘不过气。 然而,谢言看也没看那信封,直接用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极其利落地,将信封连同里面未曾开启的信纸,撕成了两半,再对折,继续撕扯……直到变成一堆无法拼凑的碎片。 他松开手,碎纸片如同紫色的蝶翼,无声地飘落进旁边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谢言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现在可以了吗?” 宋翊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片,心里委屈消散了大半,但那股酸劲儿和之前被“冷落”的难过还在。他依旧不肯转身,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开始控诉,声音因为哭过而沙哑:“你现在……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了……亲一下你都躲……” 他说着,似乎更委屈了,金豆豆又开始往下掉,用力吸了吸鼻子,继续道:“结果……结果你转头就收了别人的情书……” 他越说越气,夹杂着哭腔,声音也扬高了些,带着一种幼稚的、阴阳怪气的模仿: “‘学长~请收下~’”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更私密的事情,语气变得更酸,更刻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小故哥哥~请收下~’!你是不是就喜欢别人这么叫你啊!” 谢言安静地听他发泄完,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他看着宋翊红透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扳过他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 宋翊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嘴唇委屈地抿着,看起来可怜又倔强。 谢言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罕见的、笨拙的温柔。 “没有别人。”谢言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只有你。” 简单的六个字,像是有魔力,瞬间抚平了宋翊所有的不安和醋意。 宋翊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专注而温柔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委屈消散后,另一种情绪涌了上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凑近,带着一丝试探和未散的鼻音,小声嘟囔:“那……现在能亲了吗?” 他的目光落在谢言色泽偏淡的唇瓣上,带着明晃晃的渴望。 谢言没有躲闪,也没有立刻答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宋翊,看着他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过了几秒,他才几不可查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几乎是同时,宋翊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立刻凑了上去,带着点急切和残留的委屈,轻轻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痞气的掠夺,而是有些笨拙的、带着点讨好和确认意味的触碰。他小心翼翼地吮吸着谢言微凉的唇瓣,像是在品尝失而复得的珍宝。 谢言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推开,只是安静地承受着这个带着泪水和橘子汽水味道的吻,睫羽微微颤动。 过了一会儿,宋翊才依依不舍地退开一点点,额头抵着谢言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虽然眼睛还红着。 “回家。”谢言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耳根却染上了一层薄红。他率先站起身,向宋翊伸出手。 宋翊立刻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紧紧握住,指缝严密地扣在一起,仿佛刚才那个掉金豆豆的人不是他。 “嗯!回家!”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明亮飞扬。 寒风依旧,看台后的碎纸屑很快会被清理。 而某个校霸短暂掉落的金豆豆,终究融化在了学神难得一见的、笨拙却有效的温柔里。 第36章 第 36 章 自“情书风波”后,宋翊像是被顺好了毛的大型犬,黏谢言黏得更紧了。那份因谢言主动安抚而获得的巨大安全感,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心满意足的傻气,连带着对学习都似乎多了几分(虚假的)热情。 二月的尾声,空气中弥漫着寒假真正来临前的最后一丝紧张与期盼。老师们布置着雪片般的假期作业,教室里哀鸿遍野。 “杀了我吧!这得写到什么时候!”林海涛对着厚厚一沓卷子发出绝望的呐喊。 简嘉恒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我现在只想冬眠,睡到开学。” 连宋翊看着自己桌上那堆空白习题,都难得地感到了头疼。他理科尚可,但文科,尤其是需要大量背诵和梳理的历史政治,简直是他天生的克星。 他正对着历史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年代事件发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指尖夹着一个崭新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 宋翊抬头,对上谢言平静的目光。 “划了重点,整理了时间轴和关联事件。”谢言的声音不高,将笔记本放在他摊开的历史练习册上,“按这个脉络记,会容易些。” 宋翊愣愣地拿起笔记本,翻开。里面是谢言干净利落、条理清晰的笔迹,不同颜色的笔区分了重要程度和关联性,复杂的历史事件被梳理成清晰易懂的脉络图,旁边还有简洁的批注和易错点提醒。这不仅仅是一份笔记,更像是一份量身定制的学习指南。 他翻到最后一页,在页脚的空白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用细细的黑色水笔画出来的小太阳,和之前物理笔记本上那个一模一样。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冲垮了那点对作业的烦躁。宋翊捧着笔记本,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言:“学霸,你也太好了吧!” 谢言没理会他夸张的感激,只是淡淡提醒:“假期别光顾着玩。” “知道知道!”宋翊忙不迭点头,把笔记本小心地塞进书包最里层,仿佛那不是笔记本,而是什么定情信物。 后排目睹全程的林海涛,用手肘撞了撞简嘉恒,压低声音,语气酸溜溜:“看见没?专属重点笔记,还带暗号的!咱什么时候有这待遇?” 简嘉恒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故作深沉:“下辈子吧,或者你也能考个年级第一试试?” 张磊默默地把自己的空白笔记本合上,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放学时,天空又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宋翊心情好,不顾寒冷,非要拉着谢言去学校附近新开的甜品店。 店里暖气开得足,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宋翊点了一份招牌巧克力熔岩蛋糕和两杯热可可,找了个靠窗的卡座。 蛋糕端上来,浓郁的巧克力酱从切开的口子里缓缓流出。宋翊挖了一大勺,迫不及待地送到谢言嘴边,眼睛亮得像等待夸奖的小狗:“尝尝,听说特好吃!” 谢言看着递到唇边、沾着巧克力酱的勺子,又看看宋翊满是期待的脸,微微怔了一下。他不太习惯在公共场合这样亲昵,尤其店里还有零星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 但他只是迟疑了一瞬,便在宋翊灼灼的目光中,微微倾身,张口含住了那勺蛋糕。甜腻丝滑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他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太甜了。 “怎么样?”宋翊紧张地问。 “……还行。”谢言咽下蛋糕,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冲淡嘴里的甜味。 宋翊立刻眉开眼笑,自己也开始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下次我们还来!” 谢言看着他吃得嘴角都沾上了巧克力酱,像个得到心爱糖果的孩子,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似乎又被这简单的快乐融化了一小块。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旁边的纸巾,很自然地伸过手,替宋翊擦掉了嘴角的污渍。 他的动作轻柔而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宋翊僵住了,嘴里还含着蛋糕,傻傻地看着谢言近在咫尺的、专注替他擦拭的侧脸,心跳骤然失序。店里的灯光柔和地洒在谢言身上,让他清冷的轮廓都显得温柔起来。 擦干净后,谢言收回手,神色如常地继续喝着自己的热可可,仿佛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再寻常不过。 宋翊却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蜜糖里,连呼吸都带着甜味。他低下头,耳根发烫,用勺子用力戳着盘子里的蛋糕,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知道,谢言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地、笨拙却又坚定地,回应着他的靠近,确认着他的存在。 这种无声的、细节里的占有和温柔,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让宋翊心动不已。 从甜品店出来,雪已经停了,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宋翊心里被甜蜜和暖意填满,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歌。他侧头看着身边安静走着的谢言,忽然停下脚步。 “谢言。”他叫了一声。 谢言停下,回头看他。 宋翊快步走到他面前,在对方略带疑惑的目光中,飞快地凑近,在他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带着巧克力甜香的、短暂的吻。 一触即分。 “奖励!”宋翊得逞后立刻退开两步,脸上带着狡黠又灿烂的笑容,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明亮,“奖励学霸给我整理笔记!” 谢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一怔,唇上还残留着那份温热和甜腻。他看着宋翊在雪地里笑得像个傻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和暖意。 他没有斥责,也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融在寒冷的夜风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无奈: “幼稚。” 宋翊笑嘻嘻地追上去,再次勾住他的小手指,紧紧握住。 “就幼稚,反正你拿我没办法!” 雪后的夜晚,空气清冽。 紧握的手,分享的甜点,笔记本角落的太阳,和那个带着巧克力味的偷袭的吻。 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 冰山正在融化,而那个看似占据主动的校霸,早已心甘情愿地,沉溺于这片独属于他的、冷静又温柔的深海里。 寒假将至,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很长。 第37章 第 37 章 期末考试的座位表,如同一道精准的裁决,将高二年级的学生按照成绩无情地分割开来。公告栏前挤满了脑袋,有人欢喜有人愁。 宋翊仗着身高优势,一眼就看到了最顶端的名单。 “一号考场……”他嘴里念叨着,手指顺着往下滑,果然在第一个名字就看到了“谢言”,紧接着下面就是“颜昕昕”。一号考场,学霸的聚集地,气氛估计比图书馆还安静。 他继续往下找,在二号考场的中后段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还行还行,”他摸了摸下巴,对这个位置表示满意,至少离一号考场近,中间就隔了个楼梯口。 然后,他怀着一种“关爱学渣”的心情,将目光投向了名单的最末端——七号考场。 果然,在那一长串熟悉的名字里,他精准地捕捉到了林海涛、简嘉恒和张磊的大名。这三个难兄难弟,名字紧紧挨在一起,仿佛在七号考场也要抱团取暖,共同抵御来自试卷的“恶意”。 “噗——”宋翊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三个家伙在七号考场里抓耳挠腮、对着选择题靠“三长一短选最短”蒙答案的壮观场面。 “笑什么呢?”谢言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目光也落在了座位表上。 “看七号考场,”宋翊用下巴指了指,“海涛他们仨,整整齐齐,一个没少。”他又扫了一眼,在五号考场的位置看到了谭梓奚的名字,补充道,“哦,梓奚在五号,还行,算是脱离了他们那个‘绝望联盟’。” 谢言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提醒:“记得带齐证件和文具。” “知道啦,言言大人。”宋翊笑嘻嘻地应着,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考完等我,一起回家。” …… 考试日终于来临。 一号考场内,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谢言坐在靠窗的位置,神情专注,审题、落笔,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参加一场决定假期心情的考试,只是在完成一件寻常的工作。颜昕昕坐在他不远处,同样眉头微蹙,认真作答。这里的空气都透着知识的密度和冷静的味道。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二号考场。 宋翊坐在里面,虽然不如一号考场那么变态安静,但大部分人还是埋头苦写。宋翊遇到会的题目,下笔飞快,遇到卡壳的,就拧着眉,咬着笔头,下意识地会往门口瞟一眼,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隔壁的谢言,从而获得一点灵感(然而并不能)。 而位于教学楼另一端的七号考场,则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的气氛……相当活跃。 林海涛对着语文试卷上的古文阅读,眉头拧成了麻花,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仿佛在施展什么失传的咒语。简嘉恒则在数学卷子上遇到了难关,正偷偷摸摸地想给前面的张磊传纸条,被监考老师一个眼神吓得立刻正襟危坐,假装在认真演算。 张磊则是一脸生无可恋,对着密密麻麻的英语选择题,眼神放空,手里的2B铅笔在答题卡上点来点去,似乎在举行某种神秘的随机选择仪式。 监考老师巡视到他们这边,看着这三位的状态,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大概在感慨:这七号考场,真是每次考试都能贡献出最多的“奇思妙想”和“抽象派答案”。 至于五号考场的谭梓奚,则处于一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庸状态。她会的题目认真写,不会的也能蒙个七七八八,偶尔还能灵光一现,解出几道稍有难度的题。她答题间隙,还会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心想不知道七号考场那三个活宝现在怎么样了,估计又在创造什么新的“蒙题传说”吧。 连续两天的考试,就在这种各考场氛围迥异的情况下结束了。 最后一场考试交卷铃声响起,整个教学楼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解放般的欢呼声。 宋翊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二号考场的,直奔一楼。他刚跑到楼梯口,就看到谢言已经从一号考场出来了,正安静地站在走廊边,等着他。 “考得怎么样?”宋翊几步蹿到他面前,气息微喘,眼睛亮晶晶地问。 “还行。”谢言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但眼神是放松的。 “我感觉这次历史有戏!多亏了你的笔记!”宋翊兴奋地邀功。 这时,林海涛、简嘉恒和张磊也如同脱缰的野马般从七号考场的方向狂奔而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解放了!!!”林海涛仰天长啸。 “我感觉我这次能蒙对不少!”简嘉恒一脸乐观。 张磊依旧沉默,但眼神里也透着重获新生的光芒。 谭梓奚也从五号考场溜达过来,看着他们仨,挑眉笑道:“七号考场的勇士们,感觉如何?” 林海涛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别提了!那都不叫考试,那叫灵魂的洗礼!知识的淬炼!不过——都过去了!寒假万岁!” 众人都笑了起来。 雪后的阳光淡淡地洒在走廊上,映照着少年们鲜活而放松的脸庞。考试的紧张和压力随着交卷的铃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漫长假期的无限憧憬。 