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赫有种莫名其妙被抓包的心虚,但转念一想该心虚的怎么也不应该是他。
阮沉屿都带着人站到他眼前了,该心虚的应该是阮沉屿才对。
这么想着,夏星赫坐直了身子,目光坦然又看了回去,嘴角甚至还带上了微笑。
阮沉屿目光沉静,自始至终都毫无波澜,仿佛在他眼里,夏星赫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外人。
这一认知让夏星赫莫名火大,仿佛这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在意一样。
石斯年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一语双关道:“还真是巧。”
佟格显然没听明白石斯年的话,酒精的作用让他此刻无法思考,只能凭借本能回应:“实在没想到今天你们在这儿聚会,不然一早就过来蹭酒,今天实在有点不便,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再聚。”
“好,早点回去休息。”石斯年点头。
“那我们走了。”佟格笑笑,又去看身边的阮沉屿,“走吧,我允许你带我回家。”
阮沉屿收回看向夏星赫的目光,轻叹出一口气,知道和醉鬼没有什么可说,四周却因为这句话笑起来。
“佟哥好福气!”
“佟哥**一刻值千金!”
在一声声调侃中,阮沉屿无言默默带着喝醉的人离开了。
夏星赫看见两人离开的背影,暗自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他很确定佟格是故意的,就在刚才转身的时候,那人目光看向了他,带着不屑。
他甚至都要怀疑佟格是因为看见他后,才故意带阮沉屿过来走这一遭。
可是夏星赫想不明白佟格这么做的目的,和阮沉屿这场婚姻又不是他拿刀架在阮沉屿脖子上逼他结的,他和阮沉屿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他需要借助婚姻来消除负面舆论,阮沉屿则需要一个稳定的伴侣来稳固他在家族的地位,同时推拒掉那些可能的商业联姻。
佟格要挑衅,还真是找错了人。
神经。
夏星赫无语撇嘴。
石斯年没有跟着众人起哄,他的注意力始终在夏星赫身上。
见夏星赫又伸手去端水,石斯年按住了他的手:“星赫你别往心里去,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夏星赫不解,他根本就不在意。
移开石斯年的手,冲石斯年举了举杯,“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一步,石总好好玩,我们有机会再合作,请你吃饭。”
说着夏星赫一口将杯子里的水饮尽,接着起身,同大家道“再见”后离开了酒吧。
凌晨的街道畅通无阻,夏星赫开着他的宝贝超跑兰博基尼,脑海里不断闪过佟格的那个眼神。
明明他是不在意。
真是见鬼,偏偏忘不了。
夏星赫还记得第一次见阮沉屿的情景。
那是两个月前的午后,当经纪人杜嘉通知他已经联系上阮沉屿,对方同意和他一见时,夏星赫承认他既吃惊又紧张。
“待会儿见到人态度好一些,毕竟是我们有求于人。”
杜嘉在夏星赫耳边叮嘱。
“你也真是流连不利,怎么就遇见简白言。早同你说过,该澄清避嫌就趁早,现在好了吧,背个歧视性向的锅。”
“我骂错了?难道他不恶心?”
