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下人挨个敲门把人喊了起来,房间里的人都陆陆续续出来聚集到了院子中央。
韩生和季明华看到昨天死掉的那三个人又好好的出来站在人群中,脸都绿了。
那三个人也没有什么异常。马瑞依然是那副趾高气昂的神情,杨帆也是唯唯诺诺,另外那个女生孔小雅还有些困倦,迷蒙地揉着眼睛。
韩生靠近季明华耳语:“我…现在不是在做梦吧。”
季明华叹了口气:“要是和昨天晚上一样的情况,这下我也进来了,救不了你了。”
林辉又上来和两个人搭话:“胡华,你们昨天…睡得怎么样。”
季明华挂上那副“职业微笑”试探着问道:“挺好的。你呢,昨天…房里挺安静的吧。”
林辉点了下头:“挺好的。”
两个人偷偷对视了一眼,也摸不准他是真睡着了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从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蹊跷。
看人到齐了,下人僵硬开口:“我先带着各位去用早饭。各位请跟我来吧。”
韩生路过井口时特意往里面瞄了一眼,一切正常。没有尸体,没有血痕,就是一口正常的井。
西房门口也没有血痕,地上干净得过分。
韩生心里更没底了。
季明华突然靠了过来和韩生耳语:“看那三个人的脚。”
韩生顺着季明华的话偷偷观察,只见那三个人都微踮着脚走路。
季明华低声提醒:“不是都说脚不着地就是鬼。小心点。”
“知道了。”
下人把十一个人带来饭厅:“各位先用饭,一会儿我带各位去见老爷和二小姐。”
说完他就关门出去了。
饭厅里一时间静默无言,没人动筷子,都心事重重地看着桌子上丰盛的饭菜。
马瑞先坐不住,提起筷子上去夹了一块糕点:“饿死老子了,昨天都没吃饭。”
他稀里哗啦的吃饭声搅得人心里更乱了。
但那块糕点从他嘴里进去之后竟是直接从喉咙处掉了出来,“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马瑞好似未觉,继续狼吞虎咽地往进塞东西,那些饭菜都一声接一声掉在地上。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女生受不了,尖叫一声立马起身跑开,抱着头蹲在角落低声啜泣:“呜呜呜呜我要回家…”
其他人也都被吓到,下意识把椅子往后撤。
林辉看了一圈,大部分人脸上都是失魂落魄,除了一个女生。她看起来镇定自若,甚至有些习以为常,静静坐在那里也不说话。
林辉朝她伸出手:“小姐,怎么称呼。”
钟宁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钟宁。”
“钟宁。看你的样子,应该也不是第一次才来。怎么样,一起合作?”
钟宁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辉,又看了一圈周围的人:“不用说什么合不合作。有线索我会说,不用费尽心思套近乎了。”
然后她就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开始吃饭。
林辉尴尬地笑了一声:“各位也看到了。既来之则安之。这个地方叫阈值空间站,我们得找出口。昨天晚上那个下人说请我们来帮着调查大少爷死亡的真相。调查清楚了,应该就能出去了。每天的吃饭时间应该就是留给我们讨论的时间。大家有什么发现都可以说,我们一起合作才能找到出口。”
韩生警惕地看了林辉一眼:“你怎么这么照顾新人。告诉我们这么多,不怕我们害你吗。”
林辉苦笑一声:“人多力量大。就算我不是第一次进来,我一个人也做不到啊。大家一起找才有更多的机会啊。”
而后他好笑地看着韩生:“兄弟,看你这么镇定,真是第一次?”
季明华直接给韩生塞了一筷子菜接过话头:“我这弟弟反社会人格,看谁也像嫌疑犯,别和他计较。”
韩生白了季明华一眼。
“哈哈,”林辉干笑两声,有些意味深长,“你们两兄弟还真是大相径庭。我看…不仅性格,长相也是差得很多啊…”
季明华又给嚼完东西准备开口的韩生塞了一筷子菜:“哈哈,我们是异卵双胞胎,长得肯定不太一样。”
而后季明华假笑着给韩生碗里夹菜,有些咬牙切齿道:“弟啊,快吃,看你瘦的,食不言。”
韩生又满满登登冲着季明华翻了个白眼。
其他人也都踌躇着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只有杨帆和孔小雅没动作,都说自己没胃口吃不进去。
季明华和韩生清楚那两只鬼是怕自己暴露没吃,装作不在意吃自己的饭。
吃完饭后,一行人来见了老爷李良成和二小姐李音。
李良成一脸悲痛:“在下李良成,这是小女李音,我的大儿子叫李铭,感谢各位千里迢迢来调查。我们七天后就要搬家了,想着在这儿最后办个家宴。饭桌上我儿子说要出去解手,但去了很长时间都没回来。我叫人去找,就发现他死在了回来的路上。若是各位能帮我找到真相,我必会重重酬谢。”
李音应声擦了把眼泪。
林辉率先开口:“那麻烦和我们说一下具体的过程可以吗。”
李良成点点头:“昨天晚上七点,家宴开始。七点二十分,我儿子就说要去解手。我们等到七点三十四,看他还不回来,叫人去找,就发现他死在了回来的路上。”
韩生边听边观察屋里的陈设:"李老爷…很喜欢文物啊,这么多古玩。冒昧问一下您的职业?"