谢言看着身边叽叽喳喳讨论着假期计划的宋翊,又看了看咋咋呼呼的林海涛几人,清冷的眉眼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也仿佛柔和了许多。 知识的战场暂时偃旗息鼓,而属于青春的热闹,永不散场。寒假的序幕,就在这考场内外的众生相中,缓缓拉开。 第38章 第 38 章 期末考试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寒假已正式拉开帷幕。南城接连下了几场小雪,将城市笼在一片素净的灰白里。 宋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嘴里呵出白气,踩着薄雪,手里拎着滚烫的豆浆和谢言偶尔会尝一口的甜粥,熟门熟路地摸到谢言公寓。几乎是门刚打开一条缝,他就挤了进去,带进一身寒气。 谢言正坐在窗边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竞赛资料,听到动静,头也没回。宋翊将早餐放在桌上,脱掉外套,却没像往常一样自己找地方待着,而是直接凑到谢言身边,下巴几乎要搁到谢言肩膀上,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电路图。 “还有多少?”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刚吹过冷风的鼻音。 “快了。”谢言简短回答,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感受到身后传来的、过于贴近的体温和重量。 宋翊没再说话,但也没离开,就那么安静地(对他而言算是安静)待在谢言身后,呼吸轻轻拂过谢言的颈侧。谢言敲键盘的动作几不可查地慢了一丝。 直到谢言合上电脑,宋翊才像是解除了定身咒,立刻把温着的豆浆塞到他手里,自己则拿起那碗甜粥,盘腿坐在地毯上,挨着谢言的腿。 “过几天,我回京城。”谢言喝了一口豆浆,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但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 宋翊舀粥的动作猛地一顿,勺子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些,里面清晰地闪过一丝无措和……委屈。他放下碗,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回京城?干嘛?多久?” “家里有些事。”谢言看着他瞬间绷紧的脸,解释道,“半个月左右。” “半个月?!”宋翊像是被踩了尾巴,眉头紧紧皱起,“什么事要那么久?不能早点回来吗?”他往前蹭了蹭,几乎要抱住谢言的膝盖,仰着脸,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不情愿和依赖,“你走了我怎么办?” 这副样子,活像一只即将被主人寄养、焦虑不安的大型犬。 谢言看着他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在意,心底某处微微松动。他没有推开靠得过近的宋翊,只是伸手,用指尖轻轻拂掉他发梢沾着的一点未化的雪粒,动作比平时多了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很快就回来。”他说,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下周三早上九点的飞机。”谢言补充道,“你不用来送,太早。” “我要去!”宋翊立刻反驳,语气执拗,“我必须去!不然你偷偷提前走了怎么办?” 谢言有些无奈:“不会。” “那我也不放心。”宋翊嘟囔着,重新拿起粥碗,却没什么胃口了,用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京城比这儿还冷吧?你多带点衣服……你那件厚的羽绒服带了吗?就是灰色的那件……”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从穿衣吃饭到作息时间,仿佛谢言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谢言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嫌他啰嗦。直到宋翊自己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喝粥,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纵容:“知道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宋翊偶尔搅动粥碗的声音。窗外的雪还在下。 过了一会儿,宋翊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情绪依旧低落。他放下空碗,忽然伸出手,抓住了谢言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住,指尖有些凉。 “谢言,”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闷闷的鼻音,“你会想我吗?” 问完,他自己先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红,但眼睛还是执着地看着谢言。 谢言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抽回。他看着宋翊那双此刻显得格外认真、甚至有点脆弱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镜片后的目光深邃,仿佛在衡量着什么。 最终,他几不可查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宋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投入星火的夜空。他得寸进尺地凑近,得寸进尺地问:“那……现在能亲一下吗?就当……提前预支一点。” 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明目张胆的企图。 谢言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没有像往常那样冷淡拒绝或转移话题。他停顿的时间比平时更长,像是在默许。 宋翊的心脏怦怦直跳,试探性地缓缓靠近。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谢言却微微偏开了头,那个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带着温度的、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宋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虽然没亲到最想亲的地方,但这也是前所未有的进展!他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傻气的笑容,刚才的低落一扫而空。 “说定了啊,”他紧紧握着谢言的手,晃了晃,“半个月,一天都不能多!” 谢言看着他重新亮起来的眼睛,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有些烫人的温度,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湖面,似乎又悄然融化了一角。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寒冬依旧,归期已定。 但分别前夕,黏人的大型犬终究还是用他炽热的体温和直白的依恋,换来了冰山一丝微不可查的妥协与温柔。 —— 腊月二十八,年味渐浓。夜幕降临,南城的夜空不时被远处升起的零星烟花点亮,伴随着隐约的噼啪声,渲染出节日特有的喧嚣。 宋翊盘腿坐在公寓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堆红红火火的年货和几盒崭新的仙女棒。林海涛他们晚上各自有家庭活动,他懒得回家听父母唠叨,索性一个人窝在谢言这里——这里早已被他默认为半个家。 窗外又一道流光窜上天际,炸开成绚烂的金色花束。宋翊看着那转瞬即逝的美丽,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这样的时刻,他格外想念那个清冷的人。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谢言的聊天界面,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抱怨年货太吵上。犹豫了一下,他拨通了视频通话。 几乎是秒接。 屏幕亮起,谢言那边背景是古朴的红木窗棂,窗外是深邃的夜空,隐约能听到比南城更密集、更响亮的烟花声。他穿着深色的毛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暖黄的台灯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在京城也这么吵?”宋翊把手机支在茶几上,调整角度,让自己和面前那堆年货入镜。 “嗯。”谢言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宋翊那边,“你一个人?” “不然呢?”宋翊拿起一盒仙女棒,在镜头前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看,我买的。可惜你不在,没人陪我玩。” 他的语气带着点故意的抱怨和撒娇。 谢言看着屏幕里宋翊有些落寞又强打精神的脸,还有他手里那盒细长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仙女棒,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出了房间。 镜头晃动,宋翊看到谢言走过一段廊檐,推开一扇门,来到了一个安静的庭院。庭院不大,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些耐寒的植物。这里的烟花声稍微远了些,更显幽静。 “你那边能放吗?”宋翊问。 “院子里可以。”谢言说着,将手机小心地靠在庭院石桌的一个凹陷处,调整好角度,确保摄像头能拍到他和一部分夜空。 然后,在宋翊惊讶的目光中,谢言从镜头外也拿出了一盒仙女棒。包装和宋翊手里的那盒,看起来竟有几分相似。 “你……你也买了?”宋翊的声音带着惊喜。 谢言没有回答,只是熟练地抽出一根仙女棒,用打火机点燃。 “嗤——”的一声轻响。 细长的金属棒顶端瞬间迸发出耀眼的、滋滋作响的白色火花,如同碎钻般闪耀,将谢言清隽的侧脸和沉静的眼眸照亮。火花跳跃着,在他周围形成一圈温暖的光晕,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他举起燃烧的仙女棒,对着手机镜头。 与此同时,宋翊也赶紧抽出一根自己的,手忙脚乱地点燃。 “嗤——” 同样的声音,在相隔千里的两个空间里同时响起。 宋翊挥舞着自己手里这根光芒四射的小棒子,在空中画着毫无章法的圈圈,脸上洋溢着灿烂又有点傻气的笑容,对着手机屏幕大喊:“谢言!你看!” 屏幕里,谢言并没有像他那样挥舞,只是静静地举着那根燃烧的仙女棒,跳跃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瞳孔里,仿佛落入了星辰。他的目光,透过屏幕,专注地落在宋翊脸上,看着他在火花下笑得像个孩子。 两人都没有说话。 屏幕内外,只有仙女棒燃烧时发出的、细微而持续的“滋滋”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别人的烟花轰鸣。 宋翊手里的仙女棒很快燃尽了,光芒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他赶紧又点燃一根。 谢言手里的那根也渐渐黯淡下去。他没有立刻点燃新的,只是看着宋翊在屏幕那边,一根接一根地点燃,乐此不疲地用短暂的火光描绘着快乐,仿佛想用这微弱的光芒,照亮彼此之间千里的距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冬夜清冷的气息。 当宋翊点燃第五根仙女棒时,谢言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庭院和通话中显得格外清晰: “宋翊。” “嗯?”宋翊正专注于画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闻声抬起头。 火花在他眼前噼啪闪烁,映亮他带笑的眉眼。 谢言看着屏幕里被温暖光芒笼罩着的少年,看着他那双永远盛满炽热和直白的眼睛,心底那片冰冷的湖泊,仿佛也被这遥远的、微弱的火光彻底熨暖了。 他停顿了片刻,才在仙女棒燃烧的尾声里,轻声说道: “新年快乐。” 宋翊愣住了,手里的仙女棒即将燃尽,最后的光芒跳跃着,映出他脸上怔忪又逐渐变得无比柔软的表情。随即,一个巨大而灿烂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比任何烟花都要明亮。 “谢言!”他对着屏幕,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新年快乐!” 他的话音刚落,手里的仙女棒也彻底熄灭。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处,无数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中轰然绽放,交织成一片绚烂夺目、流光溢彩的盛大画卷。巨大的声响透过手机,传到了谢言那边。 而在这片喧嚣的背景音和逐渐消散的硝烟味中,两人隔着屏幕,望着彼此在或明或暗光线下的脸庞,都没有再说话。 无需更多言语。 屏幕内外,各自手持的仙女棒,和那句跨越千里、几乎同时响起的“新年快乐”,便是这个冬日夜晚,最盛大、最独一无二的浪漫。 烟火终将散尽,光芒总会熄灭。 但有些东西,如同此刻萦绕在心头的那份暖意和牵绊,却会长久地留存下来,照亮彼此前行的路。 新年,快乐。 第39章 第 39 章 正月十五,元宵节。年味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里还残留着鞭炮硫磺的气息和甜腻的汤圆味道。 宋翊起了个大早,将本就干净的公寓又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连窗户玻璃都擦得锃亮。他心神不宁,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手机,计算着谢言航班落地的时间。林海涛他们在群里疯狂约他晚上去看花灯,被他一句“没空”干脆利落地打发了。 半个月,整整十五天。感觉比一个学期还要漫长。 当手机终于响起,屏幕上跳出“学霸”两个字时,宋翊几乎是秒接,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到了?” “嗯,刚落地。”电话那头传来谢言熟悉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旅途的疲惫,但依旧清晰,“在等行李。” “我过去接你!”宋翊立刻抓起外套。 “不用,”谢言拒绝,“打车很方便。” “这个点机场排队人多,我坐地铁过去,比打车快!”宋翊语速飞快,已经换好了鞋,“你就在到达厅等着,我马上到!” 说完,也不等谢言再反对,直接挂了电话,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 他一路跑向地铁站,刷卡进站,挤上刚好到站的地铁。车厢里人不少,他靠在门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心跳和地铁的节奏一样快。他忍不住想象谢言现在的样子,是不是瘦了,是不是还穿着那件他叮嘱要带的灰色羽绒服。 当宋翊微微喘着气,跑进机场到达厅,目光急切地扫视人群,终于锁定那个穿着灰色短款羽绒服、拉着行李箱的清瘦身影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涌上来的全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安定。 谢言就安静地站在一根柱子旁,身姿挺拔,在熙攘的人群中自成一道清冷的风景。他也看到了宋翊,目光沉静地望过来。 宋翊深吸一口气,压下狂奔后的急促呼吸,大步走过去。他步伐很快,几乎是几个大步就跨到了谢言面前。 半个月不见,谢言似乎清减了些,下颌线条更加分明,肤色在冬末的苍白光线下显得有些透明。但他站在那里,眼神依旧是那片能让他瞬间安心的、平静的深海。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静静地对视了几秒。机场到达厅人声鼎沸,广播声、交谈声、行李箱轮子滚动声交织,却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宋翊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回来了。” “嗯。”谢言应了一声,目光在他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停留片刻。 宋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抬手摸摸鼻子,却先一步伸手接过了谢言的行李箱:“走吧,回去了。”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但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回程的地铁上,反倒是宋翊的话多了起来。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半个月南城发生的新鲜事,说林海涛又闯了什么祸,说年级群里无聊的八卦,说他自己差点把厨房点着的糗事……仿佛要用声音填满车厢内的每一寸空间,驱散那半个月分离带来的生疏感。 谢言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光影上,侧脸平静。 直到两人走出地铁站,回到熟悉的小区,走上公寓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轻微的滚动声。 走到门口,谢言拿出钥匙开门。宋翊拉着行李箱跟在后面,手心莫名有些出汗。 门开了。 谢言侧身让宋翊先把行李箱拿进去。就在宋翊弯腰放行李箱的瞬间,身后的门被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玄关的光线有些昏暗。 宋翊直起身,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一个身影便压了过来。 