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堂堂指挥使,一个大男人,竟学小姑娘听墙边!
藏月轻笑。
来得正好,这一个个的不把她当回事,那她可要平等创死所有人了。
“不是哪个意思呢?当着我的面儿都一口一个妾的,私底下又是怎么亲切地说起我呢?”
“我挺好奇的,到底是谁在背后给她撑腰?是老太君,还是她一口一个的敛哥哥,还是李嬷嬷你啊?”
正当相持不下之际。
江敛带着吴大管事,从门口进来了。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一开口他先唤了一声“夫人”。
与常宁那句没喊完整的“敛哥……”重叠在一起。
正主回来了,她目的也差不多达到,也该退场了。
藏月安静地看着江敛,等人走到自己跟前,她才开口甜甜唤了声“夫君”。
江敛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似是第一次听她唤他这两个字。
而同时,江敛只是瞧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李嬷嬷,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叫人起来。
来这边的路上,藏月就听雪信抱怨过,这李嬷嬷每次来都惯会倚老卖老充大,次次都想压原主一头。
原主性子软,总是隐忍不吱声。
那李嬷嬷敢如此拿乔,除了原主性子软,只怕也少不了江家人经年累月的纵容。
可现下,江敛却仿若没瞧见似的,这无疑是在无形中支持藏月。
这后知后觉地维护,想必也非事出无因。
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应该在听墙根之时,已从旁人的口中得知。
她便不再费力赘述了。
即便不知,也还有知事的管事在场。
于是。
藏月:“夫君你既回来了,那此事便交由夫君来处理吧,夫君最是公道,夫君开口,我想无有人敢不服的,我的狗被大将军咬伤,我得抱去看看,我先退下了。”
她气撒得差不多了,没有心肠替别人教人。
况且这么点小事,江敛堂堂一家之主,若是都处理不好,那他趁早也别养这么大一个府邸,解散吧。
她说着就抱着自己的小白狗,领着春音就走。
她今天一句一个“夫君”,江敛反应有些卡顿,有些慢。
他看向她。
四年多以来,方才,那似乎是她第一次动手打人和训人,很难相信,这和他所认识的藏月是同一个人。
记忆里的藏月,软弱,逆来顺受。
可眼前的藏月,却有仇当场报,伶牙俐齿,灵动鲜活。
没等到对方的反应,藏月脚下也没停,很快离开此处。
她也没真的走。
老太君身边的人还在,她便在一处院子的茶室里待着。
那是她在这个府邸里,待得最多的地方。
藏月先去关心秋思的伤口,顺道也安慰了几句。
不过,真正让秋思脸上的阴云散去的,还是春音的讲述。
就在藏月亲自给小白检查处理,做包扎的当口。
春音一人分饰几角,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夸大其词,情景再现。
将藏月收拾人的过程,说得形象生动,愣是让几人恶狠狠出了口气。
弄完净手,藏月随手操起架子上的一本蓝皮书,打发时间。
这是本讲茶的茶经,藏月正看到“野者上,园者次”这句时,就听见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打外面跑来。
藏月不用看都知道来的是春音。
十几岁的小姑娘,活泼好动,对什么都带着点好奇。
要么是亲自去偷听了前院的处理结果,要么是跟人打听了,回来报信来了。
她刚这么一想,脚步声就已经到了门口。
许是在自家园子的外面怕被说,这小丫头在门口还刻意停了一下,稍作整理才踏进了门口。
“主子,你一定猜不到,大人都说了什么。”
藏月抬眼看她,瞧这丫头喜形于色的样子,想必那处理结果,很合心意。
没等她吱声,春音便性急地自顾说道:“大人冷着脸说,‘夫人所说的确在理,此事可大可小,今日是她身边的狗和人,来日还不知会发生什么。日后,闲杂人等,若敢不守规矩在宅子里游逛,一律当贼人论处,送交官府处理。再者不论是谁,非本府邸当差之人,若敢再逾矩插手本府邸之事,定严惩不贷’。”
藏月听着,端起茶盏来抿一口茶水,随即翻过手里茶经正在看的这一页。
“最解气的,是大人又寒着声音对那对母女说,‘这府邸,除我之外,就她一个女主人,她即便是妾室,但做你等仆人的主,还是绰绰有余。还有,我江家只有我一个孩子,并没有旁的兄弟姐妹,远亲也久不走动,不要再让我听到那些不合规矩的称呼,已经是府里的老人了,我只说这一次,哪个宅子里的人,自回哪个宅子领罚去’。”
春音说着自顾双掌一击,显然是又狠狠出了一口恶气,甚是畅快。
“主子今天好厉害,大人也第一次对主子这么好。我真的……”
“这就叫好了?”藏月轻笑,她倒是很清醒,今日她不过是说到了点子上,“傻妹妹,你还是太单纯了!”
