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盛京城的人谁人不知?
江敛打小不与旁的女子亲近,唯独一人特别,即本书的女主。
那位团宠白月光。
故而,大家合理推断,江敛真心想娶的便是女主。
只是彼时,那位白月光,却远在大华朝南部的另一座城池。
对于藏家而言,能轻松攀附上朝中新贵江家,藏家没有不应的道理。
即便只是做妾。
但二女儿不行,四女儿可以。
而老太君在见到原主藏月点头时,也做出退让。
五年形婚,都还差半年才满,就因为有消息传来,白月光要跟着升迁的家人,从南部回到盛京城。
江敛竟提前给她下达“死亡通知书”——和离书。
原主也是个有气性的。
就在江敛给完原主和离书的第二日夜里,原主便悄无声息,服毒自尽。
而今天,是原主自尽后,她穿来的第五日。
为这么个狗东西去死,还死得这么悄无声息,是指望他在知道后,对着她冷冰冰的尸体,后悔那么几秒钟?
藏月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和离书里,说了她一堆好话,总之温良恭俭让,天上有地下无。
可她既这么好,他又为何不自己继续留着?
旁的财产赠予,便只提了翠华园与他名下的五处旺铺,另还有一万两银票随赠。
看字面一万两,瞧着很少。
当她跟本土居民打听后,发现普通人不吃不喝,需要工作一千到两千年才能攒下一万两银子。
她又很是震惊。
只是,她都穿书了,自然不是冲着过普通日子去的。
对方也算是霸总,和离他又是变心出|轨的一方,不求他净身出户,但这一万两,对曾富甲一方、底蕴如此深厚的江家来说,委实有点侮辱人。
养宅子、吃喝玩乐、将来指不定还要养个什么小爱好。
比如有事没事结交两个古代的才俊,风雅风雅,以抚慰抚慰她这颗受伤的心灵。
那都是要花钱的。
即便不让江敛为此买单,但她想要做个生意,也需要启动资金,区区一万两,那哪儿够啊?
毕竟宣威府姨娘,是份高薪工作,要辞退不得谈谈诚意补偿?
她好歹跟了他五年,人都还是完璧的,尽白长岁数,连点婚姻体验也没捞着,这不侮辱人吗?
不过好在,和离书原主还没签,原定契约上,也还有半年,她想为自己争取更好的养老条件,还有操作空间。
“主子,太晚了,您也休息?”
“嗯。”藏月应一声,正想大力地从江敛头下抽走自己的枕头。
可随着她一弯腰,脑后长直乌发便滑下一大束,一下扫过榻上朝向外侧的江敛的脸和脖子。
下一瞬,她只觉榻上的人动了,随即她便觉喉咙一紧,整个脖子猝不及防落入了一只有力的大掌中,被紧紧扼住。
霎那间她只觉天旋地转。
待她反应过来之时,整个人已经被摁摔进床榻内侧。
昏暗中,悬在自己眼前,一张青筋爆出但双眼紧闭的脸,越来越模糊,丫鬟雪信的惊叫声也渐渐不可闻……
就在她脑袋发白之时,眼前的人动作突然一滞,随即一整颗脑袋砸在她肩上。
死沉死沉的。
但她没顾及得上推开他,只拼了命地咳嗽,像从前一样,然后在心底越发厌恶窒息濒死的那个瞬间。
待缓过来,她才一把将人脑袋挥开,艰难地起身。
“你没砸他,明天起来他要脖子痛,那是他落枕了。”
同一时间,她抽走有些慌神的丫鬟手里那张凳子,往地上一放,就轻拍着人的手和肩膀,试图让人放松。
待丫鬟有些放松下来,她才一把抽走枕头,搓着仍是发紧的喉咙,她再不看江敛一眼,转身就走。
本该是个暧昧的情节,愣是被镀上了死亡色彩。
是谁晦气她不说。
“灯吹了,被子也拿走。”她抛下一句,率先出房门。
“可是主子,这夜里这么冷……”
“冷什么冷,这温度明明刚刚好,冻身又醒脑。”她的声音远远传来。
丫鬟:“……”
总觉得主子好像换了个人。
丫鬟雪信看一眼江敛,见他蜷缩成一团,现出几分脆弱,稍稍犹豫后,她终是给人床边放上件大氅。
就当是自己砸人后的一点点补偿吧。
雪信叹口气,随即依言抱起被子,吹熄油灯,离开房间。
藏月刚洗去脏污换了身干净衣裳,就见一个小丫头跑进来回话。
说是隔壁宣威府邸的管事,遣人来问,大人可是在翠华园里,要不要派人来接回去?