谢言一只手还扶着门板,另一只手却准确无误地扣住了他的后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微微向下拉。同时,谢言仰起头,温热的、带着旅途风尘和独属于他清冷气息的唇,精准地覆上了宋翊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唇。 不是机场那次落在额间、轻柔如羽的吻。 也不是平日里宋翊偷香时带着试探和嬉闹的触碰。 这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明确占有意味和半个月思念的、深入的吻。 宋翊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乌有。他只能感受到唇上那片柔软而坚定的压迫,感受到谢言扣在他后颈的手指微微用力,感受到对方生涩却固执地撬开他的牙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与他唇舌交缠。 呼吸被掠夺,意识变得模糊。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喘息和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宋翊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几乎是本能地、更加用力地回应起来。他伸出手,紧紧搂住谢言清瘦的腰身,将人更深地按向自己,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仿佛要将这半个月的分离和思念,都通过这个吻,彻底弥补回来。 玄关逼仄的空间里,温度骤然升高。 空气中弥漫着还未散尽的室外寒气和陡然升腾的、炽热的情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几乎窒息,谢言才率先结束了这个漫长而激烈的吻。他的额头抵着宋翊的额头,呼吸灼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此刻氤氲着一层水汽,眼尾也染上了一抹绯色。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同样呼吸不稳、眼神迷蒙的宋翊,用带着微喘的、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宣告: “我回来了。” 宋翊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此刻充满了鲜活气息和某种强势意味的眼睛,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酸水里,又软又涨。他喉结滚动,最终只是收紧了环在对方腰上的手臂,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把脸埋在他颈窝,嗅着那令他安心又失控的气息,哑声回应: “嗯。” 欢迎回来。 我的,谢言。 窗外,元宵节的喧嚣隐约可闻。 而玄关内,重逢的两人紧紧相拥,用无声的行动和紊乱的心跳,诉说着比任何节日灯火都更加炽烈的思念与圆满。 第40章 第 40 章 玄关的灯光不知何时被谁碰亮了开关,昏黄的光线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交织成一幅亲密的剪影。 激烈如风暴的吻过后,是细密如春雨的轻啄。宋翊像是品尝不够般,一下下轻吻着谢言微微红肿的唇瓣,鼻尖蹭着他泛红的脸颊,呼吸间全是彼此交融的气息。谢言没有拒绝,只是闭着眼,长睫轻颤,任由他作为,扣在宋翊后颈的手缓缓滑落,无力地搭在他的肩头。 “谢言……”宋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未散的情动和浓浓的依赖,“我好想你……” 他将脸埋在谢言颈窝,像只大型犬一样蹭着,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他魂牵梦绕的冷香,此刻混合了情动的温热,变得更加真实可触。 谢言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抬起手,揉了揉宋翊柔软的黑发,动作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长途飞行的倦意和刚才激烈的情绪消耗,让他此刻只想找个地方靠一会儿。 宋翊察觉到他的疲惫,稍稍松开怀抱,但手依旧紧紧揽着他的腰,借着灯光仔细看他:“是不是很累?先洗澡休息?” “嗯。”谢言点点头。 宋翊立刻弯腰提起被他扔在门口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自然地牵着谢言,走进客厅。半个月没人住,公寓里虽然被宋翊提前打扫过,但还是缺少了点人气。 “热水器我一直开着,现在就能洗。”宋翊把行李箱放在卧室门口,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又去检查浴室毛巾是否齐全,“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买了速冻汤圆……” “先洗澡。”谢言打断他的絮叨,声音带着倦意,却奇异地安抚了宋翊有些过度兴奋的神经。 “好,那你去洗。”宋翊看着他走进浴室关上门,听着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瘫倒在客厅沙发上,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而且……刚才那个吻…… 宋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用力吮吸过的微麻感和谢言唇瓣柔软的触感。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感将他淹没。 谢言洗完澡出来,穿着干净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浑身散发着温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新味道。他脸上的疲惫似乎洗去了一些,但眼下的淡淡青黑依旧明显。 宋翊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干毛巾:“我帮你擦。” 这次谢言没有拒绝,在沙发上坐下,微微低下头。宋翊跪坐在他身后的沙发垫上,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拭着头发。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极其认真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事情都处理好了?”宋翊低声问。 “嗯。” “还顺利吗?” “还行。” 简单的问答,却充满了日常的温情。 擦干头发,宋翊又去厨房煮了一碗简单的阳春面,卧了个荷包蛋。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时,谢言已经靠在沙发上,眼皮有些打架。 “吃点再睡。”宋翊把面碗推到他面前。 谢言拿起筷子,安静地吃着。宋翊就坐在他对面,手肘支在桌子上,捧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吃完面,倦意彻底袭来。谢言起身走向卧室,宋翊下意识跟上,走到门口才顿住脚步,有些犹豫地看着他。 谢言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然后侧过头,看向还站在门口、有些无措的宋翊,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模糊地说了两个字: “过来。” 宋翊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愣了两秒,才像被解除了定身咒,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动作僵硬地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床不算大,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气息。 宋翊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黑暗中,他能听到谢言逐渐变得平稳绵长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和自己身上一样的沐浴露香味,还有那股独属于谢言的、令人安心的冷香。 过了许久,直到确认谢言似乎已经睡着,宋翊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侧过身,面向谢言的方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贪婪地看着对方安静的睡颜,看着他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那张在睡梦中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柔软的脸。 他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缩短那本就微不足道的距离,直到手臂轻轻挨到谢言的手臂,感受到那真实的温热,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嘴角,是压也压不住的笑意。 半个月的空洞和不安,在这一刻被彻底填满。 玄关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和此刻同榻而眠的亲近,像是一个全新的、更加亲密无间的开端。 窗外,元宵的月色清冷明亮。 而室内,交缠的呼吸声中,两颗心前所未有地靠近。 这一夜,宋翊睡得格外沉,格外安稳。 梦里,没有分离,只有身边人清浅的呼吸,和掌心触及的、真实的温暖。 新的篇章,似乎就在这个平静又悸动的夜晚,悄然翻开了第一页。 生物钟让宋翊在清晨准时醒来。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臂弯里真实的重量和温度——谢言背对着他,依旧沉睡着,清瘦的脊背微微弓起,贴合着他的胸膛,黑发柔软地蹭在他的下颌处。 宋翊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生怕惊醒这如梦似幻的场景。过了好几秒,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收拢手臂,将怀里的人更紧地圈住,把脸埋进对方后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谢言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他自己的气息,无比安心。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抱着,听着谢言平稳的呼吸声,看着窗外天光渐亮,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直到枕边人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有醒转的迹象,宋翊才像做贼一样,飞快又轻巧地松开手,翻身平躺,假装自己还在熟睡,只有微微加速的心跳泄露了他的紧张。 谢言醒来时,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被圈在宋翊怀里,身后传来少年蓬勃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他身体微僵,沉默了几秒,才轻轻挪开宋翊搭在他腰上的手臂,坐起身。 宋翊这才“适时”地“醒”过来,揉着并不惺忪的睡眼,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早啊,学霸。” “早。”谢言应了一声,下床走向浴室,耳根却悄无声息地漫上一点薄红。 宋翊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得意地咧嘴笑了,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脸埋进谢言睡过的枕头,傻乐了好一会儿。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按下了甜蜜的快进键。谢言的回归,让公寓里重新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宋翊几乎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赖着不走成了常态。谢言对此默许,甚至会在宋翊偶尔回家过夜后,发现冰箱里多了他常喝的牌子的牛奶。 白天,两人各自看书学习,谢言准备竞赛,宋翊在他的监督(和笔记助攻)下,竟然也磕磕绊绊地开始预习下学期的内容。偶尔宋翊学得烦躁,会凑过去闹谢言,被对方一个冷淡的眼神瞥过来,又灰溜溜地坐回去,但嘴角总是带着笑。 晚上,同榻而眠成了心照不宣的惯例。起初宋翊还小心翼翼守着“三八线”,后来便得寸进尺地非要抱着睡。谢言抗议过两次无效后,便也随他去了,只是在宋翊抱得太紧时,会用脚轻轻把他蹬开一点。 这天早上,两人下楼去买早餐。小区门口的早餐店生意很好,需要排队。宋翊让谢言在旁边等着,自己挤进人群。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运动服、看起来阳光帅气的男生走到谢言旁边,笑着搭讪:“你好,看你有点面生,是刚搬来的吗?加个微信认识一下?” 谢言眉头微蹙,还没来得及拒绝,一个身影就猛地插了进来,挡在他和那男生之间。 是端着两碗豆浆、脸色不善的宋翊。 宋翊眼神锐利地扫了那男生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占有欲,语气又冲又硬:“他不加陌生人微信。” 那男生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走了。 宋翊这才转过身,把其中一碗豆浆塞到谢言手里,语气还是有点硬邦邦的:“走了,回去吃。” 谢言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依旧带着点怒气的眼神,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温热的,甜度刚好。 走了几步,宋翊还是没忍住,闷闷地说:“以后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人,别理他。” 谢言侧头看他,阳光落在宋翊轮廓分明的脸上,那点不爽和担忧明明白白。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被人在乎的暖意。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这个简单的回应,却像是一剂灵丹妙药,瞬间抚平了宋翊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凑近谢言,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带着点得意:“知道就好,你可是有主的人了。” 谢言瞥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但也没有反驳。只是端着豆浆,继续往前走,步伐平稳。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宋翊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别的,心里那点因为旁人搭讪而引起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他知道,谢言或许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他的默许,他的纵容,他此刻走在自己身边的姿态,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豆浆的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心里。 清晨的微风拂过,带着初春将至的讯息。 日子就这样细水长流地过着,平淡,却因为身边多了一个特定的人,而充满了琐碎的、令人心安的甜蜜。那些潜藏在日常里的占有欲和小小的摩擦,反而成了感情最好的粘合剂。 他们都在学着如何更好地与彼此相处,如何在亲密中保持自我,又如何在独立中紧密相连。 第41章 第 41 章 寒假的日子像是被泡在温暾的蜜水里,黏稠而香甜,流逝得悄无声息。日历一页页翻过,年味渐渐淡去,只剩下窗外枝头悄然萌发的点点新绿,预示着春天的临近。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谢言公寓的客厅,在地板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谢言盘腿坐在光斑边缘的地毯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屏幕上是复杂的程序代码,他正为接下来的信息学竞赛做准备,神情专注,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清脆规律的声响。 宋翊则霸占着整个沙发,姿势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他手里捧着一本下学期的语文必读名著,眉头拧成了个结,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显然对那些晦涩的文字感到无比头痛。看了没几页,他的注意力就开始涣散,目光从书页上飘走,不由自主地落在地毯上那个清隽的身影上。 阳光给谢言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毛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宋翊看着看着,就忘了书本里的之乎者也,只觉得眼前这幅画面比任何文字都好看。 他悄悄放下书,赤着脚,蹑手蹑脚地走到谢言身后,然后猛地俯身,从后面环住他的肩膀,把下巴搁在他颈窝里,拖长了声音抱怨:“言言——这书好难看啊——” “言言”这个亲昵的称呼自然而然地溜出嘴边,带着连宋翊自己都未察觉的熟稔和依赖。 谢言敲击键盘的动作一顿,被他突如其来的重量和称呼弄得微微一滞。他侧过头,对上宋翊近在咫尺、写满“求关注”三个字的脸,有些无奈:“那就休息。” “你陪我休息。”宋翊得寸进尺,手臂收得更紧,像块牛皮糖一样黏着不动。 