夏星赫提起这事心里就有一团火在烧。
“他是恶心,你也没骂错,他和他的经纪公司下作捆绑你炒CP这事就是不对,但你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骂。”
杜嘉叹气,“你这个脾气,怎么就不能改改!你说说都吃过多少次亏了。”
杜嘉的指控,夏星赫无从反驳。
但他确实气不过。
不过也就是合作过几次的关系,简白言一方竟然就开始炒CP,“星火燎言”更是硬生生在日复一日的炒作下成了顶流CP,在CP粉的眼里,除了两位当事人没点头,两人已经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一遍。
他忍了又忍,最终实在厌倦了被对方捆绑,还要被对方拉着单方面“卖腐”,才会在情绪上头的情况,直接在节目邀请人上门的时候说出“很反感”、“很恶心”的话。
谁料到隔天这段话就出现在了社交平台上。
“恐同”、“歧视”、“又当又立”的帽子一夜间扣在了他的头上,简白言倒成为了那朵受害的白莲花。
舆论来势汹汹,CP粉反扑,黑粉狂欢,路人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代言商施压,工作被叫停,事业岌岌可危。
所有辩解都是徒劳,最后公关部递上了唯一可行的方案,他需要找个同性尽快结婚,用既定事实打碎谣言。
杜嘉看夏星赫紧抿着双唇,眉头微蹙,就知道这人又在恼火,处于一个有火发不出的状态。
杜嘉抬手拍了拍夏星赫的肩,劝慰道:“都会解决的。”
说着话头一转,“还好你想起了你这门娃娃亲,不然我真得大街上随机为你抓取一个男人!”杜嘉玩笑道。
“和你说了很多回,不是娃娃亲,只是我妈和他妈在我们小时候随口的玩笑。”夏星赫仍旧皱眉道。
他是真没想到阮沉屿会答应见面。
自从阮沉屿随母亲移居国外,两家母亲联系就少了。后来自己母亲去世,两家更是断了音讯,一晃二十多年。
至于那句“长大后让你家星赫给我做儿婿”的戏言,也早就成为记忆里无关紧要的过往。
他没想到,被逼到绝境时自己随口一提,杜嘉竟然当真了,还真的神通广大联系到了阮沉屿。
“不管怎样,阮大少愿意见你,这事就有戏。”杜嘉忍不住叨叨,“一会儿表现客气点!”
见夏星赫没应声,杜嘉眉峰一聚,“我说话听见没?”
“听见了。”夏星赫不耐烦叹气。
“二位,阮总就在里面,他想先同夏先生单独聊聊,杜先生请随我去隔壁茶室等候。”
带路的男人在一间房间的大门外驻足,侧身恭敬道。
杜嘉给了夏星赫一个要他安分的眼神,夏星赫嘴角微勾,一撇头抬脚进了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开外面的喧哗,房间内光线柔和,夏星赫一边往里走,脑海里一边闪过各种关于阮沉屿的传言。
外面传得最多的便是阮家这位大少爷前些年出了些事故,抢救了好些天才把人从死神手里拽回来。
自此之后身体便落了残疾,腿脚不好,要靠轮椅出行,更是需要常年服药才能勉强维持生命。
夏星赫胡乱想着,每走一步都踩着自己心跳,他暗自告诫自己,不管一会儿看见什么场景都不能流露出半分异样,他是来求人的。
穿过外间进入里间,夏星赫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窗边的人。
男人逆着光站在那里,身形笔直修长,阳光为他的身影镶了一道金边。
完全没有久病之人的病弱,更不要提所谓的轮椅,相反宽肩窄腰,身高腿长,身材极好。
所有外界传言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夏星赫思绪翻涌,准备的开场白差点卡在喉咙。
勉强定了定神,才开口道:“阮先生您好,我是夏星赫。”
话音落下,没有人回应,窗边的男人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到来,依旧沉静地望向窗外。
夏星赫微蹙了下眉,一时不明白阮沉屿的意思。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阮沉屿转过身来,他目光沉稳,平静无波。
对视上的一刻,夏星赫心里一震。
“阮先生您好,我是夏星赫。”
暗自镇定心神,夏星赫再次重复开口。
“夏先生您好,我是阮沉屿。”
这次阮沉屿回应了,嘴角甚至带了些许弧度。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状似随意地拂过右耳后发际线的位置,动作流畅,快得几乎像错觉。
“请坐。”
阮沉屿微笑着从容转身,招呼夏星赫在一旁沙发坐下。
夏星赫却在他转身走近时看见男人耳后有东西,不像是蓝牙耳机……
夏星赫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依言坐下后目光不由自主再次扫向了阮沉屿耳后。
那是一小块黑色的精密装置,一根极细的导线连接着一块几乎看不见的磁片。
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全身一僵,忍不住喉头滚动。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窥探到了某些豪门秘密。
阮沉屿身体健康、行动无碍,真正的问题是他的听力。
夏星赫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呆愣在当场。
阮沉屿注意到夏星赫复杂的目光,唇角勾起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缓声开口:“我的情况夏先生也看见了,那么还要坚持你的来意吗?”
