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一看,果然是那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自她心底猛烈蔓延开,郗月眼睛蒙上雾气,止不住的泪滴在雪里砸出小坑。
她一手胡乱擦着脸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一手扶着墙,竭力试图恢复平稳的呼吸。
对面的人还是不置一词,还是那双事不关己的眼神,不过这次他没走开,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让郗月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断断续续开口,带着竭力压制的哭腔,“那边......有血,刚刚有人追我......”
谢尧微不可察地皱起眉,越过郗月转身向郗月跑过来的地方看过去,空无一人,地上只能看见一道脚印,应该是郗月的。
他做这一系列动作时,跟郗月的距离不出一个人。
“公主,移步大理寺?”虽是问句,但是好像也没给郗月选择的机会,转身就准备走。
郗月因为刚刚的事情,现在还惊魂未定,忙不迭跟上谢尧的步伐,不敢离开半步,像是初生的鸡雏亦步亦趋地跟着鸡妈妈学走路那样。
谢尧进了大理寺,让她待在正厅,然后倒了杯茶放在桌子上,也没说是给谁的,就离开了。
郗月知道那是给她的,也知道他还会回来。热腾腾的茶还冒着热气,看着诱人极了。
郗月搓了搓冻僵的手,慢慢靠近桌子,捧起那杯茶小口啜饮,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替主人安抚了受惊的心脏。
“宿主对不起,是我没有提前查看情况,害得你遇到危险。”197声音愧疚极了。
郗月赶忙说。“这怎么能怪你,是我不该一个人出来的,外面的世界真的很不一样,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她声音柔柔的,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谢尧刚吩咐下去让人去看郗月说的那摊血迹,说完立马就回来了。然后就看到一个手捧着茶,茶盏都没离开桌面,她低着头像鸡啄米那样小口地吸,还能听见吸溜的声音。
他走进来,坐在郗月对面。
“公主外出,没有下人跟着?”开口就问了她最心虚的问题。
她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尴尬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会遇到这种事情......”
然后她看到对面的人脸上没有一点的笑意,又立马收起了自己脸上的笑。“对不起......”
“跟我道什么歉?”谢尧又皱眉。
郗月都怀疑他是不是除了面无表情就只会皱眉,她想说这样不好,会容易长皱纹,但显然,现在并不合时宜。
她沉默了一会,她有些怵谢尧,两个手在一起绞啊绞,思量了一下,开口:“我只是想看一下这里开的梅花,而且我......想见你。”声音听着好不委屈巴巴。
她哪里知道会让她遇到这种事。
对面的人明显一愣“见我?”
谢尧能感觉到郗月在自己面前很拘束,这实属正常,他一向对跟那些满脑子吃喝玩乐的废物没有兴趣,无论男女。
要是谢尧贴身的暗卫知道他这想法,肯定会在心里哀嚎:您确实是懒得理废物,可是你觉得除了你其他人都是废物啊。
要说这皇室宗亲,也就郗煜,谢尧觉得这王朝还有点期盼能传承下去,其余那些酒囊饭袋早该杀了省得浪费国库。
倒是一直没见过这位从未露面的公主,这人也真是怪异,明明怕他,嘴里还要说些有的没的的话。
“我说我想来大理寺看梅花,你为何不带着我?”郗月在他面前不自称“公主”,一直都是“我”,没有一点皇室的架子。
谢尧挑了挑眉“这是卑职的职责所在?”
郗月又心虚了,埋头不说话。
谢尧正色道:“刚刚那人有看到你的脸?”
“看到了吧。”她瓮声瓮气地,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谢尧,改口“看到了。”
“不出意外是一起凶杀案,近来这里不安全,凶手若是看到了你的脸,公主还是待在宫中的好。”
“可是......”
还没等郗月说完话,谢尧又问:“那你可看到凶手的脸了?”
郗月仔细回忆了一下,没轻易下结论:“那人蒙着面,只露出了一双眼睛,隔得太远,我没有看清,但是他大概......”
话音停到这,郗月眼睛到处看。
“公主找什么?”
“你能站起来一下吗?”
谢尧顿了一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她身前拔起,遮住了郗月面前的光。
两人中间隔得有些远,郗月还向后退了几步,远的都快退出了正厅,对面谢尧不明所以,正准备启唇开口询问,就见郗月小跑过来,在他身前站定,轻点起脚尖,手指比划到他眉眼的位置,开口“他大概有这么高。”
手落下,带起一阵扑鼻的梅花香。
等到郗月重新拉开和他的距离,谢尧才回过神来。
“嗯,知道了。”
“还有件事,我......”郗月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任务出现,请宿主接收。”197声音突然响起。
郗月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有些小惊喜地在脑海里说“接收接收,我接收任务。”她很期待自己的第一个小任务。
谢尧看着郗月说话突然停住,然后低着头沉默,“什么事?”
郗月抬起头,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她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谢尧“嘘,等一下啊。”
谢尧疑惑,谢尧闭嘴。
“请宿主帮助谢尧找出凶手,任务奖励:‘冬天不会感染风寒’若失败,削弱宿主目前身体的健康等级。”
好残忍啊,郗月赶紧回答:“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的。”
不过她想197说的没错,谢尧果然是重要的人,可以帮她完成任务,自己的第一个小任务就与他有关,她一定会好好帮助她的。
同时,她想起自己要说些什么了。
“我不想一直待在宫里,我想跟着你,帮你抓到凶手。”
要不是郗月眼神里的认真,谢尧都要以为她是说着玩的了,他有些好笑,面上却不显。
看谢尧半天不说话,郗月有些急了,“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想帮你。”
“公主拿什么帮我?公主凭什么觉得你能帮我,而不是......”拖累。
郗月就知道,谢尧不会相信她,但这也不怪他,她是看着有些弱不经风。没关系,她是勇敢的郗月,“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她停顿两秒,认真地盯着谢尧“如果我陷入危险了,也不需要任何人救我,我不想再一直待在皇宫里了,很无聊。”
郗月觉得自己很贪心,197给她带来了希望,她体验到了健康的身体带给她的巨大满足,如果不能完成任务,她也不愿重新回归之前足不出户,被当成易碎的瓷器的那种生活。
所以,总归有一死,她不奢求。强求不来的,她也不强求。她都明白,她只是想拼一次。
说她任性也好,自私也罢,她对不起的只有郗煜,还有襄儿,那些真心对她好的人,但是她只是想活得有意义些。
谢尧看着她眼里的泪光,移开视线,没说什么,迈步离开。
郗月追寻着他的背影,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要不然自己刚刚的豪言壮志也太没信任感了。
她黯然地低下头,听见耳边传来的声音“说好了,公主的安全我不保证,您随时可以叫停。”这个无聊的证明自己的游戏。
谢尧派人送郗月回了宫,围墙那边的襄儿从郗月离开后就没有回去,一直候在原处没有动。
确保郗月安全到了地方,官差才回去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