谢言拿他没办法,只好保存了代码,合上电脑。“想做什么?” “嗯……”宋翊眼珠子转了转,“饿了,想吃水果!” 谢言瞥了一眼厨房:“冰箱里有,自己去洗。” “你帮我洗嘛,”宋翊开始耍赖,晃着他的肩膀,“你洗的比较甜。” 这理由蹩脚得令人发笑。但谢言看着他那副无赖样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站起身。宋翊立刻眉开眼笑,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 谢言从冰箱里拿出苹果和橙子,站在水池边仔细清洗。水流哗哗,他修长的手指拂过水果光滑的表皮,动作不疾不徐。宋翊就靠在厨房门框上,安静地看着他。夕阳的余晖透过厨房小窗,落在谢言专注的侧脸和湿润的手指上,晕开一圈温暖的光晕。 这一刻,宋翊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平实的幸福感填满。不需要多么惊心动魄,就这样看着喜欢的人为自己做着最普通的小事,便觉得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谢言将洗好的水果切成均匀的小块,码在白色的瓷盘里,又插上几根牙签,这才递给眼巴巴等了半天的宋翊。 “喏。” 宋翊接过果盘,却没立刻吃,而是先用牙签戳起一块最红的苹果,递到谢言嘴边,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试探,又有点狡黠:“第一块,犒劳辛苦的小故。” “小故”这两个字,比“言言”更具私密性,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过谢言心底最不设防的角落。他的动作明显顿住,看着宋翊近在咫尺的、带着讨好和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脸,沉默了两秒,终是张口接受了那块苹果。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开,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宋翊看到他耳根迅速漫上浅红,心里乐开了花,像是得到了某种特赦,这才心满意足地自己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夸赞:“果然还是你洗的水果最甜。” 两人回到客厅,并肩坐在沙发上分享着那盘水果。暮色渐渐笼罩下来,客厅里没有开灯,光线变得朦胧而暧昧。 宋翊吃得差不多了,心满意足地靠在沙发背上。他侧过头,看着身边在暮色中轮廓越发柔和的谢言,心里一动,悄悄在沙发上摸索着,找到了谢言自然垂落的手,然后轻轻握住。 谢言的手指微凉,在他温热的掌心里动了动,却没有抽走。 宋翊得逞地弯起嘴角,调整了一下姿势,变成十指交缠的更亲密的握法。谢言依旧没有反抗,只是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水果的清甜气息,和一种无声的温情。 “快要开学了。”宋翊忽然说,语气里带着点对假期的不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谢言的指节。 “嗯。”谢言应了一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带着薄茧的温热触感。 “开学以后,竞赛训练是不是要占掉你不少课后时间了?”宋翊嘟囔着,手指收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把人多留住一会儿,“小故,那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他又换上了那个私密的称呼,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依赖,仿佛开学后哪怕只是几个小时不见,都难以忍受。 谢言的心尖像是被这句话轻轻烫了一下。他抬起眼,对上宋翊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软和执着的目光。他沉默了几秒,感受着掌心紧密相贴的温度,然后,用那双交握的手,极轻、却清晰地回握了一下。 “还在一个班。”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天天见。” 宋翊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顺好了毛的大型犬,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又有点傻气的笑容,用力点头:“对!还在一个班!天天都能见!” 他重新靠回沙发背,心满意足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心里那点因假期结束而升起的小小惆怅,瞬间被这简单的六个字驱散得无影无踪。是啊,天天坐在他旁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夜幕吞噬,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待机指示灯微弱的红光,和两人在黑暗中依旧紧密交握的手。 假期将尽,但相伴的时光并未结束。 那些在独处中滋生的亲昵称呼和无声的依赖,早已悄然融入了彼此的呼吸。即将到来的新学期,不过是换了一个地点,继续他们同桌的日常,和那些只有彼此懂得的、藏在课桌下的秘密。 第42章 第 42 章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银般透过半掩的窗帘,在木地板上流淌成河。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交织成难分彼此的形状。 宋翊的手指轻轻描摹着谢言睡衣的纽扣,从第一颗到第三颗,循环往复。他的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布料传递,像在询问一个不敢说出口的请求。 "言言。"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月光还要轻软,"我......" 谢言垂眸看他,暖光在他睫毛下投下细密的阴影。他握住宋翊不安分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想好了?" 这三个字像羽毛落在心尖,宋翊的耳尖瞬间染上绯色。他不敢看谢言的眼睛,把脸埋进对方肩窝,点了点头。发丝蹭过颈侧,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和少年人特有的热度。 "可能会疼。"谢言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抚摸他后颈的动作格外轻柔,"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宋翊猛地抬头,眼底闪着倔强的光:"不反悔。"他抓住谢言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掌下人感受到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这里,从很久以前就准备好了。" 卧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当衣衫尽褪,月光毫无阻隔地洒落在肌肤上时,宋翊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陌生的触感让他本能地紧张,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谢言停下动作,撑起身看他。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盛满温柔:"疼不疼?" 宋翊摇头,又点头,最后自暴自弃地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你、你继续......" 低沉的轻笑在耳边响起,宋翊感觉耳垂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随后是细密的吻,从眉心到锁骨,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每个吻都带着承诺的重量,慢慢融化了他的紧张。 当疼痛来临时,宋翊还是没忍住哼出了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因为难以忍受的痛楚,而是因为谢言此刻的动作——他停住了全部进展,正在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痕。 "很疼?"谢言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低沉,带着明显的克制。 宋翊用力摇头,主动环住他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颈间。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当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宋翊精疲力尽地趴在谢言怀里,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谢言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像在给炸毛的猫顺毛。 "还好吗?"谢言轻声问,指尖掠过某个酸痛的部位。 宋翊哼唧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话好多......" 低笑震动胸腔,宋翊感觉发顶落下一个吻。他偷偷扬起嘴角,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得逞的笑容。 月光渐渐西斜,黎明的微光开始渗透进来。在意识沉入睡眠之前,宋翊仿佛听到耳边响起一句很轻的话: "睡吧,我在。" 这四个字像最温柔的安眠曲,他终于放任自己沉入黑甜的梦乡。窗外,早起的鸟儿发出第一声啼鸣,而相拥的两人在晨光中睡得像两个找到归处的孩子。 这个夜晚,疼痛与温柔交织,怯懦与勇敢并存。但最重要的是,当晨光来临时,他们依然紧紧相拥,仿佛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写那么短不是我的极限,而是晋江的极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2章 第 42 章 第43章 第 43 章 宋翊是在一阵酸胀与温暖交织的触感中醒来的。意识先于身体苏醒,记忆如潮水回笼,昨夜那些炽热的喘息、交缠的体温、落在皮肤上滚烫的亲吻,以及最后灭顶般的失控感……每一帧都清晰得让他耳根发烫。身体像是被拆解重组过,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传来清晰而陌生的不适感,提醒着他那场疯狂的亲密并非梦境。 他微微动了动,立刻感觉到环在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谢言还睡着,呼吸平稳地拂在他的后颈。他们维持着昨夜入睡时的姿势,谢言从身后拥着他,紧密得严丝合缝,仿佛连体婴。 宋翊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连带着身体那点不适也变得可以忍受,甚至带上了一点隐秘的甜。他小心翼翼地,极慢地转过身,想要面对谢言。 只是稍微挪动,牵动了身后的部位,他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几乎是同时,环住他的手臂立刻松了些力道,头顶传来谢言刚醒时特有的、带着鼻音的沙哑嗓音:“疼?” 宋翊抬起头,撞进谢言低垂的视线里。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带着初醒的朦胧,和毫不掩饰的关切。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温柔的烟火气。 “……还好。”宋翊把发烫的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羞赧。真实的痛感是有的,但远不及内心满溢的幸福感。 谢言却没有被他含糊过去。他稍稍退开一点,手轻轻探向宋翊的后腰下方,掌心带着温热的体温,力道适中地揉按着那处酸胀的肌肉和更深处隐秘不适的来源。“这里?”他低声问,动作小心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的触碰直接而温柔,宋翊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依赖地靠进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谢言的指尖带着某种神奇的安抚力量,恰到好处的揉按确实缓解了那份难以言说的酸胀。 “是我不好。”谢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责,吻了吻他的发顶,“下次……我会更小心。” “下次”这两个字,像带着小钩子,轻轻搔刮着宋翊的心尖。他耳根更热,心里却甜得冒泡,嘴上还要强撑着:“也、也没有很疼……”说完又觉得太过欲盖弥彰,赶紧转移话题,“几点了?” 谢言抬眼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还早,七点多。”他知道宋翊平时周末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醒的。“再睡会儿?” 宋翊其实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或者说,他贪恋此刻的温存,舍不得睡去。他在谢言怀里摇了摇头,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窝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谢言睡衣的扣子。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声。阳光的痕迹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过了好一会儿,宋翊才低声开口,带着点事后的黏糊和不确定:“言言……我们……”他有些词穷,不知道该如何定义昨夜之后的关系。虽然心意早已相通,但身体的彻底结合,似乎将一切都推向了另一个维度。 “我们在一起。”谢言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却笃定,没有任何犹豫。他低下头,看着宋翊有些忐忑的眼睛,清晰地补充,“你是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宋翊心底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他眼睛亮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却又故意撇了撇嘴:“哼,你昨天……可凶了。”他指的是最后时刻,谢言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不容抗拒的强势。 谢言眸色深了深,想起昨夜宋翊在自己身下意乱情迷、哭着求饶又紧紧抱着他不肯放手的模样,喉结微动。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宋翊的鼻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晨起的慵懒和一丝危险的磁性:“那你喜欢吗?” 宋翊的脸轰一下全红了,连脖子都染上绯色。他想躲,却被谢言圈在怀里无处可逃,最后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他肩窝,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喜欢。” 谢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传递到宋翊身上。他收紧了手臂,将这个一大清早就害羞得不行的恋人牢牢抱在怀里。 两人又依偎着躺了许久,直到宋翊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饿了?”谢言问。 宋翊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剧烈运动后,能量消耗巨大。 “我去做早餐。”谢言说着,便要起身。 “不要。”宋翊下意识拉住他,“再抱一会儿。”他贪恋这个怀抱的温暖和安全,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谢言从善如流地躺回来,纵容地拍了拍他的背:“好。” 又磨蹭了十几分钟,两人才真正起床。宋翊脚刚沾地,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好被谢言眼疾手快地扶住。 “能走吗?”谢言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切,也有一丝昨夜留下的、未完全褪去的深意。 宋翊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他强撑着站直:“当然能。”为了证明自己,他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虽然姿势稍微有点不自然。 谢言眼里闪过笑意,没再说什么,只是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像是守护着自己最珍贵的所有物。 洗漱时,宋翊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锁骨和颈侧几个明显的红痕,脸色爆红,手忙脚乱地拉扯着睡衣领子想要遮住。谢言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看镜子,看到他的动作,轻声说:“别遮。” 宋翊从镜子里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谢言低头,吻了吻他那处痕迹,低语:“我的印记。” 早餐是谢言做的简单的牛奶燕麦和煎蛋。宋翊坐在餐桌前,看着谢言在厨房和餐厅间忙碌的背影,心里被一种巨大的、踏实的安全感填满。昨夜之前,他们之间似乎总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谢言的心像一座坚固的堡垒,他努力了许久才得以靠近。