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节。年味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里还残留着鞭炮硫磺的气息和甜腻的汤圆味道。
宋翊起了个大早,将本就干净的公寓又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连窗户玻璃都擦得锃亮。他心神不宁,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手机,计算着谢言航班落地的时间。林海涛他们在群里疯狂约他晚上去看花灯,被他一句“没空”干脆利落地打发了。
半个月,整整十五天。感觉比一个学期还要漫长。
当手机终于响起,屏幕上跳出“学霸”两个字时,宋翊几乎是秒接,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到了?”
“嗯,刚落地。”电话那头传来谢言熟悉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旅途的疲惫,但依旧清晰,“在等行李。”
“我过去接你!”宋翊立刻抓起外套。
“不用,”谢言拒绝,“打车很方便。”
“这个点机场排队人多,我坐地铁过去,比打车快!”宋翊语速飞快,已经换好了鞋,“你就在到达厅等着,我马上到!”
说完,也不等谢言再反对,直接挂了电话,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门。
他一路跑向地铁站,刷卡进站,挤上刚好到站的地铁。车厢里人不少,他靠在门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心跳和地铁的节奏一样快。他忍不住想象谢言现在的样子,是不是瘦了,是不是还穿着那件他叮嘱要带的灰色羽绒服。
当宋翊微微喘着气,跑进机场到达厅,目光急切地扫视人群,终于锁定那个穿着灰色短款羽绒服、拉着行李箱的清瘦身影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涌上来的全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安定。
谢言就安静地站在一根柱子旁,身姿挺拔,在熙攘的人群中自成一道清冷的风景。他也看到了宋翊,目光沉静地望过来。
宋翊深吸一口气,压下狂奔后的急促呼吸,大步走过去。他步伐很快,几乎是几个大步就跨到了谢言面前。
半个月不见,谢言似乎清减了些,下颌线条更加分明,肤色在冬末的苍白光线下显得有些透明。但他站在那里,眼神依旧是那片能让他瞬间安心的、平静的深海。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静静地对视了几秒。机场到达厅人声鼎沸,广播声、交谈声、行李箱轮子滚动声交织,却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宋翊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回来了。”
“嗯。”谢言应了一声,目光在他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停留片刻。
宋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抬手摸摸鼻子,却先一步伸手接过了谢言的行李箱:“走吧,回去了。”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但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回程的地铁上,反倒是宋翊的话多了起来。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半个月南城发生的新鲜事,说林海涛又闯了什么祸,说年级群里无聊的八卦,说他自己差点把厨房点着的糗事……仿佛要用声音填满车厢内的每一寸空间,驱散那半个月分离带来的生疏感。
谢言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光影上,侧脸平静。
直到两人走出地铁站,回到熟悉的小区,走上公寓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轻微的滚动声。
走到门口,谢言拿出钥匙开门。宋翊拉着行李箱跟在后面,手心莫名有些出汗。
门开了。
谢言侧身让宋翊先把行李箱拿进去。就在宋翊弯腰放行李箱的瞬间,身后的门被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玄关的光线有些昏暗。
宋翊直起身,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一个身影便压了过来。
谢言一只手还扶着门板,另一只手却准确无误地扣住了他的后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微微向下拉。同时,谢言仰起头,温热的、带着旅途风尘和独属于他清冷气息的唇,精准地覆上了宋翊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唇。
不是机场那次落在额间、轻柔如羽的吻。
也不是平日里宋翊偷香时带着试探和嬉闹的触碰。
这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明确占有意味和半个月思念的、深入的吻。
宋翊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乌有。他只能感受到唇上那片柔软而坚定的压迫,感受到谢言扣在他后颈的手指微微用力,感受到对方生涩却固执地撬开他的牙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与他唇舌交缠。
呼吸被掠夺,意识变得模糊。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喘息和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
宋翊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几乎是本能地、更加用力地回应起来。他伸出手,紧紧搂住谢言清瘦的腰身,将人更深地按向自己,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仿佛要将这半个月的分离和思念,都通过这个吻,彻底弥补回来。
玄关逼仄的空间里,温度骤然升高。
空气中弥漫着还未散尽的室外寒气和陡然升腾的、炽热的情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几乎窒息,谢言才率先结束了这个漫长而激烈的吻。他的额头抵着宋翊的额头,呼吸灼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此刻氤氲着一层水汽,眼尾也染上了一抹绯色。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同样呼吸不稳、眼神迷蒙的宋翊,用带着微喘的、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宣告:
“我回来了。”
宋翊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此刻充满了鲜活气息和某种强势意味的眼睛,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酸水里,又软又涨。他喉结滚动,最终只是收紧了环在对方腰上的手臂,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把脸埋在他颈窝,嗅着那令他安心又失控的气息,哑声回应:
“嗯。”
欢迎回来。
我的,谢言。
窗外,元宵节的喧嚣隐约可闻。
而玄关内,重逢的两人紧紧相拥,用无声的行动和紊乱的心跳,诉说着比任何节日灯火都更加炽烈的思念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