李良成回答:“我就是个采矿的。”
“啊…”韩生看向李良成坐的那把红木椅子:“这个营生…挺赚钱的。”
季明华接过话头:“那李老爷,昨天是谁去找的大少爷?”
一个下人颤巍巍站出来:“是我…”
李良成指着她:“就是这个丫头,叫春杏。”
季明华挂上一副笑脸:“春杏,你别怕。你昨天几点去找的大少爷啊。”
春杏颤巍巍开口:“七、七点三十五…”
“几点回来的?”
春杏怔了一下,然后开口回答:“七、七点四十五…”
“那你能带我去走一趟看看有没有新线索吗。”
看着季明华温和的笑脸,春杏放下了些戒备:“好,您跟我来吧。”
季明华跟着春杏出去了。
一直不说话的钟宁幽幽开口:“李老爷,大少爷的尸体方便我们看看吗。”
李良成突然跪在地上开始痛哭:“他的脖子都被拧断了,我可怜的儿子啊。”
李音忙去扶李良成,也跟着一起痛哭:“父亲,您别这样…”
下人忙上去把痛哭流涕的父女俩扶了出去。
看着父女俩离去的背影,韩生嗤笑一声:“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不想让我们调查真相。”
林辉坐回到椅子上:“听他说七天后要搬家走,应该是七天的时限。这也没多少信息,尸体也不说放在哪。只能先去家宴举办的地方和那个卫生间调查看看了。”
韩生看向林辉:“你之前来过,这些人的话,可信度有多少。”
林辉耸耸肩:“保证不了。NPC可能会帮你,也可能会害你。”
钟宁抱着胸:“除非刻意,正常人怎么可能把时间记得那么清楚。要我看,怕不是这父女俩一起杀了大少爷,演的一场戏。”
韩生搓着手指:“那动机呢。就算不是现实世界,也总该有个缘由。”
“什么动机,”回来的季明华靠在韩生旁边,“都来这地方了,有什么逻辑动机可讲。”
韩生一阵心烦,站起身撤开:“离我远点。”
季明华又笑嘻嘻地靠了过去:“哥哥不就是离开你几分钟,怎么这么介意啊。”
“啧,”韩生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少贫嘴。有什么新发现。”
季明华耸耸肩:“没啥。”
而后他又看向春杏:“小姐,我们能去看看现场吗。还有你家大少爷的房间?”
看到季明华的笑脸,春杏红了红脸:“老爷说了可以的,各位请跟我来吧。”
一行人又跟着来了家宴举办的地方。
桌子上的饭菜都没动,韩生靠近闻了一下,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季明华挑了下眉:“就算真是下毒怎么可能把证据留下,估计那盘菜也早就被处理了。”
韩生白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而后韩生又仔细在房里查看。
林辉靠近季明华低声询问:“你这弟弟…做派怎么跟警察似的。”
“啊,”季明华轻笑一声,“刑侦小说电视剧看多了,总以为自己能歼灭罪恶,拯救苍生呢。”
林辉好笑道:“你们这兄弟俩性子真是奇怪,娘胎里估计不少打架。”
季明华敷衍地笑了一声,开始草草查看屋里的陈设。
饭厅里没什么新发现,一行人又跟着去了大少爷的房间。
大少爷的房间十分整洁,整洁的甚至有些…过分。
韩生看着房屋里崭新的家具,意味不明道:“李家大少爷…还真是个爱惜东西的。”
调查了一天,临近日落,下人又把众人带回那个小院子机械开口:“这里就是各位住的地方了。两人一间屋,不多不少,不可多,也不可少。晚上七点后不能出房门。还有,西边的屋子不能进去。明天我带着各位去见老爷和二小姐。”
说完他便离开了。
众人听着下人和昨天一样的话,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林辉抬起头看着日落的太阳:“日落了,那大家就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就转身和杨帆回了自己的房间。
季明华眯了下眼睛,下意识顺着林辉的话去看太阳。
太阳正顺着西房那个方向下沉,给西侧那个房间镀了层金光。
韩生扯了下季明华:“走啊。那个林辉保不齐还会再出来,不然瞒不住了。”
季明华这才收回眼神跟韩生回了房间。
回了房间,韩生坐在椅子上盯着季明华:“你去卫生间那边到底有没有新发现。”
季明华笑着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没头没尾地问了句:“韩警官,在你的认识里,月亮是从哪边升起哪边落下的?”