而此刻,那层纱消失了,堡垒的大门为他敞开,他不仅走了进去,还在里面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吃饭的时候,他们的腿在桌子下紧紧挨着。宋翊时不时就要抬头看看谢言,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看什么?”谢言抬眼看他,嘴角有浅浅的弧度。 “看我男朋友。”宋翊理直气壮地说,眼睛弯成了月牙,“真好看。” 谢言失笑,夹起一块煎蛋喂到他嘴边:“吃饭。” 阳光洒满餐桌,也洒在两人身上。昨夜疯狂的激情沉淀为此刻脉脉的温情,如同汹涌的河流汇入平静宽广的海洋。一种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建立起来,一个眼神,一个触碰,都充满了无需言说的亲昵与懂得。 过往的所有孤寂,似乎都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被身后隐隐传来的微妙不适感,和眼前人平静温柔的注视,彻底驱散、抚平了。 宋翊想,如果这就是拥有谢言的代价和结果,那么,他甘之如饴。 第44章 第 44 章 开学第一天的教室,像一锅即将煮沸的水,嘈杂中透着假期后的兴奋与躁动。宋翊和谢言前一后走进教室时,不可避免地吸引了不少目光。两人都穿着规整的蓝白校服,谢言清冷如常,宋翊则带着他惯有的、略显散漫的桀骜。 宋翊尽量让自己走路的姿势看起来自然,虽然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依旧传来清晰的异物感和细微的酸胀,时刻提醒着他前夜以及今晨的疯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在不经意扫过谢言沉静的侧脸时,悄悄泛红。 “翊哥!学霸!这边!”林海涛标志性的大嗓门在教室后排响起。 宋翊瞥了一眼,没急着过去,先走到靠窗自己的座位,把书包塞进桌肚,动作比平时稍微慢了点。他拉开椅子坐下,下意识地想把校服拉链再往上拉一点,遮住脖颈,手指碰到拉链头,又顿住了,觉得自己有点欲盖弥彰,反而更不自在。 谢言在他旁边坐下,拿出书本,动作一如既往的从容。 林海涛已经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手臂习惯性地就往宋翊肩膀上搭:“翊哥,一个假期没见,想死我了!晚上一起去……”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凑得近,林海涛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宋翊的脖颈侧面,那里,在校服领口若隐若现的地方,一个清晰的、暧昧的暗红色印记,如同雪地里的梅花,赫然映入眼帘。 林海涛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O型,搭在宋翊肩上的手也僵住了。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印记,脑子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运转。 宋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皱眉,没好气地抖开他的胳膊:“看什么看?滚远点。” 他这一动,脖颈扭动,那个印记在林海涛眼前更加清晰了。 林海涛猛地回过神,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手指颤抖地指着宋翊的脖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结结巴巴地:“翊、翊哥!你你你……你脖子……那是……?!” 他的声音不小,瞬间吸引了旁边简嘉恒和张磊的注意。两人顺着林海涛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宋翊颈侧那个明显的吻痕上,也都愣住了,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宋翊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强装镇定,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透了,他恶声恶气地低吼:“蚊子咬的!看什么看!” “蚊子?!”林海涛的声音拔得更高,充满了难以置信,“这都快春天了哪来这么大的蚊子?!而且这形状分明就是……”他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简嘉恒在一旁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用手肘撞了撞同样表情古怪的张磊。 周围的几个同学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好奇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过来。 宋翊恨不得把林海涛的嘴缝上,他感觉脸上像着了火,眼神凶狠地瞪着林海涛,试图用眼神杀死他。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谢言,忽然有了动作。 他没有看林海涛他们,也没有看宋翊,只是微微侧过身,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宋翊把有些歪斜的校服领子整理了一下。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拂过那个醒目的印记边缘,动作轻缓,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亲昵和……占有意味。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目瞪口呆的林海涛、简嘉恒和张磊,语气淡漠,听不出什么情绪: “很闲?”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威胁的词汇,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谢言的眼神依旧清冷,但此刻,那平静无波之下,仿佛暗藏着凛冽的寒意,让人不敢造次。 林海涛瞬间噤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看了看谢言,又看了看耳根通红、眼神凶狠却透着几分不自在的宋翊,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 这哪是什么蚊子包!这分明是……学霸盖的章! 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看向谢言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敬畏(以及一点点“不愧是学霸连盖章都这么有效率”的惊叹),然后非常识时务地后退一步,干笑着:“不闲不闲,周哥马上来了,我、我回座位了!”说完,拉着还想看热闹的简嘉恒和张磊,飞快地溜回了后排。 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在接触到谢言平静却极具威慑力的视线后,也纷纷心虚地移开。 一场小小的风波,被谢言一个简单的动作和两个字,无声地平息。 宋翊僵着身体,感受着谢言指尖残留的触感和那片皮肤上清晰的印记,心跳如鼓。他偷偷瞟了一眼谢言,对方已经收回手,重新拿起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宋翊知道,不一样了。 谢言用行动,在所有人面前,无声地宣告了所有权。 他不再试图去遮掩那个印记,甚至觉得,让它露着,好像……也不错。 教室里依旧喧闹,但靠窗的这一角,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那枚小小的、昭示着亲密与归属的印记上。 宋翊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脖颈上的痕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谢言指尖的温度。一种混合着羞窘、甜蜜和巨大安全感的情愫,在他心中缓缓荡漾开来。 新学期,从这样一个带着些许尴尬、却又无比确定的清晨开始了。而他和谢言的关系,也如同这个无法遮掩的印记,正式暴露在了熟悉的目光之下,走向了新的阶段。 早自习的铃声适时响起,暂时驱散了围绕在宋翊脖颈那片小小印记上的探究与躁动。班主任老彭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喧闹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翻动书页和偶尔的咳嗽声。 宋翊尽量目不斜视地看着桌上的英语单词表,但脖颈侧那片皮肤却像是有了自主意识,持续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灼热,微麻,时刻提醒着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以及谢言那个看似随意、实则宣告意味十足的整理衣领的动作。 他能感觉到后排林海涛他们时不时投来的、带着强烈好奇和憋笑意味的视线,如芒在背。他绷着脸,手下用力,几乎要把单词书的边角捏皱。 忽然,一个小纸团精准地越过他的肩膀,“啪”地一声轻响,落在了他和谢言课桌之间的缝隙里。 宋翊动作一顿,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干的。他没动。 旁边的谢言却像是全然未觉,笔尖在物理题集上流畅地移动,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过了几秒,又一个纸团丢了过来,这次力道没控制好,直接砸在了宋翊的手肘上。 宋翊额角青筋跳了跳,忍无可忍,趁老周转身写板书的间隙,飞快地弯腰捡起那两个纸团,看也没看,直接团成一团,手臂向后一扬,精准地扔回了林海涛的脑门上。 后排传来一声压抑的“哎哟”。 宋翊面无表情地坐直,感觉解气了不少。 就在这时,他放在课桌下的左手,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覆盖住。 是谢言。 谢言的右手依旧在写字,左手却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掌心向上,轻轻包裹住了他因为扔纸团而还有些用力的拳头。他的指尖在宋翊的指关节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宋翊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一股暖流从两人相贴的掌心蔓延开,驱散了那点因旁人窥探而产生的烦躁。他反手,将自己的手指挤进谢言的指缝,变成了十指交缠的姿势,紧紧握住。 课桌之上,是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是老周讲解语法的不疾不徐。 课桌之下,是两只紧密交握的手,分享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构筑着一个无声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堡垒。 谢言的手指修长有力,包裹着他的手,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宋翊甚至能感觉到谢言指腹上因为长期握笔而产生的薄茧,摩擦着他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痒意和踏实感。 他偷偷侧过头,看向谢言。谢言依旧专注地看着黑板,侧脸线条清晰冷峻,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与他十指紧扣、不曾松开的手,泄露了他并非全然不在意。 老彭在讲台上踱步,目光扫过全班。当他的视线掠过靠窗这一桌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宋翊的心提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谢言更紧地握住。 谢言甚至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老周的视线,微微颔首,像是在表示自己在认真听讲。 老彭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移开了目光,继续讲课。 宋翊松了口气,心里对谢言的镇定又佩服又腹诽。这家伙,心理素质也太好了。 一节课就在这种表面平静、暗流涌动的状态下过去。下课铃响,老周刚宣布下课,林海涛就像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扒着宋翊的课桌,挤眉弄眼,压低声音: “翊哥!老实交代!你跟学霸……是不是……那个了?!”他做了个夸张的、两根大拇指对着弯曲的动作。 宋翊的脸瞬间又有点热,他甩开谢言的手(谢言顺势松开,神色如常地整理书本),没好气地踹了林海涛的小腿一脚:“滚!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黄色废料!” 林海涛龇牙咧嘴地揉着腿,却依旧不死心,眼神在宋翊脖子和谢言之间来回扫射,脸上写满了“我懂我都懂”。 简嘉恒也凑过来,笑得意味深长:“可以啊翊哥,动作够快的。” 连沉默寡言的张磊,都看着宋翊,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敬意? 宋翊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用眼神威胁。 “吵。”谢言合上书,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瞬间,林海涛几人像是被按了静音键,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交换了一个“学霸发话了快撤”的眼神,迅速作鸟兽散。 宋翊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他转过头,看向已经站起身准备去接水的谢言,小声抱怨:“都怪你……” 谢言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他颈侧那个已经变得有些暗红的印记上,眼神深了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嗯,怪我。” 说完,他转身走向教室后面的饮水机。 宋翊愣在原地,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回味着那句“怪我”,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轰”地一下涌了上来。 这个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喧嚣的课间教室里。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打闹,而在靠窗的位置,宋翊摸着脖颈上那个带着轻微刺痛和满满归属感的印记,看着那个为他去打水的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再也装不下其他。 新的学期,新的身份,或许还会面临更多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但只要有身边这个人在,似乎一切都不足为惧。 第45章 第 45 章 开学几天,高二(三)班的同学们逐渐察觉到一个微妙的变化——学神谢言,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依旧清冷,话少,大部分时间沉浸在自己的学习或竞赛准备中。但但凡宋翊不在他视线范围内稍微久一点,比如被林海涛他们拉去走廊说话超过五分钟,或者去小卖部时间稍长,谢言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虽然看不出明显情绪,但周身的气压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 他会停下笔,目光时不时瞥向教室门口,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上敲击,直到宋翊的身影重新出现,那点不易察觉的焦躁才会悄然散去。 更明显的是肢体接触。以前多是宋翊主动凑近,现在,谢言会在他坐下时,极其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的脖颈皮肤;会在宋翊趴桌小憩时,将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搭在他肩上;会在两人并肩走路时,手臂与手臂的距离比普通同学近得多,几乎相贴。 这些变化细微,却逃不过熟悉他们的人的眼睛。 林海涛私下里跟简嘉恒咬耳朵:“恒哥,你有没有觉得……学霸好像变得有点……黏翊哥?” 简嘉恒推了推眼镜,一脸高深莫测:“这叫占有欲,懂不懂?刚确定关系都这样。”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宋翊,心情则有些复杂。 平心而论,他喜欢谢言,喜欢得要命,谢言对他的依赖和亲近,他心底是受用甚至窃喜的。但谢言这种近乎无声却无处不在的“盯梢”和肢体接触,有时确实会让他这个习惯了自由散漫的校霸感到一丝……烦躁和不自在。 比如现在。 课间,宋翊正眉飞色舞地跟后排的林海涛几人描述周末游戏里一个精彩操作,手脚并用,唾沫横飞。正说到关键处,忽然感觉自己的校服下摆被轻轻扯了一下。 他低头,是谢言的手。谢言没看他,依旧垂眸看着桌上的竞赛题集,仿佛那个扯他衣角的动作只是无心之举。 宋翊顿了一下,没理会,继续他的激情演说。 没过半分钟,衣摆又被扯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了点。 宋翊的声音卡壳了,他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看向谢言:“干嘛?” 谢言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声音不大却清晰:“声音太大,吵。” 宋翊一口气堵在胸口。他明明声音压得挺低!而且这家伙以前在更吵的环境下都能专注刷题! 他看着谢言那双清澈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眼睛,再看看周围林海涛他们憋着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了上来,但又不好发作。