阮沉屿的声音低缓从容,他没有抬眼看夏星赫,而是专心开始烹茶。
水“咕噜咕噜”的声音搅得夏星赫心里一阵乱。
他不自觉收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知道阮沉屿在等他的答案,而他来此,原本也只会有一个目的。
思及此,夏星赫舒展开手,笑着反问:“您的情况和我们今天本身要谈的事,有什么关联?”
阮沉屿夹茶的手一顿,他笑着抬头再次直视眼前的人。
那个笑容,至今夏星赫都记得,带着一丝欣慰与欣赏,还有莫名的仿佛是审视的好笑。
引擎的轰鸣在地下停车场渐渐平息,夏星赫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掌心微汗,指尖还残留着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细微颤抖。
所以当时阮沉屿到底在笑什么,是笑他的天真吗?
夏星赫无从探究。
烦躁伸手摸了一把脸,夏星赫决定先把阮沉屿的事抛到一边,他们不过是合作的婚姻关系,没必要在乎。
夏星赫将车门一关,回家睡觉。
夏星赫最近总浅眠,自从那事发生后,他整晚整晚睡不好觉,也就最近稍微状况有所改善。
洗完澡,吃了褪黑素,夏星赫躺上了床,他习惯性打开白噪音助眠,思绪在“雨声”中逐渐飘飞,半梦半醒间,手机铃声午夜惊魂样响起。
夏星赫猛然惊醒,他伸手摸过手机,一瞬间想把手机砸了。
屏幕刺眼的亮光下,“杜唐僧”三个字亮得刺眼。
“靠!”
夏星赫咒骂出声,能在深更半夜还让这位“唐僧”打电话来的,绝对不会是小事。
夏星赫深吸一口气,认命般手指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听,对面杜嘉抓狂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今天又背着我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你怎么去酒吧打人了!你不是跟我说直接回家的吗?”
“是邢琸,他有个局突然去不了,让我替他去一趟。”夏星赫打了个哈欠,突然回神,警觉,“你刚刚说打人,什么打人?”
“你在酒吧打人的视频现在已经传得满世界都是了!”
杜嘉在那面怒不可遏,“有图片,有视频,你提着人的衣领,把人摁在卡座,拳头就要揍下去……热搜位现在你占四个!‘夏星赫打人’、‘夏星赫情绪失控’、‘夏星赫滚出娱乐圈’,甚至还有‘夏星赫脚踏两只船’,这他大爷的都是什么!
“现在营销号炸锅了,说什么的都有,说你耍大牌、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易怒易爆是暴躁狂,还有说你攀附豪门、金主遍地,还有把你‘恐同歧视’的事翻出来往死里锤的……
“公关部已经全线加班,但源头爆料是匿名小号发的,视频传播极快,根本堵不住口!现在舆论一边倒一副要弄死你的架势!”
杜嘉无力,“星赫,你是不是真得罪什么人了?”
夏星赫听着杜嘉的话,一股寒意从头凉到脚,他靠在床靠上,黑暗里手机的光衬得他脸一阵煞白,连愤怒都变得迟钝。
“星赫你说话啊,你怎么想的,可有什么头绪?你上个风波还未平,现在又添新事,这次可是实打实打人的视频,甚至还有人把你两年前和人发生冲突那事也翻出来了,这是真想把你往死里弄!”
夏星赫一个头两个大,心里一股邪火直窜:“我上哪里知道!”
“嗡——您有一个新的来电……”
手机里传来提示音。
夏星赫紧蹙眉头不耐烦拿下手机瞥了一眼,这一瞥整个人愣在原地。
杜嘉还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夏星赫已经听不进去,整个注意都放在了来电上。
手机屏幕上闪烁的“Boss阮”让夏星赫心脏一紧,阮沉屿为什么会这个时候给他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