“啊?”春音懵了一瞬,只能傻傻看着藏月。
等事情处理完,人也散了,江敛才得空出现在茶室:“你的人和狗怎么样?”
藏月:“没什么大碍,有劳大人挂记。”
藏月却瞅准时机,见茶室里没有旁人,便小声重提新拟和离书之事。
她说话时,看向江敛的眼神只剩清白,再无从前的爱慕和渴望。
江敛不禁有些失神。
原本在他眼里,活得像具行尸走肉的人,怎么突然被悄悄注入了灵魂?
“今日奔波劳累,改日再说。”他忽地对这个转变生出几分好奇,一时嘴快应道。
藏月当真瞅见他面上的那几分疲色,表示理解。
她起身要走,临出门又回过头。
“对了,你祖母连日做噩梦,梦见血,你若是还能坚持,今夜就过去看看她,如果能陪她用晚膳,我想她应该挺高兴的。”
江敛轻轻颔首。
不过在这之前,他先盯着她看了一瞬,似是在等什么。
但他除了等来她一声“就不阻碍大人休息了”之外,便什么都没再等到。
次日,天边还没现鱼肚白,藏月便被人从被子里挖起来。
穿戴整齐,简单用了点餐食之后,她便爬上马车,与雪信一道出了门。
年轻觉多异常好睡,藏月便一路睡到江家老宅门口。
她打着哈欠下车,先进宅子去拜见老太君。
这是她第一次来江家,只觉是个低调奢华有内涵的锦绣大宅。
再见到江家老太君,发现这竟是个面容慈祥又温润的老人家。
除了头发有些花白之外,精神矍铄得很,走起路来还颇有点健步如飞。
哪里有半点重病不治的样子。
一老一小寒暄了两句,老太君便主动提起昨日的事情。
“我都听说了,是李嬷嬷母女俩的问题,让阿月你受委屈了,往后再有什么事,跟祖母说,祖母一定替你做主。”
“好的祖母,谢谢祖母。其实也没受什么委屈。”
人她也打了,该跪的也跪了,有仇她当场都报了。
话音刚落,她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祖母”。
藏月一回头,就与江敛那双凤眼对上了,眼神清冽,犹如寒泉水。
没想到他真的来了老宅,还在此留宿了。
“大人。”藏月微微福身行了一礼。
她只道他这个时间点起身,是要赶着去上值,却没想出发时,老太君以“怕挤”为由,自己独占了一辆马车,把她和江敛赶到了另一辆马车。
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换班休沐,也要与他们一同前去梵音寺。
不过是同乘一辆马车,打车还有跟陌生人同乘的情况呢。
藏月很快接受了这个安排。
上车被马车一摇,跟人礼节性打了一声招呼后,她便如同坐摇篮似的,用手帕盖住脸,靠着车壁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睡着睡着,突然感受到马车更剧烈的一阵摇晃,她猛地清醒过来,脸上的手帕不知何时掉了,她猛一睁眼,看向对面。
她没错过江敛脸上的表情,敏锐捕捉到了他那一瞬的不自在。
等她视线下移,立刻明白了这点不自在的来源。
——那本该在她脸上的手帕,此刻竟出现在江敛手上,他被用手指拈着。
藏月:“??”
她看看他,再看看手帕,想等一个解释。
但江敛偏不如她愿,只是将手帕胡乱一抛丢回给她,便径直起身走下马车,留下她手忙脚乱去抓手帕。
“外面怎么了?”藏月提问外面的雪信。
她使劲儿甩了甩落地前就被她抓回的手帕,好似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雪信:“为了躲一块落石,老太君的马车陷进泥里了。”
等藏月下车一瞧,才发现,盛京城所在之地,十里不同天的说法,竟是真的。
城内没下雨,城外却下了,且路面还湿了,部分路段稍显泥泞。
老太君的马车,便是陷在那部分泥泞的路段了。
而它的前头,竟然还有另外一辆马车。
相比他们,前头这车更惨些,侧翻在地,与他们隔着一段不太远的距离。
上前一查看,竟然还是熟人。
新晋的户部右侍郎,原书女主岑之薇她爹岑岱。
他是独自一人先行回的盛京,赶着来上任,人伤得还不轻,头磕破了不说,脚踝处还有一条不短的划伤,流了好多血。
此处离盛京城尚有些距离,离梵音寺更近些。
为了让岑大人早点得到医治,江敛亲自上手将人抬上马车,带着岑大人一起先去梵音寺治伤。
他也是真不长心眼。
上一次救爹的事儿,给他招来个娃娃亲,也就是藏月本人。
这真是,如有雷同,纯属雷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