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好气地对林海涛他们挥挥手:“不说了不说了!” 林海涛几人识趣地散开。 宋翊气呼呼地坐下,把书本翻得哗哗响,故意不看谢言。 谢言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鼓起的腮帮,沉默了几秒,将自己手边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推了过去。 宋翊瞥了一眼,没动。 谢言又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桌面上、因为生气而握成拳的手。 指尖微凉。 宋翊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火气:“谢言你有完没完?!” 谢言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宋翊带着薄怒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阳光或桀骜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还有一丝被束缚的不耐。 他缓缓收回手,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题集上,周身的气息似乎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嘴巴依旧抿着。 宋翊吼完就有点后悔了。他看着谢言瞬间沉默下去的样子,那清瘦的侧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寂,心里那点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和自责。 他知道谢言为什么会这样。抑郁症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心脏的隐患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谢言缺乏安全感,尤其是在刚刚交付了全部身心之后,他本能地需要通过这种看似“黏人”的方式来确定他的存在,确认自己不会被抛下。 自己明明最清楚这一点,却还是因为那点微不足道的“不自在”而对他发了火。 宋翊烦躁地扒了扒头发,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往谢言那边挪了挪,手臂紧紧挨着他的手臂,感受到对方身体几不可查的僵硬。他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像是在宣告什么。 接着,他伸出手,在课桌下,有些强硬地、重新抓住了谢言微凉的手,紧紧握住,十指紧扣,力道大得几乎有些发疼。 谢言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宋翊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低声说: “吵到你是我不对。但你别想甩开我。” “谢言,你听好了,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你黏着就黏着,烦我也认了。” “所以,别他妈给我摆出这副样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粗糙而直白的炽热,像一股暖流,猛地冲破了谢言周身刚刚筑起的冰冷屏障。 谢言被他握着手,听着他近在耳边的、带着懊恼和霸道的话语,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他沉默着,没有回应,但反手,更紧地回握住了宋翊的手,指尖甚至微微颤抖。 宋翊感受着他回握的力道,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把头靠在了谢言的肩膀上,嘟囔道:“真是欠了你的……” 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奈,却也藏着纵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谢言偏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和他颈侧那个已经淡去不少、却依旧能看清轮廓的印记,眼底的冰霜终于彻底融化,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暖色。 他抬起另一只手,极轻地揉了揉宋翊的头发。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课桌上。 一个烦躁却甘之如饴,一个清冷却依赖成瘾。 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独一无二的相处方式。甜蜜与负担交织,构成了这段感情里,最真实也最动人的底色。 第46章 第 46 章 周六的天气好得不像话,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不像夏日那般毒辣,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天空是洗过般的湛蓝,几缕薄云如同画笔随意抹上的痕迹。 按照前几天就约好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南城郊区的一个允许自助烧烤的河滨公园。林海涛和简嘉恒吭哧吭哧地扛着两大袋木炭和食材,张磊默默地提着饮料和零食跟在后面。而队伍的中心,自然是那两对风格迥异的情侣。 谢言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微分碎盖的黑发在春风里被吹得稍显凌乱,几缕发丝拂过他左眼角那颗颜色极淡、却为他清隽面容平添几分易碎感的泪痣。他手里只拎着一个轻便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水和一些他自己可能会用到的湿巾之类。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身旁的宋翊身上。 宋翊则是一身酷酷的黑色休闲装,衬得他鼻梁上那颗小痣更加明显。他那头精心打理的三七分短发倒是顽强地维持着造型,只是额前几缕碎发被风拂动,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校霸的戾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爽。他肩上斜挎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包,里面除了他自己的东西,还塞了不少谢言可能用上的——比如一件薄外套,以防傍晚降温。 “言言,你走里面。”过一条窄窄的土路时,宋翊很自然地伸手揽了下谢言的肩膀,将他往路的内侧带了带,自己走在了靠河边的一侧。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谢言抬眼看他,阳光落在宋翊微微勾起的嘴角和那颗若隐若现的小虎牙上。他没说话,只是顺着宋翊的力道往里走了半步,手臂与宋翊的轻轻相贴。 跟在后面的林海涛用手肘撞了撞简嘉恒,挤眉弄眼,用气音说:“看见没?翊哥现在这护花使者的劲儿……” 简嘉恒推了推眼镜,一脸了然:“基操,勿惊。” 而另一对,则显得低调许多。谭梓奚依旧是那副酷girl的打扮,工装裤,马丁靴,短发利落,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颜昕昕则穿着温柔的杏色针织衫和百褶裙,长发披肩,气质温婉。她们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正常的社交距离,不像谢言宋翊那样几乎黏在一起,但仔细看去,会发现谭梓奚总是走在靠近马路的一侧,若有若无地将颜昕昕护在身后,而颜昕昕的手,偶尔会轻轻拽一下谭梓奚的衣角,示意她看路边某朵绽放的野花。 “昕昕,你看那边。”谭梓奚微微偏头,声音比平时柔和些许。 “嗯,很漂亮。”颜昕昕弯起眼睛,笑容甜美。 她们之间的互动自然流畅,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默契,不像谢言宋翊那样充满了刚刚确定关系后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烈情感和试探性的占有欲,更像是一条安静流淌的溪流,平稳,却深不见底。 选好了一块靠近河边、平坦又有树荫的草地,男生们开始手忙脚乱地支烧烤架,生火。宋翊虽然平时看着大少爷做派,动手能力却不差,指挥着林海涛和简嘉恒固定支架,自己则蹲下来研究怎么把炭火点着。 谢言没参与这些,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巴掌大小的英文口袋书,安静地翻看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他微低着头,碎发遮住部分额头,眼角的泪痣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清晰。周遭的喧闹仿佛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墙壁。 颜昕昕和谭梓奚则主动接过了处理食材的任务。颜昕昕细心地将肉串和蔬菜分类,谭梓奚则拿着小刀,手法熟练地给鸡翅改刀,方便入味。 “奚奚,给你。”颜昕昕将一串已经穿好的香菇递过去,声音温柔。 谭梓奚接过,顺手将自己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拿下来,递到颜昕昕嘴边:“尝尝,橙子味的。” 颜昕昕就着她的手,轻轻含了一下糖球,脸颊微红,点了点头:“甜。” 这一切发生得自然无比,正在跟炭火较劲的宋翊偶然抬头瞥见,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只是嘴角扯出一抹了然的笑意,继续低头鼓捣他的炭块。 火终于生起来了,烧烤正式开始。烟雾缭绕中,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林海涛和简嘉恒显然是活跃气氛的主力,抢着要展示自己“精湛”的烧烤技术,结果不是把鸡翅烤得外焦里生,就是把韭菜烤成了黑炭,引得众人一片嘘声。 “行了行了,一边去,别糟蹋粮食。”宋翊看不下去了,接过烧烤夹,手法熟练地给肉串翻面,刷油,撒调料。他专注做事的时候,眉宇间那股桀骜不驯的气质会稍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帅气。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 谢言不知何时合上了书,目光落在宋翊身上。看着他被烟火气熏得微微眯起的眼睛,鼻梁上那颗小痣随着他翻动的动作若隐若现,还有那双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谢言的视线在他偶尔因为尝味道而露出的那颗小虎牙上停留得尤其久。 “喏,你的。”宋翊将几串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肉和烤肠递给谢言,又特意拿了一串烤得软糯的玉米,“小心烫。” 谢言接过,没立刻吃,而是拿起旁边一瓶水,拧开瓶盖,递还给宋翊。宋翊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滚动。谢言看着他喝水的样子,目光沉静。 “学霸,翊哥,你俩别光顾着自己吃啊!给我们也留点!”林海涛在一旁嗷嗷叫。 宋翊笑骂了一句,将手里刚烤好的一把肉串分给大家。 谭梓奚拿了两串,先递了一串给颜昕昕,自己才拿起另一串,慢条斯理地吃着。她的吃相和她的性格一样,带着点利落的帅气。颜昕昕则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拿出纸巾,自然地帮谭梓奚擦掉嘴角沾到的一点酱料。 “啧,”林海涛一边啃着鸡翅,一边凑到简嘉恒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说,“我怎么感觉,梓奚和昕昕她俩……也有点怪怪的?平时都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之前天天在我面前秀恩爱。” 简嘉恒塞了满嘴的肉,含糊不清地说:“吃都堵不上你的嘴……看破不说破,懂?” 张磊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简嘉恒。 吃饱喝足,众人或坐或躺,在草地上享受着午后的悠闲。林海涛和简嘉恒开始用草茎互相挠痒痒,幼稚得像小学生。张磊靠着一棵树打盹。 宋翊拉着谢言走到河边。河水清澈,缓缓流淌,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的绿树。 “喂,谢言。”宋翊看着水面,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老在那么多人面前……”宋翊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抓了抓头发,“就……扯我衣服,或者老盯着我看。”他指的是课间那件事。虽然当时和好了,但他还是觉得有点别扭。他宋翊好歹也是个校霸,不要面子的吗? 谢言转眸看他,河面的波光映在他眼底,微微闪动。他沉默了几秒,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然后,在宋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谢言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宋翊鼻梁上的那颗小痣。 动作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不能。”谢言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固执。他的目光顺势下滑,落在宋翊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那颗调皮的小虎牙正好露了出来。 谢言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迷恋。 宋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愣住了,看着谢言近在咫尺的脸,和他左眼角那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泪痣,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那点别扭瞬间被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取代——是了,这就是谢言。看起来乖巧安静,骨子里却执拗又霸道,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伸手,报复似的揉了揉谢言柔软的微分碎盖,把原本整齐的发型揉得一团乱。 “随你便吧,黏人精。”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奈,却带着纵容。 谢言任由他揉乱自己的头发,不仅没躲,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只有对着宋翊,他才会露出这种近乎依赖的神态。 不远处,颜昕昕正拿着手机给谭梓奚看刚才拍的照片,两人头靠着头,低声交流着,笑容温暖。谭梓奚一抬头,正好看到河边那两人“动手动脚”的一幕,她挑了挑眉,对着颜昕昕耳语了一句什么,颜昕昕也看向那边,随即抿唇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祝福和理解。 阳光,草地,河流,食物香气,朋友的嬉闹,以及身边人温热的体温和清晰的心跳——这一切构成了一个平凡却又无比珍贵的周六午后。 宋翊看着谢言被自己揉乱的头发下,那双清澈专注的眼睛和那颗点缀在眼角的、独一无二的泪痣,忽然觉得,被这样一个人黏着,似乎……也挺不赖。 他龇了龇牙,露出那颗让谢言移不开眼的小虎牙,笑得有点坏:“再看?再看收费了啊!” 谢言看着他嚣张又生动的表情,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多少?”他轻声问,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一道数学题。 宋翊再次愣住,随即耳根爆红,猛地别开脸,低声骂了句脏话。 妈的,这人……真是把他吃得死死的。 河风轻轻吹过,带来青草和河水的清新气息,也吹动了少年们的心事。这个午后还很长,而属于他们的青春故事,也在这明媚的春光里,悄然翻动着新的篇章。两对情侣,两种截然不同的相处模式,却同样在彼此的眼中,找到了最温暖的港湾。 正在考虑给颜昕昕和谭梓奚开一本,等火了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6章 第 46 章 第47章 第 47 章 炭火的余温尚未散尽,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诱人的肉香与烟火气。林海涛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提议道:“干坐着多没劲,来玩点游戏吧!” “玩什么?”简嘉恒懒洋洋地靠在背包上,推了推眼镜,“真心话大冒险?老土。” “土是土了点,但经典永不过时嘛!”林海涛挤眉弄眼,目光在谢言、宋翊、谭梓奚和颜昕昕身上逡巡,意思不言而喻。 宋翊嗤笑一声,本想拒绝,但瞥见谢言似乎并无反对的意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懒散地抬了抬下巴:“行啊,玩就玩,规矩怎么定?” “转瓶子!瓶口指向谁,谁就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瓶尾指向的人提问或者指定任务!”林海涛立刻来了精神,从空饮料箱里找出一个空玻璃瓶,放在了草地中央的空地上。 众人围坐一圈。第一轮,瓶子晃晃悠悠,瓶口对准了张磊,瓶尾对着简嘉恒。 简嘉恒笑眯眯地问:“磊子,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张磊脸一红,低声道:“真心话。” “啧,没劲。”林海涛起哄。简嘉恒想了想,问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上次数学考试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没?” 张磊老实回答:“没有。” 气氛一时有些冷场。林海涛赶紧抢过瓶子:“我来转我来转!” 