藏月跟小丫头吩咐了两句,让人照着她的话原封不动地回过去。
那小丫头听罢,古怪地瞧她一眼后,随即跑走。
藏月第一次睡在同个院子的西厢房内。
这屋子真的什么都好,除了两样不好,这不好,那不好。
朝向不是她喜欢的,床榻没有她熟悉的味道,屋里摆设都有些陌生。
窗户外还种了一大丛竹子,夜风一吹,沙沙响了一晚上,又黑影幢幢,扰得她一|夜都睡不安稳。
翌日一大早,她肿着一双眼睛,提了刀就去屋后砍竹子。
只是她细胳膊细腿儿的,除了弄出点不小的动静来外,压根砍不动。
于是,她又指挥别人去砍。
园子里的粗使男子她不要,专挑有点力气,但又不太有力气的女子使唤。
砍刀砍在竹子上,持续地“咣咣咣”作响,响了一早上,竹子一半倒地之时,藏月才见某个身影拉开房门走出来。
藏月瞥眼朝他面上一瞧,发现他脸色比那锅底还要黑,她瞬间神清气爽。
“大人你起身啦?该不会是我这动静太大,吵到你了吧?”藏月朝人迎上去,脸上是一脸惶恐,双眼却是煜煜发亮。
江敛盯着她看了许久,一副好像不认识人的模样,瞥开视线刹那,又转回头重新看向她。
她眼里的光,着实有些陌生,陌生得让人刺眼,刺得他一侧脖子转一下就疼。
落枕了?
察觉到对方转脖子的动作,藏月赶紧出声再次搭讪:“大人现在要去上值吗?可要用早膳?”
“嗯。”
藏月装模作样地赶紧吩咐人:“去,叫厨房做点大人爱吃的!”说完她似有些惶惑,转头看向他,“嗯,不知大人平日都爱吃什么早膳?”
江敛:“……”
现做就算了,口味还要现打听?
江敛脸微微一沉,冷声道:“不必了,我回隔壁吃,隔壁不用现打听。”
谁知藏月好似完全听不懂他言语里的讽刺,当即回道:“好嘞大人,恭送大人。”
语气欢快,声音清脆。
他咬了咬后槽牙,抬脚就走。
连方才想起来要问的一件事情的后续,竟都给忘了。
藏月是个行动派,当天出门逛吃,顺便就亲自去狗贩子那里看狗,看到合适的,她便掏钱买下两条。
据说都是能长得很高大的土狗,随着长大,声音也会变得很洪亮。
总之光是声音就很能唬人,买下不亏。
一条黑的,一条白的,跟黑白双煞似的。
临走,她瞧见竹笼里有一只灰狸花猫,长得十分倨傲。
看人的时候,脸上表情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
它踱两步,你便会生出一种,整条街上都不会有老鼠,并且整条街的女猫都会是他的妞的感觉。
藏月当即决定买下这只半大**猫。
她想着,每每当她与江敛谈和离条件的时候,就抱着它来给自己壮壮胆。
回到家里,她便亲手给这猫洗了澡,并用毯子裹着它在太阳底下晒了许久。
这猫瞧着**,实则温顺无比,第一日走进藏月的生活,便能很好的融入了。
不过,却不知为何,它却独独对一人颇有敌意,甚至是恐惧。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藏月那挂名的夫君,江敛。
他走进院子时,藏月抱着猫,脸上覆着一条绣着兰花儿的蓝色手帕,正晒太阳晒得昏昏欲睡。
听见奶声奶气但故作凶悍的狗叫,以及丫鬟们毕恭毕敬的“大人”,她猛地睁开眼睛。
她隔着手帕适应光线时,突然察觉到她手里的猫动了两下,随即猛地一挣,便“笃”一声窜下地去,然后一溜烟就躲进屋子里了。
藏月:“……”
是一点靠不上啊!
藏月被迫拿掉手帕,从摇椅里直起身,这才转回头看向人高马大杵在院子里的江敛。
“大人这个时间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她慢了一拍才站起身来行礼。
待放下手,她便在腿侧摇起了左手,因她右腿有些发麻。
腿麻就动对侧的手,这招她是跟小视频里学的,挺有效。
“我来拿我的剑。”他说。视线在她晒得像两颗胭脂果一样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往下落,最后定在她一直活动着的左手腕上。
不过,很快,他便移开了。
“雪信,去,帮大人把剑取来。”藏月朝江敛身后唤了一声。
“是,主子。”
丫鬟利落的脚步声响起时,藏月用手示意他身旁的那个石凳,突然开口:“大人,坐会儿?”
主要是对方杵在这儿,像根大树桩子一样,存在感实在太强,于情于理,她都不好意思自己先坐下。
江敛眼角余光一瞥,看了眼离藏月二十来步远的石桌石凳,随即定定看向眼前人。
往常他来,对方必定迎上跟前来,微笑地仰头看他,殷勤地请他进屋,为他泡茶,一边还要嘘寒问暖。
偶尔,即便当日清晨刚见过,午后再见,亦会再次询问他公事忙与不忙。
像今日早晨这样,明知他留宿在此,却连早膳都不提前准备,等他出来才假模假样打听他喜好的情况,还从来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