韩生皱起眉头:“问这个干吗。肯定和太阳相反啊。”
季明华意料之中地笑了一声:“其实啊,月亮也是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的。月亮白天从东边升起,但因为阳光强烈被掩盖。等到日落时月亮在西方显现,人们会误以为这是刚刚升起的月亮,其实是落下去的月亮。”
韩生抽了下眉头:“你跟我说这个是要干什么,显示自己学识渊博吗。”
季明华又转移话题道:“今天我跟着那个丫头去卫生间,问她是在哪里发现的大少爷,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最后给我随便指了个地方。我走之前和回来后特意看了下墙上那块表,在她指的案发现场和饭厅之间来回走一圈要小二十分钟。那个丫头说她三十五出去的,四十五就回来了,就算是跑也跑不了这么快,只能是飞了。”
韩生垂眼思索了一会儿:“那个老爷说他家是干采矿的,我看了一下家具摆设都不便宜,这个时期,采矿就算再暴利也应该消费不了这些。你走之后那个钟宁提了一嘴大少爷的尸体,父女俩直接跪地就哭,摆明了不想让我们看尸体。那个二小姐去扶时候我看她动作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僵硬,怕不是也是个鬼。而且还有那个大少爷的房间,跟没住过一样,一点儿人气都没有。这府里没个正常的。”
季明华看了一眼座钟:“七点后不能出去,到底是为了保护我们,还是…在掩饰些什么?”
韩生皱紧了眉头:“还有那三个人,到底死没死。”
“咔哒”一声,座钟的时针指向七,季明华应声站起身朝着门边走去。
韩生起来拉住季明华:“你干什么。”
季明华转回头笑了一声:“放心吧韩警官,我还是很惜命的,就去门缝边看看。”
然后他趴在门缝处观察。
韩生也跟过去看。
太阳已经全部落下,外面阴沉下来。本来干干净净的井口周围布满了血痕,蜿蜒向西房,和昨天他们看到的一样。
季明华提醒韩生:“看天上。”
韩生抬头看,一轮不易察觉的残月挂在空中:“月亮啊,怎么了。”
“对,”季明华的声音沉着得吓人,“白天的月亮已经跟着太阳从西边沉下去了,现在应该是又一轮,月亮现在应该从东边升起了。我们在所谓的东边,却在对面看到了月亮,我们这边,到底是东边,还是西边。”
韩生血液一凉:“下人反复告诉我们西边房间不能进。但是他也没有明说哪边是西边。白天的太阳加上那个单独房间的特殊性让我们下意识把对面的房间归为西房。难道实际上,我们住的才是西房…”
季明华紧盯着对面的房间:“那个房间里,到底有什么。”
说完他就直起身子打开门要出去。
韩生忙拉住他:“季明华,我们又怎么知道晚上的就是真的。万一晚上的这些才是幻象呢。”
季明华没收手:“所有人一再隐瞒的就是真相。”
韩生握紧他的手腕:“那万一他们是故意装样子引我们去呢。”
季明华也被说得有些犹豫,一时止了动作。
思考片刻,季明华突然转身朝着座钟走去,把时针拨向了五。
韩生想拨回去:“你发什么神经。到时候表不准了我们怎么看时间。”
季明华按住韩生的手:“他们能篡改朝向,我们为什么不能篡改时间。等回来了往后拨两小时就行了。”
韩生嗤笑一声:“李府又不是只有这一个表。而且你确定还能回来?你想送死别拉上我。”
“韩警官,”季明华不可理喻地笑了一声,“昨天你还巴巴的要冲出去救人,今天怎么缩手缩脚的,你真是有病。”
说完季明华没管韩生,兀自开门朝着西房走去。
韩生暗骂了一句“傻逼”,还是出门跟了上去。