瓶子再次旋转,这一次,仿佛带着某种宿命感,瓶口慢悠悠地停在了颜昕昕面前,而瓶尾,正对着谭梓奚。 空气似乎微妙地凝滞了一瞬。林海涛和简嘉恒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 颜昕昕脸颊泛红,像染上了天边的晚霞,她下意识地看了谭梓奚一眼,声音轻柔:“我选……真心话。” 谭梓奚看着颜昕昕,那双平时显得有些冷淡的眸子里,此刻漾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柔光。她沉默了几秒,周围只剩下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河水的流淌声。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柔几分,问题却直击核心: “昕昕,你心里……有没有一个特别在意,想要一直保护的人?” 问题问出的瞬间,连一旁事不关己的谢言都微微抬了抬眼。宋翊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手臂不着痕迹地往谢言那边靠了靠。 颜昕昕的脸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待着她的答案。 几秒后,她抬起眼,勇敢地迎上谭梓奚的目光,那双温柔的眼眸里仿佛盛满了星光。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小,却异常清晰: “有。” 没有指名道姓,但那个“有”字,以及她凝视着谭梓奚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哇哦——”林海涛夸张地捂住心脏,被简嘉恒一把捂住嘴拖到旁边“教育”去了。 谭梓奚没有笑,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深深地看着颜昕昕,然后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仿佛在说“我知道了”。她们之间流动的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比任何热烈的告白都更打动人心。 游戏继续。瓶子转了几轮,林海涛被迫学了大猩猩捶胸咆哮,简嘉恒则被要求用娇羞的语气念了一段肉麻的情诗,场面一度十分爆笑。 终于,瓶口对准了宋翊,瓶尾对着谢言。 “哟嗬!”林海涛瞬间忘了刚才的“教训”,又蹦了回来,“翊哥!选吧!是男人就选大冒险!” 宋翊嗤笑一声,嚣张地扬了扬下巴:“激将法?老子还就吃这套。大冒险就大冒险。”他看向谢言,“说吧,谢大学霸,想让哥干嘛?” 谢言安静地看着他,河面的波光映在他清澈的眼底,明明灭灭。他似乎在思考,又似乎早就有了主意。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他抬起手,指向不远处一棵花开得正繁茂的桃树,淡粉色的花瓣在春风中簌簌飘落。 “去那棵树下,”谢言的声音平稳,带着他特有的清冷质感,“摆一个你觉得最帅的姿势,坚持三十秒。” “噗——”林海涛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连谭梓奚的嘴角都抽动了一下。 宋翊脸上的嚣张表情瞬间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瞪着谢言,仿佛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谢言的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谢言你……”宋翊磨了磨后槽牙,那颗小虎牙若隐若现。这要求比起之前那些算不上多出格,但由谢言提出来,对象是他宋翊,就莫名显得……羞耻。 “不敢?”谢言微微偏头,语气里听不出激将,更像是单纯的疑问。 “谁不敢了!”宋翊豁然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等着!” 他硬着头皮,在兄弟们憋笑憋得痛苦的目光中,大步流星走到那棵桃树下。落英缤纷,粉白的花瓣拂过他黑色的短发和挺直的脊背。他双手插兜,努力摆出一个自以为酷帅的姿势,微微仰着头,露出下颌线流畅的弧度,只是紧绷的嘴角和微微发红的耳廓泄露了他的不自在。 “一、二、三……”林海涛忍着笑开始计数。 阳光透过花枝,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少年挺拔的身姿立在缤纷花雨下,构成了一幅极养眼的画面,如果忽略他脸上那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表情的话。 谢言静静地看着,目光从宋翊故作镇定的脸,滑到他紧抿的唇,再到那颗在光影下格外清晰的鼻梁上的小痣。他看得非常专注,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脑海里。在数到“二十五”的时候,他忽然举起手机,对着桃树下的宋翊,“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宋翊刚好在听到快门声时下意识地看向他,画面就此定格。 “时间到!”林海涛宣布。 宋翊如蒙大赦,立刻恢复了常态,三两步走回来,一把抢过谢言的手机:“喂!谁让你偷拍的!”他低头看去,屏幕上的自己站在纷扬的花瓣中,表情带着点猝不及防的愣怔,眼神却正好对上镜头,阳光和花影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的轮廓,竟然……意外地不错。 “删了!”宋翊嘴上说着,手指却迟迟没有动作。 “不删。”谢言伸手要拿回手机。 宋翊把手机举高,仗着身高优势不让谢言够到,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痞痞的样子:“保留证据?谢言,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 谢言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坚持。 宋翊与他对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把手机塞回他手里,嘟囔道:“随你便……拍得丑死了。” 谢言接过手机,小心地放回口袋,低声说:“不丑。” 宋翊别开脸,耳根的红晕却又悄悄蔓延开来。 游戏在夕阳西斜时结束。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程。 宋翊和谢言落在最后,沿着河岸慢慢走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喂,”宋翊踢开一颗小石子,状似无意地问,“刚才……为什么让我做那个?” 谢言看着前方被落日染成金红色的河面,安静地回答:“想看看。” “看什么?看我出丑?” “看你站在花下面的样子。”谢言转过头,目光落在宋翊脸上,坦诚得让人心惊,“很好看。” 宋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发现,自己对谢言这种直白到近乎纯粹的“攻击”毫无抵抗力。他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回去给你烤玉米吃。” “嗯。” 前面,谭梓奚和颜昕昕也并肩走着。颜昕昕手里拿着一枝不知何时折的、带着几朵花苞的桃枝。 “奚奚,这个带回去,插在水里,也许能开花。”颜昕昕轻声说。 谭梓奚看了一眼那光秃秃的枝条,“嗯”了一声,顺手接了过来,拿在手里。 颜昕昕看着她自然的动作,抿唇笑了笑,悄悄伸出手,勾住了谭梓奚空着的那只手的尾指。 谭梓奚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挣脱,反而调整了一下手势,让颜昕昕的手指能更自然地蜷缩在她的掌心。 很轻微的接触,隐藏在暮色和衣袖的遮掩下,却比任何亲密的拥抱都更显得心意相通。 回程的车上,众人都有些疲惫。谢言靠着车窗,似乎睡着了,头随着车辆的行驶轻轻晃动。宋翊看了他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拨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谢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宋翊僵着身子,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另一边,颜昕昕也靠在谭梓奚的肩上睡着了。谭梓奚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只有握着那根桃枝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海涛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两对,用口型对旁边的简嘉恒说:“没眼看。” 简嘉恒耸耸肩,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带着笑。 春日傍晚的风带着暖意,吹散了白日的喧嚣,也吹动着少年少女们心底最柔软的秘密。这个周末的集体活动落下帷幕,而某些感情,却在阳光、草地、河流与游戏的催化下,悄然生根,静待花开。 第48章 第 48 章 三月初的南城,冬日的严寒尚未完全退却,料峭的春寒盘踞在街头巷尾,呵出的气息依旧会凝结成一小团白雾。苑钦三中的校园里,光秃秃的树枝在灰蓝色的天空下伸展,等待着真正温暖的降临。 课间时分,高二(三)班教室却难得有些热闹,或者说,焦点明确。 “学霸!这道物理题,救命啊!我感觉我脑子要绕成麻花了!”林海涛抓耳挠腮地拿着一本习题册,凑到靠窗位置的谢言旁边。 谢言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闻声抬起眼。他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身形挺拔,即使坐着也能看出比周围多数男生要高一些。左眼角那颗淡色的泪痣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清晰。他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带着点懒散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海涛,你声音小点。”宋翊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校服,他整个人几乎是瘫在椅子上,长腿随意地伸到过道,脑袋却歪着,靠在了谢言同样放在桌面的手臂上。他语气里没有不耐烦,更像是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提醒着好友。 “翊哥,我这不是着急嘛……”林海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压低了些。 谢言没说话,只是轻轻动了动被宋翊靠着的手臂,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伸手接过了林海涛的习题册,扫了一眼:“动能定理和动量守恒结合,受力分析这里错了。” 他的声音清冽,语调平稳,手指在图纸上轻轻一点,思路清晰。 “哦哦哦!明白了!谢谢学霸!”林海涛恍然大悟,拿着册子屁颠屁颠跑了。 宋翊这才掀开眼皮,瞥了一眼林海涛的背影,嘴角弯了弯,随即转过头,下巴在谢言的手臂上蹭了蹭,语气带上了点依赖:“言言,好冷啊……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能暖和起来。” 他这副样子,显得格外乖顺。谁能想到,苑钦三中里眉眼带点不羁、成绩垫底但人缘极好的宋翊,在年级第一的谢言面前,会是这副全然放松、带着点软糯的模样? 谢言放下书,另一只空着的手自然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到宋翊嘴边。 宋翊张嘴含住,舌尖不经意地舔过谢言的指尖。谢言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宋翊的脸上,尤其是他因为含着糖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和偶尔露出的那颗小虎牙上。 “还冷?”谢言问,声音比刚才对林海涛时低柔了些。 “嗯……还有点。”宋翊把半张脸都埋进谢言的毛衣袖子里,嗅着上面干净的、带着点谢言身上特有冷香的气息。他知道谢言会纵容他。 旁边的简嘉恒推了推眼镜,对着旁边默默看书的张磊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没眼看。” 张磊憨厚地点点头,表示深有同感。 他们都习惯了。宋翊在别人面前是有点小骄傲、随性洒脱的,在谢言面前就是只温顺的、想被顺毛的大型犬。而谢言,这位常年稳居市第一宝座、看起来清冷疏离、身形高挺的学神,所有的例外和温柔,似乎都只给了身边这个成绩垫底、但对他极致依赖的宋翊。 “小故,”宋翊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地换了个称呼,“放学去吃关东煮吧?暖和。” 谢言还没回答,教室后门传来动静。谭梓奚和颜昕昕走了进来。谭梓奚穿着一件短款羽绒服,敞着怀,里面是件修身短上衣,下身是一条复古的牛仔喇叭裤,衬得腿型修长,短发利落,神色淡然。颜昕昕则穿着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柔软的围巾,脸颊被风吹得微红,手里还抱着两本笔记。 “奚奚,给你。”颜昕昕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暖宝宝,塞到谭梓奚手里,声音温柔,“看你手有点凉。” 谭梓奚接过,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但动作利落地拆开一片,贴在了自己手背上,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把颜昕昕围巾掖得更紧实了些。 “昕姐,梓奚姐。”林海涛凑过去打招呼。 颜昕昕笑着点点头,看向谢言和宋翊的方向,目光在宋翊靠着谢言的姿势停留了一瞬,了然地抿唇笑了笑。 谭梓奚则直接走过去,目光扫过宋翊伸到过道的腿。宋翊注意到她的视线,不用她说,就笑着把腿收了回来:“路够宽,随便过。” 谭梓奚看向谢言:“谢言,数学最后一题,你用的哪种解法?” 谢言言简意赅:“第三类。” 谭梓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和我一样。”她说完,目光在谢言和宋翊之间转了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宋翊冲她笑了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不但没松开谢言,反而更理直气壮地靠着:“暖和。” 谢言由着他,只是抬手,用指尖轻轻将宋翊额前有些遮住眼睛的碎发拨开,动作自然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他的占有欲通常不显山露水,却体现在这种细微的、宣示主权般的动作里。 放学铃声响起,众人收拾好东西,一起往外走。 刚出教学楼,一股冷风就扑面而来。身形更高的谢言很自然地侧了侧身,挡在宋翊前面一些,同时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羽绒服领口。宋翊抬头对他笑笑,任由他动作。 “啧,这风……”林海涛缩着脖子,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习惯性地看向宋翊,“翊哥,来一根?” 宋翊摇摇头,语气随意:“不抽了,嗓子不太舒服。”他说话时,目光扫过谢言,见他神色如常,才又放松下来。他知道谢言不喜欢烟味,虽然谢言从不明说,但他自己能感觉到。 林海涛也没在意,自己点上火,走到下风口去了。 简嘉恒在一旁看着,低声对张磊说:“翊哥这自觉性。” 张磊继续点头。 谢言没说话,只是放在宋翊背后的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背,带着无声的赞许。宋翊感受到他的动作,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一行人走到校门口常去的小店,围着热腾腾的关东煮锅子坐下。谢言熟练地挑了几样宋翊爱吃的鱼豆腐、竹轮和福袋放进他碗里,又加了两串他喜欢的萝卜。 “小心烫。”谢言把一次性筷子掰开,磨掉上面的木刺,才递给宋翊。 “知道啦。”宋翊接过,满足地吹着气。 林海涛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学霸,你也太宠翊哥了。” 谢言没说话,只是又往宋翊碗里夹了块他爱吃的玉米。 宋翊笑着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谢言:“羡慕啊?” 颜昕昕和谭梓奚坐在他们对面,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颜昕昕偶尔会把不吃的香菇挑到谭梓奚碗里,谭梓奚面不改色地吃掉。她们之间的默契,是另一种细水长流的温情。 “对了,下周末好像有篮球赛,高一那帮小子组织的,去不去看?”简嘉恒挑起话题。 “去啊!干嘛不去!”林海涛立刻响应,“翊哥,你去不去?你之前打球可帅了!” 宋翊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看向谢言:“你想去看吗?”他自己去不去无所谓,主要是看谢言有没有兴趣。 谢言安静地吃着东西,听到篮球赛时,抬眼看了看宋翊。他知道宋翊以前篮球打得很好,动作流畅,充满活力。他点了点头:“可以。” 就这两个字,宋翊立刻来了精神,对林海涛说:“行啊,到时候一起去。好久没动了,说不定上去投两个。” 林海涛欢呼一声。 吃完关东煮,身上暖和了不少。众人各自道别。 宋翊和谢言并肩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 宋翊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哈了口热气,然后很自然地牵起谢言的手。谢言的手掌干燥温暖,手指修长,轻易就将宋翊的手包裹住,一起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言言,”宋翊看着前方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他们的影子依偎在一起,“等天气再暖和点,我们周末去郊外转转?听说桃花快开了。” “好。”谢言应着,收紧了手指,将宋翊的手完全握在掌心。 他微微侧头,就能看到宋翊柔软的发顶,明亮的眼睛,挺秀的鼻梁,以及笑起来时那颗让他心软的小虎牙。 宋翊或许成绩不好,带着点少年人的随性,但在爱他这件事上,却真诚而专注,给了他最需要的安心感和归属感。 “宋翊。”谢言忽然开口。 “嗯?”宋翊转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谢言停下脚步,在昏黄的光晕下,低头看着宋翊。他的眼神专注,里面清晰地映着宋翊的影子。然后,他微微俯身,在宋翊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而温暖的吻。 宋翊愣了一下,随即耳根漫上红晕,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顺势靠进谢言怀里,手臂环住谢言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谢言你……真好。” 春寒依旧料峭,但相拥的体温和贴近的心,足以抵御一切寒冷。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紧密相连,温暖而绵长。 第49章 第 49 章 三月的阳光终于开始显露些许威力,穿透尚未完全散去的寒意,落在南城苑钦三中的操场上。高二年级一共七个班,三班的位置正好能晒到这片难得的暖阳。 课间操结束,人群熙攘着往回走。宋翊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兜里,微微眯着眼迎着光,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林海涛勾着简嘉恒的脖子,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周末篮球赛的对手情况。 “听说七班那几个体育生挺猛的,到时候……”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走在前面的谢言停下了脚步,侧身从口袋里拿出什么,然后很自然地伸手,帮宋翊把被风吹得翘起的一撮头发轻轻压了下去。谢言身形高挺,做这个动作时需要微微低头,神情专注,左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显得沉静。 宋翊愣了一下,随即仰脸冲谢言笑了笑,露出那颗小小的虎牙,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靠……”林海涛下意识地感叹,被简嘉恒用手肘捅了一下。 “注意用词,”简嘉恒推推眼镜,“而且,基操,勿惊。” 张磊在一旁默默点头,表示认同。 宋翊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骂:“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整理发型?”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和朋友相处时的随意,并不凶狠,更像是一种熟稔的调侃。 林海涛立刻嬉皮笑脸:“见过见过,翊哥和学霸站一起就是养眼!” 宋翊懒得理他,转回头,继续和谢言并肩往教学楼走。他走路姿势并不刻意张扬,但自有几分少年人的挺拔和随性。 回到高二三班教室,窗户开着,带着凉意的春风吹进来,倒也清爽。谢言回到座位,拿出下节课的课本预习。宋翊则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打了个哈欠。 “困了?”谢言目光没离开书本,随口问了一句。 “有点,早上起早了。”宋翊说着,习惯性地把手臂往谢言桌上一放,脑袋作势就要枕上去。 谢言用笔尾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臂,力道很轻:“坐好,上课了。” 宋翊“啧”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坐直了身体,只是脚在桌子底下无意识地碰了碰谢言的鞋尖。谢言没躲,任由他碰着。 坐在他们斜后方的谭梓奚正低头摆弄手机,她今天穿了条深蓝色的牛仔喇叭裤,裤脚盖住了鞋面,上身是件紧身的黑色短款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一截纤细的腰线。颜昕昕拿着保温杯走过来,轻轻放在她桌上。 “奚奚,喝水。” “嗯。”谭梓奚头也没抬,应了一声,伸手拿过杯子,拧开喝了一口。 颜昕昕看着她,目光柔和,又看了看前排的谢言和宋翊,嘴角微微弯起。她们都知道彼此的关系,也早已习惯这两对之间那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氛围。 周末转眼就到。篮球赛在学校露天球场举行,虽然是高二年级内部组织的非正式比赛,但来看热闹的人不少。阳光比前几天更暖了些,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谢言、颜昕昕、谭梓奚、林海涛、简嘉恒和张磊几人站在场边。谢言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灰色运动长裤,身形修长,在人群中很显眼。他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水,目光落在正在场上热身的宋翊身上。 宋翊脱了校服外套,里面是件红色的球衣,号码是7。他运球、跑动、起跳投篮,动作流畅,带着一种未经雕琢却极具感染力的活力。阳光勾勒出他跑动时矫健的身姿,鼻梁上那颗小痣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翊哥!这边!”林海涛在场边激动地挥手。 宋翊循声看过来,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找到谢言,冲他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那颗小虎牙也露了出来。谢言静静地看着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比赛开始,节奏很快。宋翊确实很久没正经打球了,一开始手感有些生疏,但很快就被赛场气氛点燃,跑动积极,突破犀利。他和队友配合不算特别默契,但个人能力突出,几次漂亮的抢断和上篮引得场边一阵阵欢呼。 “翊哥牛逼!”林海涛吼得最大声。 谢言一直安静地看着,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追随着那个红色的7号。他看到宋翊额头渗出汗水,顺着鬓角滑落;看到他在进球后,会下意识地朝自己这边看一眼,眼神亮得惊人;也看到他在一次防守中被对手撞了一下,踉跄了几步。 谢言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中场休息时,宋翊喘着气跑下场,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球衣也湿了一片。他径直走到谢言面前,眼睛因为运动而格外明亮,带着点期待看着谢言。 谢言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水瓶拧开,递给他。 宋翊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喉结快速滚动。有水珠从他嘴角溢出,沿着下颌线滑落。 谢言看着他喝水的样子,目光沉静,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抬手,动作自然地替他擦去了下巴和脖颈上的汗珠。 宋翊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任由谢言动作,耳根微微有些发热,但脸上还是那副带着点小得意的表情:“怎么样,哥刚才那几个球帅不帅?” 谢言收回手,把用过的纸巾捏在手里,淡淡应道:“还行。” 宋翊对这个敷衍的回答显然不满意,用没拿水瓶的那只手轻轻撞了下谢言的肩膀:“就只是还行?谢言你要求也太高了吧!” 旁边的林海涛起哄:“学霸,你得夸夸翊哥啊!他刚才多卖力!” 谢言瞥了林海涛一眼,没理他,视线重新回到宋翊脸上,看着他被汗水浸润的、格外生动的眉眼,和那颗随着他说话若隐若现的小虎牙,停顿了两秒,才低声说: “嗯,很帅。” 声音不大,但足够宋翊听清。 宋翊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带着点被顺毛后的满足,像个得了夸奖的大型犬。他凑近谢言,压低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热气:“那你等下多看会儿。” 下半场开始,宋翊果然打得更卖力了。最终他们班虽然以微弱比分输了,但宋翊个人拿下了全场最高分。 比赛结束,宋翊和队友击掌后,又快步走到谢言面前。他身上蒸腾着热气,脸颊泛红,眼睛亮得惊人。 “走吧,言言,热死了,回去冲个澡。”他很自然地去拉谢言的手腕。 谢言任由他拉着,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他:“穿上,别着凉。” 宋翊胡乱把外套搭在肩上,另一只手依旧拉着谢言的手腕,和朋友们打了声招呼,就拉着谢言穿过人群往外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宋翊还在兴奋地复盘着刚才的球赛,谢言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宋翊神采飞扬的侧脸上,和他因为说话而不断露出的那颗小虎牙上。 走到人少的地方,宋翊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谢言。他额前的头发还被汗水浸湿着,眼神却格外认真。 “谢言,”他叫了他的全名,语气里带着运动后的喘息和一种纯粹的快乐,“下次,我赢给你看。” 谢言看着他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身影,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赤诚,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他抬起手,这次不是拨头发,而是用指尖,极其快速地、轻轻擦过宋翊鼻梁上那颗因为出汗而更明显的小痣。 “好。”他应道,声音低沉而温和。 宋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他左眼角那颗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晰的泪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胀。他笑了起来,露出完整的虎牙,阳光又带着点傻气。 春日的傍晚,风变得温柔。少年炽热的心意和承诺,消散在带着暖意的空气里,也悄然落入了另一人的心底。 离开喧闹的球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傍晚的风掠过耳畔的声音,以及两人交错的脚步声。宋翊还沉浸在比赛后的兴奋余韵里,搭在肩上的外套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另一只手仍牢牢握着谢言的手腕,掌心因为刚才的运动而持续散发着灼人的热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清晰地传递给谢言。 谢言任由他拉着,目光落在宋翊汗湿的后颈和随着走动偶尔从球衣下摆露出的紧实腰线上。他的视线沉静,如同秋日深潭,表面无波,内里却映满了身前这个人的身影。 走了一段,宋翊大概是觉得姿势别扭,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转而与他并肩。但几乎是同时,谢言的手臂便自然地抬起,绕过宋翊的背后,手掌轻轻搭在了他另一侧的肩膀靠近脖颈的位置。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和占有,将宋翊半圈在自己的身侧范围里,既为他隔开了路边可能的人流碰撞,也像是在无声地宣告归属。 宋翊似乎早已习惯,甚至很受用地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胛骨轻轻抵在谢言的手臂上,继续兴致勃勃地说:“刚才那个转身过人看到没?七班那大高个都没反应过来……” “嗯。”谢言低低应了一声,搭在宋翊肩上的手指却微微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地蹭过宋翊球衣边缘下裸露的、带着汗意的皮肤。那触感温热而鲜活。 宋翊的话语微妙地顿了一下,呼吸似乎有瞬间的凝滞,但他没有躲闪,反而侧过头,用那双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看向谢言,嘴角弯起:“怎么了?” 谢言没有与他对视,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个细微的动作只是无意之举。他只是将手掌下滑,更稳固地扶住宋翊的手臂,声音平稳:“看路。” 回到他们租住的小公寓,楼道里比外面更显昏暗和安静。宋翊拿出钥匙开门,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门一开,他率先蹬掉鞋子,赤着脚就往里走,嚷嚷着:“热死了,我先冲澡!” 谢言跟在他身后,动作有条不紊。他弯腰,先是拾起宋翊随意踢到一边的球鞋,整齐地摆放在鞋柜旁,然后才脱下自己的鞋放好。走进客厅,看到宋翊已经把湿透的球衣脱下来扔在了沙发扶手上,人已经冲进了浴室,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谢言的视线在那件红色的、被汗水浸染出深色痕迹的7号球衣上停留了几秒。他走过去,没有立刻拾起,而是伸出食指,用指节处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湿漉漉的数字“7”,仿佛在触碰某种易碎又珍贵的战利品。随即,他弯下腰,将球衣拾起,走向阳台的洗衣机,动作利落地将其与其他待洗衣物分开,单独放了进去。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离开阳台。初春的夜幕降临得早,远处天际还剩下一抹模糊的橘红。谢言倚在阳台的栏杆上,身形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愈发挺拔。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水果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他的目光望着浴室的方向,耳中是持续的水声,眼神里是一种旁人难以窥见的、深沉的专注。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宋翊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只穿了条宽松的家居裤,上身随意套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发梢的水珠滴落,在他锁骨处洇开一小片深色。他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走向厨房冰箱:“渴死了,言言你喝什么?” 谢言从阳台走回客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向宋翊。他比宋翊高出小半个头,靠近时带来一丝外面带回的微凉气息和淡淡的糖的清甜。他伸手,拿走了宋翊手里刚取出的冰镇饮料,随手放在一旁的餐桌上,语气平淡:“刚运动完,别喝冰的。” 说完,他转身去客厅倒了杯温水,递到宋翊面前。 宋翊“啧”了一声,但还是接过了温水,仰头喝了几口。有水迹顺着他仰起的脖颈线条滑下。 谢言看着他喝水的动作,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再次抬手,这次目标明确——他用手指轻轻拂开宋翊额前湿漉漉、遮挡住视线的碎发,动作比在球场边那次更加细致和缓慢。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划过宋翊温热的前额皮肤,将那几缕不听话的黑发尽数拨至耳后,露出了宋翊光洁的额头和完整的眉眼。 宋翊喝水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从杯沿上方看向谢言。谢言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微的火焰在跳动。他的手指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完成拨头发的动作后,顺势下滑,用指背极其轻柔地蹭过宋翊的耳廓,最后停留在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这个带着明显狎昵意味的小动作,让宋翊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耳根迅速漫上血色。他放下水杯,眼神有些闪烁,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干嘛?” 谢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宋翊泛红的耳垂,移到他因为诧异而微微张开的嘴唇,和那颗若隐若现的小虎牙上。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维持着极近的距离,深深地看了宋翊几秒,然后,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或者仅仅是满足了一般,向后退开了半步。 “去把头发吹干。”他转身走向书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仿佛刚才那个带着隐秘挑逗动作的人不是他。 宋翊站在原地,看着谢言拿起书本坐下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耳垂,心里像是被羽毛反复撩拨,痒痒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磨了磨后槽牙,最终还是认命地去找吹风机,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就会来这套。” 谢言背对着他,翻动书页的手指却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室内的灯光温暖明亮。一个在吹干头发,一个在安静看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静谧与交融。谢言那些看似随意却处处透着占有与呵护的动作,如同无声的语言,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宋翊牢